Chapter Text
这个世界上,对宗教节日最关心的,莫过于艺术家和商人。
将快乐这一最稀缺的商品,努力贩卖出去,何尝不是一种宗教贡献?
“啊~好可怕……”
面对突然蹦出的小小道具,朔间凛月打着呵欠,发出了如是感叹:“突然蹦出来,我要被吓死了,发抖发抖。”
“什么啊,凛月!”月永雷欧掐起腰,“既然完全没被吓到,那就说‘好可爱~’之类的话啊,亏我还特意选了蝙蝠款式!”
“也没有很可爱吧,”濑名泉扫过来一眼,“国外的设计总是这么千篇一律。说要惊吓,就一定做成狰狞可怖的表情,无聊。你真想吓到谁,拿去吓伞君不就好了。”
“诶,爸爸我可是平等地爱着大家,所以每个人都要吓到!”月永雷欧说这,拿起惊吓盒,将那只黑色蝙蝠摇来晃去。
“——不过也是。”
“什么?”
“凛月已经看腻了吧?阴暗的装饰啊,血红的月亮啊,四处乱飞的蝙蝠啊,还有桀桀怪笑熬制糖水的怪奇女巫什么的……”
朔间凛月微不可查地怔愣一瞬。他扭过头,月永雷欧还在全神贯注地努力,噼里啪啦地想要将蝙蝠塞回盒子,根本没有看他。
“是哦,已经腻味得不行了。小孩子才喜欢躲在装饰布后面吓人……”
他慢吞吞地说着,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冰凉的手背贴到月永雷欧后颈。
“这才是大人的惊吓方式。蕴含了从万圣节到情人节,从事演艺事业的偶像仿佛要永无止境工作的怨念,哼哼♪”
“呜啊啊啊啊啊!”
回到家里的时候,耳边仍旧在盘旋月永雷欧夹杂着兴奋笑声的大叫。
因为小月嘟囔着灵感灵感地趴到桌子上创作,小朱小鸣也突然有事走不开,小濑索性做主推迟了会议,改为第二天线上。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汇总一下大家在万圣节期间的时间安排。
Knights的活动不说,难免还有个人工作要做。偶尔还有私人祭祀与仪式活动,和公众节日纠缠在一起。
朔间家就是这样。
朔间凛月拨弄着水面,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不行,睡在浴缸可就危险了,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抽出毛巾裹起自己,冷不丁听到一声沉闷的啪嗒,好像有什么掉了下来。
嗯?毛巾架什么时候放了别的东西?
他奇怪地低下头,拿起滑到一边的包装盒,念出上面的说明。
“鲜血盛宴……入浴剂?内含惊喜,好幼稚……”
他拆开纸盒看了看,还嗅了嗅。确实是入浴剂没错。至于是谁放在这里,除了哥哥不做他想。
是打算自己用着玩,还是提前的万圣节礼物?不知道。出于恶作剧心理打算夺走哥哥的东西也好,以为是礼物平淡地收下也好,总之特意放在这里,是他可以随便用的意思。
他重新将入浴剂塞回纸盒。所谓的惊喜就是入浴剂化开后的玩具,装些奇怪的鸭子、鱼玩具之类。现在还有商家制作这种类型的盲盒,Knights也接到过相关问询,出于各种考虑暂时没答应。
至于这款,大概会孵出塑料南瓜吧,了不起也就是骷髅和幽灵。还有蝙蝠。
已经看过太多次,没有丝毫新奇感了。
关掉音乐与电热器,暖和地躺进新换的厚被之中,朔间凛月躺了一会儿,看向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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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是他一个人睡。
更用力地裹紧身上的被子,填充的羽绒却随他的动作轻飘浮动,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实处。
……有点冷。
滴答。
开裂的石缝。
簌簌。
扫动的阴影。
嗡——
金属在颤动。
呼……
是风?还是谁虚弱痛苦的喘息?
朔间凛月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脚面的血珠。
应当是血。不知自何处飞溅,掉在他的脚背,最终滚落,融入脚下镜面湖泊般的赭红。
原来如此,是梦。他俯下身,将手伸进那片血泊。
还温热。也许谁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才能有如此怡人的效果。
很平静。但不够。
掌心的血渐渐变得滑腻,化作实体又握不太住。朔间凛月踉跄了一下,更用力地握紧了什么,终于借手中之物站得更稳更直。
他侧头看去,是长枪。被他握在手里,该称呼为骑士枪么?
漆黑的枪杆同样染着星星点点的血,很奇怪地保持着鲜亮的颜色。朔间凛月顺着斜倚的枪身上挑,注意到末尾的装饰,反而有被腐蚀般的凹凸不平。他踮脚去碰,什么都没摸到。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枪身。
不凉了。灌炭一般滚烫。
他慢慢,慢慢地垂下目光。
银亮的金属通过肋骨进入,自肩胛透出,冰冷地横穿进背后黑灰的翅膀。滴答,他还在流血,簌簌,他还在呼吸,嗡——
他的手在颤动,于是长枪也发出低鸣。
“哈啊……看起来好痛。”
他再次俯下身,将手伸入那道圣痕般的伤口。没错,恰到好处的,比常人更高一些的体温……
他抚弄着那些羽毛。就算被血打湿,仍然柔软蓬松。它们的主人跪在地上,末端的翅羽随他的呼吸起伏,摆动。
他向他看来。
翕动的嘴唇间是开裂的石缝,蜿蜒的黑发下是扫动的阴影。朔间凛月看不到他的脸,他不想看到;可他希望对方看见自己,苍白的混沌当中,便汇聚了无数的目光。
“还能动吗,哥哥。”
手中的枪消失了。更多的长枪投掷而出,如流星托着焰尾,穿透稠密的羽毛,穿透坚实的骨骼,深入地面。
七零八落的枪身,像孩童用火柴搭建的帐篷。磷火断断续续自伤口流淌,绽开幽蓝深红的火苗。
滴答,滴答。
红色的糖霜散落,引诱他舔过唇角。无与伦比的甜蜜在心底融化,让他情不自禁张口,更用力地咬住其下晃动的奶油。
啊……美味就要滚烫着享用。只需轻轻地吮吸,啃咬,就会自内而外地让冰凉的四肢升温,发热。
好舒服。哪里都好吃,哪里都想要。软骨抵在齿列,要稍用力地啃咬。舌尖探到软肉,要更努力地舔弄。苍白的骨骼,深黑的羽翼,只要轻柔地含吮到唇间,哥哥就会源源不断地倾覆下来。
太开心了。好想一直这样抱着哥哥,一直吞咽下去。全部属于自己,永远也吃不完……
他趴伏在层层叠叠的柔云当中,和着火焰与鲜血,蹭着无处不在的伤口。翅膀是羽毛,鲜血是丝绒,他眷恋地蹭着世界上最好的羽绒被,暖和又舒适地睡起好觉。
喜欢。最喜欢哥哥了。
“嗡嗡——嗡嗡——”
“呜啊……这里是朔间凛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会迟到的……”
朔间凛月挣扎着坐起身,半途又躺了回去。
头发乱乱,脑子嗡嗡。眼罩和枕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被子像蟒蛇一样缠在身上。
一点都不轻,要压死他了。
好不容易蹬开被子,摆脱束缚,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呼……”
洗了两把脸,总算清醒很多。又觉得身上黏黏糊糊,催促他飞速脱了睡衣去冲澡。
脱到最后一件,朔间凛月才意识到什么。沉默片刻,他若无其事地将衣服丢开,站到淋浴喷头下。
水雾弥漫间,他撑靠着瓷砖,陷入了沉思。
是梦没有错。竟然会梦到哥哥……太久没见到的缘故吗。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种柔软顺滑的甘甜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口中喉间。吞咽下去,温热的满足仍然充实在胸腔。甚至向下……
他闭上眼睛,让残响更长久地停驻在原处。
是个美梦呢。
因为冲了太久的澡,会议不得不压点到达,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之后又是工作,筹备,讨论……货真价实的,永无止境的忙碌。
扑通。
看着说完正事直接栽倒在桌上的朔间凛月,鸣上岚忧心忡忡地递出毛毯:“小凛月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睡得不好吗?”
“我……呼啊……不是不好……是不够多……”
他把脸埋进毯子,哼哼唧唧地抱怨:“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连九个小时都没……”
“喂喂,正常人应该只需要八小时睡眠吧?这个年纪,六个小时无论如何也足够了!”
“我才不是自我虐待的小濑——我要睡十二个小时——”
“就是就是,睡眠充足可是超重要的,濑名完全不懂啦!”
“你们这两个家伙,和我撒娇又没用,多喝咖啡吧。”
朱樱司整理着纸质文件,建议道:“是不是凛月前辈的睡眠质量不过关,喝一些助眠的花茶如何。”
“是哦是哦,有时候睡得越久反而越难受。人家知道非常美味的花茶牌子,可以推荐给小凛月!”
“哈?再喝他要睡十八小时了!”
“呜呜,肯定还因为小濑削减了下午茶份量,连那么~小一块点心也不给吃。”朔间凛月从毯子间抬起一点眼睛,暗戳戳眨着眼看濑名泉,“我的肚子一直「糖分不够~糖分不够」地叫,晚上才一直做吃点心的梦……”
朱樱司简直心驰神往:“真是好梦啊,我也……”想要。
鸣上岚有不同的观点:“在梦里吃太多,醒来岂不是会更饿。还不如梦到别的。”
月永雷欧听得眼泪汪汪,一把抱住软成一滩的朔间凛月:“太可怜了!现在立刻订外卖——”
“给我等等!!不准开这个口子,那家电视台的摄像头出了名的胖人,一口都不准吃!”
“濑名坏继母!濑名坏继母!”
“你这家伙……”
眼看Knights即将再度内战,朱樱司一脸英勇就义,挺身而出:“计算好分量,Unusually地吃一些似乎也没关系吧,濑名前辈。俗话说放松是为了更好的……”
朔间凛月被夹在他们中间,哧哧地笑:“就是,就是。”
“想都别想——”
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