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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氣候自有紀錄以來,大多數日子介於十到二十度,除了冬天有時會降至個位數字,卻也未曾降過雪。
尹淨漢稀奇的在十一月末,尚未正式進入冬季的清晨時分,毫無預兆的被寒意凍醒。
睡眼惺忪,下意識地將鬆軟的被子向臉頰提了提,手藏在被子裡往身旁的空位摸了摸,已經沒什麼溫度了,看來走了一陣子。忽略枕邊人離開時貼心的安撫,尹淨漢還是忍不住笑著抱怨一句:“渣男。”
又緩了幾分鐘,尹淨漢才勉強接受今天是工作日的現實。捲著被子坐起身,望向窗外,卻發現片片雪花正落在自家窗台上。
“哈,是瘋了吧。”本就不喜冷天的尹淨漢不願接受現實地感嘆道。
指針跳轉,高掛牆上的小型螺旋鐘不斷傳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風撞擊木門的呼呼聲。尹淨漢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從衣櫃深處翻出最保暖的冬衣,嘗試以物理性防禦抵擋寒風的侵襲。
饒是花了些時間做心理建設,但當尹淨漢真正敞開自家大門的瞬間,他還是無法屏棄雜念,開始埋怨天氣有多糟。煩躁地踢散了門前積起的雪堆,停頓了片刻,為了維護居民安全的責任,驅車前往城中心上班。
尹淨漢老家坐落在西城的中心地帶,父母早年因事故先後去世,留下了城中心一家商鋪、祖宅和一筆鉅款,不差錢也無心從商的他,雇了職員在那看店。而原本喜靜的尹淨漢,為了能和戀人有一個能安心共處的小窩,毅然決然的搬離了原先的居所,在清幽的林間小路旁建了現在的房子。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天氣即天意。西城迎來的第一個雪天,早起的居民發現一位男性陳屍在教堂後方草坪。
等尹淨漢接到通知到達現場時,雖然早已拉起封鎖線,外圍的群眾卻仍需靠數十名警員在一旁形成人形牆才能有效防止推擠。
不遠處的城樓傳來敲鐘聲,已經十點了。
“哥,你來了。”夫勝寛吸了下鼻子,看來已經在雪中多時,鼻子被凍得通紅,從袖口透出的幾隻指頭抓著幾張零散的紙。
“目前調查狀況如何?”
漸漸下落的雪散落在掩蓋屍體白布上,尹淨漢聽著夫勝寛講述案情報告,同時向前幾步並取出腰間的手套戴上,掀起積雪的白布查看狀況。
“死者55歲,已婚男性,教會唱詩班的老師。屍體無明顯外傷痕跡,死因需要交由醫生判定。臉上蓋了塊深紅色絲質手帕,背面寫著 A . le Fay,不確定意思,我想著可能是署名。”
“但........”夫勝寛突然語塞
“怎麼了?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 尹淨漢仔細端倪了手帕的文字後,便將白布蓋回,示意一旁的下屬將其運到警局。
“剛剛教堂的神父和修女們說是知道犯人是誰,已經去通知獵人們了,我沒能攔下來。但你也知道的,他們總是如此。”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夫勝寛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下再繼續講下去,要不下次也被當成共犯一並抓走了。
“我懂得的,勝寛。” 尹淨漢扯下手上的手套,安慰似地拍了眼前人的肩,夫勝寛見直屬上司未動怒,緊皺的眉終於鬆開了些,但心裡總還是揣著不安。
“但,他們往哪去了,我們現在趕過去。”
“說是去了聖湖。”
“聖湖? 他們該不會...” 聽到意料之外的地方,尹淨漢緊皺了下眉,預感甚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勝寛,快走!” 尹淨漢顧不了夫勝寛,獨自一人朝著較少人聚集的地方鑽了出去,矯健的運動天賦讓他躲過了成群想攔著他採訪的報社記者,而夫勝寛看見上司即將消失在眼前,急忙交代身旁組員兩句,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教堂距離聖湖不遠,但若是走正道就必須繞一大圈,走捷徑就勢必得直穿禁林。幼年時期,禁林的傳說不知何時在同儕間傳開,據說禁林是魔女消亡之地,相關的邪物都被封存在禁林深處,若是有人翻找出當年的物品,與惡魔結成契約,則人間會再度變成煉獄。
尹淨漢幼時曾試探性地問過父親,平日溫和的父親卻一改常態,嚴肅勒令他不許再提。時光飛逝,現在的尹淨漢饒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對這樣的傳說故事半信半疑,但幼年時期對於禁林的恐怖想像卻也還是多少影響著他。
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情勢瞬息萬變,尹淨漢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看好了方向,卯足了勁往裡走。
夫勝寛好不容易看見自家上司的身影,沒想下一秒人卻往禁林去了。夫勝寛撐著腿喘著大氣,連問候對方祖上三代的心都有了。禁林是個未知地,總不能讓尹淨漢自己進去,夫勝寛理了理跑亂的衣衫,再三做了心理準備,也跟著前人的腳步進去。
濃重的溼氣摻雜著土腥味,刺鼻的味道讓人忍不住用衣袖遮擋鼻腔。筆直的林木交錯,遮蓋了大部分的光線。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微弱的喀吱聲,頭頂枝椏密佈,陽光只能透下一絲絲像刀一樣銳利的光線,割開塵封的恐懼。
儘管今日天候異常,突如其來的寒冷或許迫使動物無法外出覓食,但已經走了好一陣子,實在太過安靜了,就像甚麼都不存在一樣。
“哥,這裡太安靜了,不覺得怪陰森的嘛。”夫勝寛本就不喜陰暗潮濕的地方,周遭的氛圍更是讓他起了雞皮疙瘩,走了幾步後微彎下腰,抽出暗藏在靴間的刀。
“鏜...鏜...” 聽見遠處類似於鐘聲的聲音,兩人都被驚得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交換了眼神,一前一後,警惕的往聲源處快速移動。
鐘聲愈來愈明顯,尹淨漢加快腳步,好不容易窺見建築物的一角,是個鐘樓。抱著懷疑再往前走了幾步,整座建築的輪廓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除了靠在十字架前、臉被紅色絲帕覆蓋、開膛剖肚的屍體,還有站在一旁的洪知秀。
那人正是尹淨漢半年前在神前私訂終生的戀人——洪知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