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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囚】亲爱的今晚你还回家吃饭吗

Summary:

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响起。卢卡对诺顿点头致歉,手机嘟嘟了两下,代表电话接通。

里面传来奈布的声音。
“卢卡。”他说得无悲无喜,好像没有任何感情。“别闹了。我在他们基地楼下,我接你回去。”

卢卡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他不是已经把奈布的号拉黑了吗?——好样的,他用莉莉的手机打的。他从窗户往外看,一辆他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下面,车边立着个人影。卢卡突然很想嚼薄荷糖,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意,但他最后只是哈哈干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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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捞PA电皇传记,同系列见series
⚠️论白月光是怎么诞生的,电视角速通本世界线全集剧情(截止至复出前),包含大量莫名其妙的感情线/修罗场/畸形感情观,私设不断+++到厌倦。

Work Text:

“走了哦。”

卢卡现在还能想起来他走的那天奈布的表情,莉莉和戚姐都哭得眼眶发红,只有他好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不解,惊讶和茫然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但他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么多,他的爱恋早就无疾而终了。

所以他挥挥手就离开了基地,转身回到属于他的世界。手机上发小的消息发过来说要接他,他今天忙得很。

 

*

打电竞是他早就在想的事情。他做所有事都出于自己的意愿。

小的时候他和艾格挤在一起打游戏机,那时候游戏机还算稀罕物,两个小少爷丢了满地的游戏碟子嘻嘻哈哈。再长大点卢卡追游戏实况主,他不愿意和艾格去上私立,脑子也好使,混去中学喜欢无规无矩地散漫,晚自习揣着手机在桌堂里捣鼓,顺手接过后桌偷渡的几块薯片,额头抵着冰冷的桌子,虎牙咬着笔尖乐。

他向来追着潮流走。打电竞这个事情和他追学不冲突,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件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在收到洛伦兹实验室的通过书后拎着行李就走,唯独艾格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堵着他门口跟他吵了一架。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我不能走呢?
卢卡反问他。艾格气得眉心都拧在一起,矜傲贵气的脸上流露出浓厚的怨气:你要去oph?好、好。他们队解散过多少次?投资人是叫奥尔菲斯那个,早就走了,自己组队去了。你自己看看那只队伍还有什么价值?你要去那里?

我不在乎。卢卡说。他嘴里还含着一块柠檬味的薄荷糖,太阳光太强,刺得他眼睛眯起来:艾格,不要太干预我。

他的竹马攥紧了那双艺术生的、骨节分明的手,长长的睫毛抖动:……我干预你?
艾格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喃喃的状态转为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知道了。你是冲着他们队那个队长去的?奈布?你每天双排那个人?

卢卡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眼珠,被艾格捕捉到,耳边传来对方愈加癫狂的碎碎念,卢卡抿了抿嘴,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艾格。”

“你怎么知道我游戏账号的?我没跟你说过吧。”

艾格噤了声,安静得好像死了。卢卡知道他的发小不擅长撒谎。他想起来小的时候联谊会他们两个去给孤儿院演舞台剧,他演王子,艾格演公主,带着虎牙的俊俏小王子如同希腊神话里漂亮纯圣的爱神,把那位敏感阴郁的公主拯救于混乱的国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这位高傲的大少爷竹马愈发显露出他糟糕的本性,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了解个彻底,管得有点太宽了。卢卡有的时候推开他紧缩的画室能看到他埋在一地的颜料废纸里正坐,窗帘都拉紧了,只有一丝淡薄的光透进来,艾格转头看到他来了后随手把画板一掀,喃喃让他滚出去,整个人都被阴暗笼罩,只有眼睛折射出无机质玻璃的光,他那时觉得艾格有点像阁楼上的疯女人。
他没跟艾格说过这话,只是觉得那个画板上的画有点眼熟。

那个舞台剧总是让人昏昏沉沉。全场的光都打在王子殿下柔软顺滑的棕发上,显得他用奶与蜜浇出来的脸蛋又圆又白,卢卡怜爱纯真的脸俯下去看艾格的脸,唱着让人牙酸的祷歌,然而艾格却死死盯着他,不像柔弱的公主,反而像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
卢卡推开他,拎着行李上了他早打好的车前往基地。太阳光把他晒得有些发晕,他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心里想:去基地要迟到了。

 

*

和奈布的关系是他意料之中也算意料之外。

卖腐算战术,他早就想到这点了。对于这位木讷的队长,他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思。……如果真是这样还好。卢卡算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即使这样也不代表他不会受伤,有的时候半夜刷刷社交软件看到铺天盖地的骂声,他也会思考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值得。

他第一次打第五人格这个游戏是在一次高中晚自习。比起别的游戏更吃意识,他闲来无事会打几把练练手感和脑子,打到巅七后排队时间要很久,人也基本固定的那几个。在连着一晚上好几把都排到没关护腕这个id后,他实在没忍住去私联了这位。

没关护腕:[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一起玩玩吧~]
没关护腕:你意识很好。
小心触电:朋友你操作好帅啊,连着排你一晚上了
小心触电:?谢谢夸奖
没关护腕:嗯,谢谢
没关护腕:高阶基本上都是熟人,你是最近打上来的?
小心触电:哎呀……闲来无事玩玩啦
小心触电:要不要一起双排?

他那时候真不知道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奈布。他只是觉得有意思,这人操作挺好,id看起来和自己也挺有缘,为什么不一起玩玩呢?他有的时候也说不清自己打电竞是为了奈布还是为了自己,只是那天无意刷到oph的战队剪辑,他盯着视频里年轻的队长在台上淋金雨,心里突然在想:我也想淋。

然后第二个想法:我想见到这个人。

他特自由。他想做,所以就做。虽然和奈布卖腐不是他计划里的。他本来以为队里会有其他男性成员,没想到就他们两个。

他习惯骂声了。这些东西从他耳朵里过一遍就出来,他不介意质疑。但是他不适应真心。那天他晚上开直播照例双排——这没什么。他们两个本来就更默契,平时上分也更习惯一起——他照例打算像以前一样关弹幕眼不见心不烦,却偶然瞥见几条cp性质的弹幕。

卢卡眨眨眼睛。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关掉弹幕。

有些事情一旦意识到,就再也不可能装作和以前一样。但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和队长的亲密,没有办法不为了他打电竞的初心而神摇意夺,有的时候开着直播,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奈布的侧脸,队长在意识到他在看他后转过头来,缠着护腕的手自然碰上桌下他的手心,捂着麦克悄悄问他是不是累了、待会下播带他去买点夜宵。

亲密仿佛极其自然的事情。吃东西时无意识用混的餐具,递东西时相碰的手心,甚至靠近时彼此的头发会碰在一起,卢卡抱着手机在被窝里刷视频,看到他和奈布被剪在一起,耳根烧得厉害,迷迷糊糊地想其实这种生活他一直过下去也可以。

他拒绝不了这个人过于直接的偏爱。他心里总有不合时宜的甜蜜,让他像个愚蠢的思春期少女。他有的时候会突然想到他的发小可能并不看好这段恋情,不过他都无所谓了,只要队长也喜欢自己,他大可以退役后接着跟他玩地下恋,什么都没关系。他想要的都会得到。

那天他们队五个加上教练替补等人十来个人一起去ktv开趴,唱的唱完了喝的喝完了,他不喝酒,奈布已经喝得快晕过去了,莉莉和戚十一也都喝的上脸。莉莉掏出一副扑克牌嚷嚷着要玩国王游戏,包间里的灯光打得散乱,莉莉好运地抽到了国王牌,拍着手醉醺醺地要让1号和5号亲一个,卢卡那时候翻开自己手里的5号牌感觉脸都在抖,直到队长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举牌说我是一号。

我是五号。卢卡把牌伸出来。包间里全在起哄,整个战队都知道他俩有一腿,隔着窗户纸这么久就差个契机,莉莉为自己的神来之笔兴奋地小声尖叫,卢卡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要命,简直能和包间头顶的红色灯混在一起。

奈布的脸瞬间红透,看起来像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让他俩亲一个的声音几乎快冲破房顶,然后他看见他木讷青涩的队长一点一点像个蜗牛一样挪过来,嘴里喃喃着抱歉,然后在嘈杂的尖叫里轻轻吻上他的眉心。

他快晕过去。

一种甜蜜和幸福从眉心开始充盈他的脑海,然后到四肢百骸,他的血似乎都滚烫起来。卢卡啊啊地小声叫唤,一个轻轻地触碰让他崩溃到好像快哭了,奈布喝得眼周全是红通通一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捧着他的脸从眉心一路吻到鼻尖,白桃果酒的香气洒在他鼻翼,卢卡晕乎乎地觉得自己也喝醉了,心脏的声音比隔壁dj的音都吵。

那个吻最终不了了之,没有真的嘴唇碰嘴唇。卢卡在回基地的路上想,今天就该确立关系了,可是太晚了,再加上几乎所有人都喝了酒,几个人都早早睡去。他一个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几乎压不住那种心里满溢的甜蜜,第二天早早醒来去守着奈布的门,等着迎接自己的新晋男友: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夺冠,一起官宣,一起淋金雨……

奈布揉揉眼睛推开门:“……卢卡?你怎么在这里。”

卢卡不敢说话,一切的字音都好像冲碎了他的喉咙,让他不知如何发音:“队长。”
他的队长却皱起眉头,一副似乎是不耐的表情:“怎么这个表情啊。我昨天没有耍酒疯吧?……嘶、我好像喝断片了。”

一桶冷水从他的头顶浇到底。他心里的那份甜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冰冷的感觉从他的脚趾开始上游,他感觉到胃疼。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来前几天艾格给他发的短信,警告他奈布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离他远点。他能想象到艾格活灵活现的幽怨样。

“……没什么。”卢卡低下头,“昨天晚上大家都喝醉了。我也记不清,太困了。”

 

*

他那之后一阵子一直跟奈布保持距离,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但是没有再做出一点的越界行为。他勇敢的一次被对方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的搪塞过去,让他把一切美好幻想都打碎。如果他真的只是喝醉了呢,就是不小心忘了呢?他的理智有时如此这样劝他,但他做不来伏低做小的试探,他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喜欢到卑微的地步。

恰巧赶上各个战队团建,他们队和jyy碰面,两队一拍即合出去点了个单间开始吹。卢卡坐哪奈布就跟着他坐哪,oph的队长压着帽檐跟在他们队的指挥位后面像个小尾巴,板着一张脸。

我们两个不能老坐一起,队长。
……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jyy的经理晃着瓶果酒笑嘻嘻地走过来:奈布怎么像个耙耳朵。四周又是哄笑一片,卢卡心里烦得紧,听到这种话更是闹心,恨恨地把筷子戳进无辜的豆角里——他真有点想走了。可是他的教养不允许。

你们这玩笑怎么开得这么乱啊。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给他倒水:别把人家惹生气咯。

卢卡抬眼去看。说话的男人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上穿了个孔,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男人转过头来看他:你——……

说到一半他先卡壳了。

那场聚餐卢卡后半场还是没忍住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脱离了,他一边痛斥着自己的失礼,一边庆幸终于出来了。他不想回基地,转转悠悠走到中心广场去喂鸽子,天色已然昏暗下来,白的灰的鸽子扑棱扑棱飞到彩霞边缘,最后还是受到地心引力一般全掉回到广场,像一锅乱七八糟的饺子入水。

一个人吗?
他转头,看见刚刚饭桌上坐他旁边的男人冲他笑,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男人手里拿着鸽子食站在他旁边,往地上洒了一把,那群毛茸茸的东西又咕咕地挤在一起。

他们极其自然地交谈起来,卢卡得知对方叫做诺顿。诺顿没有就着他装不适离场的这个事唠,而是和他随便说话,这种自然的态度让他感到放松,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鸽子用尖锐的喙啄地上的谷物,天色逐渐暗淡。

理所当然地加上了联系方式,两个人的关系不远不近。转机出现在一天下午,直播结束后,卢卡长舒一口气,打算下楼去买点东西,奈布把耳机一摘放到桌子上,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卢卡。”

卢卡被他盯得发毛,却还是无懈可击地笑:“怎么了?你想吃什么吗,我下楼给你带。”
奈布垂下眼睫去抓他的手:“不要躲着我。”对于感情青涩的队长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可以改。”

“……哪有。”卢卡的眼神放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发力,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作为一名队长,对我这个队员能关心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说话温温柔柔的。“再深入就不太礼貌了。”

他太需要什么东西来逃避,恰巧诺顿给他发了消息,一不做二不休,他当天傍晚就赶去jyy基地。戚十一和莉莉在跟爱丽丝练,他也有借口说是找弦队的人玩。他们两个慢吞吞的开播又下播,诺顿翻着直播记录里密密麻麻的一串毕业名单有点想乐:“有关你的一切还真是腥风血雨。”

“谢谢夸奖。”

诺顿失笑。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一直在哼一首让人牙酸的小调。“对了。你今晚回去吗?”

“……”

“……好好。”诺顿比了个明白的手势,“我不问。”他正竭力压着自己上翘的嘴角,跟房管商量事中,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暂时处理完直播所带来的一系列舆论后,诺顿起身去书柜摸索半天,最后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矿石标本。这方面卢卡并无涉及,没有看出来究竟是何种矿物,但也不妨碍被那漂亮的绿色光芒吸引,他以为诺顿在展示,点了点头:“很漂亮。”

然而诺顿把这个小小的矿石标本塞进他手里。

jyj的副队长看着他,那双太适合轻浮的眼睛流露不合时宜的郑重其事:“送给你的。很像你的眼睛。”

“……不必吧,”卢卡惊了一下,困意没了大半。“这不太好吧……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诺顿很温柔地看着他,嘴角漾开一个弧度:“什么啊。那就让我想想……”
他嘴唇一张一合:“——”

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响起。卢卡对诺顿点头致歉,手机嘟嘟了两下,代表电话接通。

里面传来奈布的声音。
“卢卡。”他说得无悲无喜,好像没有任何感情。“别闹了。我在他们基地楼下,我接你回去。”

卢卡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他不是已经把奈布的号拉黑了吗?——好样的,他用莉莉的手机打的。他从窗户往外看,一辆他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下面,车边立着个人影。卢卡突然很想嚼薄荷糖,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意,但他最后只是哈哈干笑了几声。

要走吗?诺顿收住了刚才的话头,用眼神询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将卢卡的脸上细小的绒毛照出来,像一丝丝金絮挂在他身上。他还穿着诺顿翻箱倒柜翻出来的小猫睡衣,眼前穿着小兔子睡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标本看着他,而他决心不再理会的队长冷着脸站在楼下。

“……卢卡,卢卡?”电话里传来奈布失真的声音,语气变得柔软起来:“我没有要生你气的意思。……回去吧,我们一起回去。莉莉带了你爱吃的。”

卢卡停顿了一两秒。
“不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接过那个矿石标本,莹莹的绿色漂亮得奇异,和他眼眶里装的那只绿眼睛相得益彰。“我今天很忙,就不回去吃饭了。”

 

*

 

他粉丝圈挺狂热的。

卢卡一直知道这一点。他一开始就喜欢刷社交软件,看到铺天盖地的黑声心里没什么反应,但后来再打开的时候看到铺天盖地的、疯狂的他的粉丝,他有时候也难免会震撼一下。

他还挺好奇的,说实话。但是后来经理强行把他手机上的这些给卸了,警告他不许再刷后,他也只好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他一开始不太理解,直到后来有一次他们队开线下娱乐赛。

当时是夏天的尾巴,空气里水分已经蒸干,唯独灼热的干燥还留下来。场馆里人挤人,他们队顺着vip通道往里挤,总算是来到了后台。那场娱乐赛没什么好说的,一些普遍寻常的放松玩法,恰到好处的模板放水,琴队特色公式卖腐。打完之后开始签to签,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卢卡签下一个名字后冲对方笑,说希望你幸福,形形色色的人眼角通红。他有的时候其实还很喜欢自己这样——能给别人带来快乐。这样很好。

“签在这里可以吗?……to、鸢尾,很美的花呢。”他咬开笔盖签在海报上空白的位置,洋洋洒洒地写了句永远幸福,抬头去看对方:“谢谢你的喜欢。”

让他意外的是,他眼前是一位高大的、裹得有点严实的男人,黑色的兜帽下依稀可见白色的头发有些过肩,露出的皮肤也如月牙一般惨白,只有那只粉红色的眼睛带点色彩,激动地快哭出来。

“鸢尾”对着他小声地说着一个粉丝的心路历程,卢卡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想等一会下班要去吃什么——他不是故意忽略他人的情感,只是有太多太多人喜欢他,喜欢这件事情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一不自觉就习以为常。但他还是为每一个人对他的支持而认真地感谢,最后鸢尾似乎终于说完了,淡粉色的眼睛眯起来,耳根泛起潮红:“对、对了……”

“这个送给你。”

他递来一束新鲜的鸢尾,然后从其中拧下一枚开得最盛的,虔诚地别在他耳边。他看起来像一个朝圣者。

……
他实在被惊讶到,别在耳朵上那只鸢尾后来也没摘。后面的粉丝夸这花真好看,他也付之一笑。等到终于结束所有的to签后,卢卡立马倒在桌子上小小的哀叫,叫他的手好痛脸也快笑烂了。

莉莉营业时笑得比他更灿烂更多,此刻也倒在桌子上哀叫,两个人此起彼伏,被戚十一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四人聚在一起清点着今天收到的礼物,思量着要怎么处理。

“卢卡。”
“?”
“把你那束花给我。”

卢卡不知所以,但还是先把花给了他。奈布接过花后眉心拧在一起,用手扒开了好几朵花后,终于是倒吸一口气。“嘶。”紧接着他的脸色冷下去,把花里的什么东西拽出来后狠狠地摔到地上。“……这花你最好还是别拿。”

“什么……啊。”
地上的废屑里倒着一个刚被摔下来的针孔摄像头,闪着红光。

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卢卡回基地后当机立断找出之前粉丝给送的礼物,密密麻麻地排查一遍,自那以后基地的审核变得越来越严格,几乎不再收礼。但是再怎么样,狂热也是抵挡不住的,卢卡现在还能记得自己宣布要退役后走之前的那段时光,撬锁,换锁,安摄像头……他有的时候做噩梦会梦到自己像其他被私生威胁的人一样,打开柜子,然后就被里面的狂热粉丝一刀捅死。

这种事情让他神经衰弱。他讨厌任何形式的束缚与占有欲。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结束,毕竟他早退役了。

*

 

“又做噩梦了?”

又是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艾格躺在身边了。卢卡昏昏沉沉地想睁开眼,大床的床幔把阳光遮得很好,只有温柔的光才能被过滤到他身上。床是雪白的,他身上穿的一件丝质白色睡裙,做工精致的蕾丝让他有点不适——艾格给他换的。他没什么好说的。

“嗯……大概。”卢卡把脑袋蒙进枕头:“几点了?”

“十点。”艾格扭头去看他:“你今天上午没有任何安排,可以再睡一会。但我建议你先起来吃一点东西垫一下胃,等会十二点半的时候巴尔萨克夫人给我们订了场歌剧。你想听吗?”

“不想。”
他有点轻微的烦躁。

艾格自从他退役回来之后就一直让他住在他家里,一开始他还很放松,但几个月后逐渐意识到不对。先是把他的社交账号代管了,其次是出行全是他接送。他的粉丝都以为他是死了而不是退役了,成天在网上扒他们实验室。他们实验室的人都对此事接受良好,也认为是这位物理学的小天才太忙了,没时间上网。

哪来的什么死了还是钻实验室里了,他根本就登不上去号。

前几天他站在门口,说我要下楼买趟东西,艾格当时头也不抬地跟他说不用你下楼,你需要什么让管家买就好。

卢卡说不是那么回事,我要下楼。
艾格这才看他:你要离开这?

棕发的小王子被他的不讲道理气得头发炸起来几根,呆毛翘起来。他去开门,——门打不开。他回头看艾格,艾格也镇定地看向他:门锁坏了,过几天会有人来修的。

过了几天,卢卡坐在餐桌上,把红椒酱抹在面包上,双手捧着面包慢慢嚼。艾格慢条斯理地捏着叉子,卢卡突然开口说话:“我要出去。”

“门锁修好了吧?我是说,我要出去。”
艾格把叉子又放下了。

他湖蓝色的眼睛去看人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想到湖水和潮汐,久了会有溺水的错觉。但是卢卡没有那些感觉,他只是用斯文的方式吃掉最后一口面包后继续盯着艾格:“艾格。”

“……卢卡。”他的发小轻轻地说。“你没有必要出去的。外面很危险。你不记得了吗?”

他那时候躲私生确实是艾格帮的忙,每天躲得胆战心惊。打电竞的时候有时候破防了也会回艾格这里,两个棕发的人头发缠在一起,两颗心脏在一起通通。艾格看着卢卡,似乎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呢?实验?我可以给你启动资金,你不够我可以帮你填,人脉?你也不缺,我也不缺,钱呢?我也可以给你……”

“艾格。”他出声打断他。“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那些。”

艾格攥紧了手。
他当然知道。他的这个发小来去匆匆,自由得跟一阵风飘过来又飘走,没有任何感情能留住他,做什么都出自于自己内心的考虑,纯粹,自由,无拘无束,任何试图掌控他的人都会被他厌恶。

……可是我明明做的就是正确的抉择。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他们小的时候去演舞台剧,他演公主,卢卡演王子,两个人漂亮的脸蛋还没有成长到分出性别,美丽高傲的王子殿下有着软软的、蓬松的棕发,他的嘴唇是春天遗失的花朵,他的身体由奶与蜜浇成,他唱着让人牙酸的祷歌把公主从灾难里拉出来,整个舞台的光都照在他身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模糊的记忆里只有这句话残留。他已经分不清那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台词,还是一个来自无知孩童的誓言。

“……可以。但在那之后呢?”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但是他问的这个问题简直是——自找罪受,他想。他明知道的。“然后你再发微博,然后再复出?你就一定要一股脑地往回冲吗?为了谁呢?”

“…谁知道呢。”卢卡拿起手巾细细地擦了擦嘴角。“因为我自己想吧。”

 

*

他还没退役的时候,一天半夜和诺顿两个人戴着口罩帽子眼镜三件套出去喝酒。繁华的都市到了夜晚才格外具有生命力,他俩喝得有点晕,去大桥上倚着护栏看江水涛涛,万千星光落在人间,晚风温柔地吹过他耳畔。

诺顿说我跟你说个事,卢卡说什么事,打着鼻钉的高大男人突然笑嘻嘻地俯身贴他的脸,带来一阵温热的气流:其实咱俩小时候见过。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卢卡挑眉。诺顿却笑而不语,开始哼一段让人听了感觉很牙酸的歌,卢卡越听越诡异,连忙叫停:那个时候?……你是谁啊,演骑士那个?念旁白那个?完了,我记不清啊。

诺顿可能喝得有点上脸,情绪都明晃晃地流露,喜悦从他喉咙里变成几个笑音:你不用猜。你肯定不会知道的。

他们两个陷入一阵安宁的沉默中,只有风呼呼地跑。

“你那个队长——……”还是诺顿先开口,但是他说一半又停下了,似乎在组织语言。“算了。”卢卡挑挑眉毛。诺顿沉默一会,又突然说话吓人一跳:“我喜欢你。”
他说的内容也很吓人。

诺顿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回复,抬头去看,卢卡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面皮透出醉醺醺的粉,晚风把他的头发吹散垂落至肩头,看起来像个很乖很乖的醉鬼。我也告诉你个事,卢卡摆摆手示意他过来,诺顿一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白桃果酒的味道,熏得几乎他想哭,骄矜的天才指挥位呼吸打在他耳畔,整个世界都要为他神迷目眩起来。

什么事?诺顿用气音问。
你往后看,那两个人是狗仔,已经偷拍半天了。卢卡越说越忍不住笑,灵魂的张扬肆无忌惮地流露出去,整张脸鲜活得像要发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他们要追上来拍了,咱俩把帽子戴好快跑呀!”

一双手握上他的手,紧接着,风呼啸而过。他们永远地逃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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