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最近我和道兼闹了些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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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其实这是常有的事。
不管是在录综艺时需要做节目效果，还是平时练习新的舞蹈动作，总会有矛盾发生。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道兼是敏感的人，用F去定义他有点以偏概全，在更多情况下，他是在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然后一次次复盘寻找。如果他想不明白，他就把自己关在过去，直到他理顺思路，然后我们的KKT里会收到他发来的一篇小作文。
当然，调节不好的时候，他会去找净汉哥聊天，也会去找Joshua哥问解决方法。有时候他也来找我，不过毕竟是少数，因为我总是和他闹不愉快的那个。
这样的道兼让人有点生气，更让人有点心疼。当我作为旁观者涉足他的问题时，我会自私地希望他不要这么情绪化，不要总是一个人想已经发生的事这么久，不要给自己套上这么重的情绪枷锁。
而当我和他直接发生矛盾时，我更是希望我们两个可以有话直说，而不是放任他一个人变成一块沉默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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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当然，这些都是我用主观去要求道兼，实际上，我不该这样做。
道兼是因为他的敏感才成为了道兼的，这份特质让他更善良，更明白怎么去爱人，也让他一直以来都这么努力，让他*早起开嗓后能唱出瀑布一样流畅奔涌的歌曲。
随着我们年岁增长，理智和社会生活的惯性总是压了情感一头，他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用行动去宣泄愤怒，*装着他情绪的垃圾袋，也渐渐退出了我们的视野。
而我竟然渐渐开始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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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们都有些尴尬。
平时我们几乎没有机会在同一场签售里坐到一起，如果不是考虑连号的话，邻座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然后，它确确实实地就发生了。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墨菲定律，然后默默感慨，老天从来不是看场合做事的，上帝只是在掷骰子而已。
我拍了拍道兼的背，他心领神会地朝我一笑。
但即使这样，道兼仍然生我的气。
他没有对我做出责怪的举动，他甚至还是会跟我聊天，但我知道他是有气的。
他生我的气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是一个珍惜每段关系、每个人的投入都要平衡的人，我们争吵的情绪失控伤害了他。
然而年岁的增长使他开不了口，于是他就这样把情绪沉默下去。
而我也没有认错，没有解释——就像我从小到大习惯的那样——我选择不去解释、也不去拆穿问题，而是把我的犹豫伪装成“需要时间消化”，仿佛问题总会自己过去。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被时间冲淡。
道兼是个心细的人，他对感情有着强烈的洁癖。他可以对很多小事忍让、妥协，但如果是朋友的敷衍和逃避，他一定会牢牢记得。
那么谁来开这个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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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原本以为今天的签售只是普通的工作内容。
我早起健身了，给自己做了一顿高蛋白低脂的早午餐，然后泡了脚，穿上提前一晚熨好的衬衫，我还特地给自己定了妆，挑选了一个克拉们会喜欢的香味的香水。
但这一切准备都比不上我看到道兼的瞬间。
他穿着很简单的深蓝色针织毛衣，然后他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接待一个又一个克拉，每一次我都能感受到他像太阳一样发散出来的能量，温柔又强大。
而我开始变得心神不宁。
那种心不在焉，是我无能为力的。我知道我该专注在工作上，但我没法让我的眼神不去追逐他。
我看着他身上的装扮一直在变，像一个慢放了的转场视频。
笑容是不变的。
他变成长着狗耳朵的大厨，戴着王冠的异邦人，远行的水手……终于有人给他拿来了亚瑟王的戏服，于是他将一只脚踏在桌上，对着镜头抽出他的剑。
场景变换得太快了，像一部高强度的电影，蕴含了大量的信息。
而我只能用眼睛去看，下意识地把这些刻在脑子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就这样看着他，还是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一点。
因为我没有办法，也不能再分出更多的精力在这个基础上做思维的发散了。
但无论哪种，这些念头都让我越来越疲惫。
于是我做了最愚蠢的一件事。
我在他换衣服的空档里，伸手去牵了他。
就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可他立刻把手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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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酒店以后，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泡了很久很久的澡，直到热水把我泡得头晕。
然后我从浴池里站起来，让血液回到全身。
淋浴头中的水倾泻而下时，我仰起头去梳理我的头发，把它们全部梳在脑后。
回忆开始大量地涌上来，比我直面的水流更加浩荡，一下一下拍打着我的心，这让我有些站不住了。
我试着说服自己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分得清楚公与私。但我心里明白，我不是在公事公办，而是在躲避我的责任。
我感觉自己和道兼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即使他就坐在我旁边，我们拍照的时候还会不小心碰在一起，然后我们的目光就像撞击一样短暂地交汇，道兼不好意思地笑，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太自以为是。
于是我闭上眼睛，今天不同装扮的道兼开始在我眼前很快地闪回，这是我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是这样清晰。
有多清晰，就有多痛苦。
好像是他在不同时间线里穿梭，亦或是他不同的人生在我面前展开，是水手的他，是厨师的他，是亚瑟王的他……每个画面都如烟花一样短暂，刚出现就消失了。
我想，这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幻想而已，人生本就是有无限岔路口的。我们现在还在这里，也只是人生可能性的亿万分之一而已。更何况，道兼可能会成为任何事物，人也好，小狗也好，神话传说也好。也许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始终是温暖的吧，即使是上天也没办法改变他与生俱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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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去敲道兼的房门。
他开门看到是我，和我想的一样，他有点惊讶。
“发生什么了？”他这样问。
我不去看他疑惑又担心的目光，径直走进去，我听到他轻轻叹一口气，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北京太干燥了，是吧？不过你有多余的面膜吗，补水的就行。
他这才露出安心一点的神情。
面膜有些太大了。
我展开的时候用错了力，眼睛的洞被我拉得很大，敷料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就这样瞪着我，我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今晚是得发生点什么了，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道兼就在我身后安静地待着，我盘算着自己开口的时间，同时斟酌着我要说些什么。
道兼啊……
我开不了口。
呀，米阿内，珉奎。我知道我今天多想了，我太敏感了，对不起。
道兼的声音把我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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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呀！李硕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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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还在小绿屋的时候，我和硕珉总是会闹不愉快。
那时候我们还叫着他的本名，吵架时候也是歇斯底里地从喉咙里吼出这个名字来，主唱的声压总不是吹的，他能在声势上压我一头，而我总在情绪上压过他，因为他每次喊完名字就哭了。
有一次我们又闹了矛盾，硕珉应该是气急了，拿起手里的垃圾袋朝我扔过来，重重摔在我面前。
然后我扭头就走，把他留在原地。
晚上我去找净汉哥聊天，我说怎么办啊哥，李硕珉太敏感了，我们老是在擦枪走火。
净汉哥没有说话，旁边来玩的Joshua哥接过话头说，那个孩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呀，像刺猬一样的，老是把自己的刺竖起来。
我满肚子委屈，心想谁都会有情绪的吧，这哥怎么偏心。
不过硕珉呢，知道自己是敏感的人，所以他老是在道歉呢，他也很苦恼，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刺，在去拥抱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扎伤了别人，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你们是亲故呀，他肯定会对你更依赖亲近一点，但是人都是在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很辛苦呢，我们珉奎。
此时我有些恍惚，很多年前的夜晚，我也是这样突然敲开硕珉的房门，和很多年前一样，他还是容易被吓到，带着担忧和委屈看着我，却什么都不说。
好吧，我不是来吵架的，别担心。我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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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练习之余，他会用那台我们从二手市场悄悄淘来的尼康拍照，然后他喜欢用胶带把照片一张张贴在笔记本上。
我说他土，他却笑着说，这样才有实感啊。
他总是比我更努力，也比我更用心。
而我总以为他是更敏感脆弱的那一个。
现在想来，我真的是太迟钝了。
我错过了那么多次向他解释和道歉的机会，因为我总是高估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低估了他心里的敏感和善良。
后来他变得成熟，私下变得更加安静。
他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选择不说，可能只是他觉得我不会听。
我被他从房间里赶出来，他说着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然后把门关上了。
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想，我宁愿他不要开口说那句对不起，宁愿我们可以大吵一架，然后我们丢掉所有规训我们的东西，不去想后面要怎么收场。
但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睡不着，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漫无目的的看。
工作人员在群里发了好多张我们的照片。
硕珉扮成亚瑟王时，相机拍到他在抽剑时眼神里的认真。
那是我最熟悉的眼神，也是我最怀念的。
我反复看那张照片，像是想从里面找回一点从前的我们。
我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了他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好几分钟，什么都打不出来。
然后，我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我发了一句，道兼，对不起。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在乎，是我太笨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不管他会不会回，至少我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避问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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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他回的消息。
只有一句，我知道，珉奎。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又像是有什么缓缓融化。
然后我马上下床，再一次敲开了他的门。
我们道兼呢，是很敏感的人。
但是这没有什么的，我自认为算是，和你很亲近的人吧？是关系很好的亲故。
道兼，不对，硕珉。你还记得吗，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老是闹架，shua哥说你像只刺猬，靠近了怕伤害到人，远离了又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丢在一边。
但是我们硕珉，就是因为是敏感的哥哥，才能成为李硕珉的。
因为你知道自己敏感，所以你总是在说对不起，慢慢地开始收敛自己的情绪，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你做得很好。
因为你是敏感的人，所以你才精益求精。woozi哥总说你是刻苦的孩子呀，经常去宇宙工厂练歌到完美；每次那么早就起来准备开嗓，明明已经做得很好却还是不满意……这样的事情多到我说了都嘴痛，不是吗。
不要哭，我不是想把你惹哭的。我是想说，
我真的太笨了，我不应该这么自以为是的。
这么多年来，你变了很多。当然这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我看到你把事情都做得很好，处世也越来越成熟稳健，这些真的很好。
但我今晚才明白我好害怕你会因为担忧自己的敏感而去封闭自己，我不该什么都不说的，硕珉。
我只希望，在你在别处都成为了完美大人时，在我这里变成不完美的小孩吧！如果摔痛了，就把哭泣的声音放出来，让我听到，我一定赶过来，试着依靠我，信任我吧……无论我是罪魁祸首也好，还是你的同伴也好，不要销声匿迹，硕珉。
然后我走上前去紧紧拥抱他，听到他发出闷闷的声音。
“可是这样，你会好辛苦，珉奎呀。”
不要担心，我们小傻瓜，我也在成长着呢，我们应该向对方走去，而不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另一个赶过来，对不对？
那晚Joshua哥和我聊了很久的天，净汉哥陪我走到你的房间门口，哥问我，你怎么想。
因为我爱着硕珉，硕珉同样爱着我，所以我们两个在走向对方时，都被爱压得有些重了，因为我们太在乎对方，才能如此被对方牵动情绪。
可是这不能构成我不开口的借口，硕珉也没有必要因为这样而压抑自己的感情。
难道要因为这样就不靠近了吗。
爱是最原始的动机，是硕珉在我心里撒下的第一颗种子。而时间推着我们向前走，我们只好放任心中景观的变化，放任自己陷入见异思迁里，渐渐找不到一开始那颗种子的方位。
但幸好，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爱着。
所以我在大千世界里找到你，接纳你，为了你而改变，都是终将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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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生活依然继续。
我们仍然在不断地跑行程，开巡演。送走年末又迎来新的一岁。道兼和我依然会闹些不愉快，却又都碍于面子没法和对方开口，有一次忙内都看不下去了，把我俩拉到一起。
“好了你们两位哥哥，快点结束你们的过家家吧！韩国的离婚率已经这么高了！”
道兼先我一步笑出来。
生活就是这样，即使有某一个时刻的灵光乍现，或是一个夜晚突如其来的念头想要彻底改变，都不是能立竿见影展现的事情。
换句话说，无论那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生活也还在继续。
但我们的轨迹可能从此就会不同。
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会放任时间就这样流走，专注于工作之中，等我们能休息下来的时候，情绪已经消散在空气里了，我们也就默契地不再提起。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去约一次啤酒。
就这样吵吵闹闹了一阵，工作带来的疲惫让我们都沉默下来，道兼就这样静静待在我的对面，盯着啤酒中的泡沫发呆。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沉默的石头，而是安静的湖面。
我感到很惬意，就陪着他消磨时间。
“珉奎呀，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不做偶像，我会去做什么呢？”
你会做……厨师？水手？小狗？
你怎么不说我会成为亚瑟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亚瑟王不是抬举你了吗，骗人的事情我做不到。
你想被我揍吗？
然后我俩一起大笑。
不过你做什么都做得好的，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我知道，谢谢你呀，我们珉奎，撒浪嘿。
爱是如此宏大的东西，我们在爱里实在是太笨拙太渺小。
它是一朵巨大的云，上层如何沐浴着阳光，下面就形成怎样大的一片阴影。
乍一看有情饮水饱，实际上也有喝凉水都塞牙的时候。
所以终其一生我们都在追寻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