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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鸣，训练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田野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团战画面，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到嘴边，牙齿轻轻磨着拇指指甲的边缘，啃出一道道浅痕，仿佛只有指尖传来的轻微痛感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躁。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田野抬头，看见明凯拎着两个外卖袋子走进来，白色T恤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碎发黏在额头上。
田野伸手去拿袋子，却被明凯拦住：“先去洗手。”
田野撇了撇嘴，慢吞吞起身，嘴里小声嘟囔着知道了，洗手间的冷水冲刷在指尖，带走皮肤上的汗渍，也冲淡了那点啃咬后的刺痛，他在镜子前愣了几秒，才慢慢走回去,外卖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连纸巾都被挪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买什么了，烧烤吗？”田野撕开袋子里的锡纸，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一下子冒出来，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咬了一口手里的鸡翅。
明凯拉开可乐拉环，他坐在田野对面，低头挑了一串骨肉相连，却没急着吃，目光在田野和屏幕之间来回游移：“今天的比赛你压力很大？”
田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僵了几秒才闷声开口：“感觉最近越来越没状态了。”他把手里的半串鸡肉丢回锡包装盒，“点的是哪家啊，鸡肉烤得好腻。”
“我不说我不说了，你得先吃一点饭，不吃肉你吃那个土豆片行不行？”
田野垂着头，手指摩挲着易拉罐上的水珠：“可现在他们都在说，我再也拿不到冠军了，感觉现在队友的配合都开始出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关掉还在播放的比赛录像。
“你还记得吗？你刚来EDG的时候打训练赛，咱们被IG干碎了，我在那里发脾气他们都不说话，我看着你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田野抬眼，盯着他。
“但你后来你第一次打LPL也是IG，你玩的风女，大招放得特别好。”
田野抬起头，对上明凯平静的目光。那些记忆深处的回忆突然翻涌上来，第一次比赛时的手足无措，第一次获胜时的欣喜若狂，还有那些彻夜不眠的夜晚，窗里灯光长亮，窗外月亮不落。
“再往后是MSI。”明凯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怕打破这段回忆，“在美国佛罗里达，塔拉哈西。”
田野的鼻尖发酸，喉咙有点堵：“队服是龙的那次。”
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是2015年季中赛，举办地点是美国佛罗里达州的首府塔拉哈西，年少的田野憧憬而激动，特意去查阅了许多大洋彼岸的趣闻，他问明凯知不知道“佛罗里达”是什么意思，接着自顾自报出答案——鲜花盛开的地方。“你们云南不也是鲜花盛开的地方吗，”阿布笑着插嘴，“也许佛罗里达是咱们野神的福地呢。”那时他们是挑战者，外套上的金龙张牙舞爪，他们憧憬人生前景，也许是金色的，也许是蓝色的，未来命运的凶险，他们当时浑然未觉。
“那时候还有你在呢。”
“现在也有。”明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田野，虽然没和你一起打比赛了，但作为教练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还是那个让所有人惊艳的田野。”
田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别开脸去找刚才的半串鸡肉，却没看到它的踪迹：“恶不恶心啊明凯，别等会儿把我说哭了。”
“别找那半串了，凉了你吃着更腻。”明凯起身收拾桌上的垃圾：“明天我去跟他们单独说一下团战配合，先调整心态嘛，其他的都好说——跟我去趟便利店吧，看你还想吃什么。”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们并排的影子，蝉鸣声一阵比一阵微弱，像夏天的尾音。田野盯着明凯的背影，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似乎真的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