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普罗修特第三次敲响校报编辑部的门时,梅洛尼还在戴着蓝牙耳机敲键盘。老实说普罗修特真恨不得把那扇门踹开了,可是她没有,顾忌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双修长的腿只能规规矩矩立在原地,只有脚尖不耐烦地敲击着地砖。
“是你啊,普罗修特。”梅洛尼没有往日的热情,从屏幕上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就继续专心写稿。她没有给普罗修特沏一杯热乎乎的花草茶,更没有夸奖她的穿搭。
普罗修特字面意义上快被气死了。她把手中的校报拍在桌面上:“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立刻!”
梅洛尼瞟了一眼标题,瞬间笑弯眉毛。这可是开年以来销量最好的一期报纸,她还得感谢普罗修特去招惹那个转校生呢!她的态度活泼起来,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托腮笑望向普罗修特:“谢谢你喜欢我们的报道。”
“我不喜欢!我的名誉权受到了严重侵害!”普罗修特咬牙切齿道,抽回那张报纸把它揉捏成纸团,狠狠丢进垃圾桶里——准头不错,不愧是啦啦队的女王。
梅洛尼搅了搅她加糖加奶的咖啡,垂下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面向普罗修特:“哎呀,没那么糟糕。多少明星都绯闻缠身呢。”
“你们这是不实报道。”普罗修特站起身盘起手臂,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如有必要,我的律师会出面解决这件事。”
梅洛尼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我的天,亲爱的,你还嫌闹得不够大吗?”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加丘是学校游泳社的明星社员,占据各项纪录的榜单第一名,也是州赛事的种子选手,难怪她会有点傲气。而她的地位居然被新入社的一个女生打破了——盖多·米斯达,在一次百米自由泳的预选赛里,成绩比加丘还快了0.3秒。
加丘当场要求重测,尽管她在重测中打败了米斯达,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新来的菜鸟?社团里的其他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就在这时,刚刚出水的米斯达朝加丘跑了过来。
“加丘学姐!”女孩笑容灿烂,“我能和你请教一下摆臂的秘诀吗?教练说我的动作还是有点儿僵硬……”
加丘根本没搭理她,自顾自转身就走。她像往常一样冲澡擦身换上来时的衣服,内心的不安几乎难以压抑:如果米斯达在正式赛中超过了她,那她该怎么办?
“那就让她不能参加正式赛。”普罗修特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这很简单,加丘,交给我吧。”
啦啦队的勾心斗角可比游泳队复杂多了,普罗修特抬一抬手指就想好了计划:那个叫特里休·乌娜的小妞不是和米斯达关系很好吗?既然特里休想加入啦啦队,她就得通过预选考核。要知道,啦啦队的练习中,伤筋动骨是常事。要是她可怜的小脚腕不幸摔折了,那也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打着石膏来上学,不是吗?
——她们特地找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和米斯达“谈谈”。
米斯达咬着下嘴唇:“只要我退出比赛,你们就不会对特里休下手吗?”
加丘正要回话,普罗修特就抬起下巴嗤笑道:“我希望你能退出社团。”
她颇有些得色地回望着加丘,意思是这一招可以助她永绝后患。加丘眼皮一跳,顺着普罗修特的话说下去:“给你三天考虑时间。”
米斯达屈服了。这是为了特里休,她告诉自己,反正GW高中还有数不清的体育类社团等着她去参加,没什么好难过的。可当她连续三天眼睛红肿地来学校,布鲁诺·布加拉提 着实看不下去了,硬是从她嘴里撬出了始末。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布加拉提的蓝眼睛反射着镜片的寒光,她眉头紧皱,声音冷淡。
“我怎么告诉你啊!特里休还要参加啦啦队考核呢。”米斯达扁扁嘴,说着说着又有点儿想哭,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这已经构成校园霸凌了。她们必须付出代价。”布加拉提扶了扶眼镜框,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匆匆记下事情经过,一下子合上了本子。
次日,午餐时间。
普罗修特作为女王蜂自然是和她的运动员闺蜜们一桌吃饭,明星球员里苏特,游泳健将加丘,橄榄球高手伊鲁索,黄金中锋霍尔马吉欧……这些女孩们几乎统治了GW高中的体育社团,也难怪她们能在学校里叱咤风云。她们不约而同地给自己拿了牛排和鳕鱼,衬得在嚼沙拉和少得可怜的鸡胸肉的普罗修特像只兔子。
“有人知道梅洛尼去哪了吗?”普罗修特矜持地叉起一片薄薄的胡萝卜,咀嚼后咽下。
“大概又是在赶稿吧。”加丘忙着给自己的牛排加黑椒酱。
一个黑发女孩正在气势汹汹地接近她们。里苏特率先注意到异常,不过只是皱了皱眉,没放在心上。普罗修特抬起头望她一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戴眼镜的书呆子,懒得搭理。没想到这个书呆子朝她们开口了。
“你就是普罗修特?”她的声音虽然冷静自持,但也能听出来压抑着怒火。
普罗修特放下沙拉碗,侧身面向她,不耐烦地微笑道:“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只要你认识前游泳队的盖多·米斯达,我就没找错人。”布加拉提眯起眼睛。
“听加丘说起过。所以呢?”普罗修特低头望着自己修整后的杏仁甲,漫不经心地答道。
“要么向米斯达公开道歉,要么我公开你对她的威胁。就这么简单。”布加拉提冷酷地答道。
普罗修特装作惊奇地睁大眼睛:“威胁?什么威胁?她遇到麻烦了吗?”
“我明白了。那好,我们头版头条见!”布加拉提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当普罗修特在校报发行日走进拉丁文教室的时候,气氛相当诡异。她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她坐到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去,打开化妆镜假意检查自己的妆容,实则在观察周围的目光。其他学生要么是斜睨着她,要么是和自己的熟人窃窃私语,氛围实在称不上友好。她如坐针毡地度过了一节拉丁语课,几乎什么也没听进去,心烦意乱地挎着包在走廊上等人:她知道霍尔马吉欧在附近的教室上化学课。等霍尔马吉欧有说有笑地和她的同学走出教室门,看到普罗修特,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她的同学识趣地散开了。
普罗修特撩开刘海,露出珍珠耳钉,眉毛竖起,双手叉腰:“怎么你也这样?发生什么事了,说。”
霍尔马吉欧挠挠她的短发,吐着舌头:“好吧,我以为你看了校报,已经请假回家避风头了。”
“校报?”普罗修特眉头紧皱,“梅洛尼那家伙又作妖了?”
“嗐,你还是自己看吧。”霍尔马吉欧从书包里取出一份被教科书压得皱皱巴巴的报纸,普罗修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过来,头版头条就是自己在啦啦队训练时的大头照:好死不死还拍进去了她最不愿意人们仔细查看的上排牙齿——兔子一样的上排牙齿!接着看标题:来自啦啦队女王的威胁:要么退出,要么失去你的脚腕!
普罗修特快气晕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那个转校生爆的料。不知道那个书呆子是通过什么手段,让自己登上校报的头版头条的。梅洛尼可不接受普通的贿赂。她气得没读完那篇报道,就狠狠地把校报塞回霍尔马吉欧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几节课她都几乎没听,满心想着要去找梅洛尼讨个说法,当然,还有向书呆子布加拉提复仇。
她在梅洛尼那儿没讨着什么好。一整个下午她都待在校医室里心烦意乱地摆弄手机。等到放学铃响,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篮球队休息,她们可以去室内篮球场训练,回到主场让她没那么介怀今早的大新闻了。
她们今天的训练内容除了常规的力量训练和柔韧性训练,还有金字塔造型训练,这项训练的难度和危险系数可比看上去高多了,需要教练全程陪同。也正因此,其她队员委婉劝说她要不要改日训练或者更换顶端人选——尽管是出于好心,也足以让普罗修特不快。
“不必。”她甩过头面向教练,抿唇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没问题。现在开始吧!”
她深吸一口气,爬上人梯,底层的队员各个稳扎稳打,不必太过操心,中层的队员需要足够的平衡力,她们望着普罗修特面露难色,然而她成功地、轻盈地站上了顶尖位置,喊出啦啦队的口号。
“Rise! Rise! Rise with wind!”
其余人等迅速接上她的口号:“Shine! Shine! Shine like gold!”
普罗修特轻快地爬下人梯,其他人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中场休息环节,她们或真或假地关心普罗修特的状态,而她的笑容滴水不漏。
不过在练习结束后,她把斯夸罗和提查诺留了下来。
“我需要你们去查清楚这个小妞:布鲁诺·布加拉提。弱点,把柄,黑料……什么都可以。”
斯夸罗快速地答道:“帮你完成这件事有什么好处?”
普罗修特翻了个白眼:“那要看你们挖到的料有多猛。要是让我满意的话,这次球赛的摇篮式抛接就交给你们来做了。”
提查诺静静地划着手机屏幕,眼睛都不带抬的:“就这样吗?”
普罗修特有些不耐烦:“如果超额完成任务,你们抛完要亲嘴我都不管。”
斯夸罗和提查诺相视一笑。
普罗修特以前没发现斯夸罗这么烦人。显然,打探信息的工作交给了提查诺,斯夸罗则负责和普罗修特联络。
啦啦队队长在数学课上滑她纯黑色的手机,对无聊的流行趋势啧了一声,忽然收到斯夸罗的消息。
斯夸罗:嗨
普罗修特:有话直说
斯夸罗::P
普罗修特:有。话。直。说。
斯夸罗:你猜怎么着!我们的小布加拉提出身那不勒斯农村,是个渔民的女儿!
普罗修特:这解释了她近乎于零的时尚品味,不过或许会在学生会选举中赢得部分学生的心。还有呢?
斯夸罗:再探再报。拜~
普罗修特锁上手机,用原子笔在草稿本上随意涂鸦,不知不觉画出一条那不勒斯的海岸线,布加拉提身着白衬衫手捧海水微笑。她砰的一声合上本子。她刚才做了什么?
数学老师对她眯起眼睛:“普罗修特。请你上黑板来解答下一题。”
操。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黑板然后僵在原地。谁会做这么难的解析几何啊?
——或许书呆子布加拉提。心里的小角落冒出一个小小的普罗修特,被她一把掐死。
普罗修特在吃午餐时斯夸罗神神秘秘地挤过来,因为看不惯她俩边吃饭边腻歪,普罗修特已经很久没和她们吃过午餐了。她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点儿:“什么事?”
“哎呀,不就是B·B嘛!”斯夸罗朝她挤眉弄眼,提查诺帮女朋友打开酸奶盒子,“你凑过来点。”
普罗修特放下餐叉叹了口气侧耳过去,斯夸罗在她耳边小声道:“那小妞不吃苹果和豆子!”
“这算什么黑料?”普罗修特气不打一出来,“你们是在糊弄我吗?就凭这些想得到正式比赛的抛接资格?”
“哎呀,谁叫B·B人缘太好了,我和提查诺可是得罪了不少同学才问到的这些事呢!”斯夸罗摆摆手,“你不领情就算了,生什么气啊!”
普罗修特恶狠狠地叉起一块水果沙拉里的苹果,把它嚼碎了:“那我难道能给她的午餐换成鹰嘴豆罐头吗?这甚至不算缺点吧!换成任何人都只会觉得这女孩傻得可爱!”
斯夸罗睁大眼睛:“你说她可爱?”
普罗修特:“我没有!!!”
普罗修特开始怀疑叫她俩给自己查情报是个坏主意,毕竟她们大多数空闲时间都只知道调情和亲吻,估计没怎么下力气查布鲁诺·布加拉提。她得想想别的办法。虽然梅洛尼堪称人型年鉴和情报大师,但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任……找谁好呢?
艺术课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她早早完成了课堂作业,也懒得玩手机,对着自己完美的作品发呆。
斯夸罗的消息来了。她都懒得打开手机。叹了口气,想想还是再相信她一次。
斯夸罗:绝对猛料!
斯夸罗:布鲁诺·布加拉提是女同性恋!
普罗修特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认为性取向根本不算什么把柄,但是这个消息属实是爆炸性的,她们怎么找到的?
斯夸罗:你肯定不刷HER.
斯夸罗:【社交软件截图】
斯夸罗:还是她初中的照片呢。账号名字叫“钢链手指”,是不是超级怪咖?
普罗修特赶紧从软件商店里下了个HER,胡乱编辑了基础资料却发现非真人头像无法通过审核,烦躁地传了张明星大头贴,点击搜索“钢链手指”,果然找到了布鲁诺·布加拉提的照片。图片里她抱着一只蓝猫笑得灿烂。个人简介寥寥几行,没标年龄,喜欢爵士乐文艺片和猫。
她不戴眼镜看起来没那么招人讨厌,普罗修特想。
普罗修特:谢了,让我想想怎么处理你送上门的情报。
普罗修特用她的小号给钢链手指点了喜欢发了消息,一整天都是未读状态。想来这个初中注册的账号早就被弃用了。会不会是朋友为了整蛊或者真心话大冒险放上去的?可那简洁死板的个人简介又像极了书呆子亲手写下的。普罗修特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去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她忽然想到。
她知道布加拉提加入了科学小组。今天啦啦队安排的是日常训练,没有特技表演环节,会比平时更早结束,刚好方便她去科学小组门口堵布加拉提:那儿都是一群长青春痘戴牙套的书呆子,不足为惧。她在活动教室门口坐着等人,一个戴着护目镜和口罩、金发蓬松,紫色眼睛的女孩率先打开门,有点儿困惑地望着普罗修特:“你找谁?”
所以科学小组的这群怪咖连她都不认识。普罗修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他们鼓掌,继而清清嗓子:“我找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她朝门里面喊了一声。
穿着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布加拉提看起来像只雪白的企鹅。她走到门口来,显然啦啦队长的到访也在她意料之外,但她依旧礼貌且耐心地问道:“找我什么事,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微笑:“请你喝杯咖啡。”
她早就料到布鲁诺·布加拉提不会拒绝,这个女孩一点都不害怕和自己当面对质。她打量着布加拉提厚厚的镜片,灰色的NASA卫衣,平平无奇的牛仔裤和白球鞋,几乎有点儿可怜她每天穿得这么糗。普罗修特点了杯冰美式,笑着把手机推过去:“在我这里点单吧。”
布加拉提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地点好单,普罗修特原本不想在咖啡的品味这种细节上嘲讽人的,但还是忍不住咋舌:这个小妞居然点了大杯抹茶星冰乐。
“你每次都喝这么甜的东西吗?”普罗修特问道。
布加拉提握着吸管精准地戳进饮管孔:“刚刚动脑,补充点糖分。”
普罗修特懒得反驳这个书呆子,耸耸肩膀,小口喝自己的冰美式。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喝了星冰乐脸会有多肿。
“所以,你该不会只是来请我喝咖啡的吧?”布加拉提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当然,也想和你来一场友好的谈话。”普罗修特泰然自若地答道,“你们的科学小组都在鼓捣什么呢?”
“我个人的研究方向是新能源动力。”布加拉提还是没有放下心来,简短回答之后依旧盯着她,像随时准备迎击。
好吧,她不该选这个书呆子话题的,太无聊了。普罗修特一边调整坐姿一边问道:“我听说你同时加入了学生会和科学小组?挺厉害啊,我光是管着啦啦队那群小妞都分身乏术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偶尔也会去猫协会帮助学姐学长做TNR。”布加拉提很谦虚,普罗修特都不知道听那个讨人厌的物理老师念叨过多少次她的科学小发明了,她在学生会里也相当讨人喜欢。
“很遗憾,我对猫毛狗毛过敏。”普罗修特没什么话好接了,干巴巴地答道。
布加拉提眯起眼睛:“但你似乎不抗拒动物制品。”
“你说我的皮靴和皮包?上帝啊,都是环保皮!”普罗修特最讨厌被质疑这一点了,都几几年了,用真皮制品听起来简直一点儿也不时髦。是的,她当然不是什么环保人士,使用环保皮制品纯粹是追赶潮流。
“是我错怪你了。”布加拉提很坦诚,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动着波光,“我向你道歉。”
“没事。”普罗修特咕哝道,等等,她刚才是不是用了一个危险的形容词来形容布加拉提?这个——这个讨人厌的书呆子,和漂亮明明一点儿也不搭边!
“我得回去和组员继续讨论世界史课程的小组作业了,再见。”布加拉提背着书包道别,留普罗修特在原地纠结。
布加拉提:米斯达,最近普罗修特或者她小团体中的任何人有招惹过你吗?
米斯达:啊,没有啊。怎么了?
布加拉提:普罗修特刚才请我喝了一杯星巴克。
米斯达:你现在在医务室吗?
布加拉提:……放心,只是普通的星巴克。我只是想知道她们对你有没有动作。
米斯达:我挺好的。你呢?她威胁你啦?
布加拉提:不,她看起来在没话找话。有点奇怪。
米斯达:她们这帮人就是很奇怪啊!
米斯达:对了,你之前和我们说的计划……
布加拉提:一切照旧。我先下线了。
又一天啦啦队训练后,斯夸罗凑到普罗修特身边去:“嘿。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今天训练强度有点儿大,还好普罗修特用了止汗剂。
“你没搞清楚B小姐是不是女同性恋吗?”
“我怎么可能问一个不熟的、有过过节的同学,‘嗨,你喜欢女生吗’?我又没疯,我也不想违反反歧视政策。”普罗修特盘起手臂。
斯夸罗露出了一个“没劲”的表情,去和提查诺卿卿我我了。普罗修特看着她们就烦,开车回家去冲澡了,她才不想用学校的公共洗浴室。
等普罗修特敷好面膜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布加拉提的事。她在谷歌上搜索“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女同性恋”。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又臭又长的情感小故事还有过时的判断标准,不过几则油管的视频吸引了普罗修特的注意力。她点进去。
“短发/中性穿搭/和闺蜜亲密/讨厌男生≠女同”
好吧,她还以为布加拉提除了讨厌男生全中呢,说起来她也讨厌男生,无关性取向,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女高中生都不会喜欢满脑子只有性的男高中生的。
“关注LGBTQ+社团集会会议,发布相关社交媒体内容,佩戴标识饰品,那么对方有很大概率是一名酷儿,或者酷儿的支持者。”
这她倒是没注意过。布加拉提的书包和她本人一样朴素,也没听说她参加GSA. 或许应该去刷刷她的社交平台。普罗修特关注了布加拉提的ins,简介里没有彩虹旗或者彩色的爱心,内容都是流浪猫,咖啡,还有和朋友做鬼脸的合照。她没忍住给布加拉提吐舌头的照片点了个赞。
布加拉提回关了她,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原来书呆子的网速这么快。接着砰砰砰一堆点赞通知跳了出来,她是把自己的ins翻了个底朝天吗?
普罗修特无视了消息提醒回去看视频了。
“注意社交行为中的线索,了解自我表达的方式和她的艺术偏好。”该死,她和布加拉提都没熟到这个程度,她怎么知道布加拉提是不是女同?而且这个博主为什么特别强调了“Girl in red”?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手之一!还有“Cavetown”?听几首歌就会变成女同吗,真是怪!
“接下来这条有些刻板印象,不过你可以试着看看,她是否戴无檐圆帽,穿匡威,万斯或者法兰绒……”
普罗修特关掉油管,心烦意乱地倒在床上。又是一条来自ins的消息。布鲁诺·布加拉提发了一条提到自己的瞬间?星冰乐和冰美式的合照。莫名其妙,她想,随手点了个赞。
“你下周末有空吗?”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午餐时间,普罗修特照例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用餐,布加拉提毫无预兆地站在普罗修特身后,问出了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普罗修特蹙起她精致的眉毛,下面扫着淡淡的阴影。天气很热,布加拉提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在腰部扎了个俏皮的结,配牛仔短裤,露出她被晒成蜜色的修长双腿,还有一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她想起昨天看的视频,顿了一下才回答。
“我周六晚上没有预订。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在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
“我从来不吃家庭餐厅。”普罗修特的音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她的宣告,然而里苏特沉默不语地吃千层面,加丘更是翻了个白眼。
“那你想去哪里,把地址提前发给我吧,周六见。”布加拉提和缓地答道,摆明了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起任何冲突,然后扭头就走。
梅洛尼眨着八卦的眼神凑近:“你是怎么和转校生好上的?”
普罗修特很顺利地被她激怒了。她放下餐具,摊开双手比划着动作:“梅洛尼,我没和任何人‘好上’,我只是请她喝了一杯咖啡!”
“而且她还即将请你吃一顿饭。”霍尔马吉欧在一旁添油加醋。
普罗修特啧了一声,不再搭理她们,快速地吃掉了她的午餐。
普罗修特选择了一家意式餐厅,尽管没有几家意餐能入她的眼,这家好歹没那么糟糕。她把地址发给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回了个好,之后她们再没聊天。普罗修特犹豫了一会,想想还是附带一句:“虽然这家店没有着装要求,不过你能不穿那件NASA卫衣吗?”
布加拉提的回复来得很快:“为什么?”
普罗修特无语凝噎。她只能说:“你试试看穿过来。我绝对会拉你去服装店的。”
布加拉提没再回复她了。不知为何,普罗修特半是期待她穿点女高中生会穿的裙子,半是期待她真的穿那件丑得要命的卫衣。
终于到了星期六,谢天谢地,布加拉提按照她的要求换掉了那件灰色的NASA连帽衫——转而换了一件印着奶牛猫的黑色连帽衫,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它的名字,BOBBY.这让穿着小香风黑色套装的普罗修特差点晕过去。任何人都可以称赞布鲁诺·布加拉提是个好女孩,但如果谁称赞她的时尚品位,普罗修特会第一个让她闭嘴。
“晚上好,普罗修特。这家餐厅看起来不错,你吃点什么?”布加拉提倒是很自然。
“晚上一点也不好。你穿的是什么?”普罗修特落座对面,压低声音凑近问道。
“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怎么了?”布加拉提是真的有些困惑。
“算了,当我没问。”普罗修特抱臂靠在座位上,“把菜单拿过来。”
她按照自己的心意点好了菜,递给布加拉提:“你看看还要吃什么。”
“我能把红酱意面改成白酱吗?我好久没吃海鲜了。”布加拉提舔了舔上嘴唇。
“随你。”说实话普罗修特的注意力全在那件该死的卫衣上。为什么布加拉提要穿它出来吃饭?
布加拉提悠悠合上菜单:“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约你出来吃饭呢。”
“不怀好意,想借机下毒杀害我,还能怎么样?”普罗修特恹恹地窝在座位里玩手机。
布加拉提被她的冷幽默逗笑了:“我其实真的没有那么讨厌你,普罗修特。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的。”
“但是我真的讨厌你的黑色卫衣。你一会儿有空吗?”普罗修特放下手机,严肃地望着她。
“我不能太晚回家。”布加拉提摇摇头,“或许改天吧?”
普罗修特叹了口气:“改天请你空出一整天时间,我会给你改头换面的。”
布加拉提笑着说:“你的口气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没有争吵,当然也没人下毒。普罗修特执意送布加拉提回家,布加拉提拗不过她的好意,只能答应了。下车时布加拉提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或许我们本该成为朋友的。”
普罗修特以为是她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布加拉提背着帆布包匆匆下车,留普罗修特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车里恰好在放Girl in red的Midnight love.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