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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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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24
Completed:
2025-06-24
Words:
37,173
Chapters:
4/4
Comments:
9
Kudos:
26
Bookmarks:
1
Hits:
573

谁说人鱼不会遇到心软的人

Summary:

架空私设,ooc预警
泉三:渔民天泉×人鱼三更天
受伤严重预警!!有舔舐伤口情节!!
暂时没想好搞不搞黄,人多的话就搞 ,不多就算了

Chapter Text

咸腥的风卷着浪头,撞在嶙峋的礁石上,摔得粉身碎骨,腾起惨白的沫子。天泉佝偻着背,将最后半筐杂鱼拖上他那艘破旧得如同老树皮的舢板。这处背阴的狭湾是他发现的宝地,浪凶礁险,除了他这种光脚不怕死的穷渔夫,少有人来。天色昏沉得像浸饱了水的破棉絮,铅灰的云层沉沉压在海面上。

正要摇橹离开,一点突兀的暗影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就在两块犬牙般交错的巨礁缝隙里,卡着一团沉沉的东西,随着浪涌无力地起伏,像一块被抛弃的、浸透了水的巨大海藻团。可那抹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玄黑,在灰暗的海水和黑礁之间,透出一种异样的、活物般的光泽。

天泉的心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他拴好小船,踩着滑腻溜手的礁石靠了过去。海水冰冷刺骨,浪头凶猛地扑打着他。凑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海藻。

是半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上半截人身,腰腹以下,却连着一条……巨大的、纯黑色的鱼尾?那尾鳍边缘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豁开狰狞的口子,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茬和暗红的肉,被咸涩的海水泡得肿胀发白。最触目惊心的是腰侧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边缘凝着黑紫色的血痂,又被新涌出的淡红血水缓慢地洇开,像礁石上绽开的一朵诡异糜烂的花。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直冲鼻腔。

天泉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人鱼!海神爷在上,他竟真的撞见了只活在老辈人烟袋锅子闲话里的东西!那鱼尾……竟是纯黑的!如同最沉最暗的墨玉,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神秘的光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和……不祥。老辈人怎么说的?黑尾人鱼,深海的诅咒,带来风暴与死亡……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些可怕的传说。他应该立刻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东西太邪性,太危险!

可那鱼尾上翻卷的伤口,腰侧狰狞的撕裂,还有那张苍白脸上紧蹙的眉头和微弱得随时会断绝的气息……像冰冷的钩子,扯住了他脚踝。这“东西”快死了。就死在他眼前这片他熟悉的、却冷酷无情的礁石上。

“操!” 天泉低低咒骂一声,不知是骂这鬼天气,骂自己多管闲事的心软,还是骂这不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惨状的人鱼。他狠狠一咬牙,甩掉脑子里那些吓人的传说,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就锋利异常的玄黑鳞片边缘,用力将冰冷滑腻的身体从礁石缝里往外拖。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和滑腻,那鱼尾沉得出乎意料,鳞片刮擦着他的粗布衣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天泉才把这沉重的、半人半鱼的存在弄回他那艘破旧的小舢板里。人鱼毫无知觉地蜷在船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浓密的海藻铺散开,玄黑的鱼尾拖在船板上,占了大半空间,残破的尾鳍无力地垂着,滴滴答答落下混杂着血丝的海水。那纯粹的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天泉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海水,不敢再耽搁,奋力摇起橹。小舢板在越来越汹涌的浪涛里颠簸起伏,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叶子,朝着岸边他那间孤零零的、远离村落的破旧渔屋驶去。

三更天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唤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拽了上来。首先感知到的是尾巴——那被同族利爪撕裂的剧痛,火烧火燎,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钝刀在伤口里反复切割搅动。紧接着是腰侧那道差点将他劈成两半的撕裂伤,痛楚深入骨髓。然后,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干燥、粗糙、带着温度的东西,正笨拙地按压在他尾鳍根部一道较深的伤口上。

“唔!” 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属于人类男性的脸。皮肤是常年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出的粗糙棕黑,眉毛很浓,鼻梁高挺,嘴唇有些干裂。此刻这张脸上满是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汗水顺着他粗犷的鬓角流下,滴落在三更天冰凉的玄黑鳞片上。

人类!

三更天全身的鳞片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本能地就要暴起攻击!利爪猛地抬起,指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插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

“哎哟!” 天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仰,狼狈地摔了个屁股墩。三更天的爪子堪堪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几缕被汗湿的头发被削断,飘落下来。

“别动!别动啊!” 天泉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又退开两步,指着三更天的尾巴,声音因为惊吓和急切而拔高,“伤口!你的伤口又在流血了!我刚给你上的药!”

三更天的攻击动作因剧痛而瞬间停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原本如同玄玉般光滑的黑色鳞片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和深深的撕裂口,最严重的是尾鳍,几乎被撕掉了一小半,边缘血肉模糊。腰侧的伤口更是被粗糙地裹着厚厚的、浸透了暗红色血渍的布条,手法拙劣得令人发指。

他此刻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粗糙的木质水槽里。水槽底部浅浅铺了一层海水,混着他伤口流出的血水,散发着一股咸腥与铁锈混合的难闻气味。水槽被安置在一个低矮、简陋的茅草屋里,墙壁是粗糙的木板和泥巴糊成的,屋顶能看见稀疏的茅草缝隙里透下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海水的咸味、草药的苦涩和他自己伤口的血腥气。

“这是哪?” 三更天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礁石,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天泉,里面是全然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人类,你想做什么?割我的鳍?还是挖我的眼珠?” 其他生物描述的恐怖场景瞬间涌入脑海——人类贪婪的嘴脸,冰冷的刀锋,同伴被活生生剐下鳞片时凄厉的惨叫。

天泉被他眼中的凶光看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指着水槽旁边一个破陶碗里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糊状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无害:“我…我就是个打鱼的。昨天在礁石缝里看到你,伤得太重,快…快死了。就把你弄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依旧冰冷的眼神,又急急补充,“那是…是我熬的鱼粥,剁得稀烂了,加了点止血的草药…你流了好多血,得吃点东西…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笨拙地对着漏风的屋顶发誓,样子有些滑稽。

三更天冷冷地盯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信任。他尝试着动了一下尾巴,剧痛立刻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虚弱得可怕,连凝聚起一丝控水的力量都做不到。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绝望。他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他不再看那个自称天泉的渔夫,只是戒备地蜷缩起身体,将受伤最重的尾鳍尽量收拢到身侧,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沉默地对抗着整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玄黑的尾鳍在浑浊的水中,如同蛰伏的阴影。

天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莫名的委屈。他挠了挠头,看着那碗自己天不亮就起来捣鼓、弄得满屋子腥气还被嫌弃的鱼粥,再看看水槽里那条伤痕累累、满身戒备的人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水槽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木板上。

“粥…放这儿了。你…你试试看?不吃东西伤好不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说完,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到茅屋的门口,蹲坐下来,抱起自己破旧的渔网,拿起梭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修补起来。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水槽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沉静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玄黑鱼尾上。

茅屋里只剩下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海浪隐约的咆哮,以及天泉手中梭子穿过网眼的轻微摩擦声。

三更天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紧绷着,捕捉着那个渔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时间在沉默和剧痛中缓慢流逝。腹中传来强烈的空虚感,身体因为失血而阵阵发冷。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向那碗搁在木板上的糊状物。腥气依旧浓烈,混杂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卖相极其糟糕。

饥饿的本能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他的意志。长老的警告和眼前这个人类笨拙无害(暂时)的表现,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极度的不信任。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警惕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迅速地从碗里刮了一点糊糊,闪电般缩回,塞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鱼腥和草药怪味的咸涩口感在口中炸开。他差点呕出来。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

他沉默着,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刮食着碗里那令人作呕的食物。每一口都伴随着极度的警惕,金色的竖瞳始终未曾离开门口那个低头补网的身影。那玄黑的鱼尾,在浑浊的水中微微蜷缩,如同随时准备暴起的毒蛇。

天泉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中的梭子穿梭得更快了些。补好的渔网孔眼里,漏下点点昏黄的光斑,落在水槽里,映在那片沉静的玄黑之上,如同星辰坠入永夜。

日子在咸腥的海风里缓慢爬行。三更天玄黑的尾鳍浸泡在浑浊海水中,伤口边缘的暗红逐渐被新生的粉嫩肉芽取代,狰狞的撕裂口收拢成深色的疤痕。天泉依旧笨拙,熬的鱼粥腥气熏人,换药时粗糙的手指总会不经意刮到新生的嫩鳞边缘,引来三更天一阵压抑的低嘶和警告性的瞪视。

“对不住!对不住!”天泉总是手忙脚乱地道歉,额角冒汗,动作反而更僵,结果往往弄得更糟。他那点草药知识对付鱼虾尚可,应付人鱼这种闻所未闻的创伤,实在捉襟见肘。腰侧的伤反复红肿,有一次甚至发起低热,天泉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最后狠心用半筐上好的海鲈鱼,跑去几十里外邻村一个据说懂点草药的老鳏夫那儿,换来一小包灰扑扑的药粉,才勉强压下去。

三更天冷眼看着,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讥诮。人类果然靠不住。但他别无选择。身体在缓慢地修复,力量一丝丝回流。断裂的骨头在接续,撕裂的肌肉在艰难生长。最明显的是尾鳍,那巨大的豁口边缘,开始有细小的、近乎透明的半透明新鳞片,如同初生的墨玉碎屑,一点点、倔强地冒出头来。每一次细微的生长,都伴随着麻痒和刺痛。

天泉却对这缓慢的进展表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惊喜。每次换水时(他会费力地从海边挑回相对干净的海水),他总会蹲在水槽边,瞪大眼睛仔细寻找那些新生的鳞片。

“嘿!快看这儿!”一天黄昏,他指着尾鳍边缘一处,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忘了之前的教训,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这片!这片新长出来的,是不是比旁边那些黑的更透亮?像…像上好的墨玉芯子!”

“别碰!”三更天猛地缩回尾巴,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吸了口冷气,金色的瞳孔里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

天泉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粗糙的后颈,嘿嘿干笑了两声:“行行行,不碰不碰。你这脾气,比搁浅的虎头鲨还冲。”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他见过海里最凶猛的箭鱼,见过暴风雨中狂怒的海浪,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这么扎手的生物。他自顾自地叨叨着,背对着水槽收拾渔具,“老辈人都说你们人鱼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珍珠?真的假的?我看你整天不是瞪眼就是龇牙,半颗珍珠沫子也没见着啊?” 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好奇。

三更天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将脸埋进手臂间,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湿漉漉的黑发。珍珠?那是人鱼濒临绝望或极致欢愉时,灵魂深处凝结的哀伤或祝福。这个愚蠢的人类,懂什么?

然而,身体的恢复终究是事实。新生的墨玉般透亮的鳞片越来越多,在透过茅草屋顶缝隙漏下的天光里,闪着内敛的光。力量也在恢复。三更天开始尝试着在水槽里小幅度摆动尾巴,搅动浅浅的海水。虽然每一次发力都会带来牵扯的痛楚,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掌控力在一点点回归。

离开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越来越清晰地在他心中涌动。他必须离开。回到深海,回到属于他的、充满危险却也自由的世界。留在这个人类身边,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每一次天泉靠近,带来食物或换药,三更天都在心底计算着距离,评估着恢复的力量是否足够扭断这个渔夫的脖子,或者至少能在他呼救前,拖着残破的尾巴逃回大海。

机会在一个带着浓重鱼腥味和劣质酒气的黄昏降临。天泉似乎心情不错,从外面带回一小坛浑浊的土烧酒。他独自坐在门口的小木墩上,对着西沉的落日和海面粼粼的碎金,一口一口地喝着。浓烈的酒气很快弥漫了小小的茅屋。

他喝得有点多了,黝黑的脸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神也有些迷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水槽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最后一点天光。浓烈的酒气喷在三更天脸上。

三更天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力气,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危险地收缩。就是现在?这个人类毫无防备,醉眼朦胧……

天泉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水槽里那条在昏暗中流转着玄黑光泽、点缀着新生墨玉般鳞片的尾巴,眼神发直,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三更天从未听过的、近乎软弱的祈求:

“…真好看啊…比老吴头吹的…所有宝贝…都好看…” 他喃喃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气的手指似乎又想伸过来,却在半途停住,只是虚虚地描摹着那优美的尾鳍轮廓,眼神涣散而遥远。“…别走…行不行?等我…等我攒够了钱…给你换个…大池子…海边的…石头砌的…能看到日出的…”

三更天愣住了。那语气里的卑微和渴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这个人类,竟敢妄想囚禁他?像养一条观赏的鱼?他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件稀罕的玩意儿?

“哗啦——!”

积攒的力量瞬间化作愤怒!他猛地扬起尾巴,用尽恢复的力气,狠狠拍在水面上!冰冷腥咸的海水混杂着沉淀的污物,劈头盖脸地浇了天泉满头满脸!

“噗!咳咳咳!” 天泉被呛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地抹着脸上的水,酒似乎也醒了大半,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受伤。

三更天冷冷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决绝的嘲讽,声音如同海风刮过冰面:“蠢货。养好伤,我就走。”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天泉僵在原地,脸上的水珠沿着下巴滴落。他看着水槽里那条伤痕累累却依旧高傲凛然的生物,那双燃烧着野性和疏离的金色眼眸,心底那点因酒意而膨胀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失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转身,拿起一块破布,用力擦着脸上和身上的水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脚步虚浮地走到墙角,靠着冰冷的泥墙滑坐下去,头埋在臂弯里,不一会儿,竟发出了沉闷的鼾声——不知是醉得太深,还是疲惫与失落压垮了他。

三更天重新沉入水底,只留一双冰冷的金瞳在水面之上,如同潜伏的掠食者,无声地宣告着界限。茅屋里只剩下天泉粗重的鼾声和海风永不止息的呜咽。离去的决心,从未如此刻般坚硬如礁石。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紧绷的弦上拨弄出刺耳的颤音。几天后,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彻底撕碎了这脆弱而诡异的平静。

夜已深沉,海浪的咆哮是唯一的背景音。三更天蜷在水槽角落,玄黑的尾鳍在水中微微摆动,感受着新鳞生长的细微麻痒,计算着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足以撕裂渔网、撞破这简陋牢笼的力量。天泉在角落的草铺上沉睡,鼾声均匀。

突然,一种异样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呜咽。

不是风声,不是浪拍礁石。

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声音杂乱,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正从海的方向,迅速逼近这片偏僻的海岸!

三更天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全身鳞片无声炸开!他猛地绷直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海盗惯用的狭长快艇!他们划桨的节奏、那种急于靠岸的急切……错不了!

几乎是同时,沉睡中的天泉也猛地惊醒!常年与海打交道的警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异常的声音。他像受惊的野兽般从草铺上弹坐起来,侧耳倾听,黝黑的脸上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惊疑。

“糟了!” 天泉低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唯一的破窗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惨淡的月光,只见海面上几条幽灵般的狭长黑影正迅速接近浅滩!黑影上人影幢幢,动作迅捷地跳下船,涉水登岸,手中反射着寒光的分明是刀斧!粗野的、刻意压低的呼喝声隐隐传来:

“…就是这儿…那黑尾的怪物…”
“…值大钱的货…”
“…动作麻利点!别让跑了!”

是冲着他来的!三更天的心脏像被冰冷的铁手攥住!海盗!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天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泥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他看看窗外逼近的黑影,又猛地扭头看向水槽中那条绷紧如弦、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玄黑人鱼。

“他们…他们是为…” 天泉的声音干涩发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海盗的凶残他早有耳闻,这些人为了传说中的宝藏可以屠灭整个渔村!

脚步声和粗鲁的交谈声已经清晰可闻,就在屋外!火把的光芒开始晃动,映在破窗上,如同鬼影。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猛地响起!腐朽的木门剧烈晃动,簌簌落灰!

“开门!里面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粗嘎凶狠的声音咆哮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天泉浑身剧震,如同被鞭子抽中。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又看看水槽里蓄势待发、眼中只有冰冷杀意的三更天,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恐惧!

不行!不能让他们进来!他们会把这条鱼拖走,像宰牲口一样剥皮拆骨!这东西虽然凶,虽然整天瞪眼龇牙,可…可他把它从礁石缝里拖回来,给它熬那腥得要命的粥,笨手笨脚地给它换药,看着它尾巴上一点点长出新的鳞片……它不该这样死!不该死在贪婪的海盗手里!

“滚!” 天泉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调!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猛地扑到门后,用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顶住那扇随时会被撞开的破门!他抄起门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重船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对着门外嘶声力竭地咆哮:“滚出去!这里没你们要的东西!滚啊!”

门外的砸门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是更加狂暴的撞击和海盗们被激怒的狂笑与咒骂!

“妈的!找死!”
“里面果然有鬼!撞开它!”

“轰!轰!” 沉重的撞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上,也砸在天泉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脚下的泥地被蹬出深深的痕迹。

三更天在水槽中,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用血肉之躯顶住门板的人类背影。那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蛮力。海盗的咒骂、撞击的巨响、天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混杂着浓烈的恐惧和愤怒的气息,如同浑浊的浪涛,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个愚蠢的人类!他以为他那条破船桨能挡住什么?挡住海盗的利斧?还是挡住冰冷的死亡?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腐朽的门轴终于不堪重负!门板没有被撞开,而是靠近门框的一角,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硬生生向内裂开了一道半尺长的缝隙!一只布满刺青、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柄斧,猛地从裂缝中伸了进来,胡乱地挥舞着!

“哈哈!给老子开!” 门外传来海盗头目狰狞的狂笑。

斧刃带着风声,险之又险地擦过天泉的胳膊,在他粗布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天泉惊得向后一仰,顶门的力道稍松!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撞击!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连同后面顶着它的天泉,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得向内飞开!

天泉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屋内的泥地上,船桨脱手飞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破开的门口,几个如狼似虎、满脸横肉的海盗,手持利刃火把,带着贪婪的狞笑和浓烈的汗臭、海腥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步踏了进来!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瞬间充满了这间狭小破败的茅屋,也清晰地照亮了水槽中那条玄黑如墨、鳞片倒竖、金色竖瞳燃烧着冰冷怒火的——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