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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问Xun选手，久违和Zika交手有什么互动吗？」
「嗯⋯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吧。」
这个问题早已听到麻木，只要对面是唐华钰，这句话几乎就会准时出现。彭立勋尴尬的回应，他已经可以想到影片一出评论区又要刷满「这两人唯爱装不熟」。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总爱把他们绑在一起，说到底，他和唐华钰也不过并肩一年。
但他真不是故意表现冷淡的，只是唐华钰又和他冷战了。
这次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彭立勋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他其实想不太起来了，或者说大部分时候他都搞不清楚。从两人异队之后，这种情况变得越发频繁，毫无征兆，更无从解释。
他印象里的唐华钰，明明不是这样的。
刚到IG时唐华钰是个腼腆的少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午后的太阳，温暖而干净，薄唇抿成一个淡淡的弧度，像平静水面上的涟漪。唐华钰喜欢黏着他，原本内向的小孩在熟稔后总跟在他身边，一刻也不闲着的问东问西，就算发呆时也喜欢抱着粉丝送他的章鱼玩偶。有人打趣道小唐就这么喜欢他勋哥吗？唐华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彭立勋没想太多，只觉得挺可爱的，毕竟是刚上LPL的新人，有点雏鸟情节也很正常，他当年也是这样追着前辈一路摸索上来的。
直到后来被堵在房门口告白时，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单纯的依赖。
少年低垂着眼，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对他说喜欢，彭立勋有点慌，想着怎么回答才不会伤害队友关系。唐华钰见他没有反应，焦急的抬起头看他，原本清澈的眼底积起水雾，语气小心得像在乞求一丝怜悯。
「勋⋯是不是不喜欢我？」
太委屈了，简直像被遗弃的小狗。
见到这副模样彭立勋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想着试试看也不是不行，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唐华钰。
「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紫卡呢？」
彭立勋笑着说，踮起脚亲了亲唐华钰的唇。
在一起后，两人的日子越发腻歪，白天他们在峡谷里配合默契，唐华钰很听话，也进步得很快，打出漂亮操作时，他会骄傲的仰起头，俨然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彭立勋简直能幻视他背后兴奋摇晃的小狗尾巴。
等待开游戏的间隙，他会滑着椅子过来，把毛茸茸的头搁在彭立勋肩上，蓬松的头发刺得人脸颊发痒，两人咯咯笑作一团，惹得队友连连哀嚎，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直到22年末，两人各奔东西，年轻的恋人第一次体会到分离焦虑。上海与苏州的距离称不上远，但对于过去一年里形影不离的他们而言，身侧不是对方就已足够不适应。聊天框的回复时距被拉长，繁忙的训练和备赛压力如潮水席卷，让人自顾不暇。
他们不再对彼此的生活了若指掌，甚至很多时候，要透过直播与战队物料才好得知近况。唐华钰透过BLG的物料看见和新队友嬉闹的彭立勋，一下和新上单打拳，一下和中单斗嘴，和AD老乡一搭一唱，转身又去逗弄小辅助。
彭立勋好像在哪都过得如鱼得水，永远都是人群的中心，所有人都喜欢亲近他。
唐华钰委屈的想，他嘴笨，并不擅长表达自己。从前彭立勋在身边，他只要一个拥抱或一个眼神彭立勋就能够察觉，如今分隔两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彭立勋对其他人露出灿烂的笑。
不安的种子悄然埋下，在不见光的角落肆意生长，像盘根错节的网，绞得唐华钰越发心慌。
他开始闹别扭，对情绪感知很敏锐的彭立勋一定会察觉他的不开心吧？然而察觉是察觉了，安慰也安慰了，唐华钰却总觉得不够。
「最近好忙，勋都没有时间理我了。」
「对不起啊，等放假我们出去玩吧，紫卡训练也很辛苦吧？」
「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紫卡不在我好不习惯。」
「真的吗？」
「那是当然。」
讯息到此为止，唐华钰指尖悬着又不知道该打些什么，只好按下关机键，烦躁的把自己埋进被窝。
就这样吗？
几句关于下次见面的约定，简单的情话和思念，彭立勋说的那么轻松，彷佛对谁都能说出口。他嫉妒彭立勋的队友，讨厌彭立勋的从容，他害怕自己有天被淡忘，对于彭立勋不再举足轻重。
可是彭立勋不在身边，于是他只能用藏着委屈的语句或冷淡的回应来暗示自己的不满。
安全感缺乏造就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当彭立勋向前一步，唐华钰便赌气似的后退一步。但若彭立勋在原地彷徨，那他又要将人拽近自己身边。
作为一线上单他有优秀的拉扯技巧，可是感情里的拉扯并不是件好事。唐华钰开始变得阴晴不定，饶是擅长读空气的彭立勋也摸不透，偏偏他又享受唐华钰对他流露出的依赖，那种被需要感让他觉得自己是重要的。
更何每次假期见面时，唐华钰又会回到正常，彷佛平时讯息里的埋怨和已读不回并不存在一样。
唐华钰像只大型犬般扑过来拥抱他，手上环住他的力道有点紧了，有点疼。
但看见唐华钰笑起来露出的虎牙、认真望着自己的眼眸，对着那张脸谁能说出责怪的话，大概是自己想太多吧？彭立勋傻笑着，那些隐约的异常又被抛到脑后。
然而短暂疗愈带来的是更强烈的戒断反应，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已踏入了恶性循环，在一圈圈漩涡中拖着彼此下沉。
第一次矛盾爆发在夏季赛，BLG刚从MSI回来，奇迹似的双杀LCK队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唐华钰总是会被拿来和彭立勋现在的上单做比较，对方年少成名，在比赛里进攻性极强，和彭立勋配合出一波波精彩又凶狠的上野连动，游戏以外更是时常爆梗，惹得观众发笑，是聚光灯下永远的焦点。
反观自己——中规中矩的打法，平平淡淡的个性，就算LNG成绩不错，但他好像始终是陪衬的绿叶，偏偏遇上对方还输多赢少。评论区夸赞彭立勋和陈泽彬是对很适配的上野，从场上到场下都是。唐华钰只是对着双采影片沉默，彭立勋的讯息弹出，他装作没看见。
直到凌晨三点仍然辗转难眠，他发了条语音给彭立勋。
「是不是你其实不需要我了。」
「大家都说你们是最好的上野，就连你也这么说⋯」
唐华钰顿了顿，尾音已经染上细微的哭腔。
「我不知道⋯我想打得更好，想跟你一样亮眼，可是越想就越多失误，我真的好难受⋯」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轻轻开口。
「是我不够好吧。」
早上醒来的彭立勋神清气爽，他愉悦的点开语音，却被唐华钰的脆弱给刺痛。
他慌忙拨通电话，无人接听。对话框里文字打了又删，最后他点开录音，尽量温柔的说。
「紫卡，你没有不好，真的没有。」
「你是很好的上单，是很好的男朋友。」
「等这周比赛完，我请假去找你，好不好？」
按下发送的瞬间，彭立勋突然觉得好累。
但他没想到这只是开端。
相同的情况一再发生，矛盾、冷战、道歉、见面、拥抱、复合。看似风平浪静，却又不知道下一次的浪潮何时发生，也许是一条不合时宜的留言、一段说者无心的采访，又重新让他们回到原点。
像坏掉的磁带重复播放同一段旋律，原本纯粹的感情变得嘈杂，情绪陷入了走不出的回圈，两个人都找不到出口。
疲惫在层层迭加，如同漫延的潮水压得彭立勋喘不过气。
可是唐华钰垂下的眼神太委屈，撒娇的模样难以拒绝，彭立勋这辈子最见不得人失落，更何况对方他的恋人。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心软的退让。
时间回到现在，彭立勋在休息室收拾外设。手机提示音响起，不出所料唐华钰又发来讯息质问他的冷淡，大概是看见采访了。
彭立勋叹了口气，习惯性打下安抚的字眼。看见他要离开，队友凑过来问，又要和紫卡吃饭啊？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他只是笑着摆摆手，从场馆后门踏出，和唐华钰一前一后的到了酒店。
房间早就开好，电梯到了楼层，他从口袋掏出房卡，在指定的房号前毫不犹豫的刷卡进门。
他还是如约而至。
不管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踏入那座牢笼——那是唐华钰织的茧，而彭立勋会亲手拉紧丝线。
一点点溶化，一寸寸崩解，直到两人都纠缠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