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张康乐二十二岁那年,父亲听信玄学,纳了一房男妾。
前一阵镇上新建的楼房出了问题,还未投入使用便发生坍塌事故,所幸没有发生伤亡。张康乐父亲被问责,赔了不少钱进去,张家摇摇欲坠。有云游道士上门讨水喝,给父亲点通破解之法,飘然离去。
月余后,宅邸侧门迎进来一位身着喜袍的妾室,比张家少爷还小好几岁。
张康乐那时候刚留洋归来不久,见天吊儿郎当花天酒地没个正形,得知了这个荒唐事,睁开惺忪睡眼藏在宅邸的柱子后,眼看轿子前吹拉弹唱的随着声量降低,打头的人最终敲个响锣,落了轿。
街口熙熙攘攘拥上一些人,不过这些人没靠很近,只远远地张望着。虽是喜事,但这是男妾,还是岁数这么小的男妾,不是件多光彩的喜事。
过了一会,张康乐视线被来往的人遮挡住,他脱掉外套,爬到邻街的墙檐处,拄着瓦砾试图看得清楚些,家里养的小猫也跟着他爬上屋顶,张康乐挠挠小不溜的下巴,小不溜摆动尾巴,灵巧地爬到他身旁一同看新鲜事。
侧门灰朴朴的,红色的喜轿格外扎眼,只见帘子被撩起探出只手来,新妇小心翼翼钻出轿子,头还被轿门嗑了下,张康乐看得真切,没忍住笑出声。那人身形高大瘦削,蒙着盖头微微侧头,似是在寻笑声来源。一阵风吹过,掀起小半绣花盖头,过分嫣红的嘴唇撞进张康乐的视线,他脸侧靠近下颌线的地方还有一颗痣。
那人看不见,反倒是喜婆看见正上房的张康乐,急得直跳:“哎呦我的少爷!你可别摔喽!”
“噢!”见被发现了,张康乐一溜烟地跑下去,小不溜也被惊跑,可那嘴唇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红得发烫,随着一阵吹起盖头的冬日冷风,飘来股奇异的香气,他说不好是什么味道,像小时候偷摸跑到后山,落雨,他猫在石头下闻见的的草木清香,也有夏日困梦时院中飘散来若有似无的花香果香,反正不是那种小时候母亲给他搽脸的雪花膏味。
夜半惊醒,张康乐呆呆地望向天花板,裤裆湿润滑腻,他起身换好干净衣物,把潮湿的下身擦干净。鼻尖似乎还有梦中残存的香味,他闭眼躺下,指腹紧捏着被角,就像刚刚捏住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姨娘的红色盖头一般。
他喉结上下滚动,叹出口气,认命地把手指伸到下身依旧泌出水液的肉缝处,取悦自己。
张家宅邸有的下人是爱嚼舌根的,所以张康乐知晓父亲娶的是男人,即便他在国外待过思想开放些,也觉得这不正常,连带着这个妾室戴上层有色眼镜。母亲也一直很反对娶入男妾来消灾这个行为,已经很久没和父亲同桌吃饭了。父亲向来与母亲琴瑟和鸣,从未有过纳妾的心思,他的家庭因为这个男妾变得摇摇欲坠,心中怎能没有怨怼。
还听说那人名叫马柏全,原是粤东那一带唱戏的,张康乐对他好奇,但是避而远之。
第一次和马柏全见面,是谷雨前后,马上要出宅门时下起雨,司机在门口等着,张康乐犹豫要不要跑回屋取伞,哎算了,他想,这雨不大,也浇不死。
“少爷,”脆生生的声音。马柏全身着靛蓝色的长衫,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叫住他,“少爷,落雨了,不如拿我的伞吧。”
男孩面容清俊,笑容天真,半长的发丝搭在前额与耳后,看起来很乖顺,眉眼似墨,嘴巴有着柔软的弧度,唇色水红,张康乐一下子认出这便是他父亲新纳的男妾,那个小姨娘。
马柏全从身旁仆从手中拿过一柄油纸伞打开,走到张康乐身边,递过去为他挡雨,“少爷,别淋到了。”
张康乐心虚地踩着自己垫过鞋垫的定制皮鞋后退半步,惊奇地发现他居然同自己差不多高。
马柏全完全不像下人们口中小小年纪勾引男人的狐媚样子,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刚刚笑起来的样子,的确讨人欣喜,不自觉地吸引人目光。
两把雨伞间流下来的雨水打湿马柏全的衣袖,晕成近乎黑色的水渍。
张康乐怔住片刻,一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子,他回过神来,伸手将雨伞打翻,母亲那么讨厌他,自己怎么能接受他的好意呢?
天空中闪过惊雷,李妈迈着短腿跑到张康乐这,溅起一路水花,“少爷,这怎么回事?”
李妈是母亲的陪嫁,在张宅许多年,对张康乐是极好的,就是有时候比较唠叨。她横眉看向雨中的马柏全,很怕这个小戏子把家里少爷带坏,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小姨太太吗?在这做什么呢?风雨无情,可别染上风寒。”
马柏全显然没有料到初次见面的张康乐对他会如此厌恶,他的仆从有些沉不住气,怒道:“我们明明好心给少爷……”
“李妈,是我没拿稳,伞翻了。”马柏全打断仆从的话语,捡起地上带有泥点子的伞,“这伞脏兮兮的,还是我自己用吧。”
“哼,知道就好,姨太太,那我先送少爷去了,恕不奉陪。”李妈没多与他争辩,撑起伞领着张康乐到门口,把他送上车。
张康乐鼻尖还残存着几分香气,他回想起马柏全刚刚在雨中呆住的可怜模样,不但没有解气,反倒心存郁气,他手指扣着车上的藤编坐垫,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见过他的模样后,前些日的春梦得以有了完整的记忆,夜晚,张康乐躺床上翻来覆去,脸热得很,今日雨水打在身上的冷意不见丝毫,他非常厌恶由马柏全产生所的畸形欲望,可又沉溺于其中的变态快感,在梦中,无形的手触摸上眉眼,鼻梁,嘴唇,喉结,张康乐抬起薄薄的眼皮,沉默地看向他,漆黑的眼中下起一场淋漓春雨,滋养出邪恶的欲念。
张父刚回来不久,便又要出差做工程,这次母亲没有出门送他,反倒是马柏全远远地站在一旁,朝父亲点点头,父亲抬手打招呼。
切,装什么乖。
张康乐皱着眉头,父亲见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训斥道:“不可对他无礼,他算是你长辈知不知道?”
“长辈?他还是个小屁孩呢,这太荒唐了爹,你知不知道你娶他周围人都怎么看待……”
张父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何娶他,能寻到合适的人已经是不容易,更何况情形确有好转。”
可自己怎么能对他叫出口“姨娘”二字。
“就算他岁数小,也是你小姨娘,自然是长辈,”父亲叹气,“我知道你娘不喜欢他,一直和我置气,但爹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你也该长大,早就该同我走南闯北,康乐,你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是时候该懂事了。”
张康乐知道,自己过去每天除了上学无所事事,出国一趟回家也没曾想好未来该做什么,好在父亲不是一个很严格的人,由着自己性子乱来,反正父亲他自己都在乱来。
不过他没有反驳:“我知道了爹,我好好劝劝娘,叫你们早些和好便是。”
说着,视线飘到马柏全那处:“至于他,他不惹我,我自然不会与他有冲突。”
父亲拍拍张康乐的肩膀,离开张宅,乘车去往码头。
之后的一阵子,二人相安无事,马柏全平日非常不爱出门,张康乐路过他偏房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几句咿呀婉转的唱词。而张康乐是那种三天两头不和朋友们聚聚就浑身难受的人,茶楼舞厅饭店酒馆戏楼一个不落,朋友嘛,交情越玩越铁,酒桌上勾肩搭背,掏心窝子的话便如流水般脱口而出,这阵子张康乐听闻了不少佚事,闲聊间有种融入圈子的安适感。
暮春时分,张康乐跑到他常去的亭子喂鱼,廊下挂着的紫檀金丝笼中是父亲养的鸟雀,名叫玉团儿,见有人过来撒着欢地啾啾叫。逗弄会小鸟,他在池塘边随手撒上鱼食,抬眼发现对面的回廊下有更多的鱼。马柏全就坐在那处,一袭浅色长衫,在阳光下简直白得晃眼。
张康乐站起来,探出身子道:“喂,我的鱼怎么都被你抢走了。”
“抱歉。”马柏全不再向水中丢食物,可鱼依然在那片水中盘旋,不愿离开,他只好将手中的食物朝张康乐这边丢,引着鱼游过去。
“谁要你这么做了?”张康乐莫名其妙地烦躁,捡起很多小石砾丢到湖中,激起细碎的涟漪,鱼群四散离开,混乱中寻找吃食。
一池春水被搅乱。
“那请问少爷,我该怎么做?”马柏全反问,“想必无论我做什么事,少爷都会觉得不顺心。”
这个小姨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张康乐能看出他心有不甘,可在宅院当妾室,最重要的是安分。
“上次雨伞的事,对不住小姨娘。”张康乐跃下石阶,迈着步子走向马柏全,一个十几岁的戏子,大抵后半辈子都要囿于深宅中。张康乐生于宅院,并不喜同人交恶,他扯出带着笑脸的面具给马柏全台阶下,母亲的心结,他会想办法解开。
马柏全心中疑惑,许是没见过变脸如此快的人,难以揣测他在想什么,张康乐已经走到他面前,浅浅俯身做辑算做赔礼道歉,随后轻声道:“只要小姨娘以后不惹是生非,我也不会主动找茬。那日大雨,是你差人将我放在门口的伞拿走的吧?等我那么久,如若很想认识我,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同我讲。”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马柏全呼吸一滞,本以为这张家少爷只是个绣花枕头。张康乐目光移向他手中鱼食,他连忙向后藏,阳光斜斜打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暖和。
“搞这种低级的小把戏吸引人注意,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张康乐直起身子,拍拍身上或许不存在的灰尘,“我家池子中有的鱼,可谓千金难寻,姨娘可千万别揠苗助长,将它们喂坏了。”
看似蠢笨的漂亮花瓶,如此敲打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张康乐转身离开,未走多远,就被身后人叫住。
“少爷,”马柏全问道:“能否帮我与你父亲和离?”
得寸进尺。
张康乐回身,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我凭什么要帮你?你可知我父亲为何娶你?他又为何花重金将你从戏班子赎出?你们约定的代价就是你要一辈子做男妾,这些你不知道吗?”
马柏全当然知道,他跪下望向少爷,流露出脆弱的神情:“现下老爷的事业已有好转,那可否……可否助我离去。”
看来此人不但是个花瓶,还违背信义。张康乐很清楚,没有人愿意像鸟儿折断翅膀一样被困住,但马柏全命中注定要当金丝雀,成为笼中鸟。
出身卑贱,便命不由已。
尘土将马柏全跪在地上的衣摆染上了很明显的脏污。
“如你所见,我只是个纨绔子弟,无权无势,你求到我头上,爱莫能助。就算你在这一直跪着,从池塘边跳下去,我也帮不了。”张康乐冷眼拒绝马柏全的请求,垂眸,不带丝毫怜悯的目光对上一双水亮倔强的眼睛。
僵持片刻,见马柏全不愿起身,张康乐也不再同他耗下去,决意离去,还没等走出亭廊,便听见有东西落入池塘的声音,心下一沉,这人别是真跳下去了吧?
张康乐有些慌张地奔到池塘边,呼喊马柏全的名字,幽绿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散开,鱼儿被惊扰得不知所踪。
他当真的不在那里了……
不久前刚答应父亲同这个小姨娘好好相处,谁知道这人没说几句便极端得跳湖,这湖原是一处废旧河道,有两三米深,马柏全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张康乐当下瞬间慌了神,他水性尚可,救人心切来不及传唤下人,只身跳下去寻马柏全。
人没寻到,反而缠上满胳膊又脏又腥的水草,憋气憋到脑袋发痛,恍惚间看到枚玉佩,他奋力游过去攥到手里,攀着不知是谁伸下来的木棍浮出水面,居然是马柏全身旁那个小厮,带着副可笑的眼镜,想笑又不敢笑,马柏全则立在旁侧,脸上挂住几分不知所措,手中拿着张康乐刚刚脱在岸边的外衣。
“少爷快上来!倒春寒的水还是挺凉的。”小厮拖拽过来一根破旧木棍,把狼狈不堪的张康乐薅上岸。
居然被这两人耍了,张康乐水淋淋地爬上岸边,木刺扎进手掌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马柏全,衣服下摆的地面上形成一圈水痕,他想要立刻就撕破马柏全伪装的虚假面具,火气不知该发到哪里,只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小姨娘没事就好。”
张康乐夺过他手中自己的外套,裹在身上就走,玉佩揣进兜里,对马柏全在身后喊了好几声自己的名字充耳不闻。
那不如将计就计。
霞光卷起太阳坠入地平线下,张康乐洗过几次冷水澡后浑身乏力发冷,起了热。后院中李妈忙得团团转,熬药,烧水,敷毛巾,张康乐双颊烧红,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皱起几次眉头,睫毛不安地颤动。
晚上,马柏全听闻少爷高烧的事,便匆匆自请谢罪,隐去他求少爷离开张家之事,只说自己的玉佩掉进湖中,少爷好心帮忙去寻,春寒料峭池水寒凉,便发热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去照料一二,毕竟周身下人男性比较少,自己会方便一些。
这事若是他不说,现在也没人知道会是这样,这小戏子倒是坦诚。张母撂下茶杯,暗色茶汤飞溅到深红色的缠枝莲纹桌布上。
“你看起来年纪小,倒是有些手段,我儿自幼畏寒,你却能哄得他跳下去帮你取玉佩。”她心想自家儿子也是猪油蒙了心,侧目看向低眉顺眼的清秀男孩——丈夫力排万难娶回来的妾室,挺高的个子,正耷拉着头在听主母发落。
李妈粗布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下,匆匆进门,她将一样东西交给张母,悄悄附在边上耳语。雕花铜钟在寂静中敲过十下,堂前风吹起马柏全长衫衣角,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张母使个眼色,把李妈拿过来的玉佩交还马柏全,并让她带着马柏全去后厨取药。
张家少爷的卧房干净整洁,马柏全漠然看向床上的人,把汤药碗搁在床头柜上,药汁在碗里荡出细小涟漪,倒映着窗棂外暗沉的天色,这场高烧不知要烧到几时。
张康乐勉力掀开眼皮子,实在太热了,他舔舔干燥的嘴皮,刚才好像有人喂他喝药,帮他换掉几乎湿透的衣服,他本能抗拒,那人没迫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酸苦的药汁给他灌了下去。
他左右看看,还是熟悉的房间。昏昏沉沉间,感受到床边有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人在床边安静地支着下巴,漆黑眼瞳带着幽幽笑意,刘海半遮住眉眼。
张康乐被吓到,来不及气恼新仇旧怨,先疯狂咳嗽一通,马柏全及时为他端来温度适宜的茶水,为他顺气。
“你、你怎么在这?”
“替夫人照顾你,也是我份内的职责,少爷。何况我们都是男人,更方便一些,夫人也同意了。”
听到这话,张康乐心紧一下,这样说来,他刚刚帮自己换衣服了?等下,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是他一直陪着自己吗?半梦半醒间,确实闻见了马柏全身上特有的香味。
润过嗓子,他将可以折射出漂亮光晕的玻璃水杯放到一旁,床头闹钟的指针正指向两点二十五分。
看少爷恢复些精神,马柏全起身准备离开,坠于腰间的玉佩跃动着闯入张康乐眼帘,他把马柏全叫住。
这是张康乐第一次叫自己大名,马柏全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名字,之前都阴阳怪气地叫自己小姨娘,或者“喂”,私下大概也会叫“小戏子”,因为张家宅邸中几乎所有人都会这样叫他。
马柏全顺着张康乐指尖,抚摸着腰间玉佩的绀青色流苏,这玉不是什么贵重料子,刻印的是一枝梨花,母亲留给他的,现如今她重病在床,当初马柏全被张父在戏班子里重金赎出来后,他曾提出过一个请求,也是唯一一个,就是让自己的妈妈可以得到好一些的治疗。
张父见他救母心切,满口答应,将人接到浙江,安置在省立医院。
听过马柏全的讲述,张康乐很疑惑:“那你为什么还想要离开这?”
马柏全哑然,垂下眼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摇摇头。
这一幕,张康乐好像见过,在梦里。
少年消瘦的侧脸逆光,微抿的唇角向下线条倔强,眼下是睫羽投下的阴影,面庞上每一条弧线都恰到好处,不像男人或是女人,他像是西方油画中描摹的艺术品。回忆与所见相撞,引得一阵头痛,马柏全扶他躺下,掖好被子,嘱咐他好生休息,别想太多。
过了一会,又颔首低声说道:“不知道你让李妈和夫人说了什么,谢谢你,少爷。”
张康乐好像忽然间更明白为什么他父亲会带马柏全回家,除却玄学之事,更多是男人骨子里的一种东西,救风尘。
白日的气恼荡然无存,鬼使神差地,他将手覆在马柏全的手上,触到了冰凉柔软的指尖。
马柏全眼中毫无对张康乐逾矩行为的疑虑,也未将手指抽离,只说道:“还在烧着呢。”
“我帮你吧,”对方没有反抗的纵容行为无疑算是一种鼓励,张康乐心跳得飞快,连带着太阳穴也燥热地鼓动着,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说道:“我帮你逃,若你真想离开这,可以和我合作。”母亲同他不睦,张家基业现如今也有好转,马柏全此时若是能够离开,岂不是一举多得,只是父亲那边……
“我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马柏全不懂,张康乐现在想图什么呢,突然要帮他,“我想要的就算你能帮我,我也未必能还清的,少爷。”
他是张家少爷。
对啊。
自己真是烧糊涂了,正和他说话的是父亲后娶的妾,自己的手却忍不住触碰上去,像是在第一次春梦中那样,下一步,小姨娘会亲手褪下红色喜袍,将盖头丢在一旁。
马柏全似乎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张康乐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入了神,像是一座跳动的小山丘。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不必还。”张康乐轻笑一声,尾音染着几分慵懒,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悠悠撑起上身,抬手玩弄马柏全玉佩下的流苏,穿梭过细腻的丝线,墨色丝绸睡衣滑落半截,露出腕间冷白的肌肤,看向马柏全。
他在勾引自己。
这个张康乐病成这副德行,还有力气发骚呢,马柏全心中冷笑,张家继承人如他这样,张家算是完蛋了。
自小在戏班子里长大,再不懂什么意思,那就是不知趣了。被张康乐捂热的手钻进被子里,他挑开刚才亲手系好的睡袍带子,看着因为自己手中动作而呼吸急促的张康乐。
不一会,张康乐便仰过脖领,哼哼唧唧地泄了身,他虽然平时爱玩,但是半夜三点钟和小姨娘乱搞,还是头一回,他在圈子里找乐子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远比不上那些极近奢靡玩乐的少爷小姐们,说白了就是又怂又爱玩。
这么快。
马柏全觉得张康乐像一只餍足的野猫。他嘴角漾出着烂漫的玩味,低头趴在被子上,莫名其妙笑了半天。张康乐在刺激而美好的余韵中听到笑声,涨红着脸,主动拉住马柏全的手继续向下摸,摸到那个隐秘的地方。
早在替他换衣服的时候,马柏全就已经看到了,惊奇之余是不可置信。
张家少爷平日无论是穿西服或是长衫,肩膀总是很宽,身材很好,嗓音低沉富有磁性,这样的他居然有两套性器官挤在下体处,生得都不大。
当真的被其他人触到那处滑腻的缝隙,脆弱的蒂尖被无意刮蹭到时,迫不及待的呻吟溢出他的嗓子眼。
马柏全如触电般将手抽离,他自己的下体也起了反应,他掏出帕子擦手,指腹摩挲着锦缎纹路的动作略显僵硬:“少爷,时间不早……”
气氛一下子变冷。
“觉得恶心吧?”张康乐烧红着眼尾咄咄逼人,“我像个怪物?”
马柏全摇头,“你那处生得很漂亮,可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都到这步了,欲拒还迎吗?有意思。“你想要钱对吗?和我上床,只要把我伺候高兴了,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种空头支票,马柏全收到过不少,在他几岁尚且懵懂的时候,师傅对满院子的师兄弟姐妹讲只要忍过现在的苦痛就能成角,可最终戏班子走的走散的散,有师兄因为抽大烟欠太多钱被打死了,有师姐嫁到高门大院做九姨太,日日勾心斗角,就连师傅本人也卷入与其他戏班子的纠葛中沦为半个牺牲品。
他待过的戏班子不大,甚至没有人真成角火到过天南海北,自己的出路更是惹人笑话。
要问马柏全爱不爱唱戏,过去他凭唱戏混口饭吃,因为学戏遭了很多罪,其实他小时候很痛恨戏台子,还不得不唱,来到这,是想唱也唱不了了。
还有张家,看来张家父子也是一个德行。张父虽然没让自己和他上床,但是把他困在宅院中,自己也见不到母亲,之前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达到目的后允诺的事却做不到,这种人最爱做的就是掐住别人的软肋,令自己只好俯首帖耳,哄着对方,和被豢养的鸟雀没什么两样。
如今的张康乐明明是上位者,却在求得片刻欢愉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为这种落差而失措,因等待回答的惴惴不安而愤怒。
“说话!”
仿佛要用这股戾气掩盖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卑微。
“张康乐,”马柏全眼睛聚焦,认真地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轮廓模糊,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