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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26
Updated:
2026-01-27
Words:
9,140
Chapters:
4/?
Comments:
2
Kudos:
41
Hits:
1,107

[rttt] 世见物锦

Summary:

短打合集
1.再夺我心一片
2.死亡与猫
3.夢から覚めた夢
4.非·非暴力不合作(dom/sub)

Chapter 1: 再夺我心一片

Chapter Text

我仍能清楚记得发生在我六岁时的一个场景:一个女人胸口坠着我此生所见的最大的一颗心,它大概有椰子大小,底托用黄金制成,上好的绸缎整齐地叠成胸花,层层地坠下来,十二颗鸽子蛋般的蓝宝石点缀其上,那搏动着的细胞则全是琐碎的红色钻石。它是如此夸张,以至于让她俯身靠近我时,我惊恐地后退,躲避开来。尽管和我父母的教育相悖,我还是没能忍住询问:您生着这样的一颗心,不会觉得疲惫吗?

女人愣住了,随即直起身子,大笑起来。她和周围的人的笑声和眼神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并非人人都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我后来才知道,儿时的母亲从我的描述中只以为我对人们胸口的胸花或者衬巾产生孩童不切实际的发想,而非真正相信一个事实:我能看到他人裸露在外的心。

事实上,事到如今,我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特别的事。我们或多或少都能看得到他人的心,透过塌下的眉骨,闪烁的泪,梦中呓语和一根颤抖的尾指。心就是这样不得不彰显自己的东西,随时都要越过我们的肉体,把那搏动声向宇宙广播。为此,那些裸露在外的装饰不过是它演化出的一种自我保护,渴望让自己的宝贵之处能在人前一目了然,或者防备被空气中的尘埃刺痛仍在愈合生长的旧伤。人的心并不容易摧毁殆尽,却终究脆弱易折:万物之中,没有比人的表情和语言更好的能用来伤害它们的东西。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单字,都能让一颗裹着层层塑料薄膜的心重新溢出血来。

我曾经觉得观赏它们是一种纯粹的趣味,直到十三岁那年才知道这可能成为一种邪恶的嗜好。那是在秋学期开始后不久,我的铅笔滚落到另一个走道——正好停留在中森的位置。他是班级上最沉默的人之一,我始终在避免和他搭话——但不是因为他的沉默。我俯下身去拾那支铅笔,暗中祈祷,却还是听到他悄声对我开口:

“我说。你也看得到吧,宇佐美?”

我看向他,伪造出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表情。中森咧嘴一笑,伸手触碰我的左胸口。我拍掉了他的手。看着我下意识挡住胸前的动作,中森笑了出来。

“真有趣啊。我和你,居然是一样的——”

我没有接话,那颗生着溃疮,像野兽一样张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的心令我感到焦躁不安。我想要反驳他的话,却没能开口:铃声响了。

一日当中,中森再未骚扰我,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被他叫到教学楼后的空地。焦虑在我的喉口盘旋,像一团乌鸦组成的黑色云雾,在看到他拖出一个战战兢兢的低年级后辈时轰然爆散开来。在过度震惊造成的耳鸣当中,我看到中森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伸出手去,五指陷入鲜红的——

 

我不记得事情是如何结束的。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跪在中森身侧,死死按着他的双手。他的左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鼻血淌到了水泥地上。周围混杂着许多声音:老师惊讶而愤怒的怒喝,学弟的哭泣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记得他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我的手指掰开,此时中森的手腕已经一片青紫,赶来支援的老师怒吼着,试图把我直接拎起来——而我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混乱之中,中森的视线始终落在我的左胸口处。他在笑。

 

学弟并未能为我证言,中森没有在他身体上留下任何可见的伤口,他那刻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心,已连勇气本身都承担不起了。父母无法理解我为何诉诸这样的暴行,我却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天生怪力感到庆幸。事后我头脑昏昏沉沉,大睡三天三夜,醒时已有流言在校内传开。转学手续费了双亲不少功夫,除此之外,我对此事并无一丝一毫的后悔。小时候我曾在伙伴中夸耀自己的特异能力,此后便再未开口对任何人言及。不知为何,我已开始寻找隐藏心的方法,尝试将它塞进胸腔的最深处。与之相伴,暧昧不明的恐惧则升腾而起,我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东西。

 

就连曾交往的对象也不曾知晓,时隔多年,我再次提及此事,竟是在佐伯一彻那潦草的家中。彻是我所知道的最奇妙的人之一,他是如此缺乏看到他人的心的能力,以至于行事处处如履薄冰。他的小心翼翼和战战兢兢并非出于真正的察言观色,而是在完全的黑暗中看不清四周环境的野兽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他格外合我心意。所以这件事也像一个玩笑般从我口中吐出:我能看到人类的心。

彻的反应一如既往地让我觉得有趣。他惊讶得看起来又要从凳子上摔下去了,保留着一丝谨慎的怀疑,又忍不住向光芒流转的神秘伸出手去:是什么样的看到?

嘛,其实这事有窍门——像彻就是完全看不到的类型吧?但是若是自己的心,稍微摸索两下,差不多也能看出大致的形状。你瞧……

我走到他的身后,半怀住他,握住他冰凉的手,教他如何辨识和摸索。彻的表情就像是在浓重的大雾里寻找一只苍蝇。他在这件事上是如此迟钝,以至于我本以为这次会失败,但忽然间,随着手指的一阵抽搐,他惊叫出声:我感觉到了!

彻摸索着自己的心:我感觉它是完全裸露的,不像你说的,有人会有那些装饰……我还以为它会很脆弱,可是似乎也不是这样。里面似乎装了很多东西,玲玲琅琅的,时刻在碰撞变化——这会儿就掉了东西出来!它还能做到什么?我得好好探索一下。我能把它拓印到什么东西上吗?天啊,理人君,瞧,它竟然可以拿出来!

还未等我出声阻止,彻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捧着自己的心细细观察:原来它是这样的!我怎么感觉它要长出毛来了,该不会残机猫是从这儿来的吧?这会儿它又变了!理人君,它现在在发光呢——你看!

砰,砰,砰。彻毫无疑虑地将他的心一股脑地塞到我手里。我低头看着它。

 

耳边的声音如同擂鼓,我知道那不是彻的心跳。彻有点不好意思、又透露着期待的眼神,是在等候我的点评,可我现在口干舌燥,说不出半个字。彻的心脏已经完全适应了空气,在我的手掌中翻开无数璀璨的花朵,如此炫目,令我视线模糊起来。

 

迄今为止,我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心。或许是因为自中森一事后,我也担忧受到伤害,也或许是因为年龄成长而与日俱增的羞耻感。我绝不会像彻那样无知无觉地袒露毫无伪饰的心,甚至也不再清楚它现在是什么样子,可我现在能够感受到它就要冲破我胸膛的搏动声,似乎要迫不及待地跃出胸腔,和这颗心紧贴在一起。我的手指从未像现在这样因阻止自己用力而僵硬,几乎要痉挛起来,直至此刻,我才明白我究竟在害怕什么。那天我阻止中森,恐怕并非全然出自于好意,至少,那绝非纯粹的正义感——我能够在自己的心中看到私心。也许,我是明白自己想要得到那些心的,我想要亵弄和操纵它们,却也明白自己无法也不能去做,就像喜爱宝石的人无法容忍宝石被真正地磨成砂子。可我仍然想要对一颗心做些什么,是否能让它流光溢彩,抑或是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我也许也是想要毁掉这颗心的吧,怪它太赤裸或太不经事,竟能如此将自己送到另一个人手里,我也许想要一辈子把这颗心锁起来,让它只为了我一个人跳动,我也许……我有无数想做的事。

 

可我明白,眼下除了一件,哪件都不该做。此时此刻,彻的心脏已在我的手心中开出第一千多花。在彻的注视下,胸若擂鼓的心跳声里,我遵从自己的那颗心的指令,俯身亲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