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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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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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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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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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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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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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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真柳]春分之后

Summary:

真田不明白在柳身上感到的“沉重”是什么。

真柳原作向展开,高三-大一,真田在准备出国进行系统的职网训练,柳上大学的故事。人物情感逻辑解读我流,设定随剧情调整,有点电波没头没尾,说是暧昧期(……)又觉得有点不对,就自我说服真柳就要这种微妙风味。总之ooc慎入。
标题取自夏目漱石《春分之后》(《彼岸過迄》)。本来是想当军师生贺写的现在勉勉强强在生日月赶上了,滑跪(叹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早上好,”面前人在校门前一线站定,鞠躬行礼,道了问候。身体完全直起时,温和的面孔也恰好转过四十五度,一双狭长的眼对上他的,薄唇开合,“……弦一郎。”

 

前半句礼仪端正、规规矩矩,是对所有在校门口站岗的风纪委员说的;而后半句——他的名字,是专门轻声念给他听的,颇有些拗口的一个个音节被圆融而完整地唾吐出来,是独属于好友间的特殊待遇,附上一个秋高气爽的笑。

 

真田一丝不苟地点头回礼。他在执勤,此刻不容许他分神去给什么私情式的回应,对方也清楚这点,每次都只默契地与他交换一个眼神,不像其他人偶尔会胡闹两下。只是今日,他难得晃了一下神,本该迅速转头盯紧校门的眼在好友柔韧枝条般的脊背上多停了两秒。

 

高三的真田想,他有点搞不懂柳莲二。

 

就像现在,夏天早结束了,最迟钝的人也换上了长袖外套。他不明白为什么柳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当面同他说要去东大,却还日复一日如寻常般与他点头、微笑,称他的名,透出一种亲密。

 

没错,亲密。柳是真田为数不多的很亲密的朋友。这不只是说他们相识颇久,配合默契,志同道合,有相当多的共同爱好。“亲密”更意味着他们知根知底,他极清楚柳铺在立海参谋名头下的底色,最为本真的柳莲二永远是沉静而毫无保留地立在他面前的。

 

也就是说,他甚少觉得“不明白莲二在想些什么”。

 

这是无法与人共享的疑惑。立海网球部的荣誉与骄傲是持久战,好在夏日彻底来临前画上的句点完结了所有遗憾。盛夏过迄,全国大赛后逐渐淡出正赛的三年生立刻就得马不停蹄地思考人生大事,他们不再是十五岁的少年了,这回摆在面前的岔路口意味着更多的、结结实实的分离。正选加非正选,三年生里有人要出国深造,有人要继承家业,还有人计划八十天环游世界,在这里头,柳要去东京大学念书这件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或许更多人会觉得立海著名活字典不去才比较奇怪,这事似乎也不值得开个小型发布会来讲,毕竟所有人都已对此心照不宣。

 

可立海著名死脑筋真田执拗地想,以他对柳的了解,柳不该对他保持沉默。

 

不出意外,他在图书馆阅览区第三张桌子靠窗的位置上寻到好友。黑色护腕束着突起的骨节,修长身形巧妙地躲过西晒直射,指间白纸黑字被一页一页折进日光。柳闻声抬头,桌上明晃晃摆着本红色的东大入试手册,手中的书约莫只是学习间隙的心情转换。

 

真田很确信自己没看错:在书合上的一刹那,柳的面容间刻下了一道不明显的情绪。很沉重——会被旁人错认为悲伤或无奈的那种,但转瞬即逝,只留下双止水般的眼缓缓眯起。柳不明显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开始条理分明地把入试手册、笔记本和文具装回背包。

 

“抱歉,我……”真田想说他无意打扰他学习,而柳只是摇摇头,虎口卡着书脊,示意他已读完了。他们并肩出了图书馆,柳在一处阴凉停下,前发柔顺地垂落到眉间,叫人觉得刚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并非不见了,而是钻进他的七窍,顺着血管一路向下再化进全身。他开口说的话倒像是和平常一样:

 

“你特地来找我,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你说去东大的事吗?‘为什么还作出佯装无事的样子,这不像平时的你’,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是,我不明白,”真田上前一步,运动鞋擦过粉碎的落叶。预判一如既往正中红心,只是这回语气并不轻快。他生出几分气恼,双拳不自觉地握起。柳把他要说的话一股脑儿全说了,叫他的满腔疑问只能变成意义缺失的复读,“……为什么!”

 

“弦一郎,”柳没有退缩。随后难以置信地,真田见他垂了眼,露出个被满地秋叶蒙了一层的笑来,“……我没有想不告而别。”

 

这话甚至可以称得上爽朗。真田怔在原地,他原不是想诘问什么的。好友的眉眼平静地舒展开,以他场下那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说话了,显然也不想让真田有负罪感。

 

“突然的分离是很让人恐惧的,我们以为普通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而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你不得不离开,或者身边人的存在不知不觉开始了倒计时。这种情况下要道别太困难了,我……从来就不擅长,”他抬头,望向青空里一道浪涌般的云,“但高中毕业是可以预见的离别,小学通识课学到大学入试制度的时候我就知道它必然会发生了。 何况……我们是大人了。成年人的世界宽广许多,小时候觉得宛如天堑的距离,其实坐一两个小时电车就到了,没有那么远的。”

 

那日天光正好。真田记得柳最后说,去东大是他认真思考了很久后做的决定,只是他仍有别的解答要找。抱歉让你担心了,弦一郎,他微微低头,又忽地换了话题,请求真田与他打一场练习赛。比赛最后打到第十二局,真田拿下发球胜赛局,他不再追问了,因为球场那边的柳并不显得迷茫。他问出了他心中最直白的疑惑,柳回答了他能给出的全部,真实与真实间亦是存在难解的私语的*,真田也只好暂时把依旧盘亘在心中的“不明白”归咎于此。

 

兴许,该将这种莫名的矛盾感追溯到初见。

 

入部没多久的一年级豆丁们排成一列,观摩着场上前辈们的有来有回。身旁幸村看起来是在认真观赛,实际视线早就下瞟,瞧着被踩来踩去的影子发呆。其一,胜负早已分明,二年级的新秀会掀翻三年级的主力;其二,他们都远不是幸村与真田的对手。

 

球飞出去,滚落到场地右下角。真田的视线随着它右移,钻进一片树影,而树影下立着个形单影只的同辈。他既不惊讶,也不叹服,而是在观察,以一种自矜的、俯视的姿态。这个意外发现叫真田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能赢的人可能不只我们呢,弦一郎君,耳后幸村悄悄说。那少年对视线很敏感,也转头看过来,有礼地微笑,轻点他秀美的头颅。

 

这是个强敌。真田的好胜心从胸腔噌地一路烧到大脑,后脖颈兴奋地发烫,与前辈的对局瞬间无趣得像学校食堂清汤寡水的乌冬面。这天他们毫无悬念地速胜,前辈又怒又怕的抱怨根本没资格进真田的耳朵,他的头发尚硬梆梆地竖着,在一片狼藉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独自立着的少年看。幸村从真田身后探出个脑袋,他恶作剧式地推了把真田的背,没推动,自己又挪了挪,似乎是要去搭话,显然心情雀跃。然而真田认定了的人生稀见强敌却先了一步,伸出只生了硬茧的手,从容地自报家门:“柳莲二。请多指教。”

 

一树叶影压在他头顶,一个十二三岁少年身上不该现出这种沉重的——方才那一瞥的印象这才姗姗来迟地闯进真田脑海,和“柳莲二”那垂到下颌的柔软的发、细巧的五官、作为运动员而言过分文静秀雅的形体“嘭”地搅在一起,此刻矛盾而饱满地立在真田跟前。中一尚不善于人际交往的真田彼时只能够清清嗓子,回以不会出错的、严肃的自我介绍:“……真田弦一郎。请多指教。”

 

白昼与黑夜等长,蔓延又后退,再度与黑夜均分,随后退回自己的领地,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又是何时成为了密友?不清楚,柳那神神秘秘的竖写笔记本上许有几个墨色的日期。或许是峰顶成为约定的时候;或许是柳主动向他请教书道且全不害羞的时候;或许是柳大大方方地假称“自言自语”,实际却在吐槽他的时候;或许是对话没头没尾,用“嗯”作结也不觉尴尬的时候;或许是他们同时开始猛蹿个头,晨训时互相问候膝盖,像照着镜子长高的时候。

 

他不再感到矛盾了,同他相识相交的柳从始至终一以贯之。关东大会决赛,比分牌上刻下一个6:7,柳从场上退下,在他跟前立定。他似乎已静了下来,然而湿淋淋的外套下心脏仍极力泵着热血,支撑着他急促地呼吸,衬得真田的沉默如一潭黑水。他帽檐压着,柳的头垂着,领口处露出一段脖颈,极似等候审判的囚徒。看台上的低语就没有断过,有他校的好事者搓着手想看立海巨头内讧,立海大训练有素的部员虽惊诧,却也只停留于感叹“规则就是规则”,真田顶着大半个场地的目光,小臂上抬。

 

可真田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和柳面对面,一方将施加处罚而另一方承受,但暴力的存在是出于承受者的默许,施予者扬起的手臂里没有怨憎与愤怒。候场区的水泥地滚烫,生出沸腾的涡潮,将他们一同吞没。他说柳受了私情影响,说他感情用事,可恰恰是真田他自己,这比赛里他有太多的私心,他站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感情用事,人怎么可能永远冷静自持——

 

那记铁拳制裁终究没有完全挥出去,他们亦没有再谈论这件事。

 

名为分离的铡刀落得太快,没给人什么实感,又或者是因为那本就不是铡刀,而是一丛丛漫过小腿的海潮。真田顺利升上立海大学,终于有海外教练向他伸来橄榄枝,不出意外他会在日本读完第一学年,然后远赴重洋。先一步走了的幸村隔着时差给大家发消息,每到铺好了床铺,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群聊里跳出一束耀眼日光,真田顶着打架的眼皮认真地回,字还没打一半,又一条新消息。是柳主动冒了泡,附上一张言问之路摇曳的月影*。

 

很晚了,柳刚出学校吗?真田转念一想,现在晚些也无所谓了,柳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独居,倒也不必担心赶不上回湘南的终电。在送完幸村去机场回来的路上,他们认真地讨论过要不要租房子这件事。其结果是柳莲二其人愈发扎根学校、早出晚归,他似乎很忙,东大文科第一年不细分专业,到处蹭课成了他的乐趣,为了补贴房租,他接了古书店街的打工,又坐镇东大网球部,兼一份顾问的活儿,搞得一周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天半能回家,而那时真田多半在经历连千锤百炼的他都会想吐的魔鬼训练。细算起来,自打开学起,他们甚至还未好好见过一面。

 

【莲二。……】

 

发出去的头两个文字迅速显示已读。

 

【“近况如何?下周四晚上有时间吗?立海大网球部要去顺大*见学。”】

 

【你想这么说吧?】

 

【……啊。】

 

仍旧是柳莲二式预判,本人也乐在其中。真田能想象他轻声低笑的模样。

 

【我周四有5限的课,不出意外的话能在6点50分前到达东大正门。】

 

【到时候见?】

 

柳在他预告的时间准时出现。短袖衬衫被双肩包的重量扯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分明的肩骨。人常说只要一上大学,同龄人的变化快得超乎想象,但在柳身上似乎并非如此。非要说,就只是他没有戴那对黑色护腕。

 

他们决定先去吃点什么以填补饥肠辘辘的胃。饺子店的红色招牌先映入眼帘,真田征询式地看了他一眼,柳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于是他们又沿着真田走过来的路慢慢往回踱。

 

东大网球部不是名门,这说法都算客气的,其运动社团的水平大致能类比为藤校联盟,柳大概率不会久待,不过顾问的工作很有趣。魔鬼训练很有效果,可还不够,同龄人大多都已在海外接受了好几年的职业训练了,与他们相比,真田“起步”得太晚,必须加倍努力。专业选择还没有定,无他,新知散发着同等的吸引人的魅力,要做出选择就得考虑些别的要素。法学不算立海大的优势专业,不过它配有成熟且完善的通信教育课程,第二年后转过去也不会碰到太大问题。书道博物馆联合东博办了特展,一直开到九月,后头有好吃的中华料理。中学附近的那家烤肉店开了分店,薄盐调味相对清爽,口味淡的柳也接受良好,概率接近0%,但真希望它能开到文京区,缓解一下外食荒漠的处境。切原接班接得像模像样,马上就是全国决赛了……

 

分割马路与校舍的砖瓦在杂谈里头消磨,夏至的过长的白日终于染上一层昏黄。赤也和我联系了,决赛我会去看,柳说,忽地换了话题:

 

“现在想来……东京和湘南真的很近。”

 

真田脚步一滞。他突兀地在赤门*前停下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柳顺从地不再移动脚步,任凭他盯着自己看,黑色的瓦与墨绿的树乌云般压在两侧,紧闭的巨大朱红门扉的影与夏夜的灯火叠现在他面庞上,梅雨季蒸腾的水汽缓慢上升,织就一张细密的网,紧紧包裹着他们,叫人无法喘息。一刹那,他体受到太多的巨大的情感——

 

明镜所以照形*。国文课上老师讲到这句汉文,身边的人里头,柳的样子立刻浮现在他脑海,良友便是如此,他想,这词实在与他相称。

 

可明镜照形,止水非静。

 

他们曾经这样并立在另一座门前。那是今年三月春分,他们从学校收拾了东西,柳跟着真田在北镰仓站下了车,他说时间正好够他久违地走一趟文学巡礼。真田不常读纯文学,主人公自我而纤细的内心于他看来宛如另一个世界,但那些字句从好友嘴里说出来却不令人厌烦。柳停在圆觉寺的石阶前,真田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努力从看板里汲取文学豆知识。

 

“要一起进去吗,弦一郎?”

 

真田“嗯”了一声,这算是他家门口的景点,众所周知人通常没有好好逛过近水楼台。两侧绿荫如交错的帘幔,在神佛地界,要是并排走,挤到了石阶中央总觉得有些失礼。真田先一步踏上去,他察觉到柳的步伐迟疑了几秒,才轻轻地拾阶而上。好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久以前读到过一个故事。”

 

“什么?”

 

“通往寺庙山门的道路险峻,普通人在下头一望便退却了,最后穿过那道门的人是个盲人。”*

 

山门庄严而肃穆,走近了看,却觉得那些剥离了鲜亮色彩的横梁透着一丝悲悯,孤零零地矗立在山林环绕的一方天地中。屋檐高耸,但精心修整过的寺境显然要宽广太多,叫它不像一道真正的“门”了。临近闭门也还有游人,有人凑在下头拍照,拍过后便不再细看,随意从左侧稍绕一下,便可轻易地直向本堂。

 

门前亦树立着看板。山门,三门。迈过山门,经三解脱,便得清净。

 

真田读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再往前走,可柳没有跟上来。

 

“莲二?”

 

柳驻足在门前,长久地仰望它翘起的檐角。

 

“不进去吗?”

 

像是有什么绊住了柳的脚步——他不是不进去,而是无法进去——在那一瞬间真田有了这样的错觉。他的嘴徒劳地开合,也许这能归因于柳独特的感性,也许这是因为方才的文学豆知识看板上写,这里有和漱石作品的因缘,可是……

 

“……抱歉,弦一郎,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真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望向本堂的方向,转头要下石阶。可忽然,有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回过神来时他颇有些失礼地拽着好友的小臂,掌心滚烫,从每一个孔隙里倾泻出来的澎湃的本能在暮色黄昏里燃烧。

 

现在,他不再疑惑了。

Notes:

*出自李斯佩克朵《星辰时刻》。

*言问之路:东大附近的一条路名,从东大前地铁站出来走几步就能看到。

*顺大:顺天堂大学,出了很多有名的体操运动员,也以康复医学闻名。离东大不远。

*赤门:东大著名景点但最初建立的时候和东京大学并没有关系,原来是加贺藩的御守殿门。简言之:红色的巨大的疫情之后就再也没开过24小时紧闭的 日式的 门。

*“明镜所以照形”:出自吴志(三国志吴书)孙奋传。ps真田写给柳的字是“明镜止水”。

*登山的盲人的故事:改编自漱石《春分之后》里提到的盲人登上了户隐奥院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灵感诞生于和亲友的口嗨:真田说柳带着私情是因为他自己就感情用事,而且他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他俩具有非常相似的底色,即使两人的情感表达方式南辕北辙,即使真田有时候并不会去细想其中更深的含义,但在另外的许多时候他是很明白的。大概是因为他具备出自本性的率直、真诚与良善。

柳看着真田be like“没有胜于纯粹感情的美,没有比美更强大的东西”(《春分之后》……)。真田的情感强大而纯粹,而柳会在自世界里日复一日地诘问自己(而且他的生活确实不断迫使他做出艰难的决定),挚友的这种所谓“强大”我觉得是柳不具备却又为之吸引的东西。

用了好几处“照镜子”和“门”的梗,“门”就是《门》嘛(笑,请大家务必拜读)。话说我觉得柳就是那种会被一扇孤零零的谁也挡不住的门困住的人……圆觉寺的三解脱境界是空、无相与无愿,很超脱的境界了。镜子一方面是在cue设定,另一方面刚才说他俩的情感底色实质上很相近,因而能互相支持和理解,对柳“不明白”的真田实际上自己心中也有“不明白”,在感受到柳巨大情感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也一样。

感谢大家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