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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属于小凑春市的最后一年夏天结束了。
这一年的青道没能像去年一般在甲子园齐声合唱校歌,止步亚军。
毕业后,小凑春市接受了东京一支很有底蕴的职棒队伍邀请,走上了职业道路。
幸运的是,这支队伍目前的正选队伍首发捕手是曾经的前辈御幸一也。最要好的伙伴泽村荣纯选择进入大学,降谷晓也选择了职业棒球。前辈和同级生大多都留在东京,偶尔还能相聚、邀请观摩彼此的比赛。
01
球队的待遇很好,在训练的场馆附近为球员们集中安排了公寓,同一支队伍的球员都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
因此,御幸前辈就住在小凑春市的楼上几层。周末或者节休的时候,泽村荣纯会从大学跑到这里来骚扰御幸前辈,顺便叫上小凑春市一起聚餐。
电话进来的时候,小凑春市正以“大”字形躺在床上,沉默又无力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一会,又间歇地夹杂着不断收到的消息。
大概是荣纯来过周末了,春市这么想着。
他旋转着侧过身体,垫着抱枕趴在床上,又将脸埋在抱枕里。
春市很少有这么消极的心情。
他叹了口气,滑动屏幕打开了手机,LINE里是荣纯发过来的一排表情。
( ;´Д`) (>人<;) (ToT)/~~~
荣纯君还是这么有精神啊,春市无意识地轻笑了一下,给荣纯回了电话。
那边迅速地接了电话,一反平时咋咋唬唬的模样,偷偷摸摸地小声说着话:“小春亲~~今天亮桑是不是来看你了呀?御幸前辈在电梯里碰到亮桑了,现在亮桑在御幸前辈家里哦。“
原来如此,春市了然了。
哥哥小凑亮介跟春市大吵一架之后就出门走了,下楼遇到了训练完准备回家的御幸一也。御幸等电梯的时候,正想着交代荣纯要买来的东西。电梯门开,一抬头就看见黑着脸的亮介。
小凑家的哥哥弟弟吵架了。御幸以荣纯今天来做客刚好要下厨做饭为理由,将亮介留下了,想要缓和一下矛盾。
“你们吵架了吗?“荣纯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到,斟酌着语言,担心自己说出笨话刺伤小春。毕竟哥哥亮桑和弟弟春市几年来都是一脉相承的情绪稳定,从来没这样黑过脸。
其实算不上吵架,是亮介单方面批评了春市一顿。这是从未有过的。
平时本就毒舌的亮介在生气的时候损人更是力道十足,责备着春市状态不佳还如此鲁莽、不珍惜身体会葬送职业生涯、辜负爸爸妈妈的爱、受伤了居然还隐瞒起来欺骗哥哥……
亮介一开始是愤怒又心疼地斥责着,春市越骂挨越低头,但仍然不认为自己错了,这个稚嫩的弟弟在某些地方真的出奇地顽固。
春市在一片批评中小声说:“亮介不是我的监护人。”
亮介顿时停住了声音,一腔怒火如岩浆倒流回火山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春市,几欲张口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抿紧了嘴唇,眯着眼露出惯常的危险笑容,安静地摔门走了。
春市在听到关门声后安静地盯着玄关处门与墙之间的缝隙,觉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也许刚才那句话会让尼桑伤心吧。
春市在电话里这样回答荣纯:“我们没有吵架,大概是我惹尼桑生气了。”
荣纯听完舒了一口气,却依然有点紧张:“你不知道哦,亮桑现在在微笑哦,超超超可怕o(╯□╰)o。御幸前辈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一直在笑哦!”
看来尼桑真的生气了,春市觉得心里堵堵的。
那颗被隐瞒的、砸到身上的棒球,现在一下又一下撞着心脏,让人难受。
02
三年级那年的夏甲结束后,大家都在积极地为自己的未来寻找出路。
春市在甲子园表现出的成绩还不错,所以收到了几个职棒的邀约,也有宽松的余地去申请大学。
想要继续打棒球的坚持、对未来发展的迷茫……春市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哥哥的生活,最好能从毒舌的哥哥嘴里听见一句肯定的支持。于是在某一天空闲的黄昏,春市怀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坐上去亮介大学的电车。
春市想看看哥哥在大学里打棒球的样子,也幻想哥哥见到自己也许会微笑着开心那么一会,于是他并没有提前联系亮介。出于对哥哥的了解,春市确信亮介此时肯定在棒球场辛勤地练着十年如一日的棒球。
亮介也如春市料想的一样,正在棒球上挥洒着汗水。
一个人。
亮介有说过大学社团里的前辈们很懈怠,春市对此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滋味。
空挥、冲刺滑垒、手套反应、发球机打击……
这一幕,春市见过很多很多次。蹒跚学步时、刚开始启蒙读书时、直到哥哥离开家前往东京前。亮介练习了很久,直到球场里照亮漆黑的射灯被点亮、大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校园的各个角落回到寝室。
亮介的身型并不高大,在青道、在棒球场上,都算得上娇小,现在的春市也追上了他的个头。亮介在棒球上获得的所有成就、值得队友和对手惊叹的精湛技术等几乎都是后天的努力习来,那只抚摸着春市的粉红色脑袋的手也一直是粗糙的、长满了茧的。
哥哥热爱着棒球。从来没放弃过。
春市想起南极冰川上的企鹅,听说它们在出行时会排队行走。
白茫茫的冰原上总有未知的风险,比如冰面上的裂隙。领路的企鹅肩负着探路的责任,其他的企鹅如线一般缀在身后,用丰满的、被脂肪包裹的肚皮在冰面上滑行。
亮介一直都是春市的领路企鹅,承担着人生的第一波风雪。
小凑家天生的身材娇小、在棒球上稍有的天赋在残酷的球场上似乎也少得可怜、只身选择去东京进行棒球留学的不安忐忑心情……
而春市在这条路上总是心安的,无论如何都有哥哥在前面。抱着棒球手套和木质球棒追在哥哥身后的日子,从来都是幸福的。
哥哥会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我呢?
这一天,春市突然恍然大悟。
他总是那么毒舌、讲话好不留情,偶尔用拒绝的话语保留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他又总是那么心软,在让他自己觉得安全的不远处丢下一句“想跟着我就来吧”,留下坚强的后背。
亮介真是把我宠坏了。
“多么希望亮介不是哥哥。”看着远处的背影,春市喃喃道。
这样爱你的时候、追着你跑的时候,哪怕是我的一厢情愿也好,至少不会让他感到负担。
亮介对春市心中的波涛汹涌无所知觉,只是意外春市怎么深夜跑来这边、说着有点肉麻的“好久没见你“。
“不速之客,看来我今天要和你一起住在外面了。”
春市笑着说抱歉,今天是意外起兴,下次会提前告知的。把瓶装水递给亮介,又接过他的训练包,两人并肩一起离开棒球场。
校园里路灯昏黄但又明亮,春市回头看着身后落下的背影。两条影子落在路上一样长。
亮介问着春市最近的近况,春市突然加速走到前方,转身面对着哥哥。
道路上空无一人,春市就这样一边倒退着往前走,一边回答亮介的问题,说已经想好了未来的去向。
从那以后再也没对亮介叫过哥哥。
03
荣纯听到敲门的声音,飞扑上去开门迎接春市。另一边努力跟亮介聊天的御幸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春市进门来,在玄关处问候着:“御幸前辈,荣纯,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和哥哥之间有点小矛盾。”
荣纯像主人一样招呼着小春进来:“御幸前辈今天要做鲭鱼味增煮,要来一起吃吗?真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啊哈哈哈哈。”
御幸在球队听说了小春受伤这件事,也大概能猜到兄弟二人吵架的理由,但他并不是多话爱掺合的人,作为旁观之人插嘴也很失礼,所以喊着荣纯不要调电视节目、开游戏机,最好来厨房帮忙。
荣纯又像小狗一样扑进厨房,围观鲭鱼下锅。
客厅里只留下小凑家的兄弟二人。
亮介在春市敲门的时候就停止了微笑,只盯着电视,仿佛对屏幕里主持人的对谈相当感兴趣。
职业棒球板凳之深更盛高中野球,每一届最优秀的球员才能在这里出现。虽然前辈和同期都很照顾他,也有很好的教练和球员培养规划,但竞争强烈,所以日子并不好过。
春市一直都努力表现得如哥哥一般冷静,并不想吐露这种听起来有些酸涩的负面情绪。但不坦白的话,哥哥会一直生气下去吧。
春市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亮介身边坐下。
他拉过亮介的手,两只长年打棒球而长满硬茧就这样贴在一起。
“在球队里坐板凳的日子很多呢。”
这种坦白像吐花,简直就像把心脏里的全部褶皱全都摊开给他看,真是无可救药,春市这样吐槽自己。
“我只是,只是想要走在亮介前面。”
省略了心情,只说想要超越亮介。春市对自己说,还想要做那只带着他走的企鹅。
“只是急于求成而本末倒置了,对不起,又让亮介担心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所以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这条路注定是艰辛的,你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亮介还是盯着电视,但总算开口搭理春市了。
显然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说服亮介。
春市收回拉着的手,捏着拳头、轻微颤抖着。稍微长了一些的刘海遮住眼睛,像一年级那样,还是一个稚嫩的、纤细而柔软的弟弟。
亮介还是心软了,他说着:“八嘎的欧豆豆……”话还没完整落地,就见春市猛然抬起头。
他的脸蛋挂满了泪水,脸颊也挂满了通红,在一年级时打出安打后经常那样红,时常被荣纯拿出来打趣。
春市浑身颤抖着,大概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上前捏住亮介的领口,将哥哥抵在沙发靠背上。眼泪还是在滚,抽泣着,嘴里却说着狠心的话:“我对棒球的执念,和对亮介的执念,一点也不比哥哥少。”
谁来救救我这份无药可救的恋心,春市哀叹。
两人就这样近在咫尺地对视着。
亮介还停留在被春市推搡的震惊中,又深刻检讨着自己对春市疏于关心,没来得及摆出身为大哥的架子。
春市却仿佛要向亮介证明自己的决心似的,鼓起勇气亲上了亮介的嘴唇。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亮介眼睛瞪得更大了。春市却变本加厉地不松嘴,要让亮介的思绪全部融化在嘴里。
春市的眼泪就这样顺着地心引力的作用一路滑到亮介的下巴,亮介终于想起作为哥哥的身份,挣扎着推开春市,直挺挺坐起来,又站起来。
“给亮介添麻烦了。”大概是说也说了、做也做了,于是一身轻松,春市眼泪还在脸上,却笑着添上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假惺惺的话,。
打骂都不得,现在给出什么反应大概都已经晚了,亮介只好沉默着抽了一张纸巾擦嘴。
见哥哥反应并不激烈,春市内心忐忑着,嘴上面上都冷静地添油加醋:“现在发现我是一个这么麻烦的弟弟了吗?”
最好让我滚蛋吧,哥哥。
“啧,真是半点也不听话,”亮介直视着春市,说出当哥哥二十年来的心里话:“你一直都是一个很烦人的弟弟。”
“哎?”
“春市,你不会觉得自己很乖很听话吧?”
亮介调整回状态,一如既往微笑着:“我的一部分人生都用在你身上了,居然还不算是你的监护人。 ”
这边轮船怒撞大冰山,企鹅飞瀑、游鱼逃窜,那边倒是岁月静好地煮着菜。
厨房里,荣纯手忙脚乱,什么忙也没帮上,时不时拍拍马屁:“不愧是cap,优秀的女房役,御幸一也选手是也!”
御幸已经习惯了,指挥荣纯拿出成套的餐具,关上火,将菜盛了出来。
“小春,好像哭了哦。”荣纯突然竖起耳朵。因为菜已经出锅,客厅里那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荣纯将耳朵贴在厨房的玻璃门上试图了解情况,但只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音,小春也没有继续哭了。
御幸笑:“不要偷听别人家的隐私啊,亮桑发现了会生气哦。”
荣纯迅速转过头对他:“嘘嘘!被发现了亮桑和小春都不会放过我的。”
偷听确实不太光明,被抓住了更是小命不保,于是荣纯放弃了偷听,两个人安静地注视着刚出锅的、冒着腾腾热气的味增煮。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肚子饿。”
“谁知道呢……大概在菜凉之前吧。“
“真的会凉吗,现在可是夏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