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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我的班级里有一个外星人。
不然没法解释他那异于常人的行为和异于常人的受欢迎度。人都是慕强的吧?不然绩优的优等生、家里有钱的人和有着姣好脸庞的人不会在集体里受到追捧,从幼儿园开始,我一直符合这三条标准,就这样众星捧月地长大了,这些受欢迎的要素仿佛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
直到高中,我的同学都被外星人洗脑了。
我和他并不相熟,只是我很讨厌他。比起我在课上充满智慧的发言以及在学生会游刃有余工作的姿态,他们更愿意盯着一个没有人来的空座位或决斗社里大呼小叫的外星猴子。
我一开始只是冷笑,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东西。我听说过决斗怪兽,但是它国民度还不如uno纸牌。万丈目家的孩子从来不需要低俗的娱乐。我的两位哥哥是多栖商业大鳄,对于娱乐业的投资只有传统的影视业,没有涉及游戏,所以就算它流行起来我也不会接触。
然而相比起我这种完美生物,同学竟然更愿意去看那只会玩牌的猴子,我有点挫败。
就这个时候,那猴子突然走向我。原来牌局已经结束了,看周围兴奋的讨论声和热情洋溢的氛围,这个受欢迎的外星人赢了。
“你也喜欢吗?”
不喜欢,我还很讨厌你,决斗怪兽和你我都不喜欢。
作为学生会干部,我只是冷哼一声,不想吐出粗鄙之语。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白吗?你应该尽早结束对我同学的洗脑然后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啃香蕉还是回火星我都不在乎。
那家伙并不在意我冷淡的模样,莫名其妙往我手里塞了一叠厚厚的卡牌。
“来试试吧!”他嘴角带着柴犬看了都要说这是我同类的甜笑,挥了挥两只胳膊,一副雀跃的样子。“你应该喜欢吧……?我遇见你时你总在看我。”
你、说、什、么?
“哈?!”我这次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可以憋在心里的生气,是那种爸爸对我说蠢才级别的生气,那声'蠢材(愚か者)',我现在很想对这家伙用上。
但是我不想轻易暴露我的弱点,于是我翻了翻手腕,把牌撒在地上。
我勾起一个精英主义者的恶质笑容。“抱歉,我不感兴趣。”
他马上蹲到地上去捡卡牌,一边捡一边碎碎念,哎呀,没事。你不感兴趣也没啥,这是我新开的卡包里不太能用到我卡组的卡,我把它们整了整想托付给别人,你不要就算了。说起来你很有钱吧?我经常听班里的人说起。如果你想玩自己去买点卡包也可以,到时候记得和我决斗。
他并不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火气更大了。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外星猴子、外星狗!反正不是人!
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游城十代,”
“嗯?”他从地上抬起头,仰视着我的他眼睛比平常还要圆一点,显得温和无害,夕阳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一勺发着淡光的蜂蜜,被阳光照亮的部分像金色,啊哈,外星人的瞳孔做得还挺像人的。
“我讨厌你!”我终于宣告。
游城十代好像没反应过的样子,疑惑地偏头。这人思考的时候会偏头,太可笑了,你难道真的是狗。
我不等他反应过来,马上快步离开,可笑的又可悲的家伙,自己去回味我的恶意吧。
然后第二天,那家伙没来教室。在我用风趣的谈吐和丰富的知识储备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同学又在看那张空桌子出神。
但是这一次我感到心情愉悦。
活该!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天吧。
不过老实说,我其实不知道他翘课的日子都在干什么,我也不关心。只是我对他开了一枪,所以现在他应该满脑子都是关于我的事,对此我感到愉悦。那些一无所知活在普通家庭的人是不会懂的吧,这种时不时要被家人语言凌迟的感觉。
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陌生人,对此我没有负罪感,反而很高兴。
那家伙才不是人类呢,不然为什么出勤率那么低却那么受同学欢迎,为什么可以不在乎难看的成绩单,都高二尾了,有些人开始为前途烦恼,有些人开始为了偏差值认真学习,只有那家伙一如既往地翘课,早退,在学校的日子的傍晚准时在决斗社玩牌。
这种不需要担心自己前途和未来的人,怎么会是人呢。他一定是脑子抽筋要来地球的外星人,所以才能对一切置身事外。而且被人恶言相向不生气,这根本不像人。他脾气当然不算温柔,再温柔的人被骂都会有点生气吧,他却没有生我的气,所以他不是人类。
可笑的游城十代,让我来为你上一课吧,这个世界上是存在恶意这种东西的。
就这样,我给予了他与我相同的苦涩。
之后的日子他表现得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隔了两天又来上课了,说是上课,其实是呼呼大睡。
我这次课上发言提高了自己的分贝,希望把他乱醒。他带着眼罩,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他醒了没,我希望他醒了。然后因为听见我的声音暗自缩紧心脏,想起那让人不快的夕阳。
我好希望他因为我受伤。
午休的时候,他的座位旁边围满了人,除了我的支持者,大家都要和他吃便当。
呵,穷酸人的聚会。
我收回自己的视线,和追捧者吃起午餐。
其实我有点希望他能看我,这样我们就能对上视线,然后我对他开枪,他又会受伤,好几天不来学校。
可是他却没有看我,难道是对我失去了勇气?我有点得意。
结果,我发现他就只是个傻子。我傍晚有学生会的工作,和他同一时间走出门,遇见我他愣了一下,因为两个人没法一起挤出门。
我才不会让步,于是我往前走。最终游城十代给我让了步。
我有点得意,走出门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再见咯,十代君。”
“啊。掰掰,万丈目。”游城十代带着他冒着傻气的小狗笑对我说再见,说掰掰的时候手还挥了挥,更傻了。
……?为什么是这个态度,难道他根本不在意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另一方面,我脑中的理智闪电说,他这么傻,而且又不是人,所以有可能吧。我们不能用人类常识去推断外星人啊。
呜哇……感觉有点恶心。这次是阴湿闪电在说话。
我们的憎恨白费了?颤颤巍巍的闪电说。
都闭嘴!我说。
那一天我的心情很糟,处理公务花了更长时间,我结束工作,学校几乎没有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前去了决斗社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我莫名有点失落。
家里安排的司机应该等我等了很久了,作为懂事的末男,我本应该马上回家,可是我心情很糟,所以我想在学校走走。
三月的室外其实还是有点寒冷,我忍不住搓了搓手。我喜欢大自然多一点,所以我去春樱盛开的地方乱走。
然后看见樱树下躺着一个大活人。
我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走进,发现那人是游城十代。他又在呼呼大睡了。
樱花落了满头变成一个现实,真的在十代的头上落满了,也许还有风吹的缘故,遇见了障碍花瓣就停在那里了,总之他被花瓣簇拥着睡觉。
我才不要看这种东西,如果是女孩子,还有点可爱,像个睡美人。但是这是个臭男人。
“醒醒。”我捏住他的鼻子。
“唔……哇啊!”他被堵住呼吸,惊叫着坐起。
我得意起来。哼哼,活该。
“是你啊。”他努力睁大眼,眨眼眨了好几下,棕色的瞳孔开始聚焦,终于看出是我。他还没清醒的样子。
“喂,走了,学校要关门了。”
“唔……?好。”他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伸懒腰。
懒散的家伙。
“你心情不好。”他好像用了「读心术」。喂,外星人对人类用这种技术是犯规的吧。
你以为是因为谁心情不好!我太讨厌你了!
我想指责他,结果春天的夜晚太冷了,我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夜风吹得打了个大喷嚏,大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没有带纸,周围正好没人,我忍不住——用胳膊肘把我的鼻涕蹭掉。这是我不体面的坏习惯,被父亲和兄长训过很多次也没有改掉。
似乎的被我的动作逗乐了,游城十代哈哈地笑起来。
我很恼火,“不许笑!”
他听到我的命令,笑声马上小了下去,我有点满意,这人还是能听人说话的。然后、然后、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指蹭干了我脸上的生理泪水。
他的动作有点、温柔。手温暖干燥,还有点粗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我的母亲有一双温柔细腻,白玉一样的手,和面前这个家伙一点都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被这双粗糙的手碰到,我就好悲伤,感觉好悲伤又好温暖,我好难过,然后新的眼泪从我的眼眶流出。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缓了半天,对他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姆?”他看起来很不解。
姆?什么啊,你个笨蛋外星人,根本不知道人在想什么就不要随便碰人的脸好不好。
他想了一小会,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于是他发问。
“人为什么不可以无缘无故地流泪?天空就可以无缘无故的下雨啊。”他眨着他那双圆圆的琥珀一样漂亮的让人恼火的眼睛看着我。
我很想斥责他,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喉咙干得不像话,我很怕还未说出口先到来的是一声呜咽。至于为什么是呜咽,因为他突然凑过来,又用手指擦我的眼角。我感觉到脸上又开始湿了,我很想把这认成他的手汗,然后嫌弃他脏,可是我的肿起来的喉咙告诉我这是眼泪。
万丈目家的人是不被允许在外面落泪的,所以我还是握住他的手腕。“你烦死了,手汗擦我眼睛里了啊。”我抖着声线说,声音哑哑的。
“啊……抱歉。”他讪讪地笑着,然后晃了晃手腕示意我松开手,他知错了,伟大的万丈目闪电没有流泪,我发红的眼眶是被他粗糙的手指摸出来的,咸湿的东西是他的汗水,我是彻头彻尾的被害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松开手,我想去问他要一个补偿。我很想像电视机里那些很坏很坏的男人一样去刁难十代,一想到把他当成女人一样刁难我就有点解气,我这时应该说:道歉要有诚意吧,道歉的时候该露出你的胸脯!(虽然男人的胸脯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戏弄他很有意思,我才不要看男人的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说出来,我只是模仿那些坏男人笑,就有点费力了,所以我不干了。我顺着自己的本能接近十代,最终出乎意料的,我亲吻了他的脸颊。
眼泪和亲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窜出,像不受控制的魔术师的帽子,这太奇怪了。
我以为游城十代会推开我,毕竟我们都是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没有拒绝我的亲吻。剩下的事我忘了,只记得在他身上我闻到一股公用洗衣机柔顺剂的香味。
回过神来我已经松开了游城十代的手,也结束了和他的亲吻。游城十代意味不明地低着头,看起来很腼腆,我觉得他这样很好,平时他太嚣张了,连睡觉都在挑衅我。
有着一头柔顺头发的十代低头的时候会遮住大半张脸,我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脸很小,而且脸长得很秀气。他低头时看起来小巧乖顺,我怀疑他害羞了,脑中又想起坏男人看到胸脯之后得意的神情,我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情。不过我不需要看十代的胸,我只喜欢看他吃亏。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是他说完便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万丈目。”他摸了摸我的头,我很生气,却在今天第三次失声,在晚上昏暗的视野下,从他为了摸我的头踮起的脚一直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如果你需要一个下雨的契机才能哭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下雨,我替你保守秘密。”
他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真是笨蛋。
“我没有哭。”
“唔……抱歉抱歉。”他又讪讪地笑起来。
真是个又笨又奇怪的外星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