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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D流金织夏427h】定义死亡

Summary:

死亡是不痛的。

Notes:

【VD流金织夏】复婚六周年纪念企划427h
【6.27】13:00 第304棒
上一棒: 鹿宗不在家(代发@DMC-VD街道 )
下一棒: @绝望碳基小狗

回到了我忠诚的新V5D

Work Text:

 

  【他变了不少。】

  (当然,大小姐,你也不算算这多少年了。)

  趁着但丁还在与莫里森交谈的时候,V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便低头翻着诗集上他早已熟稔于心的诗句。

  (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了吗?)

  【安静点。】

  他继续翻着书页。

  格里芬告诉他做些和维吉尔不同的事情,比如开个玩笑,但一个玩笑也需要主题和素材,他不能凭空给但丁讲个笑话,那太蠢了,或许他的蠢弟弟会被逗笑,但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话多易出纰漏,他需要用最简短的话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知晓一切但又不能提前透露秘密的神秘委托人。

  ——他不想和这个家伙套近乎,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排斥。

  你看,最本质的地方不就和维吉尔一模一样吗?还让他“做点和维吉尔不同的事情”,真是麻烦。

  V低着头,感受着门被合上时传到他靠着墙的背部的颤动,莫里森走了,但丁把自己向椅背上重重地摔去,嘟囔着抱怨说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几秒钟之后似乎才想起这个屋子里还有个人,于是有些不耐地坐起来,懒散地朝V投来视线。

  “你就是委托人?好吧,首先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V的手指停在了这一页。

  “开个玩笑”,好吧,玩笑的题材来了。

  “我没有名字,我不过才两天大。”

  话音刚落,格里芬就在他的心里笑得惊天动地,他听到了暗影的一声低吼,大概是这个吵闹的家伙得意忘形到踩了暗影的尾巴。

  但他不在乎这些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但丁困惑不解的表情:“你说什么?”

  哈,显然是没听懂,他一脸呆相的蠢货弟弟。

  V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容,他现在明白讲个笑话的好处了。

  “开个玩笑罢了,你可以叫我,V。”

  但丁没能理解到他的玩笑,只当是委托人的小小恶趣味——装样子的穷酸诗人总比一进门就飞扬跋扈、到处指指点点的暴发户好。

  V,一个代号,不是真名。

  也不错,但丁没兴趣了解更多的真实信息。

  “V吗,要委托我干什么?”他支起下巴,露出的营业笑容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显然是注意力还在他的钱款又要被那两个恶魔更像恶魔的女人分走一大半这件事上。

  “有一只强大的恶魔即将苏醒,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丁。”

  但丁深深地叹了口气。

  委托人们总是这样的说辞,他本以为这个浑身纹身的古怪家伙会有趣些,结果还是一样的老套。当然,这不代表他就不接受这一单了,虽然无趣,但他不会与钱作对。

  但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踱着步子走到沙发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翘着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你们委托人是有一套统一的话术吗,这话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啦也没能遇到你们说的最强的恶魔。”

  【啧啧,这是在把刚才的气往你身上撒呢V酱~】

  格里芬不嫌事大地在V的心里叫嚷起来。

  (我说了,安静点。)

  被小瞧的不爽自然是有的,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他就忍不住提前露出微笑。

  “这次不一样。”V慢悠悠地说。

  “哪里不一样?”

  “那是你的理由,你为之战斗的理由——”

 

 

  但丁猛地睁开双眼。

  “在直升机上都能睡着啊,但丁丁~”站在V肩膀上的深蓝色大鸟张了张翅膀,揶揄地怪叫着,羽毛划过但丁的右耳,痒痒的。

  要是能一伸手就拽住这家伙的尖喙就好了,最好是能够夹住它的舌头,让它狠狠地吃痛,长个教训。很遗憾,但丁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他如果一定要做到这件事,就得越过坐在他右手的V,而这家伙显然不可能任由他抓着,连锁反应下很可能最后会变成一场混战,于是他只好恹恹地放下报复的想法。

  不知为何,在这只魔物身上吃瘪似乎比平时更容易令他感到烦躁。他偏头,想让格里芬安静,嘴唇刚动了一下,魔物的主人就用手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它的头。

  “安分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但丁。

  格里芬从喉咙里滚出不满的咕噜声,耸了耸翅膀,偃旗息鼓地变成一股黑色烟雾回到了V的身体里。

  但丁看到V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像是在说“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对吧”。

  ……他不喜欢这种意味,或者说,他不太喜欢V这个人,但又总是不自觉地把视线放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你对……”但丁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那个恶魔,了解多少?”

  他不太愿意说名字。

  V还没有开口,坐在对面的蕾蒂先问了:“你不会已经把任务对象的名字忘记了吧?”

  “哈,记这些又没有什么用,反正最后都会成为手下败将。”但丁摆了摆手,把身体向后靠,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哦,一股子气,看来还是对莫里森叫上了我们两个很不满的样子啊?”蕾蒂哼了一声,“别忘了你在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欠条。”

  “是是……真是会剥削劳动力。”但丁嘟囔着,又把视线放回到V的身上,发现他仍然看着自己。

  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但丁不由自主地用手擦了下脸颊,发现V的眉毛动了动。

  真有东西?

  他又擦了一下,看到V深深地叹了口气,向他做了个口型:

  愚蠢。

  但丁这时候才看出来自己被耍了,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耍,也不知道这股心底升起的不服气该怎么解释。

  好在V并没有给他纠结到底是选择不多计较还是选择暗地报复的机会。

  “Urizen,那只恶魔的名字。它比你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恶魔都要强大,所以必须万分小心。”V垂下头,看向被他拄着的手杖杖尖。“距离我上一次见到它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它的力量又增强了多少。”

  “这棵树……”崔西突然开口,“它一直在吸收周围活物的生命力。”

  “是的,更准确地来说,它是在其他活物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V瞥了一眼金发的恶魔,接着说,“力量,这就是它所唯一追求的东西。”

  但丁皱起了眉头:“这不重要吧,每个恶魔都想要变强不是吗?”

  “不,恰恰相反,这很重要。”V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手腕一转,锋利的杖尖唰一下出现在但丁眼前,离刺进去就差分毫。

  差点被刺瞎右眼的人仍然维持着他松弛的坐姿,在保持杖尖离他眼球距离不变的基础上,转过头戏谑地笑了笑:“小诗人,想要试探我的力量的话,这里的空间是不是太小了?不如下直升机再比比?”

  “你会错意了,这只是警告,你应该提高警惕。”V收回杖尖,重新拄在地上。“的确,每个恶魔都想要变强。”

  这时候他才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直视着但丁的眼睛。

  “但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不可能有别人比他更执着了。”

  “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

  灰蓝色的瞳孔缩小了一瞬,就像V离开事务所最后回头瞥到的那样。

  恼怒、惊讶……

  但还有一种感情,这让V既感到不满又诡异地愉悦。

  ——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这个恶魔真的是维吉尔吗?还是在害怕这场阔别多年的见面?

  但丁害怕维吉尔吗?

  V搜刮自己过去所有的记忆,找不到有哪一幕但丁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畏惧。

  他允许但丁对自己抱有任何的情绪,厌恶、憎恨、不服输,他们体内拥有一半恶魔的血脉,所以争得头破血流也是理所应当,况且一味的心软和爱是慢性死亡的根源,让他们在虚假的幻梦中溺死,只有恶魔天生的傲慢才能带来力量。

  但丁不应该畏惧维吉尔,如果他畏惧,他就永远都无法打败尤里曾。恐惧是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最开始它只是很小的一个黑点,但很快,它就会无限放大,直到纂夺你的一切。

  V难以避免地有些担心他的预测到底正不正确,如果但丁不敌,他还得去找尼禄——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但丁什么时候变出来的,也不在乎,他要打败尤里曾就只能靠斯巴达之血——尽管那小子看起来还像个愣头青,没办法,他需要准备备用选项。

  但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为此感到……愉悦。

  因为畏惧是征服的第一步。

  这代表战胜,代表他某方面让他的胞弟屈服,虽然但丁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维吉尔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在但丁面前了,那么是什么促使了畏惧的诞生呢?

  V想要知道这一点,比起他自己现在的愉悦,他还是更在乎但丁能否帮他打败尤里曾,找到但丁恐惧的根源然后消除它,这成为他现在应该做的第一步。

  【格里芬。】

  (呼……呼……)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在他的心底,格里芬睁开了眼睛。

  (哈,真是好眼神……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觉得……】话出一半,V突然反应过来,他拿这个问题问格里芬这只脑子还没有他大的鸟是不是有点蠢了。

  (后半截被你吃了吗V?)

  格里芬扇了扇翅膀,试图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我只是想到我想不通的问题问你应该也没用。】V实话实说地嘲讽。

  (喂,本大爷可是很聪明的哦?你不也是从那家伙身上剥下来的碎片之一吗,难道你就比我好得到哪里去?)格里芬瞬间炸毛一样地嚷嚷起来。

  【我提前说好,我不指望从你那里得到答案。】

  【在你眼里,但丁害怕的是什么?】

  (害怕?我看不出来他害怕了。)格里芬嘀嘀咕咕的语气里带着抱怨,(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

  (哎哎,别急着走,让我想想……)

  格里芬停下扑腾的翅膀,闭上眼沉思起来。

  (你们不是双胞胎嘛,害怕的东西是否也大同小异呢?)

  V果断地把注意力从心底收回了。

  维吉尔没有害怕的东西。

  ……不。

  他想到了被分割出来的梦魇,不被需要的东西,连带着感情一起被当成垃圾丢出来的。

  但V自己也说不准确梦魇到底代表着对什么的恐惧,它是负面情感的复杂集合体,自己尽全力也只能短暂地召唤出它来,也正是因为不受控和它身体里流动的怨恨才使得它这样强大。

  虽然梦魇这条路似乎变成死胡同了,但这给了V一点思路——他自己所害怕的,是否也可以片面地代表维吉尔害怕的呢?

  相当片面,他清楚,但他早已决定不择手段地抓住所有的机会、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

  而他所害怕的,虽然羞于承认,但此时的他最害怕的是在杀掉尤里曾之前死去。

  他需要活下去,亲手给予他的恶魔面最后一击,去告诉维吉尔,去告诉他自己,你所丢掉的正是你最重要的。

  那么,但丁所害怕的是否也是死亡?

  V这样思考着,座椅传来一阵摇晃,直升机停在了这棵树的一根树枝上,前方已经无法用载具深入了。

  “女士优先。”但丁做了个请的姿势,崔西和蕾蒂率先下了直升机,朝恶魔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那么,小诗人……”但丁看向V。

  “下去之后,我有话要单独问你。”V平淡地站起来。

  但丁看起来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两个人前后下了地,但丁看着直升机安全离开,又瞥了眼前面正在边闲聊边观察四周的两个恶魔猎人,接着转头看向他神秘兮兮的委托人。

  “好了,说吧。”

  “但丁,你认为,死亡是什么感觉?”

  但丁挑了挑眉,明显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要是死了,你还能看到我现在站在这里吗?”

  “死掉的也可以复活。”V意有所指,如愿看到但丁露出了不耐的表情。

  “对,复活,如果是我的对手复活了,我就再杀它一次,如果你不放心,我还可以杀它两次,直到它再也复活不了为止。”

  “你真的能做到吗?”V反问。

  “……我不懂你想说什么。”但丁拒绝了回答,他已经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到有些厌恶了。

  “那么,你经历过濒死吗?”V换了个问题。

  “当然,我很早之前就经历过濒死了。”

  “看来你也有弱小的时候。”

  “任何人都有弱小的时候,但如果你现在只是在担心我完成不了你的委托的话,我现在很强大。”

  “是吗……我看不出来。”V做出了一个上下打量的眼神,“我只看出来你在害怕着什么,而恐惧是想成为胜者最忌讳的敌人。”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你看错了。”但丁一口否决,迈开步子想要走,被V一手杖横在半空拦住了。

  “是为了增加委托成功率,你必须告诉我你害怕什么,这样我才好帮你解决根源。”

  但丁被气笑了:“小诗人,你们这些搞文艺的都是这样歪曲事理爱管闲事的吗?好像是你在委托我干事情吧,怎么事到如今反而说要帮我解决问题?”

  “现在只有我能够帮你除去你的恐惧了。”

  “算了吧,我的委托人。”但丁加重语气咬着身份的字眼,“能解决我问题的人已经死了,你就不需要操心了。”

  V翕动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远处传来蕾蒂的声音:“喂,但丁,还在磨蹭什么?”

  “来了!”但丁大声回复,留给V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快步走向了两人。

  “嘎嘎嘎……”格里芬从V的身体里钻出来,停在了他肩膀上梳理自己的羽毛。“这不是完全被拒绝了吗V酱?”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V喃喃道。

 

 

  V站在下面仰视着这个小型的王座和滑稽地被搞错的养分抽取人。

  “喂!还不把他救下来吗?”格里芬在半空中焦急地拍着翅膀。

  “没事,他一个月都等来了,也不迟这一会儿。”V摇了摇头,拒绝了格里芬的催促,它只好绕开那些扎根在但丁身上汲取血液的树根,暂且停在了半截断掉的雕塑上歇息。

  当务之急是要把但丁救下来,不需要任何人提醒,V知道这件事,但这不妨碍他还想要再看看这样子的但丁。

  就算是恶魔面,似乎也是还剩下那么一丁点审美的。V看着王座上托举着但丁的雕塑的手想。

  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血液,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褐红色,V能想象到这棵树一开始认错他们二人树根噗嗤一下全扎进去时狼狈而贪婪的吞食场面,这棵树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从居然可以把他们认错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一定是先把他摔下来或者说被捆住后随处一扔的胞弟扎了个血肉横飞的透心凉,再把他慢慢拖到这处王座上来的。

  啧啧,这样想,他都不由得有些同情但丁了。

  “V,我说你呀,还要看睡美人看多久?”格里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嘲笑的意味,“王子是要打算给睡美人一个亲亲来唤醒他吗?”

  “老实说我倒有点想他就这样一睡不醒呢。”V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格里芬没听清,扯着嗓子问他说了啥,他咳了两声:“我说,把他背后的树根切断,然后把他拽下来吧。”

  暗影修长的身体从V的脚下流出来,融化的黑色液体里生出一道锋利的刃,噗呲噗呲,一刀切断了所有树根,而格里芬精确地避开所有四溅的树液,双爪抓住但丁的肩膀把他从王座上拽了下来扔给地上那滩黑水,暗影适时升起托举着但丁的身体,滑到地面时正好到V的脚尖。

  “干得不错。”V摸了摸暗影的脑袋。

  “怎么不表扬一下我呢大小姐?”格里芬绕着V的脑袋扇风,被V一杖敲到尖喙咬痛了舌头,尖叫着抱怨起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和但丁根本没什么两样!”

  “哈,骂得真难听。”V掏了掏耳朵,不再理会他聒噪的魔物,而是打了个响指,暗影从他影子里叼出了斯巴达之刃。

  他握住巨刃的刀把,惊人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双手举起它。

  把斯巴达之刃拄在地上后——格里芬怪叫着他像个迟缓的老年人,非得拄着什么才能站稳——V侧过头看着还没有醒来迹象的但丁。

  “睡得可真安稳啊。”他平静地说。

  真是幸运,在他和尼禄在外面东奔西走、忙得精疲力竭的这一个月,他的胞弟只需要躺在这地方睡大觉就好了,什么也不用管。

  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只需要听从妈妈的吩咐躲在衣柜里就好了,至于维吉尔去了哪里,他不在乎,对吧。

  “世界总是在偏爱你,但丁。”V蹲下来,垂下头,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发尾落在但丁的脸上。

  他伸手擦过但丁眼睛上的血,身下的人没有睁开眼睛。

  “就算你现在这幅样子,大概你的那群朋友看到也不会觉得讨厌吧。”

  “V,你在干什么?”

  “格里芬,做你的事情。”V头也不回。

  “嘁……你知道时间不多了吧?”

  “我记得。”

  但他的手还是停在但丁的脸上,没有章法随意地抹着,直到他自己的手指也沾满了血。

  他抬起手来,舔舐了一下指尖的血。

  ……甜的。

  高阶恶魔的血,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的胞弟的血,比他为了果腹而吃掉的那些恶魔血肉味道好多了。

  他舔了舔牙尖粘上的血,俯下身,凑到了但丁的耳边,轻声说:

  “如果可以,我真想尝尝你的味道。”

  连魔树这种只凭气息和血液识人的东西都能把他们二人弄混,说不定但丁的血肉也可以补充他亏空的魔力呢,本来到现在这步不也有但丁轻敌的错吗?

  “我亲爱的弟弟,如果我开口的话,你会同意让我咬下你的手指吗?”V笑了笑,“你看,我要的不多,我知道半魔可以长出心脏,但我不向你索求这个。”

  可以回答他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V逐渐收回笑容,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举起了手里的斯巴达之刃。刚才还在和暗影小声打着V的趣的格里芬眼尖地振翅大声制止:“V!你想干什么?!”

  V并不理睬它,只是盯着但丁,自顾自地将武器的尖端移到但丁的头颅之上。

  “我想了一下,算了,你还是别开口同意了。”

  “我更情愿你从未存在。”

  伴随着话语,斯巴达之刃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轰——”“V!!”

  格里芬的喊声、暗影的低吼和斯巴达之刃击碎地面的声音一同响起。

  “……哈哈。”

  地上的人发出了微弱的笑声。

  “你本来是真的想杀掉我啊。”

  “……没有,这是最快最方便的叫醒你的方法了。”V把身体倚在刃尖插进了地面的斯巴达之刃上。

  “我以为你会选更文艺的方式,比如给我一个吻什么的?”但丁开着玩笑。

  V回以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啊哈……还是算了吧,那对我来说有点太超过了,毕竟我也不是真的睡美人。”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起来?”V用脚背抬了抬他的手臂。“你以为你只睡了一个小时吗?”

  “我做了个噩梦,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缓一下。”笑意没法再盖住声音里的疲倦,但丁抬起小臂遮住了自己眼睛。“如果已经过了很久,那么也不差这几分钟吧。”

  “……随你便吧。”

  “哇哦,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格里芬这下才终于松了口气,啧啧称奇道,“好了,小猫咪,既然他们达成一致了,我们就可以安心休息一下啦。”

  两只魔物同时回归到V的体内,长时间的战斗让它们也感到疲惫,既然但丁在V的身边,他们就可以放心回到更接近本源的地方休息了。

  废墟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你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像你这样受到所有人宠爱的幸运儿也有害怕的东西?”

  “听起来就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对我的敌意总这么大,我过去是不是见过你,你是我的仇人吗?”

  “算是吧。”V活动了下脖子。

  “哈哈,那可真是抱歉,我从来都不记仇家的名字。”说着道歉的话,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短暂的静默后,但丁将手放下来,睁眼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V垂下的黑发和他墨绿色的眼睛。

  “况且,最开始不是你坚持我有害怕的东西的吗?你还说想要帮我除掉,现在又开始嘲讽我,真是善变。”

  “这是两种害怕,你的噩梦是另一回事,和维吉尔没关系,对吧?”V眯起眼睛,眼中的墨绿深潭翻涌起来,“要我说,你的噩梦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又懂什么?”躺在地上的人被戳到痛处,眼神里带上了些愤怒。“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不,你不可能知道一切,或许你只是道听途说,嗯?你没有资格对此说三道四。”

  V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很好,虽然你的力量看起来还和当初一样弱小,至少你已经找回恶魔的傲慢了。”

  “哈……”但丁闭上眼睛。“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你的委托人,你帮助我完成委托,打败尤里曾后留一口气让我亲自杀掉它,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就足够了。”

  “好吧好吧,人们总是教导我不要多问。”但丁嘀咕着大概是属于人类的俗语,V没有多问,尽管力量在缓慢地流逝,他还是选择耐心等待。

  “那么……”但丁迟疑了一下,随后继续说,“再让我躺几分钟……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害怕死亡?”

  “因为你站在人类这一方,你放弃精进你强大的恶魔的力量,而去帮助人类,你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死亡。”

  “所以你就觉得我也像人类那样害怕死亡?”但丁被逗笑了。

  不是。V面无表情。是像我一样,不是像人类一样。

  但稀薄的羞耻心让他并不想告诉但丁这件事情,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那,在你的眼里,”但丁睁开眼,直视V。“你觉得人类认为死亡是什么呢?”

  V在这片灰蓝色的凝视下沉思了片刻。

  “我想到塑料袋里的金鱼。直到它死掉的时候五彩斑斓的世界都还折射进它的眼里,它大概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死掉,因为它不知道扎紧的塑料袋里不会再有氧气了。”

  “它到死的那一刻都不会理解死亡是什么,它以为它只是困了。”

  但丁没有为他语气里对人类的鄙夷生气,反而弯起眼睛:

  “你错了,恰恰相反,人类是最理解死亡的。他们为逝去的人建立墓碑,刻下名字、挂上遗像,告诉自己的后人这是他们的祖先。记住死去的人就是他们对抗死亡的方式。”

  V反驳他:“人的一生只有那么长,总有一天会忘记的,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可以一直记住,恶魔也不行。现在你去问魔界的低阶恶魔,你真以为会有记得斯巴达是谁的吗?不会,某种意义上恶魔的命比人类还容易丢掉,特别是低阶恶魔,它们更替的速度就和苍蝇繁殖一样。我们需要记住的只是和我们紧密联系着的人,这就足够了。”但丁摊开手,“你看,从你所看不起的人类身上不也能学会很多东西吗?”

  “但你还是没办法改变事实,你在乎的人已经死了。”V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他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黯淡了几分。

  “是啊……但我记得他。我记得维吉尔,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抢他的书他往我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揍出了鼻血,当然了,还有样貌,每一次照镜子我都会看到他的脸。不过你看,他也还活着,但他已经忘记我了,他不在乎我了——哈,说得像他之前就有多在乎我一样。”但丁自嘲地笑笑。

  “……我觉得他在乎你。”几秒钟之后,V生涩地开口。

  “为什么?你这么了解他,难道你是他吗?”但丁试图望进那潭绿水,看清下面沉溺的东西,但很遗憾,他看不透。

  “我不是。”V回答。

  “那就别做他的主,他最讨厌别人替他做主张了。”说完这句带着警示意味的话后,但丁又立刻摇了摇头,把自己轻飘飘地否决了,“嘛,不过他现在都变成这样了,我还这么在乎他的感受干什么……我还在乎他干什么呢?”

  “……”

  “你问我是不是害怕维吉尔,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怕他。你又问我是不是在害怕死亡,现在我回答你,不,我从不害怕死亡。”但丁漫不经心地吧视线移向了V的发丝,想起V召唤出那个大家伙的时候,诗人的头发完全变成了白色,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他不敢想这个可能性,但他还是说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对这些事情了解多少,但既然你看起来真的很关心我,那我也该稍微回报一点吧。”

  “我害怕的是我们每一次相遇都没能和平而终,我们总是在尝试杀死对方,又真的杀了对方的时候又感到痛苦。我杀过维吉尔了,你知道吗,我杀过了,不止一次,但是他就像阴魂不散一样。”

  “这是在害怕维吉尔吗?不是的,我只是害怕我又要杀死一次他这件事,我害怕的不是他本身,也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他每一次出现都逼着我一次又一次杀掉他这件事。这像是一个死循环,里面只有他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在我面前叠起来,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呢?我不知道。我害怕的是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对杀死他感到麻木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告诉别人,躺在地上的尸体是我的胞兄呢?”

  但丁用疑问结束了他所说的一长串。

  他们之间又陷入了一开始的沉寂。

  “好吧,我也不期待你会说什么,也差不多是时间——”但丁要坐起来,刚支起一半的上身,V的杖尖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有些困惑地看向他的委托人,诗人朝地上扬了下下巴命令道:

  “躺回去。”

  不明所以,不过看在这尖锐利物的面子上,他耸了耸肩,又躺下了。

  “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濒死过,死亡是什么感觉?”

  “怎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要我说的话,死亡是冰冷的,全身的温度都在流失,你会感觉不到你的指尖,然后四肢冰凉,最后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逐渐减弱,直到归零。”

  但丁还要补充些什么,V挥了挥他的手杖,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听你说对于人类来讲死亡意味着什么,在你睡觉的这一个月我看得够清楚了。我想知道的是,对你来说死亡是什么样的。”

  对一个半魔人来说,死亡是什么样的?

  不是对于恶魔,也不是对于人类。

  只是对于但丁。

  杖尖指着的人开合了几下嘴,最后抿起来,浅浅地笑道:

  “如果你非得听我的意见的话,我想,死亡是平淡的。”

  “死亡是不痛的,毕竟,世界上比死亡痛苦的事情太多了。”

  “你总是问我死亡是什么样的,你在害怕死亡吗?”但丁向上伸出手。“虽然作为你雇佣的恶魔猎人我说这句话好像很不专业,但既然你这样担心。”

  “不必害怕死亡。我会记住你的,小诗人,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当然,你要是想让我用恶魔的方式记住你,给你修一座小雕塑也不是不可以。”

  但丁用欢快的语气开着玩笑,就像是说着什么轻描淡写的事情一样,但从这片海一样的灰蓝色里,V只能看到悲伤和麻木。

  死亡是不痛的……

  V拉住但丁的手,但丁站起来时只象征性地借了一点力,随后顺势接过他手里的斯巴达之刃。

  “中场休息结束,舞会要继续了。”但丁轻松地背上武器,走出两步,又侧过头,V只能看到他散落的白发,看不清他的眼睛。

  “要我说,V。”他很少喊这个名字,就像每次叫起都会回想到什么他不愿面对的事情一样。

  “死亡是你墨绿色的眼睛。”

  “你让我想起了另一双眼睛,我想我确实死掉过的,在某一个下雨的晚上,我在那双眼睛里坠入深渊。”

  随后他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但事实证明半魔人是很难杀的,我们后来都复活了。”

 

 

  但丁没有直接给予它最后一击。

  他的犹豫写在了脸上。

  愚蠢,他的胞弟总是这样心软,对人类是这样,对他是这样,对他的恶魔面也是这样。

  不过这就是他想要的,要是但丁干脆利落地杀掉这家伙,他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等到他们发现V从侧面爬上了尤里曾的身躯,高高地举起了手杖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你看,你又输给他了。”感受到尤里曾虚弱的挣扎,V平静地碾碎了它最后一点妄想,“他比你幸运,比你受到更多人的爱,总是快你一步,总是打败你。”

  “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但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成为输家。”V的身上不断地脱落碎片,但他仍然笑着,“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他打败你,还是我们打败他。”

  “他也有弱点,他也有害怕的东西,其实我们已经打败过他很多次了,打败他当然很重要,但我们忘了最初想要力量的目的。”

  “……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守护,才渴求力量的吗?”

  伴随着杖尖刺进尤里曾的心脏,V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是的,他们要先破碎,再重组,回到最初的样子。

  维吉尔。

  在一切消散之前,V听到了身后但丁惊慌的声音,他听不清楚,于是只能转过头笑着向他做了个口型:

  别担心,死亡是不痛的。

 

  那双眼睛里,属于诗人的那抹墨绿带着狡猾的笑意逐渐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维吉尔的那部分。

  同他一样的灰蓝色的眼睛,他的耳边响起了那场雨夜。

  奇怪,为什么之前他不愿想到这一点?

  但他没有细想的时间了,身体下意识地行动起来,刀剑碰撞、擦出火花。

  “阴魂不散,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死掉吗?”

  “因为死亡是不痛的?愚蠢,但丁,愚蠢。”

  在刀剑弹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他的胞兄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他的脸上应该也一样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