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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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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27
Words:
4,6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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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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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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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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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神崎兄妹】故事的终结

Summary:

*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故事的结局。

Notes:

*是朋友的约稿。

Work Text: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唉,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会说话,还是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呢?我不喜欢总是使用问句,因为每次向你发问的时候,我总是得不到回答,不过,我很有耐心,我会一直、一直等待着你的回应。

你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吧,真可怜,见不到任何人的脸,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这样的孤独多可怕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快要疯掉了。你的头发看起来也很久没有打理过了,简直就像杂草一样,我都快看不清你的脸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所以遗忘了该如何发出声音吧。没关系,我还是会等你慢慢想起来的。

这里真安静啊。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这么多漂亮的万花筒,要用多少镜子的碎片才能做成呢?还有这些精细的雕刻,怪不得你的双手上全是伤痕,它们看上去已经变得像桦树皮那样粗糙,好像这些伤痕原本就属于你的皮肤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想说,谢谢你制造了这些宇宙一样美丽的奇迹,不过,应该够了吧。你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就是这样,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你要读那本书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哎呀,这是日记本吧,在文具店里很常见的那一款。我可以和你一起读吗?你还是什么也不说的话,我就当你答应好了。

那么,我也要开始读了。

 

小学时我捡到了一只狗。我遇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只小狗,那时它望着我,眼神并不使我觉得可怜、凄惨,而是好像早就在那里等着我经过一样。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开明的人,好好商量过之后,他们答应了我可以一起养它。我给它起名为士郎,虽然有些奇怪,但给狗起人的名字这种事也并不少见,要问取名的理由我也说不出来,只是在那个瞬间,那个名字就那样出现了。士郎,我第一次叫出了它的名字,然后它轻轻舔了我的手心,痒痒的。士郎是一只黑狗,不知为何长相显得有些忧郁,但它很亲近我,这让我很高兴。狗长得很快,几个月过去就已经变成一只大狗,我一个人已经没法把它抱起来。有时我会在遛狗时喊它的名字,士郎,过来,那边地上有不干净的水,不要去那里,当我喊出“士郎”这个名字的时候,偶尔有人会回头,而我会偷偷看着他们的脸,我有着莫名其妙的期待,也许哪天有人回过头来,会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但遗憾的是,每一张脸我都不认识。我会对他们微笑,而在他们对我说话之前,士郎就会急着跑开,绳子跟着被牵动,我也就不得不赶快往前走。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世界上有多少人叫做士郎呢?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我贴着狗的耳朵,声音从我的喉咙里颤动着发出来,像草叶尖上的露珠一样,好像随时都会滚落下去。

我感到非常幸福。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这样的话说出了口。老师布置了作文题目,关于幸福,我有很多经历都可以写进去,所以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写完之后我可以陪狗玩一会,然后去和要好的朋友去逛街,顺便帮家里人带点东西回来,晚上我还可以窝在沙发上看晚间档动画片,爸爸和妈妈从来不和我争抢这段时间的遥控器使用权,再晚一些的时候,我会抱着陪伴我很久的毛绒玩偶入睡,我好像从来不做噩梦,就像是有谁在守护着我的梦境一样。我小时候听过这样的故事,是……妈妈讲给我的。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我真的很幸福。

 

你看得那么认真,这是谁的故事呢?你的表情真奇怪,像是在笑,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真让人羡慕啊,这个孩子过着如此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我想,真正幸福的人是不会反复把这句话拿出来说的,一直说,一直说,好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好像不这样说的话,有什么不够真实的事物就会消失。我已经疲于谈论幸福,好像已经这样诉说了千千万万次,开口时总觉得沉重无比。难道我是个不幸的人吗?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和你待在一起,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哪怕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也没关系。这里很安全,不会被人打扰,不会被人伤害,而且不会饿,不会渴,不会疲惫。这里是我的梦吗?还是我不小心进入了你的梦呢?你怎么还是不理睬我,如果不是因为你确实在看那个故事,我还以为你又盲又聋又哑呢。

 

我有过很多梦想。小孩子的梦想总是变化得很快。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父母夸我画得真好,优衣以后会变成大画家的!我信以为真,跟着老师学了一段时间,很快就觉得无聊了,又觉得自己画得没那么好,索性找了个借口逃了课,坐在草地上晒太阳。阳光不算强烈的时候,我会在那里坐很久,那样温暖的感觉,好像背上长出了绒绒的翅膀,闭上眼睛的话,就好像随时会飞起来一样。我被路过的姐姐发现了,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后来我戴上满是人造白色羽毛的道具翅膀,在她的镜头下不断改变动作,扮演一名小小的天使。我的照片登上了某一期杂志的封面,我的父母忍不住到处向别人炫耀,我们家优衣多可爱啊。他们又以为我的模特之路会持续下去,爸爸说,我们优衣以后会变成偶像的,会被很多人爱着呢。妈妈说,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上红白歌会呢。我说,可是我又不会唱歌。妈妈又说,优衣唱歌明明很好听呀。他们仿佛觉得我毫无缺点,哪里都好,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可是我很快又觉得无聊了,面对镜头的时候,我慢慢不知道该怎样笑了,虽然姐姐说我怎样笑都很好看,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条路。没有人说我任性,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尽管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我依然被庞大的爱包裹着,仿佛没有什么能穿透它刺伤我。而这些也许可以称得上是梦想的事,全都在我的梦里成真过。我变成画家,生活体面,在美术馆里办展览,人们围着我的画作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复杂评价,我故作深沉,什么也没说。我变成偶像,光鲜亮丽,走在路边就能看到印着我的脸的大幅广告,我在舞台上送出飞吻,就有无数人为此尖叫。这些事在梦里发生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反而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这只是梦。主角明明是我自己,我却觉得像在旁观别人的故事。从梦中醒来时,我会觉得稍稍有些安心,但有时也会恍惚,我真的醒来了吗?

 

你觉得她在害怕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也很困惑,但我总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答案才对的。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真的想不到吗?再继续看下去吧,那个答案,你一定会慢慢回想起来的。

 

我升上高中,穿上了学校的制服裙,妈妈帮我熨烫得很平整,我也因此非常珍惜。因为得到了许多温柔的人和事物的滋养,我顺利地长大了。名为士郎的狗也一直陪伴着我,我不再故意在路上大喊它的名字,因为相似的景象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我在学校里结交了许多朋友,还有人向我递上情书,我认真而礼貌地拒绝了对方。我开始学习使用电脑,在网络聊天室里认识了不知名的网友,聊了很多日常琐事之后,我又说起情书的事,我说,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恋情呢?我们明明都没说过几句话,也不了解彼此,那些浮夸的语句到底能表达出什么呢?对方说,我没收到过情书,所以也不怎么懂啦,不过你对这种事好严肃啊,这个年纪不就是这样的吗?轻松而笨拙地表达爱,正是玩乐的时候呀,难道要在这里追求什么永远吗?我忽然感到无话可说,默默退出了聊天室。后来我看了一部叫做《春天情书》的电影,它同样讲的是发生在网络中的故事。在对所谓浪漫产生感触之前,我意识到,我又在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多余的期待了。我好像希望这些不明确的、具有想象空间的事物里有着真正能满足我渴望的东西,但那究竟是什么,在我真正找到它之前,也许我永远都想不明白。我频繁地进入聊天室,和不同的人说话,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说了很多谎言,想必他们也是这样。但谈论到感情的事,我总是会变得认真起来,我显得有些神经质地不断提问,有些人很不耐烦,很快就屏蔽了我的消息,有些人假装愿意回应我,实际上只是想要提出和我见面的请求,我很快又感到失望了。坐上新干线的时候,我想起电影里的情节,在时速过快的列车上,我望着远处路边的人,他们面目模糊,有人对我挥手,我知道那和我无关,但我情不自禁地模仿起他们的动作,好像对面有谁也在等着我一样。

 

我在这么近的地方朝你挥手,为什么你还是不为所动呢?你的手颤抖得好厉害,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些话呢?如果我握住你的手,你会觉得好一些吗?

 

也许那些念头只是青春期无谓的忧郁吧,我又一次对和陌生人聊天感到厌倦了。我进入了大学,因为离家较远,我差不多半个月才坐列车回一次家。我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美丽的景色,有时我把脸贴在玻璃上,好像那是一面电视屏幕,而我被困在屏幕里面,努力地看向外面的世界。和朋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笑着说,你在扮演贞子吗?我说,真想试试看,可我没留那么长的头发啊。士郎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还算有精神,见到我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我总觉得它会是一只长寿的狗,不如说我对此深信不疑:在这个世界上,我相信的事就一定会成为现实。有人说,距离变得遥远的时候,感情会变得淡薄,也有人说,恨会变得越来越轻,而爱则累积下来,变得越来越深重。因为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几乎完全依赖于想象。想象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我一直有着无法说出口的想象,又或者在我开口时,我会完全忘却它的形状。像是水中的影子一样,我徒劳地试图把它打捞起来,水从我的指缝间毫无留恋地滑落,什么都不肯留给我。我被邀请加入了戏剧社,在这之前我对此毫无了解。我没有上台表演,只是在后台帮忙,然后听着他们念台词的声音。这些故事都很动人,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有一个精心设计的结局。童话里的幸福结局总是类似的,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用这样一句话掩盖了所有真相。我不想当公主,也不需要王子,我想要一个真正的、真实的结局。

在二十岁生日到来之前,我决定一个人出门旅行,起初父母有些担心我,但我提起那位环游世界、很少能见面的婶婶,又对他们撒娇,最后他们答应了,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当时出现了一款叫做模拟人生的游戏,里面有着这样的描述:满足他们的需求与渴望,为他们规划完美的人生。我的朋友试着玩了,并且玩得混乱不堪,她说,只有神才能做得好这种事吧。我在想一些别的事情,但为了安抚她,我说,做不好也没关系,就算无法拥有完美的人生也没关系。从列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有些头晕,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强烈了,但我很快又适应了这样的天气。前几天,我四处游玩,表现得非常快乐,和每个人打电话的时候,也总是在笑着说话。我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说出来的话,其他人一定会以为是我疯了,但我知道不是这样。最后一天晚上,我来到了海边,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海水温柔地漫过了我的小腿,我继续向前走,想着迄今为止的一切,长期以来令我隐隐不安的感觉全都消失了,水面淹过了我的胸口。我感到非常幸福。

 

我总算想起来了,为什么你始终对我无动于衷。不是因为你不愿意理我,而是因为我不愿意被你看见。现在,你总算能稍微理解一点我之前的感受了吧,哥哥?你为我制作了很多幸福的模型,为我创造了比那些万花筒更加绚丽的人生。我是偶像,演员,歌手,画家,富有的人,拥有一切的人,这是你最初的一些尝试,因为太过夸张,所以很容易就被我发现了。我想要的不是钻石,而是在阁楼上画画的时候使用的炭笔,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但那对我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打破那些世界,只是你仍然没有选择停止,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持了这个平凡而幸福的世界。你无法理解它的本质,只是笨拙地根据无数次失败的经验一点点改动,直到它变得稳定为止。哥哥,你甚至是一名了不起的物理学家,难道不该很聪明吗?在我们都还小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因为无论我问你什么,你总能给出让我信服的答案。但现在,我又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人了。现在,请看着我吧,请听着我的声音吧。

 

回想起我又一次死去的事实,哥哥终于从那仿佛持续了数万年的沉默中脱离了出来。只是他此刻发出的声音,并不像是人类,更像是受了重伤,即将死去的野兽一样。我对他感到同情。为我编造了那么多美好的幻梦,难道反而不能面对真实的我吗?那痛苦的声音一直持续着,但没有其他人能听到,只有我听得见。

我慢慢显现出身形,从背后抱住了他。那痛苦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吃惊地看向面前的镜子,然后回过头来看我,嘴唇蠕动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我听懂了,他在叫我的名字。我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别着急,慢慢来。反正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我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他像是在哭,只是没有眼泪。

……优衣。他总算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哥哥,我说,我在这里。

他说话的速度非常慢,让人觉得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了很多,他说出的话语也很不连贯,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那样。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吗?我几乎毁掉了他所做出的一切努力,但我并不觉得有多抱歉。我一直在想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是什么,我的死亡从来不是结局,如果有着皆大欢喜的可能,那当然很好,不过,还是到此为止吧。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他,我会告诉他所有,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所有他遗忘的事情。我会对他说一句震耳欲聋的咒语,作为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幕。

我爱你。神崎优衣对神崎士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