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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27
Words:
1,546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65

Gewöhnlicher

Summary:

芙朵拉王与学者的对谈。

Work Text:

看不清面容的学者问,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染血之人,南方刚初升便陨落的太阳,率领千万铁蹄的将领,帝国最后的君主,也曾是个孩子?也曾享有青春?太落入俗套了。贝雷丝心道,确实俗套,可现实中所有人都无法免俗,艾黛尔贾特头戴金冠前不过是一名士官学校的学生,身材矮小,面容昳丽,神色冷静,气度不凡。在那个时候贝雷丝也甚少怜惜她,而是将她当做未来的领导者看待。只有一次例外,那天深夜,贝雷丝穿梭在书架之间,隔着层层烛火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木桌上。她悄悄靠近,艾黛尔贾特已经睡熟了,脸枕在摊开的书本上。那时艾黛尔贾特还披着头发,几根紫色丝带绕在苍白脆弱的发丝之间,她的脸朝下,贝雷丝的视线只能聚焦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很浅,不慎暴露出主人的稚嫩之气。贝雷丝微笑着,心中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柔情,她想到,黑鹫的级长在成为王储之前不过是一个孩子,讨厌黑暗,老鼠,和大海,会困倦,会耗尽精力。在那一刻,贝雷丝感到自己与艾黛尔贾特所处的,狭小的一隅,不再是芙朵拉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于争斗与仇恨之外的境域,在这一刻,艾黛尔贾特不用持沉重的银斧或者权杖,而是普通地像其他疲惫过度的学生一样,沉沉入睡,远离一切可能的命运。


即使回忆到此处,贝雷丝也没有露出什么笑意。学者的双唇开合,她曾是您的学生吧?到最后不也毫不留情?听闻此言,贝雷丝反而觉得有些逗趣,她轻声道,我也没有留手啊。学者动作僵硬了一瞬,板起脸来,说,可您是正义的……云云,死板的话术。无法走上相同道路的两人只能是敌人,而与敌人刀剑相逢,唯一的选择就是死斗,这是贝雷丝教给她最喜爱的学生的,为数不多实用的道理之一。贝雷丝习惯以佣兵的身份生存,佣兵只用刀和血说话,胜者收刀,败者留血。在最后最后的时刻,贝雷丝站在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面前,女帝的盔甲鲜红,像是在血池里染过一遭,血腥气和艳红的火舌一同舔上贝雷丝的身体,剑和斧同时举起,死斗,无法走上相同道路的两人。到最后她们都没能远离本就应该降临的命运。


贝雷丝回想起,女帝在垂死之际眼睛尤其明亮,紫色的双眼如同被巫术支配般如梦似幻,她像朗诵檄文般交付她的遗言:若是不杀了我,战争是不会结束的。你的...你们想继续前进,必须跨越我的尸体才行。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在生死决断的结局面前,女帝的话语应当更加打动人心,热忱,冷酷,以炽焰席卷大陆却又冰冷无情的帝王,艾黛尔贾特的双唇颤抖,比任何时候都要红润:好想和你一起——贝雷丝用剑斩断了接下来任何可能的言语。


学者问,那么,您不会仍对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抱有同情之心吧?她死时您流泪了吗?贝雷丝摇摇头,她在收剑的时刻无比平静,任由血污染红了自己的双手,身后,士兵们——艾黛尔贾特曾经的同窗呼喊着一些话语,有人笑了,有人流泪,有人怔怔的,而贝雷丝只是收剑离去,身后有士兵匆匆上前收敛女帝的尸体。贝雷丝也只是回头看了那尸身一眼,只一眼便觉得违和非常,五年来艾黛尔贾特没有长个子,金冠在她头上显得异常沉重。倒地之际,那金冠跌落了,她束起的长发也随之散落开来,女帝面颊朝下,如同所有凡人一般死去了。第一眼,贝雷丝心想,她也不过只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第二眼,贝雷丝又批驳自己,喂,你怎么能这样轻视她和所有陨落在她手下的姓名,她是政治家,是统治者,当然也是敌人;第三眼,贝雷丝望见艾黛尔贾特头顶的浅浅发旋,苍白的发丝环绕在它周围,有一缕染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早已结块。胜利者用力眨眨眼,转身离去。


贝雷丝对学者轻声道,所以您明白吗,我从没有怜悯过她,我从没有轻视过她,我只是像战争中的所有人一样夺取了敌人的性命。夺取了我的学生的性命。我所懊悔的是我的傲慢,我意识到的太晚。在木桌前,在烛火中,在贝雷丝凝视艾黛尔贾特的那一刻,她以为一切还没有开始,严酷命运离她以为的孩子那样遥远。可早在这之前很久,她们都不可阻拦地望最终的结局奔走,王储早已不是她认为的孩子。可至少在那平静的、抽离的一刻,以上所有的一切都不成立,贝雷丝是一名普通的老师,正愉快地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学生享受她的休憩时刻,任由自己心中冒出不当的修辞与形容:那一刻,艾黛尔贾特与其他学生的青春将无限地延长下去,贝雷丝仍希冀他们,至少艾黛尔贾特,拥有所有最俗套的,最平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