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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晨,桑克瑞德被闹钟的铃声惊醒。
他起身望向对面,那张四柱床的青铜色丝绸帷帐已经被拉开,天蓝色羽绒被叠得整整齐齐,里面空无一人。
显然,他唯一的室友起得更早。
洗漱过后,桑克瑞德拿起他的飞天扫帚银箭走出公共休息室。那块上了年头的木板门关上之后,他才突然想起来,也许自己应该把下一堂课的课本随身带上。
他在门前发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上来,精灵族少年的面孔被挡在他手捧的高高书堆之后。
“劳驾。”于里昂热礼貌地说。
桑克瑞德闪到他的侧面,帮忙敲了一下门。
门环上青铜铸的鹰嘴张开了:“真正的勇气是什么?”
与其他拥有固定口令的学院不同,想要进入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巫师必须先正确回答青铜门环的提问。
问题有难有易,许多时候没有标准答案,十来二十个拉文克劳学生站在门外抓耳挠腮的情景并不罕见。一年级新生入学时,学长的第一条忠告便是:离开塔楼前,务必再三检查你的书包,如果漏掉了什么,返回去拿可不容易。
桑克瑞德自诩摸透了门环的脾气,他给出的答案虽然稀奇古怪,却往往能被门环认可,与总是苦苦思索自己的答案、有时门开了也不肯进去的于里昂热形成两个极端。
此刻,精灵又陷入了某种神游状态。
“也许我应该请一个格兰芬多来回答这道题。”桑克瑞德嘀咕道,“与敌人战斗,悍不畏死。”
门纹丝不动。
“对抗自己的朋友?情人?拥有邪恶计划、准备毁灭世界的爸爸?”
四周安静得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在满月和狼人舌吻?请吸血鬼喝番茄汁?飞到一百星码的高空在扫帚尾巴上跳莫古莫古舞?”他开始胡乱猜测。
十分钟之后,桑克瑞德放弃了。
他把那高高一摞书从于里昂热的胳膊上搬下来,堆在一边的楼梯上,让他思考时可以免受肌肉分泌的乳酸影响。
“我先去魁地奇球场,你进去之后,帮忙把我的魔咒课本捎到教室里,好吗?”
桑克瑞德确认对方真的把请求听进去,才沿着楼梯匆匆奔下。
他从摆满早饭的餐桌旁路过,顺手拿一个三明治边吃边顺着草坪向球场走去。
一个魁地奇球队由七位队员组成:负责进球得分的是三名追球手,他们把鬼飞球打进球场两端得分区,三个高度不同的圆环门柱里;一名防守的守门员;以及两名胳膊有劲的击球手,他们用球棒击打铁制的游走球,既要防止施了魔法乱窜的球击中己方队员,又要借此干翻对手;最后还有一位找球手——也就是桑克瑞德的位置——他的任务是搜寻金色飞贼,一旦抓住这个胡桃那么大的带翅膀小球,不仅可以立刻结束比赛,还能为球队足足挣上一百五十分。
进入魔法世界之后,这项运动是最令他着迷的事物之一。
在街头讨生活时,桑克瑞德想过自己的奇妙本领也许是魔法,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骑着扫帚在空中飞舞的游戏。
拉文克劳的魁地奇球队队长奥莉·默尔尚预约了今天早上的训练时间,他的第一堂课在上午十一点,还来得及好好利用这几个小时。
他走进更衣室,除了猫魅族的追球手乌纳·塔尤恩之外,其他人已经到场,正换上拉文克劳的蓝色队袍。
众人陆续穿好后,奥莉从队长办公室走出来,姗姗来迟的乌纳被罚帮忙把一块可移动黑板推到屋子正中间。
队长用魔杖轻敲一下黑板, 上面立刻有金色文字闪现,写出本学期的赛程安排。
“半个月前的第一场比赛是格兰芬多赢,虽然两支队伍都没有抓到金色飞贼。”奥莉开口说道:“比赛持续到了时限截止,所以他们的分数都很高,很高——”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想在学期末拿下冠军奖杯,就得在有限的比赛里挣下尽可能多的分数。”击球手穆恩布瑞达性急地插话,替她补充。
桑克瑞德感到队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绝大多数时候,决定比赛何时结束的是找球手。
“下一场比赛是我们对赫奇帕奇,你们都知道,他们有五个配合默契的好手。”
“我们也不差。”追球手克莱门丝说。
“当然,我一直对你们很有信心。”奥莉继续说,“但也绝对不可以轻敌。在抓到金色飞贼之前,我希望我们能拿下至少七十分。”
女精灵看向桑克瑞德,表情庄重,“就看你的了。我们要赢,你要抓住金色飞贼,可也不能太快。”
其他人喃喃点头,表示赞同。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是阿尔博特,他之前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有一个对手是不是从扫帚上掉下来了?”
“那个二年级的被吓哭了。”
“我是说,阿尔博特当然是个好人,一天能帮二十位画像里的女士找回溜出画框的猫咪,他当然不会犯规冲撞对手……他就是在赛场上太吓人了。”
从体格上来讲,那个人会被误认成击球手。
找球手通常是飞行最迅捷的队员,他们要像一片树叶那样轻巧翩飞,穿过争夺鬼飞球的人群,绕开流窜的游走球。很少有追球手会像阿尔博特那样飞——直冲着目标,如炮弹一般势不可挡。
他仿佛有着野兽的直觉,总是知道哪条直线能顺利抵达胜利的终点。
桑克瑞德明白,想要拿到学院杯,他是个绕不开的障碍。
“我不怕他。”
“我要的就是这种勇气。”奥莉赞许地说,“不过我们也需要勤加练习,现在大家把球箱搬出去。”
他们先是传了一圈球热热身,然后放出游走球,最后是金色飞贼。
每一次,桑克瑞德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抓住振翅的小金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奥莉的哨子响了,那是停止训练的信号。
“训练成果不错,”她鼓励地说,“我们只要保持这种状态,肯定能拿下冠军!”女精灵又耸耸肩,“我今年毕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当然,别太有压力。”
“我们会拿到的。”桑克瑞德说,“我有对付他的办法。”
*
结束训练后,桑克瑞德匆匆跑进城堡,跨过两道暗门,抄近路来到魔咒课教室。刚推开门,他就看到于里昂热举手向他示意,桌上摆好了两人的课本。
实际上,这位室友比桑克瑞德低一年级,只是由于他优异的成绩才被许可旁听高年级课程。
桑克瑞德太习惯与他相处,时常会忘记两人并非同龄。
其他学院的熟人陆续来到教室,莉瑟、爱诺尔和克莱门丝姐妹等都在二人附近坐下。
最后进来的是雅·修特拉,她抱着厚厚一摞文书,神情严肃,一反常态坐在远离众人的角落。
“她最近一直不高兴,是你又惹修特拉生气了吗?”莉瑟问。
桑克瑞德摇头,“我可什么也没干。”
刚入学时,他的确和这个倔犟的猫魅族女孩有些不对付。
雅·修特拉自七岁起便师从玛托雅,面对一系列成年巫师都可能撑不下来的训练,她从没叫过一声苦,认真研习各类艰深的古代魔法,这才获得魔女的另眼相待。
桑克瑞德自小和麻瓜混迹在一处,运用魔法在街头摸爬滚打,熟悉很多不上道的技巧,视魔法为花招,对不实用的就不屑一顾。
第一堂魔咒课上,他的这种轻浮态度就惹恼了雅·修特拉,气得她尾巴上的毛都炸开,要不是当时担任级长的帕帕力莫及时拦住两人,场面差点就演变成一场大战。
四年之后,他们早就成了朋友,对彼此的印象有很大改观,桑克瑞德不觉得她的气会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他现在才注意到,当自己为了魁地奇联赛而忙得自顾不暇的时候,这位友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烦恼。
“是因为玛托雅老师吧。”克莱门丝冷静地分析,“那部法案差不多要被通过了……整个国际巫师联合会里,魔女玛托雅几乎是唯一反对的人。”
“什么法案?”
“保密法。外面到处都是追捕巫师的麻瓜,联合会决心终结这种局面:要么让巫师被承认、被保护,要么就彻底隐藏起来。”
“喂喂,这怎么可能?”桑克瑞德一时忘记压低声音,“谁是真的和麻瓜一起生活过的人?是我!向你们保证,他们对巫师构不成威胁。我的父母是麻瓜——我猜是——麻瓜的儿子是巫师,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彻底分开彼此?人们就是混在一起生活的。”
莉瑟拽了拽他袍子的一角,提醒众人他们在课堂上。
这节课的内容是复习以前学过的驱逐咒,代课老师帕帕力莫一挥魔杖,练习用软垫瞬间分成无数小堆,学生们三三两两凑成一组,开始自行练习。
这种课是闲聊的理想时机,大部分人忙着用软垫嬉闹,老师又忙着监督偷懒的学生,没人会注意他们在讨论什么。
莉瑟悄声述说她从可露儿那里得知的新闻,拉拉菲尔族少女的养父是威森加摩特别顾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不吝于向女儿分享:关于有多少人支持巫师的退让,持反对意见的少数派是如何腹背受敌,他们以玛托雅为首,魔女自然承受了最猛烈的攻击和责难。
“保密法也能保护麻瓜。”于里昂热说,他以标准姿势优雅地挥动魔杖,软垫划着极富美感的曲线从上空掠过,精准落入他们应该瞄准的箱子中。
“你支持保密法?”莉瑟怀疑地问。
“以我的智慧还不足以作出论断。我只是想提供一个事实:无辜的麻瓜也会被以巫师的名义焚烧。正是因为我们混在一起、无法区分,所以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危险的。”
“犯错的是烧死别人的恶棍!”莉瑟抗议。
她也给软垫念了咒,却不小心弄错重音,软垫跳起来横冲直撞,痛打了三个人才停下。莉瑟忙于给同学道歉,没空再参与辩论。
“她说得对,但是……”桑克瑞德摇摇头,“我们能做什么呢?这是成年巫师的事务,我们才四年级,也许雅·修特拉可以少操点心。”
其他人不再说话,专注于练习。
时钟仿佛也随之拨快,一节课眨眼便结束,铃声响起的同时,正帮忙收拾软垫的桑克瑞德感觉一股力量重重撞上背部——
他困惑地摔在一堆垫子上。
“对不起,教授。咒语走偏了。”雅·修特拉看也没看这边,她将书和纸页重重在桌上一磕,码齐放在怀里,昂首挺胸离开教室。
爱诺尔从椅子上探出头来,“猫魅族的听力好得出奇!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