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海滨的沙滩上生长出一株高大而卓然独立的花树。
花事盛大,一树灼灼繁花明艳地婆娑在湿润爽朗的风里。
躺椅,小桌,水果,音箱。
清浅的呼吸声。
樱粉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花枝间抖落下一片樱色的日光。
有香味吗?
好像没有。
——但是又仿佛闻见了熟悉的好闻气味。
金发的男人抬起手,接住一片温暖的花瓣,嗅到了面包的香。
像是很久前就在便利店货架上失去踪迹的那款,又像他常去的面包房烘培的法式三明治。
他随手把遮住眼睛的一片花瓣丢进嘴里,不再管其余落了他满头满身的温软樱粉。
海风闲闲飘过,卷来爽澈的盐味水汽与懒散的涛声。
……味道真不错啊。
嚼着花瓣,他想起今天本来还有一本想看的书。
已经看了一半了,就在这个午后把它看完吧?
想是这么想,可惜书没带过来。
海风太轻柔了,花树下的日光也过分惬意。
懒得动弹。
虽然新盖的房子离这里不过几步路,但为什么不闭上眼直接享受这个美好的下午?
反正……时间有的是。
喉结动了动,男人咽下一口烘培面包般的花瓣,花汁将他愉快上扬的唇角染出清淡的红。
他柔软的发闲适地散在樱树细碎的树影里,闪着碎金般的光。
——不上班就不用多整理头发。
精巧的眼镜从半松的手里滚落,镜片在沙地上折出碧色的光;躺椅边比小圆镜片更小巧的蟹类被惊得慌里慌张爪子甩动着跑远,不久又有几只小蟹被掉落的瓜果碎屑吸引,细爪无意地扒拉着镜脚,又在软沙上留下细碎的新痕。
领带早已被扯松了丢开,小圆点的布条拘谨地趴在小型音箱的头顶。
他想着要提醒自己下次出门记得换上休闲服。
远处有着分辨不清的琐碎人声。
所有轻快热闹的声音都融化在了这个温暖的午后海滨,渗透进潮起潮落、散落入清爽海风、熏染进满树繁华。
——然后远处本若隐若现地轻柔飘荡着的爵士乐声音骤响。
七海建人在仪器里睁开眼。
眼镜和领带都一如往常规规矩矩地穿戴在他身上
他皱着眉按下退出键,取下头戴仪器,站起身。
【游戏时间2018年10月31日23:00 记录 测试员编号K 游戏退出】
“我不会允许这个游戏的审核被通过,”他说,“接下来我会给审查委员会提交相应的意见书。”
无视了边上神态焦虑欲搭话的主管,七海建人半披上外套快步走向隔壁的房间。
“现在——结束这里的测试。”他看着屏幕里的满目苍夷和仪器里少年人花树般樱粉的发,声音怒气隐现。
【游戏时间2018年10月31日23:20 记录 测试员编号I 游戏退出】
“对玩家的保护完全不合格。”七海不容置疑地以凌厉的气势向赶来的游戏设计师下了判决。
“——对未成年玩家的保护设计完全地错漏百出。”金发的男人站在战战兢兢的主管身前,径直拨打了给上级的对话,“我要求立刻停止全部的测试。”在等待拨通的间隙,他语气冷淡地提了一句。
“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下次审查委员会不会给你们这么大的操作自由度,你们应该明白。”他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语气里那股怒意好似已经全部消去,再度回归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终于打通了电话——毕竟他白发的领导出人意料又并不太过令人诧异地在之前选择了亲身下场体验游戏。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
而且……这个游戏的角色平衡性设计也太差了。
“唷,七海~这次还挺有趣啊,就是——”
白发的男人轻松地笑着和他挥手:
“就是地狱里的东西太难吃了——”
“你在吃什么?”像嗅到血腥气就会迅速赶来的鲨鱼一样,五条主教兴致盎然地瞬息自远处转移到了火堆之前。
“这种魔兽的味道和口感都比较好。”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拍开了白袍神父直接伸过去的手,“虽然我不是特别擅长烹饪——但是这个兽肉还没到最佳的食用程度,请稍等。”
这么说着,穿着相似白袍的金发男人拿起做工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赐福小刀在肉片的每三七划分处都割了一道口子。
“这样会更好吃吗?”隔着眼罩都能感到对方的跃跃欲试。
“不会。没有调料。不过可以加快一点速度——而且这么做我的心情会变好。”
“可以了。”七海串起一串肉片递给难打发的前辈,“请用。”
“请用。”四十岁的金发中年人礼貌地宴请着新的公司大客户。
第二天老板拍着他的背连声夸赞着把他这个月的奖金又涨了百分之三十。
“我说七海啊——”
“我说,七海——这个任务结束我们就休个假吧,一起去环游世界怎么样?”黑发的少年笑盈盈地和他说着话,圆圆的黑眼睛闪着满怀期待的光。
“好吧。下个任务虽然接了——我去拜托一下前辈吧,那个二级任务有些地方语焉不详,拜托给他们也好……”金发的高瘦少年人正了正背后的刀袋,哪怕对着友人这么突如其来的提议最后还是没做反对。
“好哦!”
“好哦,七海海,原来你在这里!”身材高大的红发青年笑嘻嘻地搭上西装革履金发男人的肩膀。
“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数学作业写完了吗?”七海在收银台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皱着眉盯住虎杖的背后:“你的尾巴又露出来了,藏好。”
红发的青年竖瞳闪着光:“嘿嘿,是五条老师带我们所有人都出来春游了——”
“春游真的好开心啊!”
“嗯……好开心!”
金发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文静的黑发女孩只时不时地回上一句。
而大人们围着桌子,碰杯:
“Cheers——”
最大声的是灰原。
曾经的前辈夏油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说着祝酒词的声音也很轻快。
七海建人盯了一眼被倒得满满的酒,也微笑着凑上杯子。
“妾身也要喝这个!”
“……小姐,还是别喝了,上次——”
“咯咯。”又有清脆的女孩子笑声响起。
热热闹闹的,暖乎乎的,无所顾忌的,无所烦扰的。
樱色花树盛开在夜晚的海边,风吹摇下几朵落花坠进酒杯、发丝、快乐的人群。
“……独眼猫是狗屎。”想起晚上一口气看完的那本书,七海建人语调铿锵地开口。
“确实是狗屎。”黑色的长发已经剪短,随意穿着的僧袍早已被脱下披到两个睡着的女孩身上,夏油杰勾起唇角,语气低柔地附和。
“独眼猫是狗屎!”而喝醉的灰原愣了片刻,懵懂着神情呵呵笑着不断重复起来了这句话。
一个嘴角有疤的黑发男人听着也大笑着凑过来举了举杯。
“‘Merry Christmas’,为圣诞。”七海再度举起酒杯。
“‘Merry Christmas’,为我并不讨厌的重逢。”
“‘Merry Christmas’,为‘独眼猫是狗屎’。”
碰杯。
星月沉沉,涛声安稳。
而花树独立天穹之间,摇落芬芳的花瓣与白雪。
暖暖的雪飘落而下,醒来的孩子好奇地接过:
“好温暖——”
毕竟是专属于圣诞节的快乐的雪嘛。
——同一个时节,不同的天空理所应当飘着不同的雪。
——但在这圣诞夜,便都平安幸福而过吧。
——在这静美的花树下。
圣诞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