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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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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28
Words:
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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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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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

【勘佣/赌徒】单相思与后日谈

Summary:

lof狐说霸道老师的约稿
赌徒和推理先生的晚饭后时间,推理先生讲了一个陈年案件的故事。

Work Text:

“一个曾经长久深埋下去的、尘埃落定的秘密,如今还有重新挖掘出来的必要吗?”推理先生问自己。

这是一个深冬傍晚,两人正在用一杯浓浓的饭后咖啡,推理先生仍旧保留着在军队时的习惯,不同任何放松享乐的时机多做纠缠,他喝咖啡几乎和喝烈酒一样快;烟丝在那柄胡桃木烟斗中不紧不慢地燃烧,幽灵般的思绪在他的喃喃中漂浮,侦探站起身,从橱窗中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抽出一本笔记,垂着眼睫看那因为干燥的岁月而皲裂的书脊。

赌徒把目光从晚报上移开,看着他的背影,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他是侦探偶有倾诉欲时忠诚的倾听者:“亲爱的,如果这确实是一桩已然尘埃落定的往事,你又为什么如此纠结呢?”

推理先生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只有是一味地、慢悠悠地吸着烟斗。这是一个平常的深冬傍晚,十二月的月历很快就要翻到底,圣诞颂歌已经隐隐听得见了,赌徒终于迎来休假,正没日没夜地把时间浪费在推理先生的床上——即便在赌徒发挥他嘴唇的吸引力之前,推理先生本不是一个纵情声色的男人。就结果而言,他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像样地坐到办公桌前处理工作了,地毯——作为一场胡闹的牺牲品——刚刚被送去清洗,这时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达成一致:休息一会儿吧。推理先生这才得以穿戴整齐地进了厨房。他们疲倦又餍足坐在一起吃晚饭,坐姿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安分到甚至连一个吻也没接。但是身体疲倦阻止不了他们频繁地对视,眼神交接同样令身体升温,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话题,既不扫兴,又能阻止彼此的嘴唇继续黏在一起。一个故事是不错的选择,赌徒心领神会。

于是推理先生微微侧过身,借着壁炉的火光翻开陈旧的笔记,翻找出衔着秘密的一页。赌徒不无嫉妒地看着这本厚重的笔记:“真不敢想象在那么多故事里我几乎都不在你身边。”

“如果我是位作家,那么你将无处不在,因为即便在最可怕的、最令人喘不过气的案件里,我也不断地想起你。”推理先生微微笑了一下,“即便我是个侦探,笔记里只记载着案件如何发生,但当我翻开久远的故事,你的吻仍旧会在我脑中重新清晰起来。”

赌徒立刻倾身向他,推理先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他们彼此对视,赌徒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唇间含着枚没送出的吻。侦探沉静地作出解释:“在这个故事里你没有吻我。”

 

他们对视片刻。赌徒叹了口气,说:“亲爱的,你已经用尽了作家的笔法;我也已经完全被吊起了好奇,准备洗耳恭听了。”

推理先生示意他把壁炉拨旺一些,赌徒从善如流。他们只点了一盏灯,恰好能让侦探的笔记、他的手和眼睫都纤毫毕现,那讲述的声音低沉,轻缓地穿插在哔哔啵啵的壁炉声中。静谧和安宁包围了他们,赌徒以为他会以“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开场白——事实上也差不多。“在乡下一些庄园的聚会上常有这样的传统:绅士们在饭后围坐,对着壁炉说一些隐去姓名的密辛。女士们往往有保持缄默的权力,因为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常常于淑女们的名誉有损......”

赌徒用一番十拿九稳的口气说:“听起来远不如一场舞会适合作为饭后的消遣!用秘密取悦听众——即便是以向壁炉吐痰的形式——既要隐秘又要有趣,这太考验讲述者的口舌......”

推理先生摇摇头:“我在这种聚会上听过不下数百个故事,就好像一张捕风捉影的网铺设在谎言的最中央;我很遗憾,同样数十年如一日地为此惊奇:那些酒后的夸夸其谈大多是真的,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正是真相的投影。在南方那些一座座彼此远隔、宁静淳朴的农庄之中,有多少被掩埋的、令人寒毛倒竖的罪恶密辛啊。......这个忽然在平静的饭后时间唤醒我,令我纠结不已的故事也是其中之一。”

“这是宝贵的侦探的本领,亲爱的。”赌徒甜蜜地称赞他,“至少曾经我不会认为钻戒和大鹅有什么关联——在你为我揭示那桩不可思议的真相之前。世间的秘密对于好事者来说多么诱人,秘密变成筹码,筹码变成钱;好推理,我猜测这故事也一定有些特殊之处吧?”

壁炉燃得旺旺的,他们的膝盖亲热地挨在一起;侦探就把那本涂画满手迹的笔记本平摊在膝头,赌徒根本连偷瞟一眼的意图都没有,只是热切地看着侦探先生的脸,期待着他亲口将若干年前自己缺席的回忆和盘托出。侦探慢慢地抽着烟斗,沉浸在思绪里的目光倏忽落回他身上:“是的。但如果你指望它们能变成了不得的筹码,恐怕该失望了。”

“亲爱的,这样一段令你念念不忘的经历,我只想让你日后再次回忆起来时想起我们家的壁炉,想起我的声音,还有我的手。侦探的本能会让这些细节永远在你的回忆里纤毫毕现,这就是我的筹码,用来兑换你的一两个吻。只要这样我就已经大大满足了。”赌徒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况且,我想这个故事多少和我有关。”

“是的。”推理先生点了点头。

“它发生在哪里?”

推理先生说了一个远离伦敦的偏僻乡村。

赌徒摇摇头:“我肯定没去过那里。”

“那是金蔷薇剧院事件落幕后不久的事。”推理先生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进行到哪里了?刚交换过名片,大侦探,你对我将信将疑。”赌徒笑眯眯地回忆,“我的戏票全进了垃圾筒!你的门房说你不巧出门了,要么就是干脆出远门了;等你风尘仆仆地回来呢,就连我喝一杯的邀请有时也不同意。我想这是你那无数个远门中的一个吧,和绅士们足尖碰着足尖地围在壁炉边讲故事?”

壁炉映着推理先生泛红的耳尖,赌徒倾身过去,看着那双不躲不闪的灰蓝色眼睛。过了一会儿,侦探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似的:“你在寻我开心,诺顿;这些人在我的笔记里、大脑里,连一个姓氏都没有留下来——况且就算我们真的坐的这么近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到他呼唤自己的本名,赌徒也觉得耳尖发热起来。但他仍夸张地说:“我在吃醋呢,大侦探,使用我多少拥有的太迟的男朋友的权力。”

推理先生纠正他:“假装吃醋。”

赌徒终于忍不住吻了吻他,发出几声狐狸似的哼哼,以示不情不愿的同意。侦探拍了拍他的手背。“可能要令你失望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女士——南方的乡村有许多这样的女士,我甚至发现她们几乎连长相也差不多:往往白皙,中等身材,戴着眼镜,已经有了些年纪;没有嫁人,或者是位寡妇,靠在壁炉边的躺椅里,手里织着毛线。人们不太注意她们的聪明,但深知她们的稳重与温和,所以她们往往知道整个农庄的秘密。”

赌徒眨眨眼:“那么,这位Ms.Wise Owl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推理先生抿了抿嘴唇,停顿片刻。赌徒深知这是他准备避而不谈的表情,伏笔总让读者心痒,看来他的大侦探确实已经深谙如何当个好作家。他再次大度地吻了吻那擅长缄默的嘴唇,微笑道:“再给我一点线索,大侦探。”

推理先生接受了这个吻,把燃尽的烟斗放在一旁:“我只见过她一面,但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我刚刚解决一桩棘手的盗窃案,农庄主邀请我参加晚宴以示感谢,欧尔(Owl)小姐,暂且如此化名,正是这位绅士的教母。她这类女士,在壁炉边一般是不做声的,只是微笑着打毛线;但或许这件事困扰她已久,又或者是她对我的推理本领,不谦虚地说,还算认可。那个晚上她也讲了一则秘辛,委婉地请求我替她揭示谜底。”

赌徒笑了笑:“我猜是盗窃案吧?听说在这些雇佣着许多佣人的农庄里,盗窃屡见不鲜。但是仅凭口述,她怎么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线索呢?”

推理先生摇了摇头:“盗窃的手法各不相同,大多需要依赖现场遗留的线索追踪真相。但人的心理大体相似,有时单凭转述就能够大致揣摩:她讲的是一位年轻姑娘的故事,大概是她的外甥女,但既然欧尔小姐将其隐去姓名,我也无意多余探究。”

赌徒立刻问:“私奔?”

“算不上。”推理先生再次摇摇头,“但有相当多的证据证明她已经心有所属,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这位姑娘父母早逝,欧尔小姐抚养她长大,油画画得尤其好。就是这样一位端庄的年轻小姐,忽然痴心于一位神秘男人,以至于偷偷当掉了一些首饰和他每周私会;由于多变的少女心事,她的情诗写的太多,甚至于常常已封好了火漆,却又弃置在案头。欧尔小姐推测他是一位有风度、善于享受、财产颇丰的绅士,因为那个可怜女孩儿每次幽会回来,身上都会带着迷人的香氛味。这样的男人对她出手却并不阔绰,戒指或是时新的胸针一概未曾赠予,女孩儿只一次曾经用手帕包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回来,在蓄满清水的花瓶里养了很久。”

赌徒皱着眉:“诓骗是披着羊皮的恶棍们惯用的手段,甜言蜜语也是最廉价的陷阱。至于用这种卑鄙的手法夺取姑娘们的芳心,有时财产丰厚者更甚。”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但是那位可怜的小姐并不热衷于社交,在爱上这位可疑的绅士之前,她甚至很少踏出农庄,即便是写生也由女家教或是欧尔小姐陪同。”推理先生翻过一页笔记,“没有一个可疑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我得先从她的活动轨迹下手,欧尔小姐说话简练却无所不答,但这种事无巨细的询问仍旧让几位壁炉旁的先生悄悄打起了哈欠......”

赌徒也适时地打了个哈欠。天色确实不早了,况且他们晚饭前又如此胡闹了一番,他靠在推理先生肩头,像一块惬意的狐皮毯子,准备享受被侦探宠爱和宽容的特权;但是,只是一个抬头的功夫,他又很快意识到了侦探的神色不同寻常。这是陷入回忆、暂时无法自拔的人常有的目光,一团来自过去的乱麻占领了他爱人的躯壳。他忽然想起:这个故事和我有关。他迟疑了,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快一些:“亲爱的......那么在这个令你毫无头绪的故事里,我该在什么时机鞠躬出场呢?”

推理先生沉默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壁炉的火焰快要熄灭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不可闻地说:“你在谜底里。”

赌徒愣了一下:“什么?”

推理先生沉默地盯着微弱跳动的火焰,他们挨得很近,赌徒从他肩头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颤动的眼睫。过了一会儿,推理先生才沉默着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露出一张小心黏在纸张上的、早已泛黄的戏票。

赌徒花了几秒钟才认出那张戏票。镂金的边框圈着一个温柔的梦,夜幕是深蓝色的,用花体巧妙着签着男女主演的名字。这是多年前的事了,他和侦探先生刚刚重逢,那几年他正忙着在舞台上穿梭,饰演一位位英俊又痴情的青年;这也是其中之一,他在黎明前夕把心头血洒在情人的绣鞋旁,惹来了许多掌声和眼泪,守财奴含蓄地称赞他的表现“让这场戏非常卖座”。那也是他第一次作为男主演向台下抛洒谢幕前的玫瑰,台下女孩儿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他早已记不清了;年轻的男主演含情脉脉地对所有人微笑,目光扫过一张张笑靥,却只有那位大侦探冷冰冰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闪过;这朵玫瑰在那双烟灰般的、无动于衷的双眼中只会是无关紧要的点缀,他想,安可的歌声中为此饱含压抑和痛苦,年轻的女孩儿们又因此落下泪来。

“这就是你们的约会。”推理先生喃喃着说,手指拂过这张泛黄的戏票。“那个姑娘为了你瞒着姨母偷偷当掉许多首饰,只为了买一张能接到你玫瑰的前排票,她尚未鼓起勇气向你寄信,好在每场约会里你都对她微笑。她曾得偿所愿,这就是这个谜团的美好结局。”

而在多年前的壁炉旁,推理先生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出谜底。他像吞下一枚苦果一样把这个秘密吞了下去;每次他解开谜团时内心总是畅快的,这次却不同,他难以归结,脑中盘旋着这可怜的女孩儿、女孩儿们渴望得到的虚假的吻,这可怕的、不理智的“爱情”,她们都前赴后继地爱上了一个空洞又花哨的躯壳。但真正的男主演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那张漂亮的脸上甜蜜的笑容,洒着香水的信封,被婉拒后令人歉疚的得体的苦笑——你敢说他不值得她们的爱吗?可是他又是多么贪婪又勇敢啊,剥开密不透风的光鲜外壳之后,他不死不休的渴求却是世界上最疯狂的囚笼......推理先生不敢想下去了。

等到聚会结束,那位温和、瘦削的女士适时地开口邀请了他,他就在那间精致又芬芳的小会客厅里拿到了这张戏票。他知道那是一张怎样的戏票,因为上周他也曾收到过男主演本人的馈赠,只是他没有出席罢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明智的,男主演最好是、也只能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模糊符号,但他恰好有一双太锐利的刀锋般的眼睛,尽管并非本意,他还是一次次剖开那密不透风的外壳,被淋漓滚烫的汁液沾了满手。他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样无动于衷;他低头看着这张戏票,任凭它把自己拖入相同的谜团之中。

此刻,赌徒一把抓住他拂过戏票的手,张唇用齿尖叼住手套,替他把手套脱下,温柔地吻了吻他的指尖,慢慢从回忆里叫醒他。“亲爱的,你不能因为尚未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的事同我置气。”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没有同你置气。”推理先生惊醒了,微微皱起眉。

赌徒吻到他的掌心,抬起眼地纠正自己的措辞,发音黏糊糊的:“同我吃醋。”

推理先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迅速抽回了手。如果他真有一副毛茸茸的身躯,那此刻肯定连背都拱起来了。可他皱着眉,极力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假装忽然对逐渐熄灭的壁炉产生了兴趣,索性放松身体靠在了沙发上。赌徒不依不饶地重新伸出手,像一个深谙家猫习性、著有《如何踩到猫和更加惹恼猫》这一宏篇巨著的老学究般,慢条斯理地越凑越近;可等到距离足够接吻了,他却又只是伸出手,专注地勾着他的发圈玩他的长发。

“骑着一匹小红马,从远方来的大侦探爱上了我——”他轻轻哼着唱词经过巧妙调换的唱段,“他的嫉妒心像火一样热烈,爱情煎熬他可怜的心——”

推理先生对这种轻佻的把戏敬谢不敏,他只需要把手搭上靠在沙发旁的手杖,赌徒就自觉地收回手,转而把小腿靠了过来,准备接受甜蜜的鞭笞。这下他们的膝头也亲密地靠在一起了,呼吸彼此相闻,嘴唇立刻快要不可抑制地贴在一起——赌徒抓紧推理先生沉默的时机喃喃地吐出一连串溢美之词,主要围绕着他作为侦探的敏锐果决和作为爱人的温柔可爱,其间夹杂着“亲爱的,你的长发散开在枕席间时格外诱人”的下流暗示——手杖最终还是轻轻地敲在了他的小腿上,赌徒立刻夸张地、小小地哀嚎了一声,推理先生叹了口气,合上了这本笔记。

赌徒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地说:“我想,这张旧戏票不如送给我吧。”

夜深了,雪簌簌地落在窗台上。推理先生沉静地看着他。

“我再送你一张新的,”赌徒如是说,“这周六晚上,金蔷薇剧院的特等席,我为你唱《费加罗的婚礼》。况且,我看餐桌上那枚闲置的瓷瓶里很适合养一支玫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