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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28
Words:
3,869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103

【风骨无差】清风不度

Summary:

有关疾风兄弟的寿命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亡者不会做梦。他从前一直这样认为,直到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里——那片战场。诺克萨斯的毒气将艾欧尼亚的土地屠戮得寸草不生,军队被迫撤离。将士们纷纷向天祷告,寻求艾欧尼亚之灵的保佑和庇护。

黯淡的天空,行军扬起的漫天黄土,吹过面颊的猎猎狂风,远处随军队移动的青山,如雷般隆隆的战鼓,在梦里都无比真实。长途地跋涉让他觉得披在身上的金甲愈发沉重。他只想回去见到那个人,他得活着回去。

我要你活着回来,在临走前那个人说。

亚索。

 

梦醒了。

亡者不需要睡眠。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越来越频繁地陷入类似睡眠的状态,又几次梦见了从前,那些回忆对他而言久远得如同是上辈子的往事。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也好,他往前一步。那些旧事属于从前的那个“永恩”,已经同我不再有关系了。

耳畔又响起了那个人的笑声。既然你已经放下了从前的一切,既然你已经不再是我的永恩,那又为何依旧执念于我呢?

是呵,倘若我真的无悲无喜放下所有,又为何会感到痛苦呢。

他想开口回答,才迟迟想起自己的弟弟早就不在人世了。

 

亚索膝下无子,也没有再收过塔利亚以外的徒弟。他曾奉劝自己的弟弟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娶妻生子,却被亚索断然拒绝了。我这样的人不配成家立业,这就算是对我前半生所做的荒唐行为的惩罚了。

能够求得你的原谅,我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亚索成为了御风剑术的最后一位大师。或许是因为从前的遭遇,让他不愿再将这门手艺再传承下去。晚年的剑豪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痴迷于剑术,反倒是拿起了尺八,转而开始研究乐理。从前不着调的小曲变成了绵长而悲切的长调,诉说着属于疾风剑豪的颠沛流离的一生。永恩这才发觉自己弟弟在音乐上也有极高的天赋,而他自己的三味线已经荒废许久了。

永恩没有离开过故乡,于是亚索便会向他讲述自己游历世界的见闻。比尔吉沃特海港咸湿的海风,来往的船只,恕瑞玛恢宏的金字塔与神秘的狮身人面像,弗雷尔卓德绚丽的极光与雄伟的冰川,德玛西亚的秩序与法律,皮城发达的科技,祖安奇异的炼金术。他也曾听说过有关巨神峰的神灵的传说,暗影岛那位死而复生的亡国之君想要复活他的王后。他还提到他的同伴,出身于瓦斯塔亚的阿狸,她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坏。

在亚索很小的时候,永恩会给他讲睡前故事,没想到很多年以后,这种身份调转过来了。亚索的语言平实而质朴,却依旧能让永恩听得入神。

这样的日子弥足珍贵。自从兄弟之间的隔阂产生,他就没有再奢求过再能与自己的弟弟拥有这般平和的日子,幸得艾欧尼亚有灵。

但美好时光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疾风剑豪虽然身体强健,也到底是肉体凡胎,于是寿命论成了横亘在这对曾经阴阳两隔的兄弟之间的难题。亚扎卡纳的骨血铸就了这具不死不灭的身躯,疾风剑豪的身体老去,乌发变得雪白,皱纹爬上了皮肤,封魔剑魂的面容却依旧年轻如故。永恩说不清这究竟是祝福亦或是诅咒,这使得他曾经得以用亡者的姿态归来给予自己的弟弟以救赎,可当弟弟大限已至——

又有谁能给予他救赎呢。

封魔剑魂以为早就见惯生死,又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自己在面对弟弟的死亡时也能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冷静,但他错的彻底。当年迈的剑豪用满是褶皱的手抚过他的脸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栗。从前他在亚索的怀里死去,而现在倒在人怀里的变成了亚索。疾风剑豪不再清明的双眼流下两行浊泪,他闭上眼,轻声说。

我不能再接着陪你了,永恩。

哥哥。

曾经叫他又爱又恨的弟弟发出一声叹息,最后咽了气。他在人世间唯一的念想终归还是逝去了。这次弟弟的死亡却没有迎来奇迹,他埋入土地的尸骨最后只会化为尘灰,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成为艾欧尼亚的一部分。

尘归尘,土归土。

封魔剑魂拿着疾风剑豪的佩剑,在他的坟前陷入哑然。亚索坚持要求哥哥不为他树立墓碑,他应当像风一样悄然离去,不留痕迹,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但这愿望并不实际,因为他的哥哥永远都无法忘却他。双刀剑客不再跳动的心被无形之刃剜出了缺口,生出了空洞。

失去了唯一亲人的亡灵又重操旧业,靠猎杀亚扎卡纳来冲淡苦痛。可恶魔又怎会觉察不出他的心事呢,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脸上的面具在他耳侧不停低语。

放弃吧,你唯一的念想已经离去,为何还要留恋于人间呢?

没有什么奇迹……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的心魔无休无止,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屈服……死亡于你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收刀入鞘,把面具系在腰间,在心里厉声呵斥道。

闭嘴。

但恶魔所言也非完全错误。剑客并不渴求永生,从前他不觉孤独,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弟弟还在这世上的某一处,如今孤身一人的状态让他迷惘,而他并不知道如何求死。

人若无法去爱,与死去何异。

封魔剑魂第一次离开了故土。他开始周游各地——沿着他的足迹。按照他所言走过海港与沙漠,雪山和城市,其中不乏辉煌与丑恶。然而这些他前所未见的景致并不能填补剑客的内心。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赏过你赏过的景,而如今你身在何方?你又去向何处?

艾欧尼亚之子哪怕曾流亡世界各地,最后仍属于艾欧尼亚。

 

结束旅行的封魔剑魂造访森林深处,讲述了自己的苦闷,鹿灵对此也无能为力。莉莉娅见他这幅样子感到悲伤,并真诚地建议他趁着绽灵节到来之际回到他们以前共同的家寻求答案,他这才意识到又是一年绽灵。

回家。

他不知道没有亚索的那座小屋是否还能称之为家。弟弟死后封魔剑魂就居无定所,再没回到那个承载许多记忆的地方。于是绽灵节当天,他决定回去,并随身带了一壶酒,仿佛亚索还在。

剑豪喜欢喝酒。一旦喝多了酒,亚索就会发酒疯,又哭又笑的样子滑稽至极。他会死死搂住自己,用泣声说,别走永恩。

长老不是我杀的。

我们回家。

每到这时,他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体会。

只不过这次喝酒的只有他自己。再也不会有人次日宿醉睡醒后吵着要醒酒汤,拽着自己的手大喊头疼了。

故乡的街道似乎与他记忆中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为了掩人耳目,他换上了常服,若不看他脸上猩红的面具和狰狞的伤疤,倒有几分生前的样子了。他尽量回避着路人的目光一路小跑着直奔那间旧屋,推门而入,空中飞舞的灰尘缓缓降落地面。

无人居住的房间已经落灰了。

屋内的东西还维持着原样。亚索的房间门半掩着,依稀能窥见内里。在亚索还活着的时候,他从不让永恩进自己的房间,仿佛里面是有什么天大的机密。虽然好奇,但是永恩也没有过多过问弟弟的隐私,虽然他冥冥之中对那间房间里的东西有些预感。

他想他是时候知道那个答案了。

映入眼帘的是简单到极致的桌椅和床,储物箱和衣柜,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了——

挂在墙上的金色盔甲和佩刀,只消一眼他就知道是他生前所拥有的那副。

哪怕过去多年,弟弟也对弑兄心有芥蒂。对于亚索收着自己的旧物一事,永恩并不觉得意外,但把自己从前的盔甲挂在自己房间还是出乎他的意料。这身饱经岁月洗礼的盔甲保存得意外良好,细致的护理简直不像是出自自己那一向毛毛躁躁的弟弟的手笔。

显然亚索还怀念着生前那个身为人类,有着麦色肌肤,拥有搏动的心,流淌着热血的自己,这些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皮肤惨白得犹如死灰,身缠绷带,头戴鬼面,脸上的伤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体温低得吓人——一具会呼吸的死尸。

哪怕他的内在依旧是永恩,想必弟弟也无法像生前那样对待自己。眼前这个亡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亚索的罪行,与这样的自己相处,他的弟弟恐怕并不好受。

他是否真的如看上去那样需要我?

答案是否定的。面具开始低语,你只会让人痛苦,你的存在是个错误。

亚扎卡纳卷土重来。强烈的愧疚和悲伤袭上心头,他克制自己不再去想,撞开房门,强忍胸口的剧痛踉跄地走出了屋子。

风不度我。

 

他决意去看望弟弟。埋葬亚索的地方离家并不远,但是人迹罕至。他知道亚索喜欢清静,年幼时弟弟就爱一人溜出学堂,爬到道场旁边的树上小憩。这附近的风景称得上清幽,倒是符合亚索的性子。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了。

他掏出酒壶,给自己和亚索分别盛上一碗。老实说相比这种辛辣的饮品,他个人更喜欢清茶,但亚索十分热衷。不知是喜欢那扑鼻的酒香,还是习惯于借酒浇愁,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猛灌了一口。这副身体的五感都十分敏锐,烈酒入喉,他只觉喉头犹如火烧,身体微微发热。但这样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活了过来,仿佛还是个人类。

他没感觉到自己在流泪。

他把另一碗浇在坟头,权当是弟弟陪自己喝掉了。但就在酒碗倒尽的那一刻,恍惚间耳畔传来了乐声。兴许是酒醉带来的幻觉。

散发着幽光的绽灵花突然在坟前盛开。

在艾欧尼亚,物质领域与精神领域一向密不可分。而在古老的传说里,人死后灵魂会前往精神领域,仅在绽灵节盛开的绽灵花则能沟通物质与精神,链接生者与死者。逝者的灵魂可借助绽灵花作为媒介重返人间,与亲朋重聚。

当年还是个生者的永恩只当这只是个传说,就像亚扎卡纳。他从未真正在这天见到自己早逝的父亲。但当他死去后作为亡者复苏,这幅躯体,这张面具能让他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感知到常人无法想象的事物,他才慢慢觉察到这些在艾欧尼亚流传的有关精神领域的故事并非只是传说。

清风自山间而来。

耳边的乐声愈发响亮。他看着绽灵花被吹落到他的手上,光辉愈发明亮。是亚索常吹的曲,他意识到,并且感到难以置信。古老歌谣所唱的故事变成了现实,绽灵节再次成为了联系这对兄弟之间的纽带。疾风剑豪踏着清风归来,扮相奇异,像是戏园里的神灵。他的长发依旧雪白,但面容却是年轻时的模样。要不是他微微透明的身体证明他并非生者,永恩险些以为他的兄弟真的活过来了。

尺八吹出的曲调完全驱散了亚扎卡纳的低语,现在他的内心澄明如镜。血缘和情感的纽带确实能跨越生与死的界限,让他的兄弟再次赶赴他的身边。

他呼唤道,亚索。

乐声应声而止。亚索放下乐器,对自己做出夸张的口型。

永恩。

哥哥。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想要伸手触碰他的弟弟,手却径直穿了过去,这才迟迟反应过来他的弟弟并没有实体。亏得这幅身体,他才能听见他的乐声,看见他的存在,但他却忽略了自己仍处人间的事实,自然是无法与逝者直接接触的。

封魔剑魂肉眼可见地陷入了低落的情绪。

恶魔蠢蠢欲动。亚索见状又开始吹奏尺八,乐声似乎有种魔力,能压制人内心的负面情绪。待他情绪稳定后,亚索又对他的兄长作出口型。

别难过。

我在。

你,并不孤独。

 

人生的价值如同风,一生注定终身必须孤独,走过哪儿亦不可停留,就算遇到别的风最终留下的只会有其中的一种风,风就是互相吞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永恩曾以为天人永隔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的最终结局,两股风之间注定无法共存。但每逢绽灵到来之际,永恩都会去弟弟的坟前,倒上一碗酒,他就会踏风而来。

风总是无处不在。

风会度我。

注:

*《且听风吟》——村上春树

后记:

永恩:你是什么酒仙吗,非得喝了酒才出来。

亚索:我的剑高于一切,除了美酒。

还有永恩。

Notes:

LOF没人了干脆把旧文都搬过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