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你和五条悟在一起的过程很简单。
在一个寻常不过的夜晚，你们饿着肚子结束任务后随便找了家路边饭馆。
那家店的食物并不合你口味，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你还是多吃了几口。
可能当时有些晚了，店里没什么人在。你吃完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五条悟正在看你。
“我跟辅助监督说了，他马上就来。”你随口说道。
“我们交往吧？”五条悟随口说道。
你低头不紧不慢地又嗦了一口面，咬断的时候面条落回汤里，溅起的汤水落在桌面上。
你再次抬头看五条悟。
你不知道你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瑰丽迷人的眼睛注视着你，其主人用了更为笃定的语气重复道。
“我们交往吧。”
五条悟没说喜欢你，也没问你喜不喜欢他。省略一切麻烦的步骤，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这很五条悟。
你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看着五条悟的眉头抽动，呼吸似乎也要急促起来，还是在盯着你看，目光都要把你点燃了。
半晌，你听见自己淡定地说，好。
02.
像玩笑一样提出了交往，但是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他还是和夏油杰每天勾肩搭背，一副混不吝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偶尔桌子上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和伴手礼，大多都是甜品。
虽然很可爱但完全吃不下，保质期也不长，你送给了硝子和学姐们一部分。
总的来说，你们之间倒也没有因为交往后显得多么亲密，跟之前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问你是不是和五条悟在交往的时候，你其实很惊讶。
这也能看出来？
你们明明和之前没有区别吧？
教室里静悄悄的，五条悟正在前面一点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觉。你被两位同期注视着，挠了挠脸。
要承认吗？但你们之间最亲密的互动就是前几天的交往宣言，line上只是在汇报彼此在做什么，也没商量过要不要公开。
这就是那个吧，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你合情合理推测到——这是地下恋。
推测出这个原因倒也没有让你很难过，倒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夏油杰看出来你的迟疑，温声开口：“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有。”你含糊其辞地回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夏油杰睁大了眼，家入硝子最先反应过来，撑着脸颊笑出声来。
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夏油杰很友善地聊到了最近在写的报告又被打回来了，真是让人苦恼。
你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只是在某一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扭过头，前面的五条悟还是那个姿势，动都没动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你有些茫然，是幻听？
03.
五条悟在跟着你。
大概也没想藏着掖着，他很坦荡，存在感强的吓人。
周围没人在，你没说什么，就这样一直到你宿舍门口。
你深吸一口气，看着离你大概两个人距离的五条悟。如果你开门进去的话他也会跟着进来吗……？
你摸了摸口袋里钥匙的位置，没急着动。
“怎么了，”你轻声问，“是要进来坐坐吗？”
五条悟进了门后一动不动，那么大一只堵在门口，你抬手戳了戳他，笑着想跟他开个玩笑：“这位客人，还请往里面走一走。”
下一秒，你的手就被他抓住了。
五条悟微微俯下身。你被困在他和门板之间，五条悟看见你的眼睫毛在轻微的颤抖，嘴唇也抿了起来，但唇角的笑意还慢半拍地尚未褪去。
避无可避，你只能看着五条悟。超级漂亮的白色缅因猫，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你。
被美貌暴击的你下意识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五条悟看着你的神情逐渐从笑眯眯变得不好意思，这种改变稍微让他心里微妙的好受了些。
“……你在生气吗？”他听到你问，语气轻盈地像羽毛。心脏那里痒痒的，五条悟想。
被五条悟握住的手动了动，你小心翼翼地挠挠他的手心，微微蹙起眉头，大脑迅速开始思考自己又干了什么让五条悟不开心的事。
哄人这绝活并非是一朝一夕能锻炼出来，但你属于无师自通。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倒计时三秒钟，猜不出来为什么在生气的话——”
他好像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瞳仁里是促狭的笑意。
“我说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是大少爷模式啊。
你垂下眼睛认真思考一秒：“是因为我跟夏油同学交流报告没带你吗？”
“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啦，所以回答错误。”五条悟捧起你的脸，笑容灿烂到露出犬齿，让人忍不住疑心到底有没有正确答案。
你无奈地望着他，“惩罚是什么？”
五条悟的脸已经离你很近了，温热潮湿的呼吸涌上来。你心平气和地注视着他，直到五条悟往后退。
“亲、我、一、下。”他慢吞吞地说道，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你。
门厅内的温度逐步上升。半晌你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靠近五条悟的眼睛。
那双在外高额悬赏的、超规格的六眼没有躲避你，尽管远远超出了所谓的安全距离。
墨镜被你轻轻拨了上去，五条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你还在做心理准备，五条悟半天没等到，又睁开一只眼睛瞧你。
你的确在那个瞬间，被五条悟结结实实地可爱到了。
心软的一塌糊涂，理智短暂地下线。你扶着五条悟的肩膀，含着笑意亲上了五条悟的——眼睛。
你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是五条悟骤然僵住的躯体。你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退开，看见五条悟怔愣的神情。
他是让女孩子都会嫉妒的冷白皮，此刻从脖颈到耳尖都红了个彻底，超级显眼。
这种傻掉的反应让你也愣了一下，担心五条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你想要开口，下一秒就被五条悟拢进了怀里。
“超级犯规吧！”五条悟声音都高了几分，“谁会亲那种地方啊……我还以为会是——！”
他把脸埋进你脖子里，声音都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看不到五条悟的脸，稍微有点可惜。你从善如流地抬手顺毛，毛绒绒的，手感还挺好，“所以是为什么生气呢？拜托啦、告诉我吧。”
五条悟安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来很认真严肃地看着你：
“你要对我负责。”
“诶？”
“刚刚毕竟是我的初吻。”
“可我没亲悟的嘴呀？”
“总之就是要负责呀！”五条悟气咻咻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被人亲眼睛！”
“这样啊，”你温声说，“好，会对你负责的。”
“所以你也不能说那种话，”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抱着炸弹，点燃引线想要和你同归于尽，“不能说和我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明明就有在交往吧！是不纯洁的关系！”
你居然能从五条悟的话语中咂摸出几分委屈，迟钝如你也能反应过来五条悟生气的点在哪里了。
“抱歉，我还以为悟不想公开来着……因为和之前完全没有区别。”你说。
五条悟听到你这句话瞳孔地震了一下，你亲眼看着他慢慢翘起嘴角，握拳抵在唇边扭过头去。
“什么啊，”你听到他拉长声音，“原来你在不安啊。因为我对你没有那么热情嘛？”
“？”你眨了眨眼。
五条悟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你撒娇这个莫须有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他笑嘻嘻地说抱歉啦，随后又和你拉勾说以后一定会对你热情似火的。
“最强当男朋友也是最强！以后有意见也不许憋着不说哦！”
五条悟看着你，斩钉截铁地说道。
04.
五条悟说到做到。
隔天早上五条悟就在教室里宣布你们在交往这个事实，两位同期齐刷刷扭头看向你，你淡定点头说总之就是这样。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细思极恐。”
“已经是不思也恐的程度了吧。”
“喂！太过分了！好歹也说些祝福的话语吧！”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简单吐槽几句后，表示只要不在公共场合秀恩爱就还能做朋友。
五条悟蹦下讲台凑到你身边，揽着你的肩膀，贴上你的脸。
“但是很难诶！杰很难理解吧，毕竟是单身族呢！”
夏油杰微笑着掰断了铅笔，家入硝子哈哈笑着靠在椅背上。
“说什么呢悟，出去聊聊吧，总缠着女朋友未免太逊——”
夏油杰顿了顿。
他看见你竖起了手掌，那双温和的、时常带笑的黑色眼睛朝他眨了眨，略微有点歉意的样子。
于是他没把约架申请说出口，只是笑眯眯地又刺了挚友几句。
成熟男高摇摇头想着：不跟笨蛋情侣计较。
话虽如此，但夏油杰还是会忍不住友善地对你们的关系产生兴趣——也就是八卦。
你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夏油杰对你的定位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像条不显眼却永远清澈的小河流，你是术士中少见的温和。平静而坚韧。
而关于五条悟——他对你产生好奇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在像小学鸡一样单方面和你斗嘴，夏油杰下意识想要制止，但你只是微微一笑。
你关心每个人，哪怕是当时和你关系没有那么好的五条悟也得到你一视同仁的照拂。被那样平和细腻的对待，就算是五条悟也只会突然在某一天和夏油杰说：
“她怎么对谁都笑啊？看起来好傻。”
这样三分撒娇三分不满四分醋意的语气是为哪般？理论情感大师眯眯眼少年在心里替挚友下判决。
五条悟，完了。
什么高岭之霸王花掉下神坛、天然克傲娇、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好看爱看多来点。
但是，出乎意料的，你们的恋情发展并不是多么大张旗鼓，最大胆的也就是刚刚的官宣。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快的在一起——他还以为你们会拉长战线呢，多少有点意外。将这样的心情分享给家入硝子，被毫不客气地指出：你是在失望吧，还以为会有三角恋败犬助攻等片段吗？真恶劣啊。
夏油杰被你们的感情冲击到是因为一件特别简单的小事。
你们四个人一起出去玩，期间你和五条悟也保持着不会让剩下两位同期为难的距离，气氛像以前一样轻松。玩的累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提议说要吃饭。
正好附近就有家评价不错的餐馆，聊聊天走过去也不远。
夏油杰正看着手机上餐馆提供的菜单，刚想说什么就感觉有人在踩自己的脚。
家入硝子面不改色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他也顺着看过去。
你和五条悟正牵着手。夏油杰刚想礼貌地移开视线，就发现了什么不同。
你们的牵法很奇怪。不是亲昵的手心贴手心，也不是十指相扣。
——而是勾着彼此的小拇指。
你们很安静地走着，肩并肩穿过人群，就算是这样周围的空气都显得甜腻腻黏糊糊的了。
这是什么？小情侣的领域吗！
十六岁的夏油杰被你们震撼到了，家入硝子正举着手机拍照感叹道：“如果能绕到前面去，一定能看到这两人非常好玩的表情吧。”
如果是十指相扣这种热恋期小情侣会做的举动，夏油杰反应都不会这么大。牵小拇指还是太超标了——怎么会这么纯情啊？
然而这一印象也在一周后被打破。你和硝子出任务，教室里难得只有他们两个，夏油杰刚想问一会要不要翘课回宿舍打游戏，其挚友就朝他吐出了舌头。
“？”夏油杰笑眯眯，额头暴起青筋，“没人会夸你可爱的，悟。”
五条悟还是懒洋洋地伸着舌头：“完全不需要杰你这么想好吗，喂，注意一下这个啦。”
夏油杰用尽毕生教养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勉为其难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舌尖上有个伤口。
“——没救了，看来只能把舌头切掉了吧，没关系，悟，我来帮你。”夏油杰起身。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是初吻，她掌握不好力度什么的也很正常呢。”五条悟不经意间说道。
夏油杰顿了顿，在揍五条悟和放下身段八卦之间徘徊了三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在五条悟贼兮兮的目光下双手交叉，神情严肃口气正经：
“接吻，是什么感觉？”
05.
那是一个你们难得腻在一起的傍晚。
你正坐在五条悟怀里看他打游戏，五条悟的下巴抵在你脑袋上，身后是难以忽视的温度，连着跑了一天任务的你上下眼皮打架。
在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被五条悟落在耳边的激动声音捞了回来：
“看见没？老子刚刚那招超——帅啊！”
迷迷瞪瞪的你看着屏幕上耀武扬威地显示着winner，眼花缭乱的光让你下意识眨眨眼。
“是吗，好厉害！”你撑起精神来鼓掌。五条悟咂舌，把游戏手柄撂下，伸手握着你的腰，把你调转成正对着他的方向。
“你刚刚是要睡着了吧？”五条悟捧着你的脸兴师问罪。手掌按压脸颊，挤出一层肉来，连带着嘴唇也嘟起来。那双下垂的、亮晶晶的眼睛也注视着他，因他的话而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五条悟看着你，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解释的食欲，想舔你，想咬你，想吃掉你。
呜哇——被自己邪恶想法吓到的白毛少年松了松手上的力度，率先转移了话题。
“你要是做任务累，就告诉我嘛。”他伸手揉揉你的脸，语气轻快，“反正我很强，你任务丢我一半也没事，全包也没问题，交给我啦！”
他几乎整个人都猫在你身上，眼神里写满“快夸我、快依赖我”。
直到你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别说这样的话。”
你眼里映着他的倒影，黑瞳清澈，睫毛轻颤。他用六眼看见你呼吸时皮肤轻微的起伏，看见你话语落下前那一瞬间的坚定。
“你不许说这样的话，悟。”五条悟听见你用一贯的平和语气说道，“因为你很强就把一切都丢给你，是不对的。别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也别那么想。”
“我做任务的确有的时候很累，但一想到悟就会很有力量，一想到任务结束就能见到大家就会很开心。”你说，“我也很想帮你。”
你抿了抿唇，像是犹豫，又像是在积攒勇气，双手握住他手背，轻轻捏了一下。
“我也不想让男朋友那么辛苦。”
你皱了皱鼻子，“我会跟上你的，不会被你落下太远的。”
洋洋洒洒说完一通，你这才抬眼看五条悟。
五条悟正在看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眨了眨眼，雪白的微长发丝覆下来，你只能看见一抹深蓝色。
你屏住了呼吸，却仍旧不肯移开视线。
五条悟慢慢地凑近了你，先是额头贴额头，再是鼻尖碰鼻尖。沉入那双像海一样深的眼睛，你几乎听见浪涌进心里。
他低声问你：
“可以吗？”
心脏不管不顾地敲击着胸腔，你们一度怀疑自己会因为心跳过快而倒下。脸颊的温度也跟着上升，眼睛也随之烧起来。
——接吻，是什么感觉？
你没有闭上眼睛，呆呆地看着五条悟像小动物一样碰了碰你的嘴唇。一个轻盈的、笨拙的吻。
随后便是一阵湿漉漉。异物的触感让你下意识张开嘴，等你意识到这是五条悟的舌头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已经备受震撼地咬了下去，五条悟也随之猛地睁开眼。你们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五条悟的舌尖光荣战损。
五条悟，意外地是那种第一次接吻就会擅自伸舌头的人，根本不知道正确流程，只是照着自己想象胡来一通。
他的舌尖开始冒血，连带着你的口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你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想要擦掉，摁到伤口的时候五条悟吃痛的皱起眉。
你不敢动了，起身犹豫着说要不要麻烦一下硝子什么的，被五条悟嘟嘟囔囔地拒绝了。
“这点事就不用让硝子出马啦，我会被她说的吧！”
“会影响你吃东西的啊。”你捧着五条悟的脸仔细检查，神情有些懊恼，“而且硝子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讲道理吧。我去和她说好吗？的确是我的错。”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被你的叹气声打断了：“下次再这样的话要提前告诉我一声，拜托啦。”
然后你看见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唇角也翘起个弧度来。
他脸红着拉进了距离，五条悟强装淡定地问：
“也就是说，还有下次喽？”
说这话的时候，你们之间只有一颗糖的距离。
——温热的、甜味的气息已经落了下来。
06.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啊——毕竟她说了那样的话，搞得我感觉轻飘飘的，所以下意识就想亲上去呀。”
不想让他太辛苦、会努力跟上他什么的这种话，你是怎么做到那么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的？他回想起来都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夏油杰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开口问了，再这样下去他也要变成傻子了。
光是听五条悟黏黏糊糊的描述他都能想象到你的神情。很努力又坚定的样子，再不好意思也会坦率的说出自己的所想。
虽然的确对这段感情抱着隔岸观火的心理，但看到你们笨拙的双向奔赴也会稍微有点感慨。
内心五味杂陈，夏油杰坐在那里静静地品味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惆怅。
“悟，出去聊聊吧？”
“哎？干嘛，听完我说的话感到寂寞了吗？”
白毛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顿了顿，语带不满：“话说她怎么还不回来啊，任务很难吗，可我看过了呀，是适合她等级又不会出错的任务。”
所以果然还是管了啊。夏油杰看着其挚友，叹了口气。
……你还是快点回来吧，他拳头还是有点发痒。
城市的另一边的你打了个喷嚏，家入硝子正帮你治疗，远处的诅咒师已经被你绑在了柱子上。
“是不是有点过火了？说是要让他开口交代目的吧。”并非是责备的话语，家入硝子垂下眼睛轻轻按着你的手臂。
“这下他很难再说话了吧？”
那道血肉模糊外翻的伤口极快地愈合了，甚至没有留下痕迹。家入硝子抬起头来，发现你正在很专注地看着她。
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你微微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硝子在说什么，你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对硝子说了不好的话，还打了硝子什么的。”你的目光放在家入硝子肩膀上破掉的布料，“……所以很生气，没能收住手。”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
“我会和夜蛾老师好好解释的。”或许免不了一番批评，但你还是对硝子笑了笑。
家入硝子摸了摸你的脸，你看着医者素来平静的神情被唇边的一抹笑意打破。
“没能拦住你，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吧。还是一起挨骂吧。”
反转术式发动。咒力涌入，脸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也随之愈合——连同你唇瓣上那些、细密的小伤口。
哎？
家入硝子很快就理解了一切——你们已经进展到这步了啊。真了不得啊，各种意义上的。
大概是她注视着你嘴唇的时间有些长，你都有点不太好意思，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
家入硝子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理解——解释这种事太难为情了。
你拿出手机想联系辅助监督，划拉半天通讯录找到号码。
你顿了顿，没有立马拨通。
家入硝子听见你慢慢说道：“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能和硝子做朋友太好了。”
你双颊略微发红，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感觉无论发生什么，硝子都不会变。哪怕天翻地覆、硝子也还是硝子。”
突发奇想说了这样的话，你笨拙而慌乱的找补：“硝子一直很冷静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觉得这点很厉害！很坚定，所以我一直也因为这个很有底气……！”
你没看到家入硝子因你的话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下一秒你的电话响了，是辅助监督打来的。你拨通后简单汇报了一下战况，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你刚想回头和硝子说辅助监督就在门口等候，之后会进来处理已经晕死过去的诅咒师。但是家入硝子拉住了你的手。
棕色的眼瞳直直看着你，其眼下的泪痣都显出几分倔强之意。
“……不是什么时候都很冷静，”她顿了顿，“前不久我还生气来着。”
能让家入硝子生气的人。
你恍惚了一下，会是谁？你先是想到高层那帮人，又想到了悟和杰，甚至连夜蛾老师都怀疑了一下。
还没等你试探性的开口问，家入硝子就踌躇地看你一眼，叹了口气，淡声道：
“我不是不支持你和五条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应该和夏油同时知道你们在谈恋爱。最起码，我希望你能和我聊聊。”
“…………”
家入硝子对你说这种话，你大脑短暂宕机。
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把诅咒师塞进车后座，看着汽车远去你转过头，家入硝子正垂着眼摸兜。
“硝子。”你笑着唤她的名，环住她的胳膊，“我们去逛街吧！”
“去买衣服、吃甜点、拍照片！”像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一样，你们的关系也不会被半路杀出的恋情所影响。
硝子说的话，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让你踩不到地。
你朝硝子伸出手。
“然后，”你说道，“我们来聊聊吧，从哪里开始好呢？”
07.
你没入学高专前，就学着笨拙地袚除咒灵。就是些小蝇头，你和朋友拥抱的时候，能面不改色捏碎盘在她腰间的低级咒灵。
你身边任何人都能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能扶老奶奶过马路、能追小偷八条街、还能借同学抄作业，要是哪天你去拯救世界也毫不让人意外。
你和你的国中同伴同学还有联系，虽然不能一起出去玩，但交流现况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看着聊天框里对方传来的讯息，都是些小事，比如上学好烦人、考试好多、暗恋对象好像不喜欢自己，再稀疏平常不过的普通高中日常，你看了却忍不住笑。
下一秒就有人捏你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你下意识缩了缩。
与此同时大部分重量开始压向你，你不得不放下手机开始全力应对这个甜蜜的麻烦。
“在跟谁聊天呢？”
五条悟仗着身高优势压着你的脑袋，整个人都要挂在你身上。
“真过分啊，所有东西都让我一个人拿，超级重的好吗。今天还超级冷，女朋友还在笑着和别人传短讯，好心寒啊。”
你被压弯腰，还在耐心解释：“是之前国中的同伴同学，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啦。她还提起前不久发生的废弃工厂煤气泄漏案，是谁没有放帐，悟你有头绪吗？”
“什么呀。”五条悟直起身子，拉长声音说，“听起来好恐怖哦！”
你没揪着这事不放。看见五条悟手里提着你们刚刚从超市采购的火锅材料，还有各种零食和年糕，大包小包的。
“给我一个吧。”你朝他要。五条悟没给你，说这点重量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歪着头看他。时至冬日，说话的时候会连带着出现哈气，雾蒙蒙的。
五条悟的眼角和鼻梁都被风刮红了，正眨着眼看你。
你从善如流道：“给我一个吧，我想和悟牵着手。”
气温的降低把你的羞耻心也冻住了，五条悟又露出了那种你看了想微笑的表情。顺理成章的，你们一人提着个大袋子，戴着同一个围巾，手牵着手在街上慢吞吞的走。看上去和全世界热恋期的小情侣一个样。
准确来说，你们已经交往小一年了。
真了不得，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连你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居然跟六眼谈这么久恋爱，真是好有手段——外人这么说道。
谈恋爱不需要手段，但一定需要很多耐心。更何况恋爱的五条悟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不如说是五条悟一直都很好。
掌心贴合处迅速温暖起来，连带着身子也回温。五条悟半天没说话，你在核对硝子给你发的采购清单，半晌你听见身边人干巴巴地说：“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国中时候的事呢。”
你抬起眼来看他，和那双宛如冬日晴空一般的蓝眼睛对视，你真的思考了一下。
“毕竟没什么好说的呀。”你把脸埋在围巾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每天都在学习，偶尔会学着打打怪。”
“但是和朋友们在一起就很开心啦，这个倒是真的。”你笑着说。
五条悟捏了捏你的脸，再重新握回你的手。“听起来没比现在聪明多少嘛。”
“喂。”
“那种生活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吧。”五条悟说，“咒术师也需要学习和考试啊。”
你迷惑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五条悟飞快地瞥了眼你，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无意间问起了你国中时的各种八卦，谁追求谁谁暗恋谁。虽然有点奇怪，但你一想到五条悟没上过国中，上高专前都在家里读书，你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于是你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情到深处恨不能当场掏出毕业照一个一个给他指。
就这样一直讲到你们上公交车、到站。走向高专门口的时候，你提起隔壁班的交际花同学，说那时候大家都喜欢她，觉得她又漂亮又厉害。
“那你呢？”一路上都懒洋洋听你滔滔不绝的五条悟终于出声问你。
你笑了下：“我和她没什么交集啦。要说喜欢的话，其实也还好。”
“没问你这个啊，”五条悟说，“……有人喜欢你吗？”
你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五条悟正坦坦荡荡地看着你，下半张脸也埋在围巾里，落雪似的睫毛眨啊眨。
你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好像还挺多的，告白的那种喜欢，我印象中是没有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说道：“那你们国中的人眼光真不怎么样。”
这句话微妙地戳到你的笑点了。
紧紧握着你的手松了松，五条悟用手指在你的掌心慢悠悠的写字。
指尖划过纹路，激起一片痒意。你也停下不说话，感受着他写的字。
“‘为什么笑’？”半晌你才说。五条悟又在你的手心画了个笑脸。
“我只是在想，悟你就很受人喜欢。”你唇边是明晃晃的笑意，“硝子啊、杰啊、还有夜蛾老师，等等。虽然平时不说，但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我知道啊。”被臭屁地回应了。
你万分认真地说：“一定还会有更多人喜欢你的！”
“你是偶像的经纪人嘛？”居然被五条悟吐槽了，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与我无关的人，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对我来说，只要我在乎的人也在乎我，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就行了。”
你怔愣的神色落入五条悟眼里，五条悟扬了扬唇角，自信而神采飞扬。
“所以——”五条悟略微俯下身子来看你。在这一年的末尾，五条悟问了本该在一开始就询问你的话。
“你喜欢我吗？”
08.
“……有时候会想，悟为什么会突然说要和我交往呢？”
某次，你和家入硝子出去玩的时候聊起五条悟。
聊到你们恋情的开始是五条悟问你要不要交往，你说好，于是你们在一起了。
家入硝子正举着手机拍桌子上的甜点，闻言把照相机对准了你。
手机框里的你看了眼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垂眼叉了一口布丁，你被过重的甜味呛到。
“虽然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让我毫不意外，但事后想起还是会觉得突然吧。”
在青春期的那些幻想中，初恋发生地不说是在夏日祭的烟花下，也应该在樱花树下吧。怎么实际上会是那样的场合呢？路边的小餐馆，不合口味的面条？难不成五条悟是被你不浪费食物的美好品德打动了？
家入硝子放下手机，“一般来说，会提出交往都是因为喜欢吧。”
“我也有想过是不是大冒险输了、或者觉得寂寞了，就是那种谈恋爱游戏啦。”你说。
家入硝子顿了顿，“虽然觉得这些原因放在普通男高上都说得过去……但我们聊的毕竟是五条悟嘛。”
你点点头。起初拿不准五条悟到底是什么态度，相处模式像以前一样的时候的确偷偷松了口气。
在你们交往前，五条悟也用同样的语气说过“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任务”、“那个分我一口啦”，轻飘飘而突发奇想。
“所以当时就想着，如果他要玩的话就玩吧，腻了的话就和平分手好了。”
“现在也这么想吗？”家入硝子拆开吸管，语带调侃。
当然没有了。你想起因为你否定关系而跟着你到宿舍的五条悟，需要你哄的五条悟，睁开一只眼等你亲他的五条悟，被亲眼睛后脸红着破防大喊大叫的五条悟。他紧紧抱着你说你们是不纯洁关系的时候，你迟疑着想：这也算是玩吗？
五条悟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你，因为你真的在感到不安。
“因为一些事，我觉得悟他……”你在好友锐利的眼光下承认，“还真是非常、非常可爱。”
哦豁。
家入硝子扬着眉在心里给你下判决。
你，完了。
“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事到如今才问这个多少有点奇怪吧。”你垂着眼睛玩着手指，“但是就是这样才会在意啊，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他嘛。”
你那样的表情，看的家入硝子牙都泛酸，可能是甜食吃多了。
“既然如此，”她噼里啪啦打字，随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简单地说，“我们来召唤一个更了解那家伙的人吧。”
十分钟后，夏油杰从门口走进来。你和家入硝子朝他挥手，夏油杰微笑着坐到你对面，第一句是调侃：“这里可不像是有荞麦面的样子啊，硝子。”
你很诚恳地说：“抱歉，杰，是有一些事需要你帮忙。之后会请你吃的。”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叉了一口蛋糕，看着你和夏油杰解释。
理解了一切的夏油杰顺手接过了你推给他的红茶，搅拌几圈后他开口：“首先大冒险是不可能的，我们定的惩罚范围没有这么广，最多就是偷走夜蛾老师的咒骸吧。”
“原来你们上次找我治疗头部内伤是因为这个。”家入硝子说。
“而关于一时兴起的恋爱游戏——”夏油杰相当自然地无视了硝子的吐槽，沉吟片刻，突然笑着抬起头来看了眼你和硝子。
“在我眼里，悟那家伙的确缺少常识，甚至于很笨拙。”他说，“很多时候都极其随心所欲，难以理解。”
五条悟的挚友、其最好的拍档，突然用了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但是关于这方面——就算不是恋人，单凭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也能感受到吧？悟他绝对不是那样随便轻浮的人。”
他极快的补充了一句玩笑话：“如果他是的话我会帮忙解决掉这位女性公敌的，放心吧。”
你和硝子一起举起“十分”的牌子。
最靠谱的同期、众望所归的男妈妈深藏功与名的笑笑，他抿了一口红茶，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好好聊一聊，悟应该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
夏油杰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你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
“更何况，有矛盾的时候，只要真诚的对待，总会和好的。”夏油杰一锤定音。你们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敬恋爱大师。”你说。
“敬笨蛋们。”硝子说。
玻璃杯反射的光芒落入夏油杰眼里，暖黄的瞳孔里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看着你，说：“敬荞麦面。”
但后来也没请。因为夏油杰说，冬天要吃火锅和年糕才行，特派你和五条悟去超市采购。
于是，事情变成了这样。
09.
你的男朋友正耐心地盯着你，唇角微微扬起，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会有“喜欢”以外的答案，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你喜欢他，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和他亲近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开心。他捧起你的脸，你会不好意思地眨眼，然后略微笑着亲他。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这个世界就没有爱了好吗！
即使无比清楚的知道，但也还是想听你说——坏心眼的大猫用尾巴圈住你，亲昵地蹭着你。
【只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就行了。】
你很平静地看着他。五条悟还以为你会露出那种很可爱的神情，但你看上去并不害羞。你松开了和五条悟相握的手，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踮着脚捧起五条悟的脸。你的手被他捂的很温暖，此刻你摸了摸他被冻的发红的耳朵。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下一步你会轻轻把他的墨镜推上去，五条悟就会顺势闭上眼，等待轻盈的吻慢慢的落下来。
居然用接吻来回答问题吗，好狡猾，必须得是伸舌头的才行了！
但是你并没有凑上去，你只是用了一种很正式的目光来看他，类似于看稀世珍宝那样珍重的感觉。
五条悟怔愣地看着你，不可一世的六眼神子被你的注视困住了。他听见你说：
“我最喜欢你了。”
比接吻更超规格的话语砸了下来。
清晰无比，毫不含糊。
甚至不是喜欢，而是最喜欢。
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你，本人短暂宕机，六眼仍旧工作着：你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你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环顾四周后用新奇的语气说道：“下雪了诶，悟。”
冰冰凉凉的触感也随着你的话音飘落下来。
告白的时候下雪，如同偶像剧般的剧情就这样发生在你们身上。你重新牵上五条悟的手，拿起塑料袋继续前进着。
五条悟又在你的手心里写着什么话，你感受着：
想吃火锅了。
雪会下多久？
好想打雪仗。
接着，五条悟用指尖慢吞吞划着：
我最喜欢你。
你笑了下，指尖插入指缝中，你们十指相扣着。
“说起来，我也有好奇的事情。”你终于说出口，“悟你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在那种情况下，问我要不要和你交往啊？”
五条悟看了你几秒，才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回答道：“那个时候啊——我其实本来没想说的。要是真要表白的话最起码也得在迪士尼的烟花下吧？！而且那家店的面很难吃诶！”
时间回到那个平常的夜晚，结束任务之后你们随便走进的那家小饭馆。
面条端上来，你道谢后拆开筷子，将头发掖到耳后，垂着眼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面。
老板在后厨打盹，飞蛾正绕着店铺里那盏灯打转，店里一时只有吃面的声音。
五条悟看着你。你吃的差不多，抬起眼和五条悟对视的时候，你略微扬着唇，朝他安静地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七老八十，我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也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你对面看着你吃饭就好了。”
你听见五条悟说。
他观察着你的反应，挠了挠脑袋，“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那么说啦。”
你一直都很安静地听五条悟说，直到五条悟轻轻地晃了晃你的手，“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嘛？”
“等放假就一起去东京迪士尼吧。”你说。
“你一直在想这事吗、我刚刚可是说了很帅的台词啊？！”
你抬头和五条悟对视。五条悟看见你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和不受控制上扬的唇角。
“还有硝子和杰，也一起去吧。毕竟也麻烦了他们很多。”你说。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你看起来好开心，连带着五条悟的心情也变得轻飘飘的。
“等放假还要好久呢，干脆明天就去吧！”
你们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偶尔目光相接，也只是傻乎乎的笑。
10.
——至于之后被硝子和杰打爆电话说是不是出现什么意外，隔天集体旷课被夜蛾老师制裁，这都是后话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