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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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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29
Words:
7,372
Chapters:
1/1
Kudos:
25
Hits:
298

記憶幻覺

Summary:

Claude用手指示意他別急著離開,逕自在口袋翻找一陣子,掏出原子筆和一張疑似收據的紙片,用手掌墊著飛快地撇下一行數字。
「我等下還得去打工,不過晚上九點以後有空,你可以打給我。」
Claude夾著字條的手指停在Shu面前。
-

全世界(包括大宇宙意志)都覺得Shu想搭訕Claude,最終他放棄抵抗這個設定

Notes:

大學生AU,參雜一點點奇怪元素
上下前後左右都無差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還是覺得,他真的很眼熟。」

 

Shu的嘴唇間叼著紅白條紋的可樂吸管,含糊不清地說。

他其實只是自言自語;是為了理清盤踞在腦中超過十分鐘的念頭,沒有期待得到附和。因為他早已從經驗吸取到教訓,這張餐桌上沒有半個人會認真理解這句話的字面意思,就像現在——坐在正對面的Uki和Fulgur交換了一下眼神,Shu便知道:又來了。

 

「你就承認你想把他,沒這麼困難吧?」Uki的語氣彷彿在闡述一件眾所皆知的事實。

,才不是這樣。Shu 微微皺眉。

「也許只是擦肩而過,或剛好結帳的時候排在你前面這種程度,無法準確回憶是很正常的。」Fulgur選擇了比較中性的表達,然而他怎麼可能不和Uki站在同一陣線,「但不管是你記得,或是你已經在意這件事到忘記把午餐吃完的地步,都只能代表一件事——你真的非常在意對方。」

他重點放在最後一句,面部表情彷彿某些紀錄片裡受訪的領域權威,正把顛覆人生的重大觀念灌輸進觀眾的腦袋裡。Shu還是沒辦法接受。自己的疑問是什麼時候被跟感情掛鉤的?他放棄繼續辯駁,一根接著一根把表皮涼透的薯條塞進嘴裡,視線忍不住又飄向兩條走道外的咖啡圓桌。某個鉑金色短髮的男生正埋首於手中的書籍,額頭幾乎親吻桌面,就和今天上午Shu遇見他時一模一樣。

 

『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有人坐嗎?』Shu站在長桌旁,禮貌地問。

這間教室的長桌設計皆以兩人為單位。放眼望去,靠前段的座位已兩兩坐滿聽課的學生。Shu雖然戴著眼鏡,矯正後的視力倒還可以,加上他也不是那種在最前排全神貫注聽課的優等生,在發現中段幾乎沒有空桌後,他便直接走向後排,找到這個靠牆的空位,向坐在外側應該是他同學的男生搭話。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男生有一頭醒目的極淺髮色,手臂肌肉線條自oversize黑T袖口底下延伸,Shu對他的印象立即與那些運動社團裡極受歡迎、行事高調的傢伙重疊在一起。然他卻又用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獨自坐在倒數第二排,蜷起肩膀把上身縮得小小的,腦袋低垂,本就不甚高大的身軀幾乎隱沒在桌子後方。

教室裡充斥交談聲,且有些人的耳機似乎從不離開耳洞,種種可能讓Shu原本以為他只是沒聽見,於是又重述了一遍,這次音量稍微提高,手指也試探性地放在男生前方的桌面上。但對方依然沒抬頭搭理。

Shu選擇放棄。其實他也不知道十秒之前的自己在想什麼,明明前後幾排還有靠走道的座位,為何偏要選擇去和一位素昧平生的同學搭話呢?

 

當他要轉身走開,座位上的人毫無預警地抬頭,讓Shu嚇了一大跳。

 

『呃……抱歉,我剛才太專注了,沒發現有人。』

口罩底下傳來低沉的聲音。乍聽之下有點矜持,但並不讓人覺得冷淡,『你說了什麼,可以再重複一遍嗎?』

『沒關係,我——』Shu並不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正要友善地回應陌生同學,卻在與對方視線相交的瞬間指尖忽地一顫,心臟像要撞出胸口般在肋骨間劇烈跳動。

發生什麼了?Shu一時間無法理解自己的異狀,獃愣在原地。

既視感撕扯他的意識,前一秒還在課本紙頁的肖像,下一秒成為斑駁壁畫,每一雙破碎的湖綠瞳孔從各種維度凝視他,無聲抗議他的善忘。

他感覺自己認得這雙眼睛。

 

走馬燈在捕捉到之前又失去蹤影。

『請問,我可以坐你旁邊嗎?』在對方開始懷疑他的沉默之前,Shu終於找回語言。

『你要坐我旁邊?』

淺髮男生露出有點微妙的眼神。因為口罩,Shu看不見他的完整表情,但動作顯然是在打量自己。

 

『如果不方便的話……』

Shu一這麼說,男生立刻啪地闔上書本,站起身說:『當然,請吧。』

 

移進內側座位途中,無意間掃過放在桌上的書本封面,Shu認出那是最近友人也正沉迷其中的戀愛漫畫——男生同性戀愛漫畫,簡稱BL。

原來他那略顯侷促的姿勢只是在沈迷BL漫畫嗎?Shu不知道該對這項情報做何感想。

落座後,他先卸下後背包,身旁的淺髮男生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桌上的漫畫折口(Shu無意多嘴但這個閱讀姿勢顯然比剛才好太多了),低聲感慨了一句:『 Wow,你真的坐下了。』

也不曉得有幾分認真。總之Shu難以忽視,忍不住轉過身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男生迅速回答,『沒有,我沒有想趕你的意思。只是⋯⋯』有一秒他別開了視線,旋即再次面對Shu,有些小心翼翼:『我是Claude。Claude Clawmark。』

Shu不知道這裡進入自我介紹環節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對方跟他打招呼,他當然也禮貌回應:『噢嗨,我是Shu Yamino。』

 

沈默過去。

Shu等待Claude再說些什麼,然而後者只在他面前慢慢抱住自己的頭,『太棒了!你不認得我⋯⋯天啊我真是要被自己蠢死了,你現在一定在想「這傢伙誰啊,還以為自己很有名嗎?」拜託你,忘掉我剛才說的!』

『你知道你的要求在技術上有點困難嗎?』Claude大起大落的反應十分好笑,Shu忍不住揚起嘴角。

Claude欲言又止。奈何不住Shu的耐心,他自暴自棄般用食指拉下口罩。

 

『簡單說,出於一些原因,我在開學第一天揍了坐在我旁邊的人。』狹長疤痕已接近膚色,但仍不難想像當時傷口如何撕裂上下唇,直至下頷。他滔滔不絕,那道疤便隨著嘴唇蠕動飛速分合,『就在這間教室後面,我們大打一架,兩個人都去醫院縫了好幾針。校長警告我,要是再發生一次就直接退學,沒有討論的餘地。從此以後沒人敢隨便坐我旁邊。他們都覺得我是瘋子。』

 

好吧,聽起來是不太尋常。但這種程度,要嚇著Shu可能還差了一點。

『喔,那你打算揍我嗎?』Shu真誠地問。

Claude聳肩,『我已經沒有理由做這種事了。順帶一提,被我打的倒楣鬼現在是我好兄弟。』

他看起來挺得意的,彷彿知道唯一的聽眾會為他的奇行異舉買單。現在,少了口罩遮掩,Shu能清楚看見他的五官,臉上每一寸表情,甚至是嘴角左下方一顆小小的痣。

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再次襲來。Shu恍神了幾秒,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上課鈴中斷思緒。Claude也已經轉回前方收拾他的漫畫。

他再沒找到機會與Claude交談,只是直到離開教室,關於Claude.Clawmark這個人的一切仍盤旋於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這聽起來就是……你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Uki把玩咖啡紙杯的杯套,失禮到連看都沒有看Shu一眼。

Shu嘆了一口氣——他很少嘆氣,倒是更常沉吟、呻吟,甚至是無病呻吟,足以說明這件事遠比旁人能見得更叫他困擾。

 

「我知道了。」他忽地宣布,讓對桌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我現在就去問本人。」

說著Shu就推開椅子,穿過學生餐廳的狹長走道,直直走向落地窗邊的某張咖啡圓桌。

這一次,鉑金色短髮的背影聽見腳步聲漸近便提早回過頭。視線聚焦在Shu臉上後,眼睛微笑般瞇起來,好像準備要和他打招呼。

Shu搶在Claude前面開口。

 

「我覺得你很眼熟,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此時此刻的Shu,內心已經被獲得答案的解脫欲望給占滿,全然沒有考慮這句話通常是用作另一種意圖。

Claude顯然很驚訝,嘴巴微張發出疑似「什麼……」的發語詞之後又沒了下文,Shu還天真地猜想他可能是不知道從何回答這個沒頭沒腦的問句。直到坐在Claude對面的朋友吹起口哨,對他豎起大拇指,Claude本人則嘴角越升越高,露出非常奇妙、好像Shu不是人類,而是一尊突然在廣場上站起來跳踢踏舞的銅像般興味盎然的笑容。

 

Shu突然醒悟了,意識到自己究竟都幹了些什麼。

Okay, I’m cooked. 

Bye.

 

「這個嘛,我們剛剛才在教室見過……」Claude刮刮自己的臉頰,彷彿一直盯著Shu看會讓他感到抱歉似地移開視線,面色有些赧紅——不可能吧,這絕對只是陽光下的錯覺。Shu在內心竭力否定。

Claude的朋友——一位身材高壯,臉上疤痕比他更深的男生——眼睛瞪得比他面前的碗口還大:「他當然不是那個意思,Claude.Clawmark!我不敢相信你這麼失禮,該不會你的腦袋還跟冰淇淋蛋糕一起塞在冷凍櫃底部吧?!」

Shu見縫插針,「不是的、我就是那個意思!」但立刻又被自己的邏輯弄迷糊了,「不對,我不是那種意思……咦?我是說……」

 

「難道,我是你的菜嗎?」

Claude指著自己,迸出一句話打斷Shu的思緒。

——他這是在緩和氣氛,還是推我上刑架?Shu倒吸一口氣,交握在身後的十指像是表達他的糾結一樣扭曲起來。他轉開頭,「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嘿、是你先來搭訕的,不能這麼狡猾吧!」Claude手擱在椅背,埋怨似地瞪著他,「你回答我的問題,我才能回答你的問題啊!」

「那就別管那個問題了。」Shu斬釘截鐵地表示。他的視線從Claude的輪廓,聚焦到Claude微微仰起的臉,那對螢石般澄澈的瞳孔像某種催眠符號,再次企圖搶奪他的意識。他喃喃道,「你……看著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什麼?或是奇怪的感覺?」

 

在某瞬間Claude險些失笑,隨後立刻調整了表情。出乎意料,他嘗試回應Shu沒頭沒腦的疑問,抬眸與他四目相接。

他的目光認真,甚至過於鋒利,像離弦的箭筆直地射入靈魂緊鎖的記憶。周遭的聲音靜止,人影定格,只有兩人雙眸之間的時光在走動。

 

Shu幾乎以為Claude與他有相同的感覺。

 

直到後者看著看著,眼角垂下,腦袋困惑地偏向一邊,「抱歉……我只一直想起那個梗圖,如果我說我不喜歡男的,接下來你是不是會給我紙條,上面寫著『那這是我朋友的電話』?」

「並不會。」Shu沒有回頭看向Uki和Fulgur的位置,「因為我朋友也是男的,而且他們喜歡彼此。」

Claude愣了幾秒,忍不住「噗哧」一聲,轉為整個人伏在椅背爬不起來的大爆笑。

「天啊,你真是寶藏……真希望我早點認識你……」他邊抹眼角笑出的淚水,邊搖頭說。

「謝謝。」Shu不知道對方的笑點到底長在哪裡,還是收下了這個讚美,畢竟這是他丟盡了臉之後唯一的收穫。

 

Claude用手指示意他別急著離開,逕自在口袋翻找一陣子,掏出原子筆和一張疑似收據的紙片,用手掌墊著飛快地撇下一行數字。

「我等下還得去打工,不過晚上九點以後有空,你可以打給我。」

Claude夾著字條的手指停在Shu面前。

如果要澄清他不是來搭訕,或許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Shu內心掙扎,最後還是在Claude收回手之前收下了對方的號碼。

「我再傳訊息給你。」他強調道,在Claude面前小心地把紙條收進隨身的手機背袋裡。

 

 

「所以,你的約會如何了?」這是Vanta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對Claude說的第一句話。

 

Claude正在調整車載音響的藍芽,一時沒分心思考,莫約過了十幾秒才想起Vanta說的是哪件事。

「Bro,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你才問!」

「還不是因為你整個人又從網路蒸發,上課時間錯開也碰不到面嘛!」

 

Claude重新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嘴裡毫無誠意地道歉了兩句,踩下油門,讓他的中古小車載著自己和搭便車的好友前往市區。

 

「沒怎麼樣啊,我不是有告訴你嗎?我跟他去吃晚餐。」Claude手搭在方向盤上,懶散地說。

「對,你只突然拋出一句『我等下要跟Shu Yamino吃飯,掰』,之後就沒消息了!」Vanta憤怒地拍自己的大腿,「從頭開始說。你們那天去哪?」

Claude摸摸鼻子,「24小時牛丼。」

「……哈囉?Clawmark?」

 

「嘿、冷靜點聽我解釋!沒有這麼複雜好嗎!」Claude覺得他再不把故事說清楚,Vanta可能會一把拆了他的車門扶手,「那天我不是給了他號碼嗎?下班看到他訊息的時候我真的快餓死了,就跟他說『我現在要去吃飯,你還沒吃的話要不一起』。想不到他真的過來了。」

 

一方面也是考慮到他跟Shu才剛認識,進食是一種很好緩解尷尬的手段。

在Shu面前還能游刃有餘地調侃,待到終於有機會仔細回想下午的一切,他脖子和耳根都熱起來,整理貨架時推倒了三次紙箱,同事特別關心他是否身體不適,他差點沒成功糊弄過去。

冷靜下來後,他開始懷疑自己在Shu眼中是什麼形象。莫非他像個善於在好意中周旋的花花公子,搭訕只是日常,邀約都是信口拈來。

或許他應該給Shu多一點提示的。別說認真與人交往了,就連上一次約會,他都不記得發生在什麼時候。

說到底,打一開始Claude就表現得像個自我中心的怪人;再看過他臉上的疤,聽完他無緣無故把同學揍進醫院的故事,正常人還會特地來搭訕嗎?除了Shu Yamino,找遍全世界也沒有第二個人了吧!

 

他並不蠢,其實隱約察覺Shu接近他有其他意圖。但Shu太耿直、太過無害了,說著俗爛的搭訕台詞,一邊投來那樣緊密到讓人害臊的視線,Claude實在找不出任何拒絕的詞彙。

——簡單說就是,Claude覺得Shu可愛,於是連同他別有所圖的部分也厭惡不起來。

 

Claude把碰面的位置傳給Shu,呼了口氣,甩甩頭清空腦中的雜訊,回到店面後方的倉庫飛速收拾整理。簽完打卡表後他再次回到前台,跟其他人打過招呼,他踏出店外一口氣跳下三級台階,在夜晚的街道小跑著去往會合地點。

 

這一帶仍在大學範圍,附近也有車站,Claude並非只圖自己方便就為難Shu。當他走到路口時,Shu已經站在對面的街燈下了。他換過一身衣服,穿著比白天輕便許多的紫色運動外套和滑板短褲,正低頭認真研究手機畫面的什麼,向左轉了小半圈,遲疑了一下又往右一百八十度……Claude偷偷地觀察一陣子,不禁笑出來。

『喲、那裡的難道是Shubert.Yamino.Dubber?』他朝對街喊道。

Shu抬起頭發現是他,孩子氣地朝他搖動雙手,完全沒發覺自己的行徑已曝光:『我還以為我走錯路了——話說那是什麼綽號?』

 

號誌燈轉換,Claude雙手插在口袋大步走向Shu。雖然他一路小跑,這點程度的活動也不至於流汗,入夜的涼意反倒讓他前所未有的平靜——上午在教室裡突然被Shu搭話;沒想到Shu不認得自己鬧出一場尷尬;學生餐廳裡意想不到的搭訕,都彷彿只是鋪墊前往另一個故事的記憶碎片,川水匯流,最終沉澱在清澈湖底。

那故事的樣貌他尚且無從得知,但他只感到莫名踏實,好像與這個人相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是必然發生的舊事實。緊繃情緒變得和緩綿長。還未開始,他便已習慣與Shu相識。

我們以前真的不認識嗎?

Claude腦中忽地冒出這個念頭,讓他停頓了最後一步。

 

Shu像是在問「怎麼了」,毫無所覺地對Claude微笑。晚上的他看起來更親和幾分,摘掉了圓框眼鏡和髮夾,蜷曲黑髮還帶點濕氣,或許是洗過澡不久就來赴約——Claude對於在這個時間隨口找他出門感到抱歉。無論是否只是不好拒絕,Shu剛才在訊息中都答應得很快,似乎一點都不嫌麻煩,甚至看見自己也很高興的樣子。

Claude一下就將紛亂念頭拋諸腦後,揉揉鼻子,問Shu他想吃什麼。

 

『我沒有意見,以你為主吧。其實我今天很早就吃過晚餐了。』Shu輕鬆地說。

沒想到他真的是特地出來跟自己見面。Claude艱難地想了一下,『如果是我自己的話,這種時間我只會去便宜能吃飽的地方喔。像是自助牛丼之類的。』

從外表看起來,Shu像是生活比他精緻許多的人。儘管Claude不會為了維護面子而在經濟上勉強自己,可他也做不到第一次約會——如果這場碰面仍定調成約會的話——就完全讓對方配合自己的價值觀,所以在路上還是用手機快速查了幾間更有氣氛的店。

然而Shu聽見他的想法,連半秒都未過就點點頭:『好啊,那走吧。』

『你確定?』Claude觀察他的表情。

Shu發出不知是好笑還是困惑的鼻音,『要確定什麼,不是你想吃嗎?我可以點些甜食當作消夜。你知道嗎,那間明明是丼飯店,布丁卻比便利商店的大,還比較便宜耶!』

 

好吧,他承認Shu與他所想的很不一樣。尤其比起印象中還要安靜許多。與他並肩的黑髮人偶爾轉頭查看身邊已經熄燈的櫥窗,或是數地磚一般地盯著鞋尖,下一秒又從自己的世界裡回神,和Claude聊幾句剛剛想到的話題。

Claude可以健談,但他疲倦時更傾向於聆聽。既然Shu一點也不覺得尷尬,他便恣意沉浸在舒適的沉默裡,只有視線不斷飄向Shu映在黑色玻璃窗上的側臉。

 

由於Claude幾乎每次都在這間店點相同的套餐,他無需時間考慮,迅速先用點餐機選了自己的大碗牛丼加溫泉蛋。想再把Shu的布丁一起結帳,當作他陪自己吃飯的謝禮,那個溫慢的人卻突然反應過來,從旁伸出手指戳下螢幕的紅色X。

無視Claude抗議,Shu逕自用另一台機器選了他想要的布丁、火腿馬鈴薯沙拉和可樂。

在Shu按下結帳前,Claude及時握住他快觸碰到按鍵的手指,『等一下,這樣你用我的套餐加購不是比較便宜嗎?』

Shu偏頭回視,沒有問Claude為什麼不立刻放開他的手,『那你保證會讓我付自己那份?』

『……』

『我發現一件事,』Shu微彎笑眼促狹,『你是不是也很不會說謊啊?』

 

『——不好意思、』

默默排在他們後面,白領裝扮的人突然出聲。

Claude倏地鬆手。在Shu和對方道歉讓出位置時,他把Shu選的餐點都加進購物車,二話不說按下結帳。

 

『下一次換我請客哦。』Shu對他說,語氣堅定到甚至有點賭氣的成分。

他們在吧檯區比鄰而坐,彷彿回到上午教室裡的情景。食物很快送上桌,Shu俐落地拆開木筷,完美地從中間分成兩半,沒有劈岔。Claude馬上也想拆一雙展示一下技術,即使這只是個無聊的競賽,Shu卻很自然地將手中的筷子遞給他,好像原本就是為他做的。

Claude從未當過被照顧的那一方,總感覺有點彆扭,接過時嘟嚷道謝。

身邊沒有人會將他定位為被照顧的角色,這種特別的體貼讓他恍然想到,或許他們現在還算約會,他不該忘記Shu是對他釋出好意、搭訕他的追求者——他一直刻意迴避這點,不想過度意識,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已開始在意Shu平時是否對身邊的人都是相同的態度。

 

『下次吧!』Claude扒了一大口飯進嘴裡。他效仿對方,姑且將下一次約定當成呼吸般的事實。

 

Claude面對飢餓是很誠實的,專注在碗裡不多說話。Shu將冰水推到他面前,支起一隻手托著下頷,彷彿只是單純在欣賞這幅畫面。

『其實我住得離這邊不遠,只是很少經過這條路。你在這附近打工嗎?』

Claude用點頭回應。思考了下,左手放下飯碗,從上衣口袋摸出一支印著運動用品店標誌的自動筆。

Shu認出店名,說:『噢,那下次我需要買運動鞋的時候就知道諮詢誰了。』不過這機率大概很低,他又玩笑道。『穿運動鞋不代表我熱愛運動——除了上課,我甚至都不怎麼出門呢!』

這裡是吐槽點嗎?Claude困惑地喝了一口水,『看不出來。』

在Claude的想像畫面,Shu的收件匣裡躺著成堆的派對邀請,每晚在夜店被男男女女包圍,十幾萬個追隨者蹲在SNS等著幫他新拍的妝容和美甲點讚。

Shu笑到差點把他的汽水咳出來,『雖然沒有十萬追蹤,但確實有人會幫我的美甲照片點讚。』

『希望你沒有誤會,我不是在批判。應該說正好相反。我不知道如何用更貼切的詞彙形容你的……耀眼。』欠缺考慮就用了過於赤裸的表達,Claude耳朵發燙,『你的打扮和你特別的氣質,放在人群裡也是大家視線的焦點。上午你第一次跟我搭話……』他說得太快,不小心咬到舌頭。飛快地瞄了Shu一眼,見對方沒什麼反應,他別過頭盯著空了大半的碗底繼續道,『你比外表看起來更親切。我的確很在意你,所以後來你……主動找我,讓我很訝異。』

 

他並不吝於誇讚別人,只是更常用玩笑的方式,絕非當對方的面真情實意地表白。

好在Shu似乎沒有留意到後半模糊的部分——如果這時候聚焦在他們的關係上,只會讓Claude害臊到奪門而出——坦率回應道:『謝謝你,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誇獎我的外表。如果讓你幻滅很抱歉,不過美甲跟服裝都是同一位朋友幫我搭配的。我是他期末攝影展的便宜模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穿著指定的服裝,讓他捕捉各種日常鏡頭。我會把你的讚美完整地轉達給他。』

Claude無法贊同,很淺地笑了一下,『你還是自己保留吧,畢竟我不只在講衣服的部分。』

 

這次Shu花了點時間終於理解,很緩慢地眨了眨眼,再次和他道謝,但語氣比方才更柔軟許多:『噢、謝謝……但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你也、那個……』他忽然難為情了起來,低頭用塑膠勺子撥弄布丁裡的焦糖,『你知道的。嗯。』

Claude聳聳肩回應:『我不知道啊。不過還是感謝你努力嘗試。』

Shu挑起一邊眉毛,放下小勺子,『等等,你竟然認為我是在客套嗎?』

Claude邊咀嚼邊從喉嚨裡發出「唔」的促音回應,讓Shu不禁拔高聲調:『就算你365天都戴著口罩,別人也有長眼睛!難不成大家就真的那麼在意?』

『在意的當然不是傷疤,而是我差點在教室裡殺人未遂吧。』Claude嚥下最後一口飯,用紙巾抹抹嘴角的醬汁,『應該說你毫不在意才奇怪。你甚至都不知道有這件事。』

『我只在意我在乎的,有什麼好奇怪呢?』Shu反問道,微微瞇起貓一般的眼睛,勾起嘴角。不知為何Claude特別容易被他這個表情吸引,情不自禁點頭附和。接著Shu又說著,『至於我不知道你的事,讓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吧。你有聽過『闇ノ』嗎?』

 

感覺記憶被微妙地攪動了一下,彷彿大腦皮質被一隻失禮的湯匙撥弄。打了個寒顫,Claude皺起眉頭。

『Yamino的話,不就是你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Shu很輕地應聲,不置可否:『你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或許有顧慮的人反而是你呢。』

 

 

「就這樣,沒什麼對吧。」

那天晚上的經過,在停等第三個紅燈時便說完了,路程甚至還不到一半。Claude自覺故事乏善可陳,缺乏戲劇性元素,但副駕駛座的聽眾好像與他抱持相反意見。

 

「就我聽起來,你好像陷得很深啊。」Vanta語重心長,邊搖頭邊嘆氣。

「我不知道你在聽什麼。」Claude冷酷地回應。

Vanta整個人從椅背爬起來,儘管車內空間對他來說太狹窄,他還是拼命轉過來面對Claude,「你喜歡他。顯而易見。」

「是啊、是啊……你也見過他。要找出一個人可以明確地說『我不喜歡Shu Yamino』,簡直比登天還難。」

 

Vanta翻了個大白眼。

「你明明聽懂我的意思,你只是刻意不回應。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Claude,你不是那種承認自己對對方有好感會傷害自尊的人吧?拜託,你才不是那麼無聊的男人。」

Claude沒有回答,但扶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

「你只是過度缺乏自信,拒絕承認有個外貌傑出又性格可愛的人對你感興趣。你們都已經約會過了,如果他有所保留,想暫時退一步肯定會表現出來。要是沒有你就大膽一點前進啊!」

「我都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約會。」Claude終於開口了。他知道自己不想說出口的理由。一旦付諸語言,他就很難再說服自己裡面還有模糊的空間,「我們只是很普通的聊天吃飯,他人很好,就這樣。」

「你們才剛認識,約會不就是互相了解的過程嗎?」Vanta認真地說,「那就再去約他,一直到你能認同那是真正的約會。咖啡廳約會、公園散步野餐約會……或是你想進展快一點來個居家約會,我會非常為你感到驕傲的。」

 

「……」

「Bro,你不能這樣永遠沒進展吧!」

「不是那樣……」

 

Claude嘖了一聲,手指答答敲著方向盤側面,掙扎了很久,終於承認:「好吧、其實我今天晚上要去Shu的住處。他說他有收藏我感興趣的那組鍵盤,我可以去他那邊試,順便外帶些披薩飲料一起看電影……」

 

Notes:

這是在Coomin3發送的無料
<記憶幻覺>其實大約等於既視感,只是Deja vu太常見了就想盡辦法換了一個說法
如果有寫後篇<猶眛感>,暫定會收錄在再錄本,但不一定有

原本就是只思考到這邊才斷在這,我只是想寫Shu搭訕Claude,但是先暈的是Claude
完全是個沒有脈絡的段子,不知道為什麼越寫越長

Shu的既視感與<999>裡的型態共振假說延伸出的平行時空意識交流理論有關,但全都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不用太在意
每次寫這種東西都會拉咒術師身份出來擋,謝謝Yam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