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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运动水壶
“喂,良,给我瓶水。”青峰打着哈欠走进训练场,若松第一个嚷起来,“别一来就随便指使别人啊你这家伙!”场边的桃井有些惊讶,“青峰,你今天怎么会来?”他对众人的态度颇不耐烦,摆了摆手,“躺累了想活动活动,别啰嗦了,再说第一场不是对诚凛吗?多少也得拿出点干劲来啊。”
桃井整理资料的手一顿,即将第二次在正式比赛对上诚凛,身为桐皇的经理她绝对不想输,但抛去这个身份,她却比谁都渴望哲君能赢。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过去帝光分崩离析的第一道引线,从那时候开始,她眼睁睁地看着青峰随帝光四分五裂。
除了哲君,她不知道现在还能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
“五月,晚上陪我去买个新的运动水壶吧,我送你回去。”训练过半,青峰倒空了两瓶运动饮料,烦躁地抓了抓利落的短发,桃井应声道,“好啊,不过你的水壶呢?又在丢三落四!”他含糊应了一声,罕见地没有回嘴。
以哲认真的性格,大概会把那个运动水壶带走吧,不过谁知道呢,他心里嘀咕。
青峰一向对桐皇的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趣,缺心眼的大嗓门、不怀好意的眯眯眼和死板的傻大个,无趣,但那天五月提到诚凛的暗示让他改变主意跟了去,果然在温泉外“偶遇”了哲。
尽管来这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出现在眼前的纤瘦身影仍然令他喉头发紧,这家伙以前就是体力最差却最爱逞能的一个,连泡个温泉也这样,真不知道该说他不自量力还是太倔强,青峰下意识地扯起嘴角,但很快敛了笑意。
哲在他看来是个麻烦的类型,不喝碳酸制品,只认那一款运动饮料,偏偏这该死的贩卖机售罄,“给你。”他有些无奈,放下随身带的水壶,“好久不见,哲。”
黑子翻身坐起,脸上透着温泉未褪的潮红,“青峰君。”从中学二年级开始,为了隐藏情绪,他就习惯了戴上冷淡的面具,但这些伪装对青峰都毫无意义,他一眼就看出黑子的紧张和欲言又止。
莫名的焦躁又涌了上来,青峰讨厌这种感觉,身后的热浪隔着门帘滚滚侵袭,身前却是哲一言不发的沉默,冷空气溺水般淹没口鼻,他得在彻底溺毙前说点什么,想来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篮球可说,作为对手。
哲还是老样子,哪怕已经失败过一次,仍然眼神坚定地说要打败他,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永远燃着不放弃的火焰,这样固执的精神属实令人钦佩,但就凭……青峰睨了一眼自说自话搭上来的火神,就凭他?
开什么玩笑。
火神的突然出现加重了他翻涌的焦灼,青峰是本能动物,他不想探究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家伙站在哲身边分外刺眼。今吉曾经摆出一副很懂人心的样子,说他心底想要一场失败,也许吧,但绝对、绝对不是输在这两个人手上。
混乱之中青峰没再注意那个水壶,恢复训练的那天,他站在柜子前,一个想法猛地闪进脑海,当时给得太过自然,也真是不怕人嫌弃自己的口水……十秒后青峰用力甩上柜门,叹了口气,真是的,事到如今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哲果然是个很麻烦的家伙,不再做密友,于他而言却越来越棘手。
久违的训练并不顺心,青峰像拿篮球撒气,动作毫无顾忌,3on3一个灌篮撞飞了协防的队友,巨响吸引了体育馆所有人的目光。
“青峰。”教练皱着眉头叫了停,“如果是这样的态度,你还是暂停训练吧,对大家都好。”青峰握紧了拳头,环顾四周,那些嫌恶、探究和揶揄的眼神似曾相识,他倒从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胸口空虚的黑洞呼啦作响,“什么啊。”
训练被迫潦草结束,青峰擦了把汗就往外走,“五月,休息室等你。”桃井脑子卡了壳,“啊,为什么?”青峰咂舌,“运动水壶,你……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忘了啊!”
“诶,知道了知道了,难得你把什么事这么放心上。”桃井不明所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直到回到家,青峰仍然搞不清那无名火从何而来,他在意的是一个所有运动用品店都能买到的最普通的运动水壶?不可能,他还没笨到那程度。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数看不见的星星,数到夜深人静,终于敢正视自己大概只是不想承认。
明明他和哲的关系早就覆水难收,过去的裂痕和伤害时至今日仍然电闪雷鸣,但他永远无法不去在意——哲选择和谁一起打篮球,那个人够不够格。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就此停止吧,青峰用枕头用力捂住脑袋,泄气地埋进被子。
02 眼泪
“诶……问我有没有看过阿大哭?当然有了!”面对黄濑的提问桃井格外兴奋,她对揭青峰的短总是乐此不疲,歪在一旁的青峰瞬间直起身,“喂!少胡说了臭女人!”黄濑抓起沙发上的话筒,声音在包房里360度环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快告诉我。”
“青峰君,我也很好奇。”黑子挪到桃井身边,竖起了耳朵,“你们这些家伙!今天到底是谁提议来ktv的。”青峰抓狂,“黄濑君。”“小黄。”“黄仔。”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黄濑,“好过分!明明来之前大家都同意的吧。”众矢之的黄濑假装柔弱,躺倒在沙发上。
连黑子总是冷静的脸上都透出不淡定的兴奋,青峰移开目光,无力地捂住脸,“真是的,就对我丢脸的事这么好奇吗?”桃井笑得十分明媚,“阿大你闭嘴,我来说。我们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校园祭有个超出名的鬼屋——”
“可以了!不用说下去了五月!”青峰终于忍不住伸手拖走了桃井,留下恍然大悟的四个人,“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最大声的莫过于黄濑,除了他的众人都表示了失望,青峰怕鬼已经是广为人知的秘密,他长了副不纤细的外表,神经却意外地敏感。
“什么啊,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吗。”黄濑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有些不满,“是的,在第四体育馆青峰君曾经被我吓到蹲在地上。”黑子嘬着奶昔若无其事地扔出炸弹,“哲!”青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房间内又是一阵哄笑。
黑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时想起中学二年级夏天发生的事,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眼泪砸在体育馆光滑的地面上。
高中联赛冬季杯的第一场比赛,对桐皇,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温泉时青峰对他说的话像是冥冥的预言,魔咒一一应验,没用的。
他曾经是真正无人在意的影子,第一个看见他的就是青峰君,因而他们都太过熟悉彼此,对对方的预判是比理智更深的本能,黑子被揭穿了所有底牌,那些眼泪流给他后悔自己的失态。
球场上他没有能和人抗衡的力量,他无比清楚自己的极限,必须不停地思考如何度过难关。队友们都称赞过他始终的克制、坚定和冷静,但面对青峰时束手无策的崩溃让这些美德瞬间失效,一记长传比起渴望获胜更像是为了确认,黑子确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极少流泪,压抑已久的浓烈情绪冲击着心口,心脏紧缩得胸膛生疼、呼吸急促,像被那该死的命运掐住了肺管,万千思绪海啸般涌来,黑子又抓住一个记忆碎片,是他从未忘记但一直在逃避的噩梦。
当时第一个发现青峰怕鬼的是自己,后来第一个见到青峰真正眼泪的也是自己。
在青峰被允许彻底逃掉帝光篮球部训练的那天,无数个辗转的夜里黑子都梦到过的那个雨夜。
到后来只要睡着后鼻尖出现带着泥土的潮湿,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他变成旁观者看着更稚嫩的自己第无数次义无反顾地朝河边跑去,只得在心里叹气,回头吧,不要去。
那天雨下得很大,雨滴砸在身上重若千钧,但都不如青峰死死盯着他说出的话震耳欲聋,“我已经不记得怎么接你的传球了。”错愕间他也清楚地知道模糊了视线的雨里一定混杂了青峰的眼泪。
青峰君,那时你的心脏也这般疼痛吗?
黑子捏紧了胸口的球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激烈的赛场,即使如此,他依然想找回笑着打球的青峰,他会和诚凛的大家努力到最后。
火神是个很好的队友兼朋友,半场休息时间,在黑子道出心里真正想法以后,他多少认为自己对火神的“利用”带着卑劣,也只有火神能坦荡地说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令黑子暗自松了口气,他的直白是一种少见的真诚,黑子总是十分感谢他这一点。
比起火神的清爽,青峰于他就是久久不散的阴雨黄梅,夏季联赛时从火神口中得知他被青峰主动找上门1on1,黑子也并不惊讶。
不知道青峰从哪开始扛上了大包大揽他的责任,中学时期就以自己为筹码为他争取机会,鼓励他留在社团继续打球,好像他们就该共进退,没得商量,这种习惯似乎在带着隐痛的决裂后仍然被他保留了下来。
与此相同的是,黑子也始终认为自己是打醒青峰的不二人选,在这件事上他有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只能是他,只有他能做到。
黑子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再次起身站上了赛场,他的胸中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这场比赛不能输,绝对。
03 旧球鞋
哨声响起,青峰的目光跟着那颗从篮筐降落的篮球砰地落地,比赛结束了。
他输了。
身后和观众席的欢呼热锅滚油般雷动,他回过头,看见火神搀起脱力的黑子,一时间输了比赛的怅然和对着二人组的复杂情绪不知哪个占了上风,他输了,如他最不希望的输给了诚凛,他也终于不得不正视现在站在哲身边的人是火神,不是任何其他人,也不会再是自己。
中学最后一年,在他开始厌烦比赛和训练甚至篮球的时候,哲说过“比青峰君厉害的人一定很快就会出现”,当时他自弃的情绪几乎达到顶峰,打心底不觉得会有这样的对手出现,但因为哲不会对自己说谎,所以他还愿意去相信。
这件事已经在漫长的痛苦中被他遗忘了,这个时刻突然拂去了灰尘,闪亮地展示在眼前,当然,他不承认火神是那个“比他厉害的人”,顶多算得上能与之一战的对手,他是输给了哲,输给了他的固执和坚韧,“是你赢了,哲。”
“青峰君,可以拜托你件事吗。”湛蓝的眸子如往常一般看向他,下一秒却说出了令青峰表情失控的话,“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碰过拳头。”那个时候,哪个时候?青峰在脑海里疯狂搜索,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什么,哈?行了吧你,那种事情。”然而赢家有绝对话语权,黑子举着拳头不肯让步,“不行,好歹你也考虑一下被无数的我的感受啊。”
真的是彻底败给这家伙了,青峰想。
列队后他一个人离开了体育馆,躺在空旷的地方看昏暗夜色,今天没有星星。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最后一球,他和火神在同样的位置,旁人看来也许谁都有可能接到黑子的传球,但在球脱手的那一刻,青峰心底已经了然,不会是他了。
他曾经跟黑子说过什么来着?啊,对了,是“我已经不记得怎么接你的传球了。”他握紧拳头,熟悉的手感分明还残留着,即使不再是队友,他也从未忘记过,那样独特的技能是他和哲一手磨练出来的,怎么可能忘,只是球不会再朝他来了而已。
笨蛋,当时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青峰迟来地后悔了。
桃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真是的,不要一个人马上走掉啊!快回去大家那里吧。”今天青峰没有心情和桐皇的人齐聚,要是今吉再阴阳怪气地说点什么,更是倒胃口,“五月,你明天有空吗,能陪我去买点东西吗?”桃井疑惑道,“诶,可以啊……不过怎么了,这么突然?”“我想买一双新球鞋。”青峰伸了个懒腰,对着五月他总算能说出心里话,“啊——好想练球。”
有多久了?这种久违的感觉。曾经最喜欢的篮球变得麻木,比赛只是为了胜利,感受不到一丝愉悦,现在输掉比赛的钝痛延迟袭来,恨得他牙痒,想打球的心情也变得浓烈。
黑暗中青峰隐约看见桃井雀跃的表情,难得有了点不那么心安理得的愧疚。
有段时间没逛运动商品店,青峰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新品,他有着和许多男高中生同样的爱好,收藏球鞋,哪年哪个品牌出的球鞋都如数家珍,被妈妈唠叨过无数次,说他是千足虫吗需要这么多鞋子,但这是为数不多令他乐此不疲的事。
“诶,阿大,你看你看,居然还有卖这款,在打折哦。”桃井在角落的货架前招呼他,青峰走过去,看到摆放在顶上的鞋眼前一亮,“哇啊,勒布朗的这款黑红色,当时超难买的。”
“好怀念啊。”桃井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微笑着说,青峰不明就里,“怀念什么?”“阿大你忘记啦?中学二年级帝光祭的时候,Quiz社的盖章拉力赛最终大奖就是这款球鞋哦,虽然最后我们都没赢,但是很开心呢。”桃井说的确有其事,青峰也笑了起来。
“笨蛋,也就你没赢比赛还这么开心了。”当时他和黄濑、五月和哲分别组队参加的比赛,却在最后关卡触发了机关,结果双双落败,大奖球鞋也泡汤了。“有什么关系嘛,哲君可是主动邀请我参赛的,当时关于盖章拉力赛的传闻在帝光超火的哦,笨蛋阿大!”桃井不甘示弱地回击。
“什么嘛,不过是什么传闻,好像当时有听绿间说过。”青峰拿起那双球鞋仔细查看,是他喜欢的颜色,品相没什么问题,价格也在能承受的范围内,“据说在拉力赛中获胜的男女组合最后都会成为幸福的情侣噢~”桃井捧着脸回忆,脸颊微微泛红,青峰一阵无语,“你这家伙……哲才不会相信这种无聊的传闻,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嘛,不过哲君确实不知道这个传闻,当时他……”桃井敛了笑意,用余光看着专心研究球鞋的青峰,“啊,当时什么?”青峰不甚在意,招呼着店员帮他找合适的尺码,“哲君参加拉力赛,是想把球鞋作为给你的谢礼,他是这么说的。”
青峰手上的动作一滞,像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话,“等等,什么?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桃井落寞的表情转瞬即逝,对着青峰做了个鬼脸,“所以说你是笨蛋啊。”
青峰心跳得比打了一场比赛以后还要快,以至于都忘了回嘴,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没心思看来电就接起了电话,“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令他心脏猛地收缩,“诶,啊,哲,找我什么事?”“什么什么,哲君——”听到黑子的名字,桃井兴奋起来,伸手拉扯青峰的袖子,青峰被拽得趔趄,“喂!五月你这家伙别动。”
“啊没事,对,我跟五月在一块……这你就别管了,在哪里见?”青峰捂住手机的收声口,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钱包扔给桃井,“五月,帮我结个账,就那双球鞋,我先走了。”桃井瞪大了眼睛,看他快步往外走,“等等,你要去哪,青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钱包和脚边店员刚打包好的球鞋,暗自下了决心,这双球鞋以后会怎么样我可不知道哦,阿、大。
04 明天见
从碰面的甜品店门口走到球场的路上,没有人主动开口,青峰脑子里都是刚才黑子说的“请教我投篮。”他还是搞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从中学的时候就是,他们除了篮球以外都合不来,思维方式南辕北辙,却在社团活动以外的时间也总在一起。当时都在聊些什么啊?青峰跟在黑子身后一步的距离,配合他的步伐慢慢走,回想着以前的事。
聊喜欢的球星,最近的比赛,抱怨上课睡觉被老师逮到,烦人的期末补习和作业,同年级的八卦,M记的新品,好像也就是这些琐碎的事,偶尔也拌两句嘴,总是他先败下阵来。放学回家的共同路途不长也不短,从离开学校到在十字路口分岔,他们曾经都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很久。
事到如今,青峰已经忘了怎么自然地揽上那单薄的肩。
冬季的冷空气在周身回旋,青峰把手揣进了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了不明物品,他把东西掏出来,竟然是半盒烟,上次穿这件外套已经是去年,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
身前的黑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青峰君,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你别突然出现啊!”这种感觉也真是久违了,青峰想。
“啧,你别唠叨,去年新年时我爸买的,忘了怎么就到我口袋里了,我点过两根,不喜欢。”黑子凑过来端详他手里的东西,顶着张冷淡的脸语出惊人,“诶,我倒有点想试试呢。”青峰劈手夺回烟盒,“少开玩笑了你。”他低头正对上黑子带着浅笑的眼睛,啊,看来又被耍了,“你这家伙,别把我当傻瓜啊。”
黑子加快脚步作势要逃,青峰的大手下意识往前伸要去抓他,在触碰到那柔软的发丝前他晃过神来,倏然握紧了拳头,默默把手收回口袋。
“青峰君?”一阵微风略过黑子的耳侧,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没什么,走吧。”青峰舔了舔嘴唇,现在他是真的有想吸支烟的冲动了,焦油和尼古丁说不定能压下心口胡乱的躁动。
但这家伙的投篮姿势真是惨不忍睹,还能毫无负担地问他“怎么样?”未免也太厚脸皮了,“鬼知道啊!!”青峰忍不住喊道,“把人扯到这里来看这么烂的球,还要我说什么啊!”啊啊,那种无端的焦躁又开始细细密密啃食他的神经,到底该怎么对待哲才合适?他想不出,好像不提高声量就会被看出心虚,明明是他自愿跟着来的,还从商场跑出来,这也太蠢了。
“我有说过要教你吗!”青峰咽不下胸口横冲直撞的恶气,再怎么说,他也是有自尊心的,“把别人打败第二天还跑来求指教,你有什么毛病啊!”重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哲抱着篮球微微蹙眉,虽然弧度很小但肯定抿紧了嘴角,他熟悉这表情,糟糕,不会真的伤心了吧。
青峰叹了口气,索性靠着篮筐坐下,“我一直睡不着,从那天开始……”他好像总拿哲没什么办法,和谁都没说出口的心里话轻而易举地流露,也只有在哲面前他不觉得这是示弱,要他跟别人承认自己的难受和辗转无眠绝无可能。
就像曾经的眼泪也只在他面前落下过,是信赖吗?他不想去探究,这样就好。
陪哲练球真的像回到了中学时代,在赤司发现哲之前,晚上的第四体育馆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既静谧又单纯,那时候他也经常陪黑子练习投篮,该说不该说和那时比起并没什么长进……青峰说不出什么理论,只能手把手地教,按自己感觉上能投进的姿势去纠正,然而微妙的差别结果就是天差地别。
“啊啊……!这样行不通的。”青峰失去了耐心,“过来,哲。”黑子站到他身边,青峰却后退一步,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手臂,抬起来。”青峰屈膝岔开双腿,扶住黑子抬起的手臂,指尖不小心碰到卫衣下的半截皮肤,好冰。
他不敢贴得太紧,虚握着黑子的手腕投出那一球,球在篮筐打了几个转,稳稳落下,“嘛,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再试试。”黑子点点头,捡起篮球回到原位,深吸一口气投出去,球却重重砸向篮板又落了地,他回头看青峰,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
青峰一屁股坐在场边的栏杆上,“说真的,要不算了吧,哲。”“不行。”黑子义正言辞地拒绝,“啧,你这家伙还真是固执。”黑子走到他身边坐下,“说实话,我也很苦恼啊,青峰君。”他把玩着手中的篮球,“我想和大家一起继续战斗下去,不想被认为现在就是我的极限了。”
青峰看着眼前柔软的发旋,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把大掌覆上去,搓乱了那一头蓝发,“明天再练吧,好冷。”
黑子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露出微笑,“好,明天见。”
05 生日快乐
“五月,你相信命运吗?”桃井按下相机快门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青峰的声音,虽然那时她在嘲笑青峰不符合人设的文艺,然而在这个时刻她由衷地感谢命运。
裂痕不会消失,没有人能回到从前,但命运给了他们机会再重建——“奇迹的世代”,现在他们是对手、是队友、还能是朋友。
哲君的生日就在冬季杯联赛结束后不久,桃井从新年就开始策划,挑选礼物、定场地,还要搞定身处日本各地的大家,其中最困难的莫过于织围巾,桃井从小就不是个擅长手工的女生,家政课成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她思来想去,果然还是手工制品最能传达心意。
青峰撞见过几次她在编织,嘴里念念有词,“从前往后,从下往上挑……啊糟糕!错了错了,重来……”笨手笨脚的样子与平时精干的形象相去甚远,“五月,你怎么也学人家玩编织,还是趁早放弃吧。”青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桃井没给他一个眼神,紧紧盯着打印出来的教程,“阿大你过去点,挡着光了。”“嘁。”青峰不以为意,转着球走了,不说他也知道,能让五月这么认真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一个,离1月31日越来越近了,哲的生日。
诚凛和阳泉赛后青峰就没再见过黑子,冬季联赛赛程紧张,两人偶尔的line和短信交流都是关于比赛,打败阳泉之后黑子在深夜发来消息,『今天的比赛用投篮绝杀了,这真是人生第一次的体验,果然还是很感谢青峰君,谢谢。』发送时间是凌晨1点42分,青峰一觉醒来看到信息,从平淡且礼貌至极的文字里看出了他的兴奋,“……笨蛋。”他快速回复了信息,『你是小学生吗?因为这种事兴奋到失眠。』
叮,消息来得很快,『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我想跟你分享高兴的心情。』青峰握着手机发愣,糟糕,有只不存在的雀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叫,这样日常的对话竟然也让他生出舒坦的喜悦,太糟糕了。
他讨厌一切麻烦的事,也“讨厌”哲这个麻烦的家伙,桩桩件件小事都让他的情绪涨潮又退潮,留下心口整片狼藉的沙滩。
青峰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长叹口气,这算什么啊,真是的……
玩够了街球,黑子邀请大家一起参加诚凛一年级为他准备的生日派对,青峰对聚会放在火神家颇有微词,碎叨了两句还是没有拒绝,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在路上插科打诨,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中学的放课后。
“青峰君。”今天的主角存在感依然很低,无声的靠近却没吓到青峰,“今天,很感谢桃井和大家,我很开心。”黑子脸上挂着下不去的笑意,青峰转过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这种小事就值得你这么高兴吗,“啊啊……真是败给你了。”
“什么?”青峰嘟囔得太小声,黑子没听清他的话,“没什么,说你是傻瓜。”青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黑子倒没太在意,正准备向经过身旁的黄濑搭话,一股颇重的力道把他拉得趔趄,青峰的手搭上他的肩揽向自己,明明以前很熟悉的动作已经变得生疏,力度过大以至于黑子的背狠狠撞上了厚实的胸膛。
黑子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了?青峰君。”青峰不自然地弹开,“有车,小心点。”黑子看向脚边滑过的滑板车和应该不到5岁的小男孩,“虽然……还是谢谢你。”青峰心虚地挠挠脸颊,他该感谢突然出现的意外给了他合理的借口。
他只是被无处安放的占有欲一时冲昏了头。
参加聚会的人比想象的多,不管是前辈们还是各位一年级都好好闹了一顿,诚凛的组织者负责善后,送走了其他学校的人,过意不去的黑子坚持要帮忙收拾,埋头整理弄乱的桌椅坐垫。
“黑子!好像是你的礼物,别忘了带走噢。”正在拖地的降旗从长桌底下拖出个不大的包裹,黑子接过东西愣了愣,并不是桃井给他的那一个。
浅蓝色的包装十分草率,不像是细心的手笔,包装纸的边缘裁得参差,倒是封口处十分牢固,贴了张『生日快乐』的手写便签,看到熟悉的字迹,黑子心口一热。
他小心撕下便签拆了包装,是一本《理想国》的新装版,来自他喜欢的译者,书底下塞了张简洁的贺卡,『紫原说你应该会喜欢,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礼物。』甚至没有落款。
不需要落款黑子也知道是谁,粗糙的包装下是细腻的心意,还有不想当着众人送礼物的别扭,也只有青峰会干这种事了。
好在诚凛的队友们都在忙活,要是有人看到他的表情必定会大惊失色,火神可能会大喊“黑子你被夺舍了吗!妖怪退散!”他的嘴角扬起得甚至有些诡异,抱着书编辑line信息。
『收到礼物了,我很喜欢,谢谢你,青峰君。』黑子还附上了用二号做的表情,一只咧着嘴的傻笑小狗。过了十几分钟才收到回复,『这是谢礼,生日快乐,哲。』青峰大概斟酌许久,吐露了上回诚凛对阵阳泉前没能说出口的话——我才该谢谢你啊,哲。
黑子哼笑出声,青峰的不坦率在他看来实在有够可爱,『这种事请当着我的面说啊。』他太了解怎么戳青峰的命门,果不其然收获了12个句号的回复。
嘛,有什么关系呢,今天可是他的生日。
06 白衬衫
“喂,五月,你穿得这么隆重干嘛?好夸张。”青峰扯了扯勒紧脖子的领带,他不习惯这样的束缚,但被从教练到五月到老妈耳提面命,只好勉为其难地穿上了全套西装,并坚决拒绝了在头发上打恶心的发胶。
桃井则是从头武装到脚,她的漂亮毋庸置疑,可惜青梅竹马最是不解风情,她把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给了青峰一个白眼,“诚凛今天也会出席,我可不会输,哲君要看到我最美的样子。”青峰抠了抠耳朵,“嗨……”哲,哲,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
日本篮球协在东京举办关年活动,邀请了隶属东京区域的职业球队和部分高中强校参与,听说每年类似的活动上都有不少球探到场选拔青训队员,有打算往职业发展的球员们都蠢蠢欲动,诚凛去年作为新学校并没有被邀请,而今年邀请名单里赫然出现,也归功于他们在IH和WC的优秀表现。
而秀德、桐皇、泉真馆都是近年的常客,除了一年生外其他人已见怪不怪。
“哲君——”在酒店门口便遇到了诚凛一行人,桃井蹬着高跟鞋小跑过去,算得上重大的正式场合,所有人都穿得板正,黑子也不例外,一身浅蓝色衬衫配竖纹马甲,外套的黑色西服在灯光下微微反着暗纹,十分合身。
桃井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赞美,“第一次看哲君穿这么正式的礼服,很帅气呢!”黑子微笑道,“桃井同学今天也非常美丽,耳环很衬你。”说着他往桃井身后看去,“青峰君和桐皇的其他队员呢?”
“啊……等等我啊!我得跟他们一起进场,场内见,哲君。”桃井急匆匆地跟上队伍的尾巴,粉色的发丝在肩头跳跃,“好了好了,我们也进场吧。”相田给看呆了的队员一人一巴掌,提溜着篮球笨蛋们也进了场。
诚凛的一二年级都是头回参与这样级别的活动,场内比想象的还要混杂,小有名气的选手早被层层包围,侍应生们端着酒水饮料在人群中穿梭,自助餐品区的种类十分丰盛,火神端了个盘子加入战斗,没一会儿就被挤不见了。
日向扶额,“所以我们来参加这个活动到底是干什么的……黑子,黑子?怎么又丢了一个啊!”木吉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下个高脚杯,“嘛,你就别操心了,就当来体验体验。”日向劈手夺过他的杯子闻了闻,“你这家伙,这绝对是酒吧?没收!”伊月凑过来,“唔哇,好重的酒味,对未成年应该是不允许的吧,木吉你绝对拿错别人要的酒了。”“啊啦,这可如何是好。”
黑子站在不远处和桃井聊天,被闹成一团的诚凛队员吸引了注意,“诚凛的大家还真是有活力啊。”桃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说呢,有时候挺让人羡慕的。”青峰端着一大盘肉杀出重围,“啊?羡慕啥啊,桐皇还不够吵的吗?”黑子递给他一张纸,“青峰君,注意形象。”青峰咽下嘴里的肉,“噢……”他突然有了要在黑子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自觉,不过再怎么说现在也太迟了吧。
青峰悄悄打量着眼前人,不算校服,他也是第一次看黑子穿这样的风格,国中时他的脸颊还有婴儿肥,现在愈发瘦削,配上打理过的短发,怎么说,还挺帅的嘛。
“毕竟白色的衬衫很适合青峰君,弄脏了就不好了。”湛蓝的眸子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青峰慌张地移开目光,用力叉起食物塞进嘴里,他越来越害怕黑子那仿佛x光的眼睛,心脏被攥紧似地发酸,这家伙,说这种话都不害臊的吗。
“啊!小黑子,小青峰,小桃,果然你们也在啊。”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是黄濑那聒噪的家伙,青峰撇了撇嘴,“喂,你们学校不是在神奈川吗,干嘛参加东京的活动?”“好过分,神奈川到东京只有40分钟车程诶。”
黄濑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周遭的目光,他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注视,旁若无人地凑了上来,“哇,小黑子今天也很帅气哦!”黑子微笑道,“黄濑君也是,该说是超级闪亮吗。”黄濑有两个时尚的姐姐和专业模特经纪人,自然是不缺合适的服装,耳钉也换了平时不能在学校戴的款式,从头闪耀到脚。
“啧。”桃井也是,黄濑也是,一个个的都这么粘哲,和国中时候一样。
场内的人越来越多,青峰放下盘子往露台方向走,这种活动果然不适合他,除了无聊和憋闷没有第三个感想,餐食算是唯一的优点。
露台刺骨的冷空气迎面而来反倒舒坦,青峰支起胳膊对着夜色发呆,面对没有霓虹的漆黑夜空,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不断叫嚣、几乎喷涌而出的冲动——把那些啰嗦的家伙都赶走,哲身边最好只有他一个人。
这没来由的占有欲不由分说地掌控了他,也许哲对他来说就是无可救药的命运,青峰想,和其他人都那么不同,特殊到他没法给他安任何一个位置。
不再是队友,也不想只是点到为止的朋友,他想要得更多,比以前还多。青峰用虎牙磨着自己的下唇,好饿,胃里填得再满也止不住这无端的饥渴。
“青峰君,没事吧?”黑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峰莫名紧张,用力摇头想晃散那些绮念,然而收效甚微。尤其是看到黑子端着一杯起泡酒出现,配上与平时不同的精致打扮,在他眼里比任何人都闪耀,“没事,里面太闷了。喂,刚还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你又是从哪弄来的。”
黑子走到他身边,手臂挨着手臂,举起酒杯,“侍应生大概没注意到我吧,就是有点好奇,青峰君想试试吗?”寒风凛冽,青峰其实没太听清他在说些什么,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突然有了想搅乱湖水的冲动。
他低下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黑子的手腕,将那支酒杯举到唇边,抿下澄澈的酒液。和自己仍然带着稚气的外表相比,青峰更像极速生长的柏树,高大、健壮而成熟,黑子心跳加速,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蓄谋,好在眼前人足够单纯,他暗自松了口气。
青峰灌进大半杯起泡酒,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不容置喙的力道扯得黑子十分别扭,他抬头看向青峰,想要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青峰耳根通红,他像下定了决心,松开黑子的手腕,掌心覆上他的眼睛,柔软的唇瓣一触及分,良久黑子才反应过来那是个实实在在的吻。
07 溺水
青峰从梦中惊醒,深冬的夜里他出了一身薄汗,梦的虚幻还没完全褪去,他掀开被子,冷空气爬上裸露的皮肤才叫人清醒不少,“嘶,好冷。”会做这样的梦也不奇怪,青峰泄气地把自己砸进枕头,看来他是真的欲求不满。
那旖旎、缠绵的梦境暧昧至极,滚烫的喘息还在他耳边萦绕,作为每天有发泄不完的精力的高中生,青峰没少做过春梦,但过去的梦里主角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而这次出现的身影瘦削而熟悉,他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张脸,和那瓣他刚蜻蜓点水吻过的唇。
黑子的反应算不上比他冷静,青峰抬手就能触到身前人微微的颤抖,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仍然勇敢地直视着他,像很多时候一样倔强,“青峰君。”青峰心跳得超快,他莽撞冲动,本能蛊惑了理智,但比起后悔更多的是紧张,他做好了被扇一巴掌的准备,“所以你在想什么?如果不说出来,我就不会知道。”然而黑子的话令他比被扇巴掌更难招架。
说什么,谁能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先道歉?“对不……”“不是。”啊啊,哲这家伙偏偏在关键时刻最是犀利,青峰从耳根红到脖子,那句话哽在喉咙无法自然地说出口,几个字颠来倒去地在唇边徘徊,不敢正视黑子的眼睛,青峰自暴自弃地盯着鞋尖小声嗫嚅,“…………我喜欢你,哲。”笨蛋,这种话也要他说出口吗。
“谢谢你,青峰君。”不对吧,电视剧里这句话后面跟着的往往都是拒绝,青峰猛地抬头,却看到黑子使坏成功的笑,无力地捂住了脸,“你……别再逗我了啊!”黑子笑着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青峰,“不用担心,青峰君,我和你是同样的心情。”情绪过山车般起伏,青峰终于能把人揽进怀里,久久没有松手。
彻底睡不着了,青峰拿起手机查看黑子发的信息,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他仍然一个字一个字读了,『明天10点在市体育馆门口,有些事想跟青峰君说。』他时常搞不明白黑子的心思,现在也一样,但比起反驳却更多选择迁就。
想起昨晚兵荒马乱的告白他就脸热,活动上来来往往的人员太多,在那之后他们都没再继续说些什么,离开时黑子微蹙眉头欲言又止,倒让青峰多留了意,回家后就收到了line信息。
第二天青峰顶着没睡好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好在他皮肤黑应该也看不清,在哲面前不必太窘迫,他自暴自弃地想。黑子向来守时,已经在入口处等他,“所以,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哲?”青峰迫切地想要悬而未决的宣判落下,直觉告诉他并不会是令他高兴的事,黑子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我们先进场吧,听说今天比赛的两队水平都相当不错。”青峰咂舌,两只手拉扯得黑子的脸颊微微变形,“啊?现在让我看比赛吗,没心情啊。”
黑子阻止了他的行动,不容置疑的力道推着他的背往里走,青峰有点无奈,总觉得这家伙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比赛双方是东京地区两个成年职业代表队,正值春假,看比赛的观众不算少,不知道黑子什么时候买的票,位置稍偏,但离人群有一定距离,不至于被鼎沸的人声轰炸听不清对方说话。
黑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水壶递给跟着落座的青峰,“噢,谢谢。”青峰定睛一看,反复确认了几个细节,居然是温泉时他给出去的那一个,“你还留着啊。”他没有疑虑地打开盖子,在液体入口的瞬间喷了出来,“你……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啊!”黑子目不斜视地盯着球场,嘴角强忍的笑意昭示着恶作剧得逞,“我们教练经常加在食物里的一些保健品而已。”青峰心有余悸,搓乱了他的头发泄愤。
“青峰君。”黑子敛了笑意,捏紧手中的运动饮料,山雨欲来的沉闷窒息笼罩了青峰,他咽了咽口水,大概做好了准备。
“中学三年级退出篮球部的时候,我真的很失望,对周围的一切,对篮球,还有以前的队友。”以前的队友,尽管是这样暧昧其次的指控,青峰也明白他始终是其中一员,难逃其咎。
不需要哲说出口,他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那时他用恶劣的游戏麻痹自己的痛苦,用别人的痛苦再换取一点点的刺激,哲比他们所有人都来得正直,青峰后知后觉这于他而言何不算是种凌迟,“听起来,我应该对发生在这里的事道歉。”
黑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那些被轻视的对手,包括荻原君。”“啧。”青峰烦躁地挠头,“哲,说实话,我只在乎你的感受。”黑子不置可否,抿紧了嘴唇,“对那些早就记不住名字的人我很难产生愧疚,但你因为这些事、因为我感到难过,我很抱歉。”
果然是青峰君的思维,不如说这样的回答倒让黑子内心摇摆的平衡落了地,他们之间的鸿沟如伊势湾的存在般客观。青峰的高傲和敏感形成了矛盾的他,也许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黑子是其中一个,却不能完全地认同,想必青峰对他泛滥的共情也是,这些差异大抵都不会随着他们关系的改变而消失。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奇妙,他们如此不同,却不得不被对方无可救药地吸引。
“该怎么说呢,在这些事上我们大概永远没法达成共识,但是,很感谢青峰君对我的温柔。”黑子微笑道,“我就想把那时的心情告诉你,并不是责怪,就是……我也有要跨过的坎。”青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目光,“就这些?那就这么过了吧,话说又是火神又是荻原,真叫人心烦。”黑子愣了几秒,笑意更甚,“莫非青峰君在吃醋?”
“笨蛋!怎么可能,绝对是我更好吧。”青峰的手悄悄爬过座椅间的空隙,不容置疑地扣进了黑子的指缝,黑子用力地反握回去,“那可说不准哦。”
“……………………”
08 你的外套
“还真是久违了,这条路。”再次共同走上从帝光中学回家的路,青峰忍不住感慨,“正好是'magic hour'啊。”黑子看着天边的晚霞,太阳刚刚落下,余晖染透了整座城市,“诶,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霞光氤氲在黑子的脸上,光线无比柔和,青峰的视线不住流连。
走到以前分别的岔路口,青峰先开了口,“我送你回去吧。”白天呆在一起一整天,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连最后的这段路也不想错过,“那就麻烦你了,青峰君。”黑子应答得自然,想必他们是同样的心情。
可惜的是这段路也就十分钟路程,放慢脚步也走不了更久,写着“黑子”门牌的独栋出现在眼前,青峰欲言又止,还没张口就被拉进了附近的小巷,黑子闪烁的目光令他觉得新奇,“你想做什么,黑子同学?”黑子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昏暗间青峰确定他的耳朵红了,“请低下头,青峰君。”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青峰照做了,背却坏心眼地绷得笔直,眼前湛蓝的眼睛爬上窘迫的愠怒,一阵发狠的力道突然拽得他趔趄,不得不弯下了腰,黑子抓紧他开衫的两侧,用力吻了上去。
深冬的傍晚冷风萧瑟,那柔软的双唇却热得发烫,“唔……!”青峰退开半寸,“哲,你是不是踮脚了。”飞红飘到了黑子的脸颊,他仍在嘴硬,“没有这回事。”
“喂,这种时候就别逞能了吧!你腿都在打颤。”青峰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腰把人提了起来,狠狠吻了回去。
野兽终于露出獠牙,连同昨晚夜里侵袭他的欲望一同变本加厉地还了,先是唇瓣齿列的碰撞,然后是舌头。黑子有些招架不住,呼吸急促地推拒青峰的胸膛,但收效甚微,他第一次体会到和青峰间的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脑袋被搅成浆糊,只得张开嘴放行了不断进攻的猛兽。
粗糙的舌头闯了进来,敏感的上颚被舔得阵阵发麻,黑子笨拙地回应着,耳边全是交缠的水声,他不得不搂住青峰的脖子借力,却让两个人靠得更紧,无处抒发的情绪在这一刻开闸泄洪,过去的委屈、不安和焦灼都尘埃落地,几乎让他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直到青峰放开他,用掌心给他擦拭眼泪,黑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哭,“对不起,哲。”青峰的表情复杂到有点滑稽,黑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喜欢你,青峰君,一直都是。”他抓起青峰的袖子擦了擦脸,“所以不要道歉。”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恋爱了吗?”青峰迫切地想要个答案,“青峰君果然是笨蛋。”黑子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说出的话却还是如此扎心,“啊啊……我就是笨蛋,才会错过这么多。”青峰很庆幸,好在他们没有错过彼此更多。
太阳彻底落下,路灯无声亮起,拉长了两个人越靠越近的影子。
『错过了魔幻时刻该怎么办?很简单,等待明天,只要太阳还在升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