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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睡好身体好,这是澄野拓海一直以来秉持的人生观念。生命中的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凑合一下算了,只有吃饭和睡觉这两样头等大事不容玷污。睡觉的时间一定要有保障,晚睡一秒钟或者说早起一秒钟都是不可饶恕的事情。吃饭也是一样,一顿都不能够落下,如果说要是有意外的话,那大概就是又睡过去了。
毕竟,比起吃饭,果然还是睡觉更重要些吧。不过,虽然如此,澄野拓海对于吃饭这件大事还是相当虔诚的。
饭,是不能不吃的。工作上的事情没做完可以先放着不管,生活里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些事情都不必太过担心,但是饭不可以,人一顿不吃饭,就会死,澄野拓海一直这么坚定的相信着。不吃饭马上就会原地暴毙,所以人一定要吃饭。
其实这一天的工作说不上顺利,也说不上不太顺利。用人话来讲的话大概就是有一丢丢进度可以拿来交差,不过这一丢丢进度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卵用,也可以当成是毫无进展的一天。
这些对于走在回家路上的澄野拓海都不重要了,工作什么的就像过眼云烟,一旦下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分得清楚什么事情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是一个成年人独立生活的必备条件,澄野拓海从市场一蹦一跳地走出来,颇有节奏感的晃悠着手上的几个塑料袋,站定在公交站牌前——现在,我该回家吃饭了。
晚高峰的公交车有点儿挤,澄野拓海站在车上,伸长胳膊够到吊环稳定身体,免得被司机师傅狂野的车技甩在地上。一会儿跟别的的肩膀撞一下,一会儿又差点被踩了脚,塑料袋也晃晃悠悠的,还老感觉有谁肘击他的后背,甚至还能够隐隐约约听听见车里有冤魂的呻吟声。
大概是哪个社畜上班上疯了吧,上班哪有不疯的。澄野拓海不以为意,脑子里面只有他的塑料袋。那里面可是装着他心爱的晚餐食材,特别新鲜,活蹦乱跳的还没死呢,可别一不留神跑了。这样想着,澄野拓海把塑料袋拧了三个圈,又套回手腕上。
终于到了,澄野拓海扒拉开人群迫不及待地从公交车里钻出来——一是因为一路上上班族怨气的古神呓语实在听的人头晕,二是因为澄野拓海上了一天班饿的要命,现在必须立刻马上一定要吃到这顿晚餐。
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吃饭只不过是维持生命的必要举措罢了。澄野拓海见过一些这种人——致力于用三明治等方便食品迅速解决掉午餐,据说这样工作的时候不会犯困,工作比较高效:澄野拓海对于这些血管里流淌着黑咖啡的工作狂人深感敬佩,对于这种生活方式不予采纳。他们的生活观念背道而驰,澄野拓海是为了能够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才不得已老老实实上班的,而不是反过来。
下班回家、还有吃饭。这两件分开来看都爽的要命的事情合在了一起,更是爽得没边了。一想到这里,挤完晚高峰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澄野拓海欢腾地抓着塑料袋前后荡,有些童心未泯地、一蹦一跳地往家里走去。
“我回来啦!”虽然过着独居生活,澄野拓海还是保留了回到家之后说一声的奇怪癖好。澄野拓海把鞋子踢掉,一巴掌拍在开关上,把所有单位通通启动,看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拖鞋,走进厨房,把章鱼倒进水槽里,然后把其他食材随手丢在台面上。
章鱼从袋子里无力地滚出来,伸出了几根触须想要抓住塑料袋的提手作为挣扎,但是没有抓住,只能自由落体地掉进水槽里。章鱼一脑袋撞在不锈钢的水槽里,看上去更虚弱了,一动不动地瘫在池底。
不会死了吧?澄野拓海把其他东西一字排开,探出头来看他的章鱼。从水池里捞出来买走的时候明明还是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能死命地抽自己的手,现在怎么变得一副半死不活的尸体样子?喂!先别死啊!要是死掉的话,我精心挑选的章鱼到底是算新鲜,还是算不新鲜呢?
忧心忡忡地伸出手戳了戳躺尸的章鱼,章鱼的触手只是抽搐了一下,甚至还在口吐白沫,看起来命不久矣。澄野拓海本来都要开始为他不再完美的晚餐默哀三秒了,却突然灵机一动,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原来章鱼也会晕车的吗……要不要给他整片晕车药?话说章鱼能吃人类的药吗不会一吃就嘎巴了吧?横竖都是死,要么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澄野拓海抓住章鱼的头,把他翻转过来,用手摸着章鱼的嘴巴,好像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晕车药塞进去一样,手指没挤进去,章鱼又不堪重负的吐出一口白沫。
好像不太行耶……澄野拓海讪讪地收回手,章鱼啪叽一声掉回了水池里,吐出了更多的白沫。
要是章鱼会骂人的话,根据白沫的数量来看,他应该骂的很脏,而且骂的量也很大。天晓得丑恶的人类的大脑是个什么构造,这群生物在折磨他人身上颇有建树,为了新鲜居然这么折磨一只章鱼,死都没法死个安生。我说,吃进嘴里不是一个样吗?就算死了……刚死姑且也算是新鲜的吧?
他没法赴死。澄野拓海动用他不太机灵的小脑袋瓜想了个中规中矩的办法——打开水龙头,开闸。剧烈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殴打着章鱼的脸,让他连白沫都吐不出来。生活在水中的章鱼君竟然在水中晕倒了,这也不失为一种生命的奇迹。
澄野拓海大惊失色。无论如何,章鱼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死掉。他急切地伸手去扶水中躺倒的章鱼,牵着他的触须晃晃,又扑棱扑棱池子里的水,希望这一池活水能让章鱼哥重燃生的希望。
虽然想法有些弱智——毕竟搅巴搅巴也不会让池子里的水变成活水——好在这办法还是奏效了,尽管方法完全错误,只要结果是对的,就不要再思考这件事情了。澄野拓海需要他精心挑选的活章鱼不要在他进行料理的时候英年早逝,而现在章鱼君活下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好景不长。这世间彩云易散,琉璃易碎。澄野拓海处理完其他的食材,又要磨刀霍霍向章鱼了,纵使他不久前才为了章鱼的生命安全忧心忡忡殚精竭虑拼尽全力,如今提起菜刀抓章鱼的动作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晚餐,就是晚餐。
这是不可以有任何杂念的事情,对于晚餐要专心致志不可以一心二用。澄野拓海一定要吃到这顿章鱼,此刻这才是世界的真理——“我要吃晚餐”。
个子小小的澄野拓海动作麻利地抓出了潜伏在水池里的章鱼,章鱼十几对手脚并用地扒拉他的手,并且牢牢锁住他的胳膊,试图给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等等!
澄野拓海似乎听见了什么,晃了晃脑袋,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捉住章鱼的几条触手,用力地把章鱼往案板上拍去。这个暴力的方法果然奏效了,章鱼躺在案板上抽搐着,澄野拓海得以腾出空间来肆意处理晚餐食材。
澄野拓海拿着菜刀比划,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这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嗜杀成性的刽子手。菜刀在切菜板上蹭了两个来回,就往躺平的昏迷章鱼身上招呼,刮掉了他身上黏糊糊的一层。把章鱼外表剥了一个干干净净之后,澄野拓海就准备要转换目标,打算要切触须,然后美美开饭了。
苍天没长眼睛。
在这样的一个危急关头,空空荡荡的、只有澄野拓海一个人的厨房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带着闪闪发光的音效,听上去有种无辜和异样的苦闷——这个闪亮的声音说:“可以请你不要这样子对我好嘛?love and peace yo!”
来不及了。章鱼哥,或许该叫他苍月卫人,他晕得太快,醒得太慢,赶不上澄野拓海非凡的刀法。爱吃饭的大男孩手起刀落,已经使他的手的几十甚至是十几分之一脱离了他的身体,向往了自由。
“呜啊!好痛(˘•ω•˘)”
澄野拓海欲拔刀斩杀邪祟,然后提刀四顾茫茫然,并没有发现入侵者,在厨房里困惑地转了三个圈。
“……我的手。”
澄野拓海的蓝色眼睛转起了圈圈。
“低头。”
……什么?难道说?
“人类果然很蠢。”
竟然是这样吗!晚餐酱!啊不是,章鱼哥!
澄野拓海低头和章鱼对视,虽然找不到章鱼的眼睛,但是他凭借自己超凡的想象力想象出了眼睛的模样并且安装在了合适的未知,余光瞥到了已经脱离了苍月卫人的肉体,显得格外的活泛的、看起来就很美味的触须切断儿。
“所以……章鱼哥,你这算是成精了吗?”
“好蠢啊……叫我苍月卫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闭嘴!”
好吧。闭嘴就闭嘴。澄野拓海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戳了戳苍月卫人,想把触须切断儿拎起来丢进盘子里,结果被苍月卫人用触须打了。
……好痛啊。我怎么记得你泡水之前打人没有这么疼来着?
“切都切了唉,让我吃一口吧。”
又被苍月抽了。
澄野拓海牵住苍月章鱼的手:“我好饿。”
苍月把触手伸进盘子,抓起一片生菜,往澄野拓海嘴巴里塞去。
“唔唔唔……我还是想吃肉。”
苍月别打了再打我直接吃你手了。
“真的不能吃吗?”
“就一口?”
“尝尝味都不行吗?”
“那我把你手还给你总行了吧!”
和苍月章鱼交涉未果,澄野拓海大怒,拎起一根触手接上苍月卫人,用胶布牢牢地裹了好几圈。
被苍月甩掉了……这个胶布的粘性很强,苍月力气这么大吗?
还是好饿。明明不要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能给我尝一下。唉?转过去干什么。
眼不见心不烦吗?要不要偷吃一口试试看……
“苍月卫人?苍月卫人?”
苍月卫人的背影看起来冷漠十足,假装没有听见澄野拓海充满了爱的呼唤声。
“苍月?”
还是没什么动静,苍月卫人甚至把所有触手都收拢,避免这个人类疯子再猝不及防给他贴一块胶。
“苍月,你真是个好章鱼。我喜欢你。”澄野拓海嚼吧嚼吧,含糊不清地说话。切断儿很有嚼劲,苍月卫人背对着澄野拓海,只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咀嚼声,还有人类陶醉的感叹声。
……不想忍了。苍月往水槽爬去,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油腥味又实在没法下腿,或者手,都无所谓。他依旧扒在水池边上。
澄野拓海又粘过来了,虽然口味奇怪的人类也很讨厌,但是苍月卫人实在不想裹一身油:“喂。厕所在哪?”
“什么?不用那个!”澄野拓海兴冲冲地抱着腋下把苍月端起来——触手的缝隙,姑且算是腋下——跑出去,掀开玻璃鱼缸的盖子,把苍月卫人丢了进去,甚至还体贴地开了加氧泵。
喂?喂?澄野拓海?滚回来!丑陋的人类!恶心!我不是宠物来着吧?
苍月卫人呆在巨大的鱼缸里,用触手巨力地抽打着玻璃,只能目送澄野拓海一蹦一跳地跑去睡觉,进门前居然还扭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挑衅?人类真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