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塞布尔……我好疼啊……”
那是米凯拉失去意识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塞布尔抱着米凯拉捂着她头上的伤口,但仍然止不住血从塞布尔的指缝中流出来,她感觉她的心跳得非常快,感觉好像她的心要从胸口下,要从肋骨下钻出来似的。
她知道她这应该是害怕。
耳朵里嗡鸣着尖锐的声音,模糊间似乎能分辨出“打急救电话了没有!”“老师!出事了……!”的各种人的急切的声音,但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抱着她最好朋友的身体,直到救护车的到来,她被一起带到医院检查,但除了惊吓过度而导致的心跳过速以外,什么外伤都没有。
塞布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术室外的红灯亮着,克里斯蒂女士,她们的老师,挨着她坐下,轻轻抓住了她摞着校服的冰凉的手。
“没事的。”
克里斯蒂女士说
“她不会有事的。”
克里斯蒂女士温热的手盖住了她的,塞布尔在这一刹那想了很多,想到最坏的打算时脸颊上划过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校服裙子上,晕染开了米凯拉留在她衣服上的血迹。
如果……如果……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里德先生急匆匆地赶来,连被汗水浸湿垂落在耳边的头发都没有来得及拢上去,他带着焦急的绿色眼眸在走廊中扫视了一圈,直到看到她与克里斯蒂女士。
克里斯蒂女士站起身,与里德先生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他抬头扫了一眼“手术中”的标牌。
“请把那几个学生的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需要跟他们好好商议他们对孩子的教育方式。”
随后他蹲下来与塞布尔对视,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与她对话。
“我……”
她刚想开口,里德先生就让她停下来,他说没事的,他相信他的女儿不会有事,接着他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我知道你的心情此刻跟我一样,但此时我们可以做的只有等待。”
他轻声安慰着塞布尔,尽管他的眉头也仍然没有舒展开来。
塞布尔看到米凯拉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她简直就像是卸下了背上背的大石头一样。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执意要留在医院陪着米凯拉以至于里德先生都没办法说服她。
米凯拉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塞布尔趴在她床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原本她认为塞布尔睡着了,动了一下之后她马上坐起来转头看着她。
“你醒了……我还以为……”
塞布尔松开了她伸进米凯拉被子里牵着她的手,拥抱住了米凯拉。
“我没事啦!”
塞布尔抱得非常用力,好像一个在集市拽着想要的玩偶不撒手的孩童一般,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米凯拉轻拍她的后背,她才结束这个拥抱。
塞布尔迅速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不让米凯拉看到,她总是不愿意在米凯拉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使米凯拉经常说她可以依靠她,但她的心底仍然有一丝芥蒂。
这是因为什么呢,她现在就好像那些初尝禁果谈恋爱的男孩一样,不愿意将脆弱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女孩看,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坚强的,无法被打倒的。
但是她对米凯拉……这种情感是可以被允许的吗的吗?她真的是那种情感吗?
她不知道,现在她也不想弄清楚。
“你爸爸很担心你……”
米凯拉知道这也是“我也很担心你”的意思,这是独属于塞布尔式的别扭的关心,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此时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低下头,难为情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
“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但我好饿啊……嘿嘿……”
“我这里有饼干你先填填肚子,里德先生马上下班过来了!”
塞布尔执意与她待在一起以至于连学业进度也一起落下,只是她觉得内疚,米凯拉原本不应该承受这些,米凯拉为了维护她而与她一起被当成怪胎。
米凯拉原本可以无视她课桌上恶毒的话,无视她课桌里的蚯蚓,无视周围的学生对她的窃窃私语。
但是她没有,她在午课下课后来到她的座位上帮她擦除掉那些很难擦除的话,她在自己已经将蚯蚓丢回草地上后将书本上的泥土抖落在地,她在有人对她的朋友窃窃私语时勇敢地站出来反驳他们,说她的朋友才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塞布尔喜欢一切黑暗,血腥的东西,那米凯拉就是一束纯净的光,打乱了她在黑暗世界中的节奏。
但她还挺喜欢这样的。
但她没想到恶意能够成长得如此迅速,在许多不痛不痒的恶作剧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他们认为是玩笑的推搡,然后发生的事惊动了学校和警察。
就连她平时那不怎么管她的父亲也来了一趟学校,一边说着“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这孩子没有跟我们说。”一边把那几个同学连带着家长骂了一顿。
而她只是站在一旁,想什么时候可以去陪米凯拉。
但还好,米凯拉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而失血过多造成的后遗症只是会时不时的低血糖,只需慢慢调养就好。
米凯拉注意到塞布尔看向自己的时候时不时会撇开眼神,这让她非常在意,她伸出手去触碰塞布尔放在自己被子上的手,对方触电般收了回去,但很快又迅速回应了她,将手重新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
塞布尔低下头,米凯拉看到她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遭受这些,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米凯拉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塞布尔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米凯拉笑着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是朋友啊,如果我不能在朋友被欺负时站出来,那我跟他们不也是成了一类人了。”
“塞布尔真是个笨蛋。”
塞布尔楞住了,而此刻她从心底里感到安心,因为她的朋友没有因此而责怪她一丝一毫。
而后来直到她们初中毕业,那群人都没有来找过她们麻烦。
而就在她们刚刚褪去稚气,染上青春的活力时,米凯拉的父亲,去世了。
这个消息对于米凯拉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
里德先生的侄子赶来,帮着叔叔的女儿一起举办他的后事。
这个幽默的,有趣的男人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就连塞布尔也感到恍惚。
她陪着米凯拉守夜,米凯拉说“没关系的,不用陪着我一起熬夜,塞布尔可以睡的。”
但是米凯拉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浑身发冷,直到送走最后一批前来表示哀悼的里德先生的朋友,米凯拉才流下第一滴泪。
“塞布尔。”
她说
“我爸爸真的不在了吗?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的神情恍惚,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塞布尔摇了摇头,她轻轻地将米凯拉的身体,抱进怀里,让她的头能埋在自己胸口,随后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
在冰棺前,在里德先生的遗像前,这个男人生前最爱的她的女儿埋在她最好的朋友的怀里大哭。
直到米凯拉攥着她衣服的指节都开始发白,红橙发的少女才慢慢停止住抽泣。
里德太太,或许说是米凯拉的母亲,里德先生曾经的妻子,在这种时候竟也没有念着旧情前来哀悼,就连米凯拉给她发的邮箱也没有显示已读,兴许是正与新交的男友一起在欧洲约会,无暇顾及到远在美国的她。
第二天里德先生的遗体下葬的时候,塞布尔站在后排,看着位于第一排的米凯拉的背影,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戴了一顶黑色带羽毛装饰的帽子,直到散场时,她绕过人群,与米凯拉一直站在墓碑面前。
就在此时,下雨了,雨滴落在崭新的墓碑上,塞布尔牵住了米凯拉的手,想将她带到避雨处,但她的手冰凉得就好像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一样。
“会感冒的。”
塞布尔轻声说,好像朋友的声音将她带回了现实世界一般,米凯拉任凭塞布尔将她带到室内,但即使是这样,情绪会影响身体的免疫系统,她还是感冒了。
在塞布尔第五次打电话给米凯拉没有回应之后,塞布尔踩着水管爬到了里德家的二楼,一如她十三岁时那样。
塞布尔翻窗进来后看到米凯拉躺在床上,体温高得吓人,她用手摸米凯拉的额头,睡梦中的米凯拉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呢喃。
也是,她的手一直都是有点凉的。塞布尔想。
随后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米凯拉的唇,她感觉她的心跳得非常快,感觉好像她的心要从胸口下,要从肋骨下钻出来似的。
她知道她这应该是喜欢。
她应该是喜欢米凯拉的。
她一步步,一步步慢慢地试探着,试图越过朋友的界线,而米凯拉从来没有做出回应,但她也没有拒绝。
“塞布尔,你还记得我们十三岁那年,从楼梯上被推下去的那件事吗。”
她们此时躺在一起,手牵着手,塞布尔转过头去看着她,疑问她为什么要突然提到那件事。
“没事啦,我只是在想,还好我遇到了塞布尔,还好我没有无视欺负塞布尔的人,还好我站在了你身边……”
我也是,我也很庆幸我遇到了你。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最好的朋友,此时躺在她身边,依偎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