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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塔！”约纳坦嘶吼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奔去，半边脸血肉狰狞。他琥珀金色的眸子里平素的冷静退却，余留恐慌；打理得顺滑的鬈发也变得一绺一绺的，粘上血液和尘土，使得素来温润儒雅的研究员如今比恶鬼还可怖。而他所奔向的目标并没有比他好多少：经过改造的机械类人兼好友，或者是暗恋对象，手里举着枪，无论是被金属覆盖还是未被金属覆盖的部分都沾上血液，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其中踏出一般。
瓦尔塔显然听到了他的呼喊，偏头先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靠近的一名同僚，尔后又随手拎起一具尸体挡住子弹，以量子枪回敬激光弹道直到对方消失。随后他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约纳坦。他左眼眶里镶嵌的那颗紫翠玉如今在通红的警报灯里闪烁，显得比血液还鲜艳，量子枪缓缓举起，黑洞洞的枪管直对着他。
“别再往前走。约纳坦。”他冷声，手里的尸体露出面容，正是他们的同僚卡尔，而可怜的卡尔的衣领正被瓦尔塔拎着。
见此，约纳坦不可置信地大喊：“卡尔！”随后才回过味来，“这些人，这些事……这都是你干的？”
瓦尔塔轻蔑地笑了出来，仿佛——不，没有仿佛，也没有任何形容词，生命于他恰如草芥，而他的接下来的话语也很好地应证了这一点：“是呀。怎么样，漂亮吗？”
有一阵风缓缓地吹来，约纳坦的声音险些没消失在风里：“你……你……你做了所有的这些……”
“是呀。”瓦尔塔有些嫌恶地将染上血的配枪在可怜的卡尔的衣服上蹭了蹭，仿佛人类是什么很肮脏的东西一样，随后撇了撇嘴：“你不能奢望一个不是人类的机器对人类有什么怜悯。”
“但是你是人类！瓦尔塔，是人类。所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约纳坦蹙眉，即便是枪管再次对准他，却依旧在朝瓦尔塔靠近——即使丢掉命也无所谓，他有必须要前行的理由。他要一个答案，他要瓦尔塔亲手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要这么做？在联盟的领地上对着研究所成员开枪，无异于直接宣战。但是为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早有答案。约纳坦忽然想起自己将瓦尔塔带回来的时候，昔日挚友早已残缺，经过他的改造之后眼眶里缺失当那颗眼睛，瓦尔塔一直不愿意用电子扫描器替代，而是要着他一起去找了一颗亚历山大变石（紫翠玉）替代他那只璀璨若钻石的紫罗兰色眼睛。但在那之后他从未以人类自称，出外旅行时即便约纳坦再三强调“这是我的人类同伴”，也会有人类将其称呼为“赛博格”*。而他的自称？瓦尔塔。他从未辩解过，只是淡淡地介绍：“瓦尔塔。”
“瓦尔塔！”
即便回忆忽然清晰，约纳坦却还是没敢分神。瓦尔塔的量子子弹毫不留情，击中约纳坦脚边的土块，险险擦过斑驳的研究服裤腿。约纳坦没想到他会真的开枪，却还是没停下。研究所停机坪上没什么人，为数不多的同僚也被处理干净，如今只剩下他和瓦尔塔。后者逆着光站立，恒星的光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丁达尔效应勾勒出他的轮廓却模糊了他的面容。
从研究所冲出来再一路跑到停机坪，约纳坦早已气喘吁吁。他却不敢掉以轻心，敛起眸子，素来开枪也不眨眼的人如今抽出配枪都似乎抽干了精气，缓缓地握紧银白色的手枪。然而瓦尔塔见此似乎也并未有多大的反应，反而朝着他走过来。
“约纳坦，你觉得我是人类？”他朝着约纳坦扬了扬自己的机械义肢，指尖重重地点着胸前的编码：“你觉得这是人类？我是人类？约纳坦，你真是天真的理想主义作祟。”
“这并不是理想主义！瓦尔塔，从学术上、广义上来说你还是——等等，”约纳坦忽然意识到一段他十分熟悉的声波正在反复播放，即便是四周环绕着警报声也无法掩盖这段经由他手的波段。而这段波段出现在这里的意味也很明确：“瓦尔塔……你被、”约纳坦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嗓音颤抖，“你被腐化了。”
“噢。这就是我们的天才研究员给它取的名字，‘腐化’，我喜欢它。”瓦尔塔朝着约纳坦走过来，手里的量子枪被收起。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机械覆盖着的半面面庞蠕动着，隐约还能看到那个洒脱的青年瓦尔塔：“当你把我——不，你把瓦尔塔变成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时候，我、他，就已经腐化了。约纳坦，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执念创造出了什么样的怪物。”他冷笑，一甩手，卡尔软绵绵的身体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而下一刻瓦尔塔的手，机械冰冷的金属骨节的和人类血液尚能通过的手，就轻飘飘地挽上了约纳坦的脖颈。
“约纳坦。”友人熟悉的嗓音蛊惑他：“作为腐化产生的根源，你留下来也要被逮捕。不然你和我走吧，我相信路西法会乐见其成的。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他……但我也很愿意看见我的好小子和我一起走。毕竟能看见你离经叛道的机会不多，这算一个，对不对？”
星舰的引擎轰鸣，约纳坦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一艘来自于Deemon阵营的星舰正在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