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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零】人生の楔

Summary:

•含獨眼的殘像暴雷,建議先看劇場版
•只是看完彩蛋後的造謠
•時間線是劇場版+1年=組織覆滅後
•標題感謝櫻井武晴的訪談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當諸伏警部從水裡被救起來時,似乎是呼喚著「景光」。我記得降谷先生的同期裡,有個叫做「諸伏景光」的人……

降谷零沒有回應部下的話,金髮公安抿著唇,離開的腳步聲少見地有些倉促。

 

諸伏景光。

 

閉上眼睛便是幼時種種。小降谷零並不是個能靜下來的孩子,總是把衣服玩得髒兮兮才回家,不是爬到樹上抓蟲就是湊到河邊釣魚,偶爾或許和人打打架。雖然沒有能說得上是朋友的對象,但一個人玩倒也沒什麼。

不過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抓到了超大隻鍬形蟲,卻沒有人能炫耀或比試。不過就是在歡呼的下一刻小心翼翼替魚兒拆下魚鉤,孤零零地看著牠游回同伴身邊。

自己可是連打架都從來沒輸過,區區孤單寂寞,才不會害怕呢!

 

『諸伏景光』

樹枝在地上寫出有些歪斜的平假名,小男孩有些靦腆地抬頭看向自己,大大的眼睛是清澈的藍,降谷零頓時聯想到平常去玩耍的那條小河,清澈的河水能見到裡頭的泥沙和魚蝦,也能看見天上飄著的白雲。

嗯……好吧,那就臨時改變計畫好了!降谷零將人從地上拉起,也不等後者反應就小跑步往河邊奔去。諸伏景光慌張地用另一手比劃著什麼,須臾似是想起對方看不懂手語,只能仍由小麥色捉著自己。

 

「啊……!」

魚兒擺動尾鰭,靈活地從網子間隙中竄出。降谷零彎下身準備再次挑戰,卻聽見河岸邊傳來微弱的笑聲,立刻不甘心地撇嘴。

「不要笑啦!我平常的技術才不是這樣的!」自己最高紀錄可是能一天釣上十六條魚呢,今天只是沒帶好用具。降谷零越是解釋,反倒讓諸伏景光越是合不攏嘴。

也不怪他,光是拿捕蟲網抓魚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滑稽,降谷零還不服輸地表示一定會抓到很多魚給自己看。這些種種都讓諸伏景光歡喜不已。

看別人玩總是會無聊,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諸伏景光終於忍不住脫下鞋子和襪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到一邊後一躍而下。

濺起的水花弄濕兩個孩子的衣裳,降谷零更是連頭頂都沾了些水珠,男孩甩了甩一頭金色髮絲,在犯人略帶歉意的眼神下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唰啦——手中的捕蟲網在水裡劃了半圈,大量的河水往諸伏景光身上飛濺,聰明的孩子立刻伸手拿起岸邊的飼養箱遮擋,勉強維持了脖子以上的乾爽。藍眼睛眨了幾下,也擺手往降谷零身上潑了些水,現在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正好能讓他們放手去玩。河水被他們掀起一道道漣漪,原本要路過的魚蝦也不禁退避三舍,但抓魚的事早已被玩瘋了的兩個孩子拋到腦後。

天空被染了一半茜色,降谷零恍惚地看著河水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然而他還沒欣賞幾秒便忽然「啊。」了一聲。身旁的諸伏景光疑惑地歪頭,就見對方不斷揮手示意要他看向河面。

「抓魚和潑水玩得太開心了……一不小心忘了自己是因為想給你看看河水才帶你來的。」

『河水?』諸伏景光盯著,似是在這麼詢問。

「因為和你的眼睛一樣藍藍的,很清澈……」只可惜自己太晚才想起來,河水已經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漸層,雖然還是很漂亮,但總歸不是他想給對方看的……

盯著河面許久的諸伏景光抬頭,笑瞇瞇地拉起降谷零的右手,另一手則翹著小拇指伸到對方面前,後者頓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來勾住對方。

「嗯!我下次一定再帶你來看!」

 

再後來,他們的關係從諸伏同學和降谷同學,變成景光和零,又變成Hiro和Zero。

那是他們第一次吵架,降谷零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圍著找碴,縱使一對一從未站下風,但一次面對四、五個比他高大的孩子還是太過勉強。

待諸伏景光趕來,見到的便是降谷零被個頭最大的學長捉住手臂,眼看拳頭即將落下,金髮男孩閉上眼睛打算接下這擊。

皮膚撞擊皮膚的聲響是如此熟悉,下意識咬緊牙關卻並未感受到疼痛,微微睜開眼,身旁多了道熟悉的影子,蹲坐在地的諸伏景光捂著右手臂,惡狠狠地盯著方才出手的學生,鳳眼在盛怒下少見地染上混濁的藍。

但降谷零看得出來,Hiro是在忍耐。

偶爾,在極少數被抓包的情況下,諸伏景光會和降谷零一起面對來挑釁的人,但對手大多是同級生,實力強勁又默契無比的他們幾乎沒有受傷的經驗。但方才可是被高年級生打倒了啊?肯定很疼吧……想到是Hiro替自己受傷,降谷零也無暇顧及其他,滿腦子只有摯友的人全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掛著彩,一邊吼著一邊揮拳——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老師來了!」,回過神來偌大的操場僅剩他們兩人,還沒從方才的混亂裡緩過來的降谷零撐在地上喘氣,一旁的諸伏景光傳來微弱的嗚咽聲,他立刻著急地靠過去。

「還好嗎Hiro?都是因為我……」降谷零慌亂地檢查對方的身體,幸好除了右臂外似乎沒有受傷,得以放心的他「呼——」地吐出一大口氣。

「OK繃是放在這邊的口袋裡嗎?」記得某次受傷後對方曾給自己包紮,將手伸進去後果然摸到了一個,毫不猶豫地撕開包裝、輕輕拉過對方的右手打算貼上,卻被反應過來的人阻止動作。

「把這個給我的話,那Zero呢?」

「我沒關係的,因為是我沒有保護好Hiro——」

「才不是!」捉著對方的手有些泛白,諸伏景光的眼睛溢出幾滴淚珠,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我一點也不需要Zero保護,是我想要保護Zero才對。」上下掃視降谷零,大大小小的擦傷甚至有些帶著微紅,隨便一個都肯定比他痛多了。

「可是Hiro都哭了……」降谷零小聲嘟囔,他從來沒被對方用這種口氣說話,樣子看著委屈極了。「而且Hiro是為了我才……」

「如果是為了保護Zero受的傷,那才一點也不痛呢。」諸伏景光湊近,小心在不接觸到對方傷口的情況下,給了降谷零一個大大的擁抱。

「為了Zero,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降谷零被這直白的話語弄得一愣一愣,雙唇張開又闔上卻擠不出任何回應。見他一時半會緩不過來,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奪過OK繃,啪!一下貼到對方最重的傷口上。

「唔……Hiro!」疼痛讓降谷零回過神,意識到上當的他羞得滿臉通紅,但面前的諸伏景光卻笑得十分燦爛,讓他怎麼樣也無法生氣。

「好啦。保健室老師應該還沒走,我們去和他借OK繃吧?」諸伏景光站起身,用左手拍拍褲子上的塵土後便朝降谷零伸出手。後者原本還想著鬧彆扭,但對上那雙清澈無辜的海藍色,再堅固的堡壘也只能繳械投降。

「對了,Zero。」

「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認真的喔。」

 

蘇格蘭。

這就是你能毫不猶豫扣下扳機的理由嗎?那我真希望你能當個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用「守護」來美化自己奪取性命的事實,一條命換兩條、換數以萬計的命,這看起來十分划算吧?真像犯罪分子能提出的等式啊。

你守護的一切甚至不見得會封你為英雄,在他們眼裡臥底和罪犯並無分別。你所奪取的那條性命,真的值得為那些人犧牲嗎?

12月的凌晨是寒冷的,不過套上一件毛衣、大不了穿件外套就能抵禦。

但對方逐漸冰冷的身體,即便套了再多衣物、用再多布料包裹都無濟於事。降谷零只能張開雙臂擁抱,就像對方無數次給予自己的那般,用體溫來維持對方的心跳——雖然也只是徒勞。

——是你的子彈保護了我、保護了高明哥。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相信,當金屬貫穿你的心臟,當那物理上也撕心裂肺的痛楚透過神經傳達至大腦時,你並沒有感到任何痛苦?

「你回答我啊,諸伏景光。」

 

當燈火熄滅後,夜晚就會是黑暗的,這時只要再開一盞燈就好,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但他似乎在黑夜裡走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盞微弱的燈。初次嘗試的降谷零小心翼翼將燈罩上的灰塵擦乾淨,用自己能想到所有最好的方法來保養、給他最好的。

每當這時,他的燈總會笑著將最好的分成兩半,仔細比對後將更大的那份交給自己,告訴他不用這些,自己也願意為他照亮前方的路途。

然後光芒陪了他很久很久,他們約好要永遠做彼此旅行的好搭檔。降谷零說是光芒為他照亮道路,光芒卻反駁是他先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自己,誰也說不清是誰拯救了誰,只知道兩人都只想著要守護彼此。

直到光芒消逝。

或許,降谷零一直都明白,自己在漫漫長夜裡早已習慣黑暗,也並不恐懼摸黑行走。只是那盞燈總是過度保護,說什麼也不允許他再做這樣危險的事,久而久之,竟也養成了他對光芒的貪婪。

回到黑夜裡也沒什麼,自己從來都不怕黑;孤單寂寞也沒什麼,他早已這樣過了很多年。

降谷零從來都不害怕孤獨。

他害怕的,是諸伏景光不在的每分每秒。

 

*

 

長野縣廳來了位生面孔,諸伏高明認得那是前陣子案件時曾經與他們合作過的公安,風見裕也找到他,並表示自己的上司想和他見一面。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更寒冷,光是洗手時觸碰到冰水都是一大酷刑,幸好相較之下去年的天氣要溫暖些許,他可不想在這樣的氣溫下泡在河水裡。諸伏高明自嘲地想著。

似乎是不方便出現在廳內,約定的地點是隔了幾條街的咖啡廳,他並沒有被告知對方的長相,但據風見裕也——或者說他的上司所言,自己見到就一定能認出來。

環顧四周,果然在角落裡找到了意料之中的一抹金黃,正襟危坐的樣子讓人不禁想起數年前的第一次見面,對方也是一副緊張兮兮的神情。

注意到來人,降谷零立刻抬頭打了招呼,抬手請對方坐到對面的沙發椅上。

「好久不見了,高明哥。」

這是可以以本名稱呼的信號。諸伏高明上下打量這位可以說是他弟弟的青年,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金髮,但少了當年的稚嫩,增添了些成年人的意氣風發,伶俐的樣子倒是和景光有些相似。

「長大了啊,零くん。」

29歲的諸伏景光,也會是這個樣子的嗎?

或許是看穿他的想法,降谷零的神色黯淡一些,似是在思索該如何開口。

「我想高……諸伏警部已經收到了那份包裹,想必也明白那隻手機背後的含義。」降谷零鄭重地、顫抖著說道。

「是我沒有保護好……沒有保護好您的弟弟,如果當時我能更早察覺,或許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

他甚至無法開口說出那個名字,那個貫徹他的人生,光芒般的名字。他的光明之神巴德爾*¹,親眼目睹對方跌落神壇的衝擊太過強烈,罪惡感長久以來侵蝕著他的心靈,以致隨意提起都像是對對方的褻瀆。

降谷零低著頭,髮絲遮掩了他的表情,但諸伏高明彷彿能看到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孩子慌亂的模樣。說來慚愧,自己那時是想替他緩解緊張的,但卻不知該如何下手,幸好當時有諸伏景光緩和氣氛,雖然有些插曲,但三人都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他或許不知該對公安降谷零說些什麼,但如果只是當時的那個孩子……下意識伸出手掌撫摸對方的一頭金髮,對方一個激靈後緩緩抬起頭,灰紫色的眼眸盯著他,就像在詢問為什麼。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²

「零くん,請不要再說這種話,不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景光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無論是為了日本,亦或是為了你我。」

他怎麼會不明白?自己的弟弟雖說性格溫順,但卻也意外地固執,在那種情況下任何人都無法左右他的想法。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³ 身為景光的摯友,我希望你能以他為榮,將他的信念傳遞下去。」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更寒冷些。

降谷零早已做好被責怪的準備,諸伏高明失去了世上最後一位親人,但預想中會對自己失望的人,此刻卻像個家長般,笨拙地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溫柔地問他有沒有受傷。

似乎熱咖啡和暖氣也無法阻擋低溫。

組織已然覆滅,只剩下最後的收尾工作,他這樣算接續對方的信念了吧?數年後的彼岸邊,自己肯定能笑著與那人閒話家常,就像以前一樣。

漫天飛雪將長野染成一片潔白,厚厚的冰霜凝結了河川。

爾後春日來臨,陽光照亮大地,彷彿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隨著潔白化去,塵封在冰層下的那個名字似乎也不再那麼不能提起。

諸伏景光,像他的名字一樣,向著光明而生,也成為他人的光明。

降谷零的光明。

「我明白了,謝謝你,高明哥。」

小時候似乎也為了類似的事被Hiro說教來著……這樣一想就覺得果然是兄弟。

「真希望剛才的對話沒有被Hiro聽見,不然到了那邊肯定會挨罵。」降谷零苦笑幾聲。許是腦中浮現到時的場面,諸伏高明也有些冷俊不禁。

「別擔心,景光是不會對你下重手的。」

 

離開咖啡廳正好對上陽光明媚,嚴寒的暖陽總是格外令人陶醉,道上的積雪已被削弱,坑坑窪窪露出底下的柏油路,是春天踩踏的痕跡。

Notes:

*¹ 北歐神話裡的光之神。最著名的故事為他的死亡——光芒的消逝象徵黑暗來臨,同時也是諸神黃昏的導火線之一。

*² 出自文天祥《過零丁洋》

*³ 原文為《論語•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指時間如流水般流逝,變化之快,一去不返。而後被延伸為文中的句子,亦即死者已然離去,生者要好好活下去,讓死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