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2岁的春野樱觉得,自己好像和两个同伴越走越远了。
当病房里宇智波佐助打翻她削好的苹果时,她心中的恐惧再次把她吞没。她好像又回到死亡森林里的那一场梦中,鸣人与佐助的谈话逐渐失控,可她却发不出声音,像个局外人,无论怎么努力地说些什么,喊些什么都是徒劳。她好像被掐住了喉咙,像只鸭子一样被拎了起来,被迫看着这场灾难。
她的朋友们以一种怪物一样的速度疯狂成长,能力远远超脱了这个年龄段的阈值,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安于现状,因而在此时,天台的风猎猎作响,发丝翻飞,她却只能感受到无能为力的绝望——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无法阻止佐助,也没办法帮助鸣人,可她同样不想对不起自己。当那绝叫的蓝色闪电和凝聚风声的螺旋丸即将碰撞,绝对力量扭曲了空间,她似乎透过这间隙预见满目血红——被捅穿胸口的鸣人,被贯穿腹部的佐助,以及瘫坐在血泊中的自己,即将落入永远的梦魇。
不要、
春野樱向前奔去,无心在意空气随她的喊叫涌入肺时的撕裂感。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真的不想对不起自己,她能做的只有用身体去阻挡,她剩下的只有这条命,所以,求你们——
求你们停下来!
外显的查克拉穿进皮肉发出清晰的撕拉声——「噗嗤」、死亡的战栗在三人耳边破开,世界连带着流动的风也静止了。
旗木卡卡西赶到时,两股蓝色的查克拉已经湮没在红色的血液里。春野樱的身体撞在两只手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撑在两个男孩中间,嘴里还有新的血液在涌出来,她的血泼墨一般洒在宇智波佐助的衣服上,喷溅到漩涡鸣人脸上,医院在这一刻成了地狱。
他们都是罪人。
春野樱确实看到红色染了她的眼,一瞬间登顶的剧痛让她的意识像被拔了电源的电视一样断开了,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很远,好像回到了七班组成时,回到了下忍的教室里,回到辽阔的花田,大家都是幸福的。她确实太安于现状了,连死亡的那一刻都在不断回忆起美好的时刻,希望将这些回忆永远延续下去。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最重要的伙伴并没有倒在血泊里。
太好了。
春野樱死了。
她觉得自己死得有点早。
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里,她突然有点遗憾。早上忘记帮妈妈晾衣服了,妈妈肯定要大发雷霆;她还没有告诉佐助君自己的心意;还有鸣人的杯面,昨天提醒了他,不知道到底收拾了没有;井野猪约了她明天去拿水仙花,要给佐助君病房的花瓶换上新的;卡卡西老师答应送她的发卡她都还没拿到,虽然她也不是很想要……
……
……
他们会难受吗?
她不敢想他们的反应。
但她好难受,她还不想和她深爱的人们分离,最起码不是现在。
在这个白得刺眼,无边无垠的地方,她彻底迷路了,迷茫同这空间一样望不到头,归路在哪里?方向又在哪里?
她的人生似乎走着走着就成了如今这般……迷惘。
让她自豪的高智商和查克拉控制能力没能让她同往常一样一再领先,反而成了被甩在身后的那个。兜兜转转的,她好像又回到了起点,永远看着她的伙伴们挡在她身前,这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一股暖意在她脸上升起,春野樱抬手摸了摸脸,发现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反而被咸涩的液体浸泡过后,眼睛都跟着疼痛。五感连心,她的心也好痛。
不甘心,好不甘心,明明还没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想要成为忍者独当一面,明明还……不想和他们分开的……
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她像沧海一粟,孤独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就这样孤零零地上天堂实在太狼狈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春野樱发现自己仍然下意识想要依赖他人。可她太绝望了,在这个时候尤其如此,她或许一刻也接受不了孤独,她的人生需要他人的慰藉,就像她一生都是爱的人生信条一样。
但她也同样的太幸运了。
“春野樱……?”
就像在这个时候,她仍然“心想事成”。
我爱罗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苏醒后,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光亮,纤尘不染却难望断,竟让他生出一丝窒息感。身体的重量和苦痛纷纷远离,一切都像虚无缥缈的幻境,如果不是刚才抽离尾兽时的痛苦,他或许还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这是天堂?
可他怎么能上天堂?
这是地狱?
可这一切都太神圣了。
我爱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中转站,毕竟灵魂无所依托时,还是需要一个缓冲的场所。也许他什么时候就可以走到人生终点,这个时候的疲惫让他实在无力去想他死后的一切。
走吧,走吧,去往彼方……
他在自己的脚步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的舅舅,那人在厨房里的背影渐渐清晰起来,明明已经是足够遥远的记忆了。像摇篮曲的歌因为他的无眠而没有用武之地,所以夜叉丸总是在晚饭时轻轻哼唱,这种轻松的感觉如今却同他的灵魂一样,飘飘乎迷茫无边,抓也抓不住。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的过去,好像在告诉他他很快就要真正死去。迟来的走马灯将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又带到他眼前,只是如今再看,他发觉自己竟能简单地一笑置之,那些他理解的不理解的事情,对死去的他来说再没什么意义,困其一生的“爱”也没能如他所愿——幼年时的桎梏还在他的心里,就像沙漠里的母子沙塑,一遍遍在他看过去时被风刮走,又不知何时在他心里重塑。
但他不能否认周围的改变,最起码他和手足的关系变得融洽了,他担起群龙无首的砂隐的使命,他懂得直视自己的过去,他愿意用一生去弥补。
即便这一生还是太短了,短到还不足以补上他造成的空缺。灰黄的世界还没来得及点上一些亮色,他就不得不退出人生这场演出。
所以他很羡慕鸣人,他有爱的人,有爱他的人,从小就在他身边,把他浇灌如太阳一般亮眼,他的画卷无疑是彩色的。可就算有一抹亮色跳进自己的画卷里,他有勇气抓住吗?
我爱罗在迷茫的思绪里往前走,不合时宜的呜咽声打断他的思考。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一个鲜红的身影像光点一样跳进了他的眼睛。茫茫无际的空间里,两个孤独面对死亡的灵魂相遇了。
“春野樱……?”
渴望得到爱的人和一生都是爱的人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