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01
Words:
4,103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88

[雪香]Vomitus

Summary:

死去的人在死亡里腐烂,活着的人在生活里腐烂。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烧了一壶开水。
拧动开关,煤气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没有点着,又连着试了几次,火才“砰”的燃起,却并不大。
想烧开这壶水,怕是要等很久。
我回到客厅,听到门锁转动的清脆响动,大门应声而开,是他回来了。
说实话,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让我感觉有些意外。同他合租已有一年多的时光,我早已习惯了他的早出晚归,也习惯了他把人带回家过夜的习惯。好吧,对于这点多少还是会有点不适应。
这套便宜简陋的出租房,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差劲,我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都是伴随着隔壁不加掩饰的呻吟声入眠。那些不知从哪带回来的女人总是一口一个吹雪的叫着,腻到我胃酸直往上翻,食管也烧的火辣辣的疼,差点就要吐出来。
我也试着叫过他几次吹雪,他总是一脸惊愕望向我,那眼神仿佛是要把我捅个窟窿出来。我不知道那副表情代表了什么,但这没来由的让我有些灰心丧气,此后便不再这样称呼他。
“今天这么早?”我没有抬头看他。
“嗯。”他简洁应答,声音闷闷的,又走到我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也不近,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听到厨房的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这样就好,我也没期待着他能向我解释今天回来这么早的原因,毕竟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他的室友而已,管太宽未免有点不识好歹了。
我慢悠悠打开了柜上的老式电视机,清一色的雪花屏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有些烦躁,弯腰在柜子里寻找上一任房主留下的一摞光盘,借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光盘在光驱里发出唰唰的转动声,电视机终于开始播放画面。又是这部被我们看过无数遍的狗血爱情电影,每一句台词,每一帧画面,都印在我的脑子里,乃至让我有一种自己可以完美再现这部电影的错觉。
“橙留香。”我听到他在叫我。我装出聚精会神的样子,面朝着电视,沉默不语。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在看,橙留香,我有事要和你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居然还带着一丝哀求,仿佛要被厨房的烧水声淹没。
我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作。倒不是我故意不想理他,而是我现在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菠萝吹雪。

我失业了,就在昨天。我没从工作单位带回任何东西,两手空空回到家,就像往常一样,没有想象中的窘迫。
我推开门正看到菠萝吹雪挂着笑,同他那位连名字都没记住的情人告别。我侧身让那女孩从狭窄的玄关通过,在她经过时,我闻到了劣质香水那特有的甜腻刺鼻的味道,真想知道菠萝吹雪是怎么面不改色忍受这种气味的。
那女孩走到门口时还不忘转身送出一个飞吻才舍得关门离去,眼神全程没在我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一丝窘态出现在了菠萝吹雪的脸上,我佯装没看出他的尴尬,问他今天晚上能不能赏光在家和我喝一杯,末了又补上一句,“要是你今晚着实想和随便什么人共度良宵的话我也不会强留你。”
我不希望听到他说出‘抱歉,今晚有约’之类的话,所以抢先说了出来。另外,我希望他能听出我的意思其实是‘如果你今晚约了别人,那不妨放她个鸽子吧。’毕竟拒绝一个刚刚失业的人过于冷血无情了。
幸运的是他答应的很干脆,于是我们从下午喝到晚上,直喝得面红耳赤。要知道我们的酒量都不算差,但到最后也开始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说实话我真的不记得在我们喝掉最后一瓶酒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等我再次清醒一些的时候是因为被菠萝吹雪咬痛了舌头。
我们一路跌跌撞撞,从客厅吻到了卧室,双双倒在菠萝吹雪的床上。
一张再廉价不过的铁架床,床垫上铺了一张宽大的床单,几乎垂到地上,盖住了已经褪色的丑陋金属床架。
躺在这张床上,令我稍感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染上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的独属于菠萝吹雪的气味裹挟着我,叫嚣着把我拖向无底深渊,我贪婪的呼吸着掺杂了菠萝吹雪的气息的空气,幸福感油然而生。很快他就会属于我了,我可能只会是众多他睡过的人中的一个,可我心甘情愿陷入这片泥沼。我知道这很恶心,也极力遏抑自己的欲望,但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他,去看他,去碰他。
他这人有多烂我最清楚不过了,从没有个正经工作,靠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还算俊俏的脸招摇撞骗。这非但饿不死他还惹来几多人排着队和他上床,他甚至向来不去记那些人的名字。
但这些都不能阻止我爱他,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被他深切吸引,恐怕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是在这恶臭腐烂的世界里,一滩烂泥对另一滩烂泥产生的爱恋。
我为什么会爱他?我曾无数次向我自己发出这样的疑问,但都没有得到答案。要想回答这个问题,大概要追溯到很久以前,远到连我也记不清。
听着他逐渐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我全身上下都燥热起来,我把身子稍微拉远,好看清他的脸。此时我们的外套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他身上现在只穿了件宽大的纯白色T恤,让他的脸显得更红,姣好的面容被酒精挂上一层朦胧迷离的色彩,他的嘴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些许不知道是谁的血渍。
还没等我看够,他又凑上来咬我,我痛得骂他是狗,手却摸上了他纤细的腰肢。随着我的触摸,他也逐渐把嘴唇移动到我的下巴,脖子和锁骨上。
我为什么会爱上他?因为那些偶尔过分暧昧的话语、因为那些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因为那些一时兴起的惊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很瘦,身上却也有层薄薄的肉,不至于被骨头膈到。我反复摩挲他腰腹处的肌肤,这是曾多次在我梦中出现的场景。
在那些梦里,菠萝吹雪总是会用力把我按在床上,迫使我两腿分开,或是面对着我,或是从后面插进来,完全不过问我的意见。我很享受这粗暴野蛮的过程,努力忍住不像他带回的那些人一样呻吟出声或是一遍又一遍叫着吹雪。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爱上他。
我一边幻想着,一边让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滑下,就如同梦中的一样,伸进他的裤子里去摸索那让我魂牵梦萦的东西。
当我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菠萝吹雪呆呆地望着我,仿佛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环住我的胳膊,向后退了几步,低声连说了几句对不起,最后慌乱的离开了屋子。
我半躺半坐在菠萝吹雪的卧室里,听见他关门离去。方才雀跃的心脏此时被糊上了一层黏稠厚重的液体,脏兮兮湿漉漉的,因透不过空气而变得腥臭。

我独自坐在这件被菠萝吹雪的气息所填满的屋子里,感到一阵阵的空虚,脑海中还是菠萝吹雪骇然的表情和他仓皇出逃的背影。

 

“我要搬走了。”

我听到他这样说。
此时电视里的悠扬的音乐和角色抑扬顿挫的台词都在我的脑内被按下了静音键,万千思绪一股脑挤进了我的身体里,让我头晕目眩,无法聚精会神处理他刚才的那句话。
‘搬走?为什么?是因为那天的事吗?还是早有预谋?他觉得我很恶心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水壶尖锐的汽鸣声穿透了我的耳膜。我的思绪乱作一团,机械式站起身,把烧好的水拿到菠萝吹雪面前。
我想尽量显得平静,但是失败了。我的手忍不住颤抖,连水壶都快要拿不住。我感受到开水的蒸汽从壶盖的缝隙中钻出,把我的手都烧红,但我只是忍受着灼热的痛感,没有放手。
在菠萝吹雪的注视下,我缓缓举起水壶,壶嘴对准了我自己。
我想象着滚烫的开水争先恐后从壶嘴中涌出,落到我的头上身上,满目疮痍。不知道菠萝吹雪会是什么反应。
一壶开水浇到脸上,看吧这就是我的人生。
不等开水倾泻下来,菠萝吹雪已到了我跟前,猛地将水壶甩到地上。水壶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开水随着水壶迸裂而出,飞溅的水花有些落到了我的脚上,我却几乎感受不到疼痛。我想他的手肯定也被烫到了。
“你疯了。”菠萝吹雪对我的行为下了这样的定义。
他的语气平静的就像一滴水滴进了一潭死水里,没掀起什么撼天动地的波澜,却激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霎时触及了我拼命隐藏在心底的不安情绪。这股情绪终于在我身体里迸发,迅速弥漫到体内各个角落,我感到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此刻终于断裂了。
“是啊,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轻佻,亵慢,还和我一样是个男的,简直不可理喻。”
我盯着菠萝吹雪的眼睛,看到他眼中隐藏不住的震悚,便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轻蔑地笑。尽管我已经控制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嘴中却仍一字一句吐出侮辱性的言语,朝面前处在诧愕中的菠萝吹雪砸去。
“我当然不能怪你会这么想,久别重逢的好友同住一年期间一直暗恋自己,还想借着醉酒的名义爬床,很恶心吧,光是想想就要吐出来了。”
“橙留香你...”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搬走的吧,谁想和我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啊。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宣布自己要搬走,你现在已经对我讨厌到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不是吗?”我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菠萝吹雪,听他亲口说出讨厌我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从楼上跳下去。
“别说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是我印象中菠萝吹雪唯一一次发火。
“你说的对,我就是为了昨天的事才动了搬走的念头。”
听完这句话,我只感到浑身发冷,就像被锁在冰窖中,不自觉颤抖起来。我向后退了俩步又顿住,闭上眼等待他最后的宣判。
“我真是恨不得立马从这里搬走,你知道我为了维持我们现在的关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和你只是室友,我怕你会反感过于亲密的举动,甚至要时刻注意保持距离,压制住自己想碰你的冲动。我昨天的确是喝多了,但在那一刻及时清醒过来了,我多害怕酒醒后的你发现这一切,从此和我划清界限。我不敢面对你的厌恶,所以我选择逃避。”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些话,始终低着头,没有看我一眼。但此时这正是我希望的,我不想让他抬头看到我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了好吗?橙留香,我爱你。”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地上残破的烧水壶,还是电视中播放的肥皂剧,仿佛都不那么重要了。我硬生生压抑住自己想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我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盯着他那张错愕的脸。“你又了解现在的我多少?烂人真心的戏码和别人没演够,我不会陪你演,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他没有说一句话。
“这房子我住得比你久,早就腻了,你不必为了我搬走,明天我自己会离开。”
不等他开口我就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我听到菠萝吹雪离开的声音,不是离开客厅,而是离开这所房子。
我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工位上一样少得可怜。短短几天时间我失去了工作,还把家给搞没了——如果这里能称为家的话。更可悲的是,我原以为把事情挑明后就可以轻松下来,可现在依然忍不住去想他这次又去了哪里。
菠萝吹雪一整夜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敲响了陆小果的家门。
他和花如意热情地接待了我,并把我安排到二层的客房,此间没有人提起菠萝吹雪的事。
我看着他们坐在一起,仿佛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改变。那么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也许是和子怡提出分手的那天,也许是把日记本扔掉那天,也许是第一次说出‘算了吧’的那天。继续回忆下去,我总会找出那个让我彻底意识到自己不会变成想象中那个样子的时刻,可我不想再回忆了。
“明天就去面试吗?”我听到陆小果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为什么不休息一段时间,在我这里做你想做的,像你高中时候那样,你不是说……”
我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吧,那都是小孩子的傻话,但还是谢谢你。”
某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听到子怡的鼓励不再欢欣,听着陆小果的支持不再感动。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忍受这该死的生活,而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我的困窘。我和子怡提了分手,和朋友们渐渐断了联系,找了份看不上的工作,搬到简陋的出租屋,在日复一日的乏味工作中麻痹自己。直到我在街上遇到被人从酒吧里赶出来的菠萝吹雪,他抬起头看到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在那一瞬我几乎断定:他和我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我却不敢这样认为了。

Notes:

初中写的,过去太多年,属性变了好几轮,思考再三,还是存一下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