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崔玄準从树叶间探出小小的脑袋，打量落叶覆蔽那抹雪白的身影。
打从他炼出一百五十岁的妖身，这片山林已经很久没有大于一只野猫的动物出没了。
尽管他是一只食物链底层的松鼠，既成了妖，也便作了此间的山大王。
趴在落叶丛里动弹不得的生物，他瞧着眼熟，又很陌生。外形通透近雪，分明一只白狐，但是狐狸只有一条尾巴，地上趴着似在闭目养神的家伙足足有九条尾巴，铺成一片漂亮的雪绒花。
崔玄準很想跳下去，但他不敢。这只似狐非狐的生物现在奄奄一息，好像受了伤。不知是否生物本能的记忆告诉他，受伤的野兽很危险，它们察觉到威胁会殊死一搏。他只有巴掌大小，无端凑过去，若给一口衔住，哪有逃命的机会。
他准备等这只动物闭眼后再下去。
树叶间的小小身影藏得一点棕，隐入黄澄澄的银杏叶缝更是不显眼。
那只白狐仿佛有透视般，微微一仰首，一双半阖的金色眼眸直望过去，仿佛在说：抓住你了。
崔玄準一个激灵，差点爪子打滑掉下去，幸好蓬松的尾巴替他平衡住身体。
……怎么办，好像被发现了。
小松鼠屏住呼吸，思考一会，伶俐的顺着银杏树干往下滑。
他小心翼翼的走近那头漂亮的垂首生物，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黑暗气息，呛得他咳嗽了好几下。
“喂……你还好吗？”小松鼠讷讷出声问。
若有行人经过，怕会吓一跳，一只松鼠竟然口出人言。
崔玄準并非故意说话，他想着如果对方也是一只妖，听到他说话肯定会开口；如果不是妖，只是灵智未开的普通动物，肯定吓一跳，说不定会害怕的挣扎逃跑，那就不必他驱赶了。
谁知，白狐听了他的话，一动不动，压根没反应。
“……”
小松鼠没辙了。
他只好凑上前，与狐狸的鼻子碰了碰，再嗅嗅白狐身上令他很不喜欢的气味。
这股气息似乎有源头，顺着不舒服的气味往下嗅，停在白狐一条后腿上。仔细一瞧，仿佛被利器伤到，不大不小的一个孔洞，渗着令人忌惮的黑血。
崔玄準整只松鼠僵硬起来，看来狐狸受伤了，还是被不好的东西伤到。
可惜他小小的脑瓜没有储存疗伤的办法。
小松鼠原地转两圈，一溜烟地跑了。
这恼人的小家伙总算走了。
趴在落叶间不愿动弹的李相赫终于松口气。如果不是后腿太疼，他肯定在听见第一声问候时条件反射般规规矩矩地坐起来，像平时那个矜持又贵气的模样。
可惜落难的人……喔不，狐，怎么也高贵不起来。
没想到闯入的万年古橡林里居然还有妖。他怎么不记得，这片树林何时这么有容妖之心了，那棵万年老橡树居然允许别的妖住进这里，还是只爱在树洞造窝的松鼠。
真是让他开了眼。
李相赫的记忆还停留在万年前的损友那里。不管魔狼也好，天狗也罢，树妖山精们个顶个性格顽劣，把附近的妖怪们欺负了个遍。他年轻时也做过不少荒唐事，年纪大起来，避免为老不尊之嫌，才收敛了那般无法无天的性子，变得韬光养晦……许是真韬光养晦久了，没几个人记得当年腥风血雨的九尾大妖，当他软弱可欺，竟然真的朝他动手。而他也不曾想过会有人敢对他动手，便就这么着了道。
后腿的伤口慢慢不疼了，但判断伤到他的暗器，李相赫又是一阵头疼。
以炼妖的蛇血淬出毒药，换作平常对九尾狐妖毫无作用，但是天狗食月的夜晚，他为抑制妖性，往往收起护体的屏障，以凡人之躯度过。这一昼一夜起了变故，偷袭之人或是来暗害他，或是择错了对象。李相赫受袭后未免累及无辜，索性化了本体从山间林道逃窜。他本就有穿梭异界之能，便择了近道，逃入万年古橡林。
不曾想，有了意外的机缘。
落叶间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听得李相赫又要叹气，鼻间敏锐地捕捉熟悉的气息。
那只小松鼠竟然去而复返，甩着蓬松松的大尾巴，绕着李相赫受伤的后腿转。
只听他又张口说话了。
“橡树爷爷说你是个妖怪，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小松鼠软软糯糯的声音还挺耐听。
李相赫偏了狐首瞧他，就见松鼠小小的爪子捧着晶莹翠绿的一团凝膏，仔细地往狐狸腿上抹去。几分凉意伴随深厚的治愈之力席卷而来。他瞬间明白，那是橡树汁凝固的膏药。
……那老家伙居然这么好心？
李相赫大为惊诧，但他仍然没吭声。
“爷爷说敷完药，休息两天就好了。”小松鼠仍然自顾自的说话，“你也知道怎么出去，他年纪大，就不来送你了。”
“……”
李相赫面无表情……如果他能翻个白眼。
橡木精这老家伙果然还记着，他曾经说好了送美酒，结果一壶四人分着喝，可把老家伙气坏。
但是，这也过了几千年，真就这么记仇？
想想狐生漫漫，能和他叙旧忆往昔的老家伙们也不剩多少，老橡木算其中之一，真不想见，怕没这么小心眼。
莫不是见自己受伤，怕惹祸上身。
李相赫心思流转间已然明白。他本就七窍玲珑的心思，素日里看着沉静自若，按几位损友之言，花花肠子可堪九曲十八弯。
崔玄準仔细给狐狸腿抹均匀，转头看见白狐正瞧着他，漂亮的金眸半垂睫，似乎在走神。
真是只好看的狐狸啊。
他心里想着，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狐狸能有九条尾巴，但他方才去找药时问过爷爷，告诉他眼前的就是狐狸。
原话是什么来的……？
崔玄準想了想，好像是：该死的千年老狐狸精。
嗯，不大中听。
他不打算转述给这只狐狸听了。
拍拍手里的灰，崔玄準想了想，又蹦蹦跳跳的蹿回银杏树上，摘了一堆银杏果，慢慢成一小堆，放在白狐脑袋旁边。
李相赫：“……”
崔玄準左瞧瞧，右看看，心想狐狸受伤动不了，休养两天也没办法捕食，银杏果良药苦口，吃下去对伤口有好处。他帮人帮到底，把食物喂到跟前，可太贴心了。
小松鼠很满意。
“我走啦，你…您慢慢养伤吧。”想起那句千年老狐狸精，到底是个大前辈，尊重点比较好，崔玄準生生将“你”改成“您”，谦恭地问候一句，跳着消失在山林间。
李相赫眯了眯金眸，思考拿松鼠当饭吃，可比这堆苦银杏要解气。
算了，看在替他敷药的份上……
2.
崔玄準在橡树林住了百多年。
起源，倒是不可考。
每天醒来，在温暖的树穴里转个身，就能看见洞壁上一行行刻下的幼稚笔迹。
你好，崔玄準。
你今年一百五十岁了，接下来一九九岁时记得改一下。
小时候的你嘴巴馋，吃了好看的红花，每隔五十年会失忆一次。
请下次失忆前做好准备。
留言来自一百四十九岁差一天一百五十岁的崔玄準。
他第一次看见洞壁上的字，生气的想骂人。过去的自己怎么能留言的这么随便呢？从哪里来，还有什么亲人，统统不写，只有一个名字和失忆的原因写的清楚。
崔玄準生完气后很快又释然了。
大概失忆这件事很突然，他也是经历了第一次失忆才明白，因此过去的事情，过去的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是个乐观到没心没肺的性子，偌大的橡树林里只他一只妖，无忧无虑，吃喝管饱，哪里能有烦恼。尽管不记得来处，也无所谓去处，这么悠然自得地生活着，很快便不在意有没有过去。
有时候想起，他会问橡木爷爷，我以前有什么朋友吗？
橡木爷爷就是他生活的这棵老橡木，据说爷爷有一万岁了，但他是精怪，不是妖。老爷爷说他很小很活泼的时候就住这里，没注意啥时搬来的，因为太小了，爷爷怜惜小朋友，就变了树洞让他住进去。
崔玄準听了嘀咕，难怪树洞宽敞又舒适，里三层外三层，根本不像他用小爪子挖得出来的。
“那我有什么朋友吗？”他想起之前的问题，又问了遍。
“有啊。”老橡木悠悠哉哉地说。
他说崔玄準有过朋友，一只非常嚣张的九命猫崽子，无法无天，差点给树林烧了。
“……”
崔玄準毫无印象，但在爷爷嘴里，两个小屁孩差点把老树精胡须点着的往事，让他忍不住心虚。
“后来呢？”他问。
老橡木说九命猫是个大妖氏族，肯定不能在这里逗留。战乱时总有妖怪来古橡林避难，等待混乱过去再离开，他那个猫崽子朋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着家人走了。
“他好像说过会回来看你，这不重要，爷爷就没和你说。”老橡木慢吞吞说。
“为什么不重要？”
“万年古橡林太古老了，普通的妖怪进不来，能进来的妖怪一生也就一两次机缘，就算是九命猫妖也不能随意找到入口。”
“……”
崔玄準想，他住在这么一个地方，能安安心心的修炼，从一无是处的弱小动物变成有一身不错本领的妖，已经是很有福气的松鼠了。
那个什么猫妖朋友，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反正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依然很乐观，忘掉的前尘往事，不如眼前的松果橡子重要。
仿佛想要安慰他，树干发出光芒，一小撮橡子堆在小松鼠身边，崔玄準开心的捧起来咬，嘟囔两句“谢谢爷爷”。
“哼。”
老橡木突然重重一哼，不说话。
“？”
崔玄準一脑门问号，直到头毛似乎被舔了一口。
他抬头，差点从树干摔下去。
一只九尾白狐坐在他身后，正低头盯着他瞧。
这只松鼠居然如此不经吓，李相赫连忙伸爪子捞住，把崔玄準往身前拱了拱。想了想，索性搂进怀里。他抬头朝着树冠说：“好久不见啊，老家伙。”
树叶们颤动起来，似乎被一阵猛烈的风吹过。
白狐的九条尾巴悠闲的张开，挡下纷纷朝他袭来的树叶，仿佛一道光芒笼罩，没有一片叶子能近得了九尾狐的身。
崔玄準两只爪子抱着一只橡子，呆愣愣看着那层柔软的光晕，落雨般的树叶打着漂亮的旋儿，在光的四周飞舞。
如此美景，前所未见。
李相赫低头，见松鼠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又舔了舔。
似乎很不错。
“你这为老不尊的臭狐狸，受伤就往我这躲，带来麻烦怎么办。我家玄準一只小不点，不够你们这些大妖塞牙缝。”老橡木气呼呼的说。
“原来你叫玄準。”李相赫假装没听见橡树精的控诉，只低头问松鼠。
崔玄準早被舔的浑身麻木，强大食物链的影响下，他不敢躲更不敢跑，只好点头。
“谢谢你救我。”看见小家伙很不安，李相赫想了想，先礼貌道个谢。
“不客气，爷爷的树汁帮的忙。”崔玄準说。他不习惯邀功，总要实话实说。
“你还送我银杏果。”李相赫提醒他。
“嗯…”似乎想起来确有此事，于是不再客气了。
“你是狐狸…”
这么大只的妖怪蹲在身边，崔玄準很不习惯如此压迫感，尽管李相赫真的十分礼貌。他只好换个话题。
“为什么你有九条尾巴呢？我见过的狐狸只有一条尾巴。”他问。
“我是九尾狐。”李相赫说。
“九尾狐？”
小朋友年纪真小啊，确实像老家伙说的，还是一只小不点。不仅不谙世事，什么也不懂，对妖生也十分陌生。恐惧的本能还停留在动物习性。
李相赫打量丁点大的松鼠，忽然想知道，能说人言的小妖怪，不知道能不能变成人？
他没有冒昧的问，反而礼貌道：“地面太冷，我能借住你的树洞吗？”
“喂……李相赫，你这家伙……”
小松鼠还没回答，老橡木倒是插嘴不满起来。
“怎样？！”狐狸爪子磨了磨树干，眯起的金瞳竖起，难得不满。似乎有很多年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李相赫没来由想起。眼前这棵老橡木，算他为数不多还是狐崽子时期便一路欺负过来，现在双双上了年纪，他还怕他不成。
“哼，你可不要欺负我们玄準。”
“我借住。”
两个年纪加起来让妖界瑟瑟发抖的妖精幼稚的吵起来，还是一只一百五十岁的小妖崽子出声劝的架。
崔玄準说：“好啊，可是你太大了，可能住不进来。”
他也不希望伤患睡在冰冷冷的地上，尽管落叶铺了一层漂亮的毯子，但是更深露重，没有动物会喜欢。崔玄準是只松鼠，他习惯住在树洞里，他也不喜欢。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李相赫说。
他和崔玄準再次打过招呼，互相交换了名字，施个简单的易形术，很快变成和松鼠一般大小，只那九条尾巴张扬如初，扑了崔玄準一脸。
“阿嚏——！”崔玄準打个不得体的喷嚏，小爪子一阵乱舞，总算拨开脸上的狐狸毛。
他有些尴尬，领着路将李相赫带进树洞。这回，老橡木不吱声，没有阻止他。
3.
崔玄準的树洞里外分三层，宽敞的客厅，温暖的卧室，还有满满橡子的储藏室。
李相赫进洞后打量一番，心想那老家伙可真疼这只小不点，居然修得有模有样。
崔玄準的妖力在李相赫面前藏不住，他稍微一瞧，就明白这只松鼠的稚嫩。
小不点松鼠搬来一张垫子，让白狐坐上。
“您还疼吗？”崔玄準问。
李相赫摇摇头，对他说：“你还是正常和我交流吧，不用说敬语。”
“噢。”崔玄準点头。
他也不习惯说敬语，这么多年只有老橡木和他亲近，虽然是爷爷，但从不要求他说敬语，一来二去，倒是平辈相交的感觉更多。
难得遇到李相赫也不介意，两人用平语说起话来。
李相赫的后腿伤处已经痊愈，老橡木的树汁是万年灵药，可起死回生，拿来清洗他被蛇毒所伤的创口更是大材小用，加上九尾得天独厚的体质，不过一宿就痊愈了。
看在老家伙眼里少不得嘀嘀咕咕，这家伙又变厉害了云云。
这些心理活动，李相赫也不得而知。
他问过崔玄準一些生平，小松鼠答不清楚，催他四处逛逛，似乎更骄傲于展示这一方洞府。
——说洞府太寒酸，说成洞穴又不够符合雅致的布置，尚算得体吧。
李相赫推说累了，崔玄準连忙把他带进卧室。
柔软的草叶子铺垫恰到好处的窝，俯上去也知道有多舒服，修饰妆点的花环闻着清香扑鼻，颇有助眠功效。真是一只精致的松鼠，对生活挺讲究的嘛。
李相赫也不见外，大大方方倒卧进松鼠的草床里，舒服地翻了个身。不幸九条尾巴又转一圈，甩了崔玄準一个跟头，他只好伸出尾巴去勾人，把松鼠好好的拨正站稳，尾巴尖儿替崔玄準揉了揉摔疼的额头。
“没、没事……”崔玄準爪子揉着眼睛，似乎被抽得狠了。
李相赫有点后悔，尾巴一卷，把松鼠捞进怀里，替他舔起毛来。
一狐一鼠趴在窝里，呆得惬意。
崔玄準从来没被舔过毛，如今接二连三的享受，只觉得很舒服，他安安静静待在狐狸怀里，渐渐放松小小的身躯，慢慢的睡过去。
李相赫嗅了嗅空气，清新的花香混合橡树陈年的木香，令他不再那么紧张。
微微偏过头，意外发现树洞内壁上刻着几行字迹。
九尾狐得天独厚的视力在静夜中一目了然。
——有故事的小家伙。
李相赫低头用吻尖贴贴松鼠，又搂紧几分。
他想把崔玄準带走了。
一只懵懂的小松鼠，不谙世事的独居在万年古橡林。碰上的是他还好，若是将来其他妖王级别的大妖闯入，怕是被一口囫囵吞了，万年老橡木到底是个树精，没有什么攻击力，被砍去几节烧柴火不说，哪里有能力护得住小不点。
等过两天确认危机解除，自己就开口要人吧。
李相赫想着，安然闭目睡去。
4.
大略老家伙们都有古怪的脾气。
听说李相赫要带走崔玄準，老橡木气得树须颤颤巍巍。
“不行不行不行，你这只臭狐狸，外面惹了多少冤家，哪里护得了我们玄準。”
“老家伙，你这一层迷障防得住普通妖怪，防不住我这样的。你看我现在和玄準相处正好，换作当年那些大妖王，你也能保证吗？”
“呸呸，你晦气，他们怎么进的来。”
“是吗…”
话不用说完，老橡木气得更厉害了。
“哥哥，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一旁插不进嘴的小松鼠弱弱地说。
语气虽然软，骨气倒是不小。
“嗯，我知道。不过呢，玄準想不想变成厉害的妖怪？”李相赫这辈子从没这么哄过妖。
果然，崔玄準犹豫了。
小家伙志向不小，这几天他们聊得天南海北，李相赫择一些见闻说给他听，见那副向往的模样，便知崔玄準不是甘于蜗居一地的性格。
也许是不知过去，身边没有亲朋好友，对未来也没了期待。但隐隐约约的渴望在那副小小身躯里酝酿，这孩子是个天生的勇者。
“不如出去走走，等想回来了，随时能回来呢。”李相赫又哄他。
“喂，你这只臭狐狸……”
老橡木很生气，几千年不见的老朋友，带来一堆麻烦，还要拐走他唯一陪伴的邻居，简直太过分了。
这狐狸舌灿莲花，说出口的理由头头是道，什么为孩子好要放他高飞……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俨然在嘲笑树精没有学问，不给崔玄準念书，写的字也七扭八歪。
崔玄準听到最后一句，脸颊红得通透。
他也不想写不好字，但是，但是没人教啊！
老橡木比不过九尾会说，也看出崔玄準心动了。孩子想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他陪了百多年，还是等来这个结局。既劝不动，便对李相赫道：“你带来不小的麻烦，如果想带玄準走，就出去把麻烦解决了再回来。”
李相赫点头，与树精划契约定。
等他出去解决了偷袭之事，再回来接走崔玄準。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李相赫说。
崔玄準乖巧点头：“哥哥注意安全。”
九尾狐低头碰了碰松鼠的额头，习惯的舔舔他的头毛，爪子拨拨那条蓬松松的大尾巴，终于腾空跃起，穿梭于树林间，奔向隐匿的出口。
5.
那年，万妖突然失去群首，数地妖王蠢蠢欲动，彼此攻讦，妄图兴起战争。
又是那年，乱世中突生异象，群妖丧胆，莫敢造次。
妖神归位，妖王俯首称臣，妖界再次回归难得维持的平衡。
一名黑发金眸的男子降落在万年古橡林，周身浓厚的书卷气遮不住他的矜贵高傲，似一位洗净铅华的倨傲王者。
九尾妖狐一袭宽袍迎风猎猎，指尖转动一抹幽蓝的狐光，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出他十分不悦。
万年古橡林没了熟悉的气息，李相赫不敢相信，崔玄準会打破约定离开这里。
老橡树长叹一声，对他说：“是我让玄準离开。”
“为何？”
“你走后不久，外界有妖力闯入，和你腿上的伤口气息如出一辙。我用传送阵将玄準送走，避免节外生枝。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老橡木说道。
李相赫心生后悔。
他回去后不过数日便将罪魁祸首翻找出来，奈何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便装作不知，将敌人一点点逼入死境，以图一网打尽。如此花费了数月，不曾料到被他解决的敌人，此前竟然顺着线索找来古橡林。
“李相赫，那孩子交给你了，我也累了，要睡了。”
开启传送阵从林中送人出去耗费了老橡木太多精力，实在需要休息。
“放心，我会找到他。”李相赫说。
他锁着眉心，变回九尾狐身又缩小几分，再次回到崔玄準住的树洞，察看他留下什么线索。
可惜，崔玄準被送走的太匆忙，什么也没留下。
也许，他知道老橡木会代为解释，便什么也没留下。
九尾白狐从树洞里翻出几只树叶折的蝴蝶，用法术保存，塞入袖口。
李相赫突然想，他好像从未曾见过崔玄準化为人形。
那么一只小松鼠，蹿入森林里，就像水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的寻不见。
他会去哪里呢？
外间野兽太多，一只一百五十岁的小妖，真能平安无事吗？
李相赫又一阵后悔，如果当初不是以为古橡林安全，他不会不放点追踪术在崔玄準身上，如今人不见了，他真不知该去哪里找。
令妖神悔不当初的事不多，未曾想到短短一日就多了两件。
白狐站在树梢远眺，九条尾巴舒张开来，远远望去像一朵盛放的雪莲华。
狐首望新月，似源源不断的思念，向远方绵延。
这便是李相赫和崔玄準短暂的初遇。
（序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