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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入冰狱的罪人所承受的折磨，会是这样的寒冷吗？
A用最后的力气控制住自己摔倒在柔软的雪地而不是山岩上，他应该站起来，可冻僵的身体不听使唤。冰雪的概念仿佛超越了单纯的温度感知，不断向拉拉菲尔族的体内侵蚀，寒意从每一处伤口、甚至每一个毛孔向里钻去，直到他的心脏因之而冻结。
尽管知道那不是真的，A依然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自己的骨头缝里，无情地搅动，引发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在所有的感官里，眼睛是最先投降的。雪地反射让日光强烈了好几倍，周围景物消失在白茫茫的视野里，A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冰雪的颜色。
呼啸的北风伴随着飘落的雪花从铠甲破损处吹进来，和负伤的鲜血一起浸湿了呢绒内衬，又把它冻得像金属一样冷硬。唯一的好处是，这令伤处的疼痛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不过A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假象，一旦自己被救起，冻伤的部位将在回暖之后爆发出更剧烈的灼痛。
前提是，有人把他救回去……
营地的神殿骑士会及时注意到有一个接受委托的冒险者没能及时回去复命吗？他们完全有可能低估A所面临的风险，没料到他落入如此境地，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未能有所防备。
起初，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营地的运输队受到雪地白狼幼崽的威胁，出钱悬赏讨伐。由于狼群集结的规模并不大，故而赏钱也只是一个人的份量。
A抵达指定的地点，才发现目标远比情报中的数量要多。如果是平日里，骑士的谨慎会让他放下手中的剑，回到营地请求重新分配人手。可天气预报里的寒流即将来袭，要是今天不除掉这些魔物，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物资都没法被补充。何况，他也确信自己有战胜白狼幼崽的实力。
严格来说，A的估计并没有错。消耗的体力比预计中要多，但肆虐的魔物最终都倒在了剑锋之下。
他在尸体间来回走动，半跪下来费力地切掉部分皮毛，准备带回去作为讨伐成功的证物。
敌人的偷袭正是在此时毫无预兆地降临。
魔法的光芒划破天际，A已经来不及抬盾格挡，那可怕的力量击中他身前的铠甲，金属在极度低温下变得更硬也更脆，裂开数条光滑的断口。
A勉力站起来转身望去，缓缓逼近的是一只大得吓人的变异冰元精。
它也许选对了时机，但一定挑错了敌人。
A没能再次独自杀死魔物，但还是成功赶走了冰元精，只不过伤得太重，没有了折返的力气。
身体的温度快速流失，急促的呼吸让更多冷空气灌入肺部，A想咳嗽，但喉咙也冻得僵硬，只能发出微弱且断续的声音。
脉搏开始减缓，心跳得越来越慢，或许是思维也迟钝了的缘故，A开始估算不出上一跳是在多久之前，也预测不了下一跳的来临。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有什么东西触上他的脸庞。是食用腐尸的魔物吗？那也来得太早了。
随后是更嘈杂的声音，是人，人才会发出的声响。
A在恍惚间感到一直被颠簸和摇晃，他很想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彻底温暖了起来，未知的液体被送入口中，他乖乖咽了下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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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A视野里却仍旧一片漆黑。他被什么很沉、很粗糙的东西牢牢裹住，也许裹成了一个球吧，拉拉菲尔想像每天早上那样从被子里滚出来，努力挣扎半天却白费了力气。
“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把毯子裹紧。”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对方点燃了什么照明的器具，A的眼球下意识追寻黑暗中的光感。
“你别嫌弃这玩意，巨鳄硬毛做的毯子触感不舒服，但保暖效果可是一流。”男人又说：“真惨，遇上了‘吕坦’。你得让身体好好暖和起来，伤口姑且先用治疗魔法处理了……至于眼睛，戴上几天眼罩，雪盲的后遗症就能自愈了。”
A先道了谢，又询问陆行鸟搭档B的下落。冰元精来袭之前，他恰好吹响鸟笛召唤藏在附近的伙伴，担心它在奔向主人的路上遭遇不测。
男人坐在他的床边，“哦，它叫B吗？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如果不是你的陆行鸟跑到神殿骑士巡逻的路上求援，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呢。”
“你是神殿骑士？”
“不，和你一样，我也是冒险者。”男人道，“我会一点治疗魔法，又离得最近，所以他们找我来救你。”
对方轻轻触碰他的额头，A不习惯来自于陌生人的接触，条件反射向后一缩，但背后就是枕头，退无可退，还是让男人得了逞。对方误解了他的反应，主动说：“抱歉，有点凉是吗？这是毛丝栗鼠脂肪做的软膏，可以治疗你的冻伤。”
“没事，麻烦你照顾我了。”A克制住自己的反应，让对方把软膏在自己脸上抹开。
“出门在外，谁没个落难的时候，这也没什么。说不定哪一天，还得靠你来救我呢。”
如果是一个更善于谈笑的人，也许应该否认这种可能性，但A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再说话。
男人的性子似乎耐不住寂寞，涂完软膏后又没话找话：“看你这样子，是来自乌尔达哈的吧？你的铠甲看起来不是为在雪地战斗而制作的。那你在这儿可就不好过喽，又冷，食物又咸。哎，你说你来这干嘛？这里没其他人，我可就直说了，伊修加德不是个好去处。”
“我……”A一时语塞，想了想答：“我希望每天一推开窗就能看到雪。”
对方像是被这个理由逗乐了，“好吧，好吧，那你来对地方了。不过你也得感谢那位终结龙诗战争的大英雄，放在以前说不定就没人会去救你了，那群骑士老爷只会说——”
男人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着模仿本地口音：“我们这些尊贵的骑士都投身于对龙圣战之中，不能分心处理这些卑微琐碎的工作！”
A保持沉默，对方不在乎听众的反应，自己乐了半天，又说：“我见过很多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他们总是待不了多久就离开了。现在我也受够了，也许在你的眼睛彻底康复之前，我就会动身。”
A再次道谢，主动提出转让这次讨伐的酬金。
男人拒绝了。
“我不喜欢这里，不管是天气，还是那群人的做派。有人喜欢，那也不错。不过我想，等你和我一样呆久了，你也会想念没有雪花的家乡。”
仅仅是陌生人的一句话，记忆里乌尔达哈的热浪就在他心头卷土重来。
“不，我不回去。”A说，口吻无比郑重，不知是在向谁保证。
对方没在意，叮嘱了几点治疗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A无事可做，只能阖上双眼，祈祷神明赐予无梦的睡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