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幫星海把他和晝神外出時買的新衣服收拾好後，星海的媽媽和她最小的兒子一起坐下來吃晚餐。星海立刻開始向媽媽細數整個賽季的每一場比賽、因為比賽而去過的所有新地方、隊友和對手的情況簡介，以及他接下來想要改進的地方。他驕傲地炫耀自己最精彩的幾個表現，一邊在手機上播放影片，一邊笑著談論他用扣球騙過對手的那些時刻。能夠和人好好聊天、分享，而不是再裝作在和「晝神幸子」搶分，這讓他感到無比放鬆。
當他一臉不悅地提到和某些隊友溝通困難時，媽媽忍不住笑了出來。「下次你回隊裡時，我讓你帶餅乾回去，看看能不能用這個收買他們的心，」她開玩笑地說。
「如果他們有心的話啦！」星海抗議著，一邊乖乖地把髒碗盤拿到水槽裡。「總之，媽，打掃的事交給我啦。住在你家，這是我至少該做的事！」
媽媽笑了起來。「唉呀光來，我還記得以前我會用比賽的方式騙你和日朝去洗碗。你們小時候每次都會上當。現在洗碗變成一種本能了，是吧？」
「媽！你也知道嘛，老鷗台的校旗上寫的：『習慣是人的第二天性！』」星海一邊擦盤子一邊把它們放進櫥櫃裡。
「真是個好孩子啊，光來！」他媽媽一邊拍手一邊說。
星海僵了一下，想起晝神也曾在他耳邊輕柔地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的臉頰突然泛紅，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他對晝神幸郎的煩躁感又更深了一點。
「謝啦媽，」他嘟噥著，用著比平時大一點的力氣摺疊廚房毛巾。。
「總之，今晚的夜色可真美呢！」媽媽說著，把窗簾拉開。「天氣預報說今晚是新月，整天都是晴空萬里。你可以清楚看到滿天星辰喔。我們到外面吃甜點吧，光來？」
一聽到「甜點」這個詞，星海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啊，太棒了！」
星海和媽媽的感情一直很好。爸爸因為在都市工作，經常很晚才回家，而星海的哥哥現在住在東京，有全職工作和自己的朋友圈。媽媽常說，光來在很多方面都是她的縮小版——不只是長相，他們都容易興奮、聲音大又充滿熱情，固執得幾乎要命。每次看著光來，她都彷彿看到年輕時的自己。所以很自然地，她給兒子的建議就是她希望自己在他這個年紀時能夠聽到的話。
她拿出從烘焙坊買的蛋糕捲，切了兩塊，一塊給自己，一塊給光來。星海總是坐在通往後院的木梯下端，仰著頭。他從小就習慣仰望天空。她微笑著回想，自從光來還是個孩子時，她就知道他注定不凡。
「光來，」她坐在他身邊，把叉子遞給他，「除了排球和隊友之外，你最近在想什麼？」
星海就像媽媽一樣，臉上的表情總是藏不住情緒。「很多啦，」他說，羞赧地轉開視線，「我都不知道從哪開始說起……」
「你不是還在氣那些前輩說的話吧？」
星海鼓著臉，咬了一口蛋糕。「當然還在氣啊！他們把我當小孩一樣說教，但說的又沒錯。我23歲了，沒親過人，也沒有……被喜歡過。」
「我敢打賭有很多人喜歡你啊光來！怎麼可能沒有？你總是幫媽媽，心地又善良，或許我有點偏心，但你長得也很帥呢！肯定有很多女孩排著隊想當你女朋友！」媽媽熱情地說著，卻讓兒子越來越難為情。「如果我是年輕女孩，一定也覺得你很棒！你是個誠實又善良的男孩！」
「你不算啦，媽！」星海皺著眉，把膝蓋抱在胸前。「女生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在見面會上，通常來找我的都是跟我一樣矮的男生，問我訓練菜單或怎麼練跳高。女生都喜歡那種像是……」
星海皺眉，聲音低了下來，說出了他腦中的名字：「晝神幸郎。」
他媽媽聽了表情一變，然後大笑起來：「晝神幸郎？你說的像是什麼陌生人一樣！」
「他現在對我來說也差不多是陌生人了，」星海低聲說，腦海中閃過晝神那些虛假的笑容和行為，還有第一次重逢時他戴的那副假眼鏡。那到底是誰啊？
「光來，你們是吵架了嗎？我還納悶他今天怎麼沒留下來吃飯。我記得你們以前常常住對方家裡，還要我晚上11點叫你們閉嘴！」媽媽懷念地說，「還有畢業典禮那天，你在人群裡衝來衝去大喊『幸郎！』只為了找他合照。我還把那張相片放在客廳桌上——」
「媽！」星海叫道，「我知道了啦！但他現在真的變了。你知道他高中時我們都叫他『絕情晝神』嗎？我幹嘛還問他感情建議啊？太不公平了……他都那麼輕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星海媽媽深吸一口氣，意識到是時候和兒子來一場「那種談話」了。她慶幸以前光來都把時間花在排球和苦讀上，從沒真的提過這話題。
「我以前認識的幸郎……」星海開口。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腦中浮現出那個犯錯時總是露出驚慌表情的高大棕髮少年。晝神幸郎是地區內最強的選手之一，但總是一個人練球，沉默寡言。不打球時，他也只讀與排球有關的書。每次星海幫他補水，他都只是冷冷地道聲「謝啦」，連正眼都不看他，他記得。看著這個男孩一步步成為自己最親密的隊友，中間手攔網宛如鐵壁，連主播都稱他為「不動晝神」。
現在，晝神彷彿真的成了那個「不動」的人。因為不管星海怎麼做，晝神都毫無反應。兩人說話時，星海感覺自己像在對著一堵牆說話。儘管晝神對他微笑，說著熟悉的話語，他的情緒與表情卻完全看不透。
「我認識的幸郎已經不在了！自從我請他教我談戀愛後，他就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他現在超級自信，對自己的外表也好，還表現得一副迷死人的樣子。對不熟的女生胡亂讚美，然後一直拿我開玩笑。什麼『光來君』這樣『光來君』那樣！」星海學著他那討人厭的語氣。「你知道我問他交過幾次女朋友，他說他數到三十就不數了！而且最荒謬的是——是那些女生主動約他的！為什麼我在這方面這麼遜啊？他就像人生勝利組一樣！」
媽媽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光來會對自己的好朋友產生嫉妒。「光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幸郎他自己也不怎麼快樂？」
「他？他一定超有自信啊！」星海馬上抱胸回應，「說不定現在正偷笑我呢！」
媽媽嘆了一口氣。「光來……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也有不安的時候？」
「他？」星海冷笑，「怎麼可能？」
媽媽皺眉思考著該怎麼說，然後靈光一閃。「光來，看那邊那堆星星，」她指著天空中一處閃亮的星群。「你覺得那裡有幾顆星星？」
星海瞇起眼，看了看。「七顆吧。但這和幸郎有什麼關係？」
媽媽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嗎？其實那塊小天空裡有上千顆星星。只是因為你能看到的那些太亮了，蓋住了其他微光。」
「蛤？」
「我覺得幸郎現在就像那些星星。他的身邊是有名的家人，有個超強的摯友，總是被忽略。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一件比你強的事，也許那就是他最近怪怪的原因。」
星海皺起眉。「媽，你真的很奇怪。」
「你還敢問自己怪在哪裡！」媽媽哈哈大笑，看著兒子瞬間僵住的臉。「光來，我覺得你應該對幸郎好一點。他正在幫你一個大忙。如果要我猜，他可能是怕失去你這個摯友，又有點得意終於能在某件事上贏你一次。」
「嗯……我從沒想過，有個無所不能的朋友會讓人這麼有壓力。我確實比他強，接球、發球、舉球、扣球，甚至現在攔網都比他好！但……他卻能讓全日本的女生為他傾倒！」
媽媽嘆了口氣。「光來，我希望你從這件事中學到一點：戀愛不是比賽。不是誰約會的人多誰就贏了，也不是誰先親誰先交往就比較厲害，」她把手放在兒子肩上。「而你最不該競爭的對象，就是幸郎。我想他只是想幫你。」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那麼臭屁啦，」星海轉過頭。「我怕我真的喜歡上一個女生，她看到幸郎後就會立刻拋下我。他真的很會讓人感覺……很好。」
那種被照顧的感覺實在太強烈了！
「光來，你完全搞錯方向了！」媽媽突然把他拉近，星海驚呼一聲。「當你遇到對的人，那個人眼中只會有你！你可以完全做自己，她也會全心全意地愛你！而且，誰說一定要是女生？你堂哥弘道就找到一個很棒的男朋友啊！你還記得吧？他是在大學排球隊遇到的！你們在家族聚會有見過！」
「什麼？」星海瞪大眼睛，回想起六年前的家族聚會，他還帶著最好的朋友一起。「我以為那只是個大學隊友？就是那個跟幸郎打球，結果幸郎救球時下巴磨破皮的那個扣球手？」
「對啊，但在爺爺面前只能說是朋友啦。長輩們還沒那麼開放，但你爸、姑姑、叔叔和我都完全支持！所以啊，別被限制了選擇。你怎麼記得六年前的事啊？」媽媽搔搔頭笑道，「總之，保持一顆開放的心！你永遠不知道愛情何時會來，也不知道你心會向誰傾斜。別為了跟幸郎拚數字就亂親人。」
星海低頭思考媽媽的話。戀愛不等於愛情。難道幸郎也是這麼想的嗎？那親吻呢……
「媽？」星海眼睛閃閃發亮地抬起頭，「妳第一次親爸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這回輪到媽媽不好意思了。她那雙和兒子一樣的海玻璃色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後笑了出來。「很自然！」
星海的表情還是一臉困惑。
媽媽握緊了他肩膀。「相信我，光來，這種事很難用語言解釋，但你會知道的。當那一刻來臨，你會知道這是命中註定，是你們彼此都渴望的事。如果你覺得不對勁，光來，就別親。把初吻留給那個十年後讓你回想起來會微笑會笑出聲的人。」
星海點點頭，仰躺在木階上看星星。「哇，聽起來真不錯，」他笑著心想。
「還有一個建議喔，光來，」媽媽說，眼神望著滿天星辰，「我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像幸郎一樣對你好的人。」
星海一聽，皺起了眉頭，腦中閃過幸郎對他冷嘲熱諷的種種畫面。「他對我根本像在欺負人，謝了喔！」
媽媽的笑聲迴盪在夜空中，而星海靜靜地仰望著天空。他那位母親，總是用她的鼓勵與智慧，幫助他在排球的道路上堅持走到頂端，而她從來沒有錯過。他回想起媽媽的話，和隊友們對愛情的看法截然不同。他握緊拳頭，暗自發誓要證明「好孩子」的方式也可以在戀愛戰場上勝出。
晝神幸郎，在戀愛這一局，我一定會贏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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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透過髒髒的窗戶望著同樣的夜空，晝神幸郎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嚇得他的狗從午睡中驚醒。「抱歉，小太郎，」幸郎低聲說，一邊輕柔地安撫牠。「我真的希望我不是要感冒了。」
希望不是因為我把外套借給光來君的關係。在第一天兩人碰面之後他就冷得要命，怎麼到現在我還這麼怕冷啊，幸郎苦澀地想。他還記得高中時就常常把毛衣借給星海。那時候的他也超冷的啊！
晝神坐在書桌前，用電腦瀏覽著開了一堆分頁的社群媒體。他的狗又回到他腳邊繼續小睡，那種陪伴的感覺讓這個空蕩蕩的家不再那麼孤單。在他旁邊的螢幕上，正在播放光來的一場比賽回放，昼神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記著好友的精采表現。
那球接得太漂亮了，幸郎讚嘆地想。根本無法想像那是一個主攻手的接球能力，但光來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選手。都讓我忘了他之前那個三分攔網有多失敗了。
晝神的房間裡滿是排球獎盃和紀念品，那些榮耀似乎都來自一段他自己也快不記得的過去。因為出身於天賦異稟的家族，幸郎從小就在球感、反應與體格上顯得特別突出，這些特質一直延續到高中畢業。對他來說，加入職業聯盟V. League只是畢業後一通電話的事。最初他決定進入獸醫學校時，家人相當反對，但幸郎堅持要走自己的路。
然而，他總覺得有個人比自己更值得得到那些與排球界建立的連結。雖然他哥哥所屬的球隊被譽為日本最強常勝隊，但當時他們沒有在找主攻手，幸郎依然鍥而不捨地推舉那個人。
「星海光來」，晝神對他的哥哥福郎說。「你可能現在不缺主攻手，但他不一樣。我不是因為和他是朋友才這樣說的，他是真的有能力把每一顆球都變成得分的選手。你們隊缺的東西，光來都有。」
「我為光來君做的這些事啊」幸郎笑著回想起光來知道施維登阿德勒隊願意簽他時興奮的模樣，但他的笑容隨即消失，因為他想起了另一件眼前的任務。
他暫停了光來的比賽影片，轉而繼續滑著社群媒體的動態。
上野祭。
他是透過隊友野澤認識她的。那是第二年時經常來看比賽的一位女生，野澤在他們被換下場時指著看台說起她。幸郎記得那天很清楚，因為那一場對光來來說相當艱難，對方的攔網讓他頻頻吃癟。
「喂幸郎，你看到那邊那個留著長黑髮的可愛女孩沒？聽說她特別喜歡運動好的人喔。」
幸郎望向觀眾席，找了一會才找到野澤說的那個女孩，她正和朋友們激動地聊天。就如野澤所說，她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可愛型」。幸郎聳了聳肩說：「然後呢？」
「我在想要不要跟光來講，讓他知道有個可愛的女生在看他，也許他就能振作起來啦！她每次他一動作就拍手耶，」野澤笑道。這句話讓幸郎感到莫名一陣冰冷。「你不趕快行動的話，這種女生可都會被光來搶走喔！她好像也是我們這屆的吧？」
「那你怎麼認識她？」
「喔，她常跟三年級的混在一起，是那種喜歡成熟型男生的女生啦。」
「那我就能安心睡覺了，因為她肯定不會喜歡光來君，」幸郎勉強笑著說。
「喂幸郎，拜託給光來君一點肯定好不好。他那傢伙在情感上其實滿成熟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總之，我們跟他說有個可愛的女生在台下為他加油啦！」
幸郎假笑著回應：「那可不行，這會讓他太得意了。」
在上野祭還沒來得及接近光來之前，幸郎就搶先一步行動，早早在人群中發現她。他們聊了幾句，幸郎順勢提到自家和許多職業選手都有聯繫，還說可以在下場比賽替她留個好位置。他甚至邀她去學校的舞會，聽她滔滔不絕地講未來的夢想。可惜和過去的戀情一樣，他很快就失去興趣了。但因為兩人有共同朋友，他們偶爾還會聯絡。
所以，當幸郎再度聯繫上野，說要介紹她給他哥哥的隊友作為相親對象時，她立刻答應了。他心想，像她這樣對運動員很熟悉、也交往過選手的女生，應該會是讓光來踏出戀愛第一步的好選擇。
只不過，隨著約會的日子越來越近，幸郎竟開始擔心他們兩個會不會太合得來。上野祭現在正準備出道成為寫真偶像，社群媒體追蹤人數也不斷增加，跟光來所處的位置非常接近。幸郎原本不是常滑社群的人，但這幾天卻不知不覺刷得特別勤，彷彿在尋找什麼不合的蛛絲馬跡。
她追蹤的男偶像和運動員都超級高，雖然她本人身高也不超過160公分。她前男友是籃球員。光來討厭籃球員，因為他哥哥日朝就是籃球員，還一直嘲笑他。她吃得很健康，而光來不能沒有蝦條。他們肯定會為此吵架的。
幸郎，你到底在幹嘛。你又變回以前的樣子，對排球和排球員的事情查個不停。你不是想放下光來了嗎？你為什麼又在看他的比賽？你為什麼連星座配對都查了，你根本不相信這種東西。幸郎！
幸郎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聲音大到又嚇到他的小狗。「我到底在幹嘛？」他自言自語，彷彿剛從一場混亂中清醒過來，愧疚感湧上心頭。他關掉所有瀏覽器，關掉電腦，熄燈後整個人倒在床上。
他盯著窗外的星空，雙手自然地放在身側。房間的靜謐與黑暗竟然讓人安心。他深吸幾口氣，想起童年時他總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些星星早已寫下了他的命運，而他只需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如今長大的幸郎早就明白那一套是胡扯。天空中的星星看似不動，其實早在極遠之處，以無法想像的速度運行著。而他，幸郎，只能在地球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