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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把他找到的”
因扎吉在离开前信誓旦旦地表示。
两位家长苍老了不少。战争已然结束,新生的和平不会让那些曾随之离去的复原。
梅丽莎望向女人。黑色卷发少了几分光泽,眉眼依旧凌厉,嘴唇红的发乌,裙装简朴,脖颈上发亮的珍珠压不过憔悴。
“上帝祝福你,我的女儿”女主人上前拥住纤细的身躯,她则拉起妇人的手吻了吻。
“我想这总得有个交代”女人眼睫低垂,嗓音平缓。
切萨雷神色凝重地点头,嘴唇蠕动却一言不发,惟有拖长的吐息。
“去莫斯科吗?”
“去基辅。”
“他是在基辅掉队的,安东尼奥说那是最后见到他的地方”
遥远的,东方的,未知的雪地。
那迷蒙的严寒随菲利帕下垂的的音调,不知不觉中裹上来。
妇人捂住脸,叹了口气。
站在门口望上去,这座房子没有什么改变。旋转的楼梯,水晶吊灯,伊朗地毯…这可见的一切未被战争侵扰,但保护不了居于其中的人们能一样免去烦恼。
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人来了很多次,那些算不上拜访,他们在门口问上几个问题,或者进来转上一圈便离开了。
街上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一个个不熟悉新的面孔,他们骑着自行车欢快飞驰,时不时摇一下裤兜里的小国旗,还会来一句“意大利万岁”之类的话,政府商铺居民楼也挂着国旗,工人常常在那下面,尤其是阶梯多的地方,聚作一团。
熟悉的街,熟悉的太阳。
菲利帕再次道别,轻轻阖上门。
在不远处的小广场,那里的喷泉又开始供水,雕花的檐围满了鸟,它们好像不见了蛮久,现在才飞回视野。
她想,他们一定曾喂过里面的几只。
。
安德烈娅将晾衣架的鸽子赶走,收好干衣服,便抱着孩子靠在门口晒太阳。
那白嫩的小家伙安静地贴在胸口,浑身都柔软极了,散发着温柔的热度。
他们的房子建在一个坡上,去到阳台,就可以俯瞰从小学到娜塔莉亚家鸡舍整一条恬静漂亮的砖石铺小路。而从下面看,云就伏在自家屋顶,上面新刷过一遍的绯红,连同碧绿金黄的杏子树、漆白的栅栏,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下,每一种颜色都显得格外浓艳分明。那些探出院外早落的杏子,总在她发现之前就顺着斜坡轱辘下去,掉进积水的小洼塘,被田地蹦出来的松鼠抱走。它们总是圆滚滚的。
光影斑斓,恍惚的瞬间,人仿佛已经融化到更远处的田地和小溪里去了。
她阖上眼睛,眼皮晒得发烫,鼻尖暖融融的,这美妙的天气就快要叫人这么睡过去。
但她没流连多久。用力吸饱几口空气,便推门进屋。
她把昏昏欲睡的莉莉娅放到小床里,活动活动麻掉的胳膊,从书柜抽出几张信纸。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大脑告诉她自己想要写点什么。
浑身上下都为灵感到来而雀跃,血管里滚动着被触发的表达欲。
安德烈娅安静地构思着。首先要写一写近的,自家的院子,院子里的大蓟,杏,山楂,背后斜倚的椴树,总被招引来的野鸟;远处的话,可以写写亮蓝的天空,它今天蓝的令她记忆深刻,与之相接的麦田也黄的惊人,路边棕红色的邮局?人们进进出出,也可以写进去……
大约过去一个钟头,男人回到家的时候,妻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墨水在笔尖结痂,她仍虚握着。
压在下面的纸上勾着零碎的单词,女人肩头起伏,微皱着眉,睫毛湿润。
他没有叫醒她。太阳开始往下沉,女人这才醒来。
迎接她的是丈夫的亲吻,辛苦了,保罗嗓音温柔,安德烈娅揉揉眼睛坐起来,将纸笔收好。男人抱来孩子,说他要带去到外面走走,两人又交换了一个吻。
她煮了点通心粉给莉莉娅,热好剩下的煎鲈鱼,三个人简单解决晚餐,围着窗户,叙叙琐事。她一般没什么可讲,今天倒有几个,那个邮差又拉来一大袋信件,自行车瞧着都快被压倒了,村干部又来挨家挨户统计粮食收成,以及天蓝的很像他的眼睛。保罗给她讲了更多,她高兴地听着,比如哪个学生的品味意外跟他很像,比如他又碰见个意大利人还一起吃了午餐,等等。安德烈娅感觉他离开了工厂后状态明显好了些。
就这么听着听着,丈夫讲了很多事,莉莉娅不感兴趣默默在怀里玩自己的娃娃,玩腻便迷糊了,只好又带她去睡觉。
在这里一天最后一班火车是路过的,要把南边的煤运到东边去,它的到来往往提醒人们是时候进被窝了。
他们也躺到床上,头发压着头发。安德烈娅叹了口气。她将手指插进丈夫的指缝,被牢牢握住后盖在肚子上,今天的第三个吻紧随其后,落在后颈,它轻的惹痒,倦意跟着蹒跚而上。
待火车的最后一节也逃离听觉的捕网,外面彻底归于宁静。
夜深,只剩不绝的风聆听两个女人的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