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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04
Completed:
2025-07-15
Words:
30,846
Chapters:
9/9
Comments:
11
Kudos: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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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1,272

【晏主】人人尽道神仙好

Summary:

江晏死后的第五十个年头,少东家捡到了个孩子,在他为江晏上完坟回故居的路上。

原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结果第二个、第三个…… 少东家这时才真切明白江晏当初养大自己是如何心焦力瘁。

但反正山上只有自己,只有江晏,多几个人也无所谓。

他太寂寞了。

 

“该如何向你解释,我决定爱你的同时,我的恐惧也无边无际。”

 

大概是一个无厘头的故事。

注:亡夫回忆录,男鬼疑似没有复活赛。 门派拟人涉及青溪、三更天、九流门、天泉。

 

7.16全文完结

Notes:

时间线是胡扯的。 亡夫回忆录,有门派拟人。

Chapter Text

1.

在江晏死后的第五十个年头,少家里捡到了个孩子,在他为江晏上完坟回故居的路上.

那孩子就裹在襁褓里,浅浅呼吸着,竹叶为他挡去大半雨滴.少东家撑着伞在他面前蹲下,那原本安静睡着的婴孩突然开口啼哭起来。

呜呜呀呀的,孩子的啼哭都差不多,少家里曾经也会这么哭,他曾经也听过如此啼哭.

是两个在已经寂静的战场旁相互依偎着的孩子,他俩望着乌黑的泥土、满地的残肢断臂、尸体,极其大声地哭起来.少东家就着他们的哭嚎把江晏从死人堆里挖出来,他看起来依旧完好,可当少东家伸手想要搂起他时,他的一只手就落下去。

冰冷的身体,僵硬得仿佛是一节枯枝.那只曾经抚过少东家额发、脸庞的手,咕咚咕咚的滚下去。

眼泪似乎被困住了,堵在眼睛里,熏得整个人都在疼,喉咙里都是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

少东家费劲地眨眼睛,看着江晏.他搂着江晏的脖颈,手扶着江晏的脑袋,他想说什么来着?为什么说不出来了。

江晏的脖子上本来有什么来着?为什么此刻有的是一道口子,皮肉乌黑的翻出来,覆着一层砂砾尘土。

寻不见亲人的孩子哭得越发凄惨,仿佛要一口气为所有战死的人哭一场,每一声都如利剑,扎进少家里的身体里,叫他终于缓过神,迟缓地抬头,望着江晏涂满泥和血的脸,颤巍巍开口.

“江小将军,你倒是好走.”

哪里算是好走?

少主人把江晏背回去、要将他下葬时,亲自用线把他的脖颈缝好、将他的手臂、他的腿脚全都安好.少东家用那身江晏最常穿的衣服把他的手脚裹好,将他放进棺材里。

他就守在江晏身边,守了七个日夜,泪淌了又淌,血咳了又咳.

再在清晨,呼吸间竟是一股子好闻的竹香时,少东家一个人掘开泥土,将江晏送进去,他摸了摸江晏的脸颊,摸江晏紧闭着的眼睛.

江晏依旧闭着眼,瞧着很沉静.他尚有鼻息时明明睡着了也是如此,为什么此刻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难受?少东家俯下身,像无数个夜晚里那样,趴在江晏的胸膛,闭了眼睛。

“江叔。”

他解下自己的佩剑,放在江晏的身边,再合上棺材,看着江晏的脸一点点被掩盖.

掩埋花去许多时间,也流了许多的泪.少东家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流得出眼泪时,下起大雨,泥水飞溅。少东家终于堆起高高的土堆,他松了口气,在泥泞里跪下磕头,咚、咚、咚。

此后,他就成了这座山里唯一的孤魂野鬼.少东家不知道为何这样长的日子里,总是在下雨,哭声也从未停过。那俩个孩子最终的归宿是何?少东家不清楚,在此刻他望着眼前那个啼哭着的婴孩,想了许久,久到他的眼眶也开始发酸时--

“唉。”少东家叹了口气。

他把小孩抱回怀里,就像曾经江晏抱着他.

养孩子确实是个难事,哪怕少家里凭着对于江晏的记忆来养这个孩子,也显得手忙脚乱.

家里没有羊奶,就先用米浆米粥,孩子咽下去后就乖乖的倚在少家里怀里.夜里的被褥也多备上一层,怕孩子夜里着凉,过几日或许还得下山,为孩子买些他要用的物件。

少家里实在是有些笨手笨脚了.
笨手笨脚之间,就又开始想起江晏。

江晏是十九岁开始养的自己,自己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何等年岁,反正往铜镜前一坐,依旧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皮相,眉眼的线条依旧神采飞扬,捆着里面流着泪的魂魄.

少家里已经很少下山,他历经未变的容颜会引起他人的惊慌,如今却为了那个孩子进了回集市.他循着记忆将或许要用的东西全都买回来,喂小孩饮羊奶,哄他入睡。

山中没有外人,少东家常与江晏说话,他坐在土堆前,像个不知无畏的孩子、不知生死的疯子,絮絮叨叨许多事,反正他与江晏分开那么多年,总有许多事情是江晏不知道的.他与江晏聚少离多,话也说不出几句,到如今几十年下来,倒难得将故事说尽了。

那时少东家望着江晏身边的那些竹子、草木笑,"你们若成了精怪,第一个就该谢我江叔,不然哪来那么多故事听,解了你们关于人间的疑问.”

如今少家里有了新的聊天对象,孩子很乖,比少家里在从前见过的所有孩子都乖,不爱哭,也不闹腾.少东家总是抱他,不哭也抱,孩子总睁着眼睛看他,再咯咯笑起来,不管少东家是对着他说话,还是对着他哭。

少东家望着孩子稚嫩的脸颊,瞧着他脸上纯洁的笑脸,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个在土里已经安睡五十年的人.

--江叔,我小时候常对你笑吧,毕竟我那么乖,又那么喜欢你,你不逗我,我也会这样冲你笑,你也会对我笑.

少东家早就听过无数遍中渡桥的战争,他从前总在想,想着若没有自己,江晏会不会就停在那个地方?如今自己这般养一个孩子,是不是也像极了江晏。

少主人于孩子懵懂的注视下嗤笑一声,再哼着不成调的歌,哄着孩子,哄自己.小孩这时伸出手,碰到少东家被泪沾透的脸颊,柔软的手掌随意的挥两下,带去好多泪。

五十年能抹去的东西太多了,那场战争早就变成史书上的一笔,死去的千万人也不过占了'死伤惨重'四字.不羡仙的居民早就换了一波,记得少东家的人少之又少。他现在是个完完全全的外来人,住在山上,守着一口没有立牌的坟墓。

可依旧会毫无意识的流泪,自己的泪好像是江晏带走的,日日都在为他流,仿佛是在罚少东方未见他的最后一面.

有关江晏的一切只是日复一日的清晰.少东家走在屋里,看见木床便想起江晏曾经如何劈木作材;看见庭院便想到江晏曾经如何在院中守着自己蹲马步、如何被自己欢笑着撒着娇哄他舞剑来看;看到锅碗瓢盆就想到江晏如何立在灶台前,为疯跑完回家的自己烧饭,米饭香是甜的,炒菜的香味会有点呛人,但江晏会挡去大半,自己带着满脸的汗走过去抱住江晏,脸只能碰到他的腰,闻见的就全是江晏身上的气味。

江晏,江晏,江晏。满屋都是江晏,睁开眼恍惚看见的是江晏,闭上眼梦见的是江晏,屋里是江晏,屋外也是江晏。少东家甚至希望他真的化作鬼魂,就日夜缠着这座故居,缠着自己这个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的人,可满屋依旧空荡荡,被风吹了个透。

如今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江晏就变得更加频繁,少家里为小孩喂水时,能听见江晏喊他'当心些,不然容易呛到,守着小孩睡觉时会看见江晏站在一侧,指指旁边的衣裳,让少东家为孩子盖上.

在夜里少家里终于哄着孩子沉沉睡去时,恍然会感觉到有凉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的脸颊,就像风吹过来,从他的额发一路吹到脸颊.他是被江晏这样摸惯了的,半梦半醒之间去蹭,碰了个空。

睁开眼,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

少家里守着孩子,过了三十日,在三十一日的清晨,襁褓的孩子不见踪影.在难得的好天里,少东家慌乱的推开门,看见了站在院落里的青溪。

“你醒了?”青溪说。

他走到少东家身边,看他一眼,"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话要问,先进屋.我慢慢为你讲,等会起风了,吹得人发凉。”

少东家望着那个与自己一般高的青溪,接过他递来的茶碗,听他说出极其荒谬的话.

"我算不得人,你可将我当做...青溪弟子的执念,或是亡魂?”

大战后,战场来不及清理,也无法清理,尸体堆叠,被雨雪一冲,疫病随之而来.先从离战场最近的村落起始,来势汹汹,众多青溪弟子前往疫病源头,想求得破解之法,染病的染病、丧命的丧命。

青溪说,他就是那时才出现的.

少主人摩挲着茶碗边儿,低着头没说话.

"是有些鬼神乱力了,你若不信也无妨.不过,你的年岁如此之长,应当也能接受吧。”青溪看着他,“我晨起时为你把过脉。”

年岁之长.

青溪听见少东家笑了声,看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年轻的脸.笑和微红的眼眶就扎根在那张脸上,倒比青溪更不像‘人’。青溪的语调是很平缓温和的,此刻却更加轻声,“做婴孩时的记忆我也还有的。哪一句惹你伤心了?”

少东家别开脸,站起身,"没什么."

他推开门,靠着门框望着远山,声音又轻又哑,"前几晚你睡得很安稳来着,不夜哭,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今早也给我这么份儿大礼.”

青溪听着他的调侃,没回话.少东家身上还只有件睡觉时穿得单衣,门外路的尽头是另一座青山。

"你睡得安稳了,我反而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的,就看见江晏站在家门口望着我."

"是鬼魂吗?"他问。

"抱起来是凉的吗,他能感受到我吗,能抱得到吗.我就这么念着起了身想要过去。你当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走到了,门口其实只有月光。”

"那夜我起了四回,江晏有时在笑,有时在皱眉,有时就没有表情,只是望着我.我可能是太想他了,想了太久了。”少东家说:“连带着把你抱回来,我想的还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你突然变得这么大,突然告诉我,你是青溪弟子的执念,是青溪弟子的'魂儿'.”

青溪见少东家转过身,死盯着他,想要把他看出一个洞.

那我的执著呢?我的魂呢?少东家只想知道,是他的思念太浅薄还是他的魂灵太过怪异。

鬼神乱力之事,如今也算见了两件,第一件是永远杀不死的自己.江晏死后的三年,少东家为他杀了许多人,江晏所有未尽之事、未完之仇,少东家都替他了结,最后他带着满身伤再次来到江晏的坟前,流着血,带着笑。

这山上很少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没几个能寻到这坟墓.少东家当时想,他就死在江晏的坟头,等着下雨落雪,把自己浇透,他的一切都会烂进坟里,烂进跟江晏的同一片土里。

可第二日他睁开眼,入目就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他背靠着土堆,身下是干透的血迹.

少东家望着自己的手愣神,许久后,笑出来.

他又去投河投湖,把自己淹进水里,再在某个河边醒来.少东家又拿起刀剑,剥开自己,再睁开眼,不知道多少次后,少东家才筋疲力尽的又跑回江晏的坟墓前,靠着土堆大哭一场,山间全都是哭声回响。

第二件鬼神乱力之事就该是眼前这个前一天还在襁褓今日便已是成人模样的青溪.两件事,没有一件落在江晏身上,少东家为他求过无数的医家,所有人都告诉他木已成舟,纵使神仙也无法使人起死回生。如今五十年过去,少东家的所求从江晏再次睁开眼变成他成为鬼魂再来见上一面,依旧未能所愿。

青溪与他一起沉默许久,"我明日为你熬点药,你这些日子照顾我辛苦了."

少主人问他:"你既然摸过我的脉,能摸出我还能活多久吗?"

青溪问他:"你活了多久?"

少东方垂眸想了下,"不知道,也许是五十年."

青溪道:"我摸不出来.我治得好病,摸不出命数的,但你这一月来落泪流血,郁结心中,脉象却依旧很好,大概会有很长的日子。”

少主人听到这话一点都不开心,"是吗,太长了."
接着他又问:“你如今已经长大,可要离开了?”

"不,我留在这.”青溪说,“先前第一次北伐后爆发疫病,许多弟子折在那场大疫里。我如今是承他们的愿,若要下山,那也是瘟疫之时。”

少主人看了他一会儿,他本来有点恍惚,此刻却突然开口问他:"你会有他们的记忆吗?"

“会有。”青溪顿了下,“但不会太清晰。”

"那你可见过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的七八岁,小的瞧着三四岁。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手臂上有麻子。在一个好像叫做什么交的村子里。”

青溪沉默片刻,迟疑的念出一个村落的名字,见少东方点点头.

"倒是记得一个差不多的,村落离战场不远,疫病闹得厉害,男孩没活下来,女孩...…”他看了眼少东家,“大概早被卖去别的地方了。”

少家里很低的'嗯'了声,没再追问什么.他又去到江晏身边,看了半天的竹子,最后似是抱怨,笑着低声说:“江叔,不要乱捡孩子,也不要乱把孩子托付给别人啊。”

他就在战场上带了三个人走.

到现在就没一个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