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第一次见到祁煜，是在临空的一家高端西餐厅。
那时你刚成为谭灵的国内经纪人不久，仍像踩在云上，轻飘而不真实。她是你多年来最欣赏的女歌唱家，台风好，声线极具辨识度。她在海外发展数年，声名远扬，回国的计划一拖再拖，直到你所在的传媒公司拿下了她最新巡演的国内引进计划。
你对她的了解程度帮助你成为推动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之一，你几乎把整个方案从商务策划到舞台需求掰开揉碎地写了十几版，历经半年的沟通终于敲定了合作方案。
谭灵答应了合作后，你也被任命为她的对接人。她第一次给你打电话时，你还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你说话总比别人直点，”她笑着说，“我喜欢。”
她的语气和舞台上不同，少了强势，多了分锐利的温柔。那一刻你甚至觉得，多年前站在你青春天平另一端的人，真的踏回了现实世界。
你以为你会只是她本次全国巡演项目的“对接人”，直到她主动说：“国内的事我都不太熟，以后你就当我国内的经纪人吧。”
你愣了一秒，然后连声答应。于是你成了她在国内的第一位专属经纪人，也是你从粉丝到同行，从追随到肩并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靠近。
只是你没想到，与你真正意义上第二次靠近的，是她那位传说中“才华横溢却性格孤僻”的外甥。
那天你特意早到了十分钟，为的是给自己留出调整状态的时间。
这一整周你忙得昏天黑地，刚接手谭灵的全国巡演项目，排期塞满了整个下半年。而就在这样的档口，你收到了前男友与闺蜜的结婚请柬，设计得极其用心，银灰色烫金，搭配一束精致的干花。
你攥着请柬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临空市标志性的天际线，忽然觉得有点荒谬。那两个你曾经最信任的人，手挽手邀请你出席他们的婚礼，还附上了一句：“希望你能祝我们幸福。”
半年前，你撞破前男友与闺蜜的暧昧，他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指责你忙于工作，冷落了他。闺蜜，那个你曾信任的人，甚至冷嘲热讽，说你发现了也好，这样他们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如今，他们堂而皇之地邀请你，他们是真的以为你会不来，还是巴不得你一个人落魄地出现，给他们的胜利再添一点衬托？
“无耻。”你低声咒骂，将请柬扔在桌上。
这时谭灵正巧进门，她看了你一眼：“怎么了？”
你没吭声。
她瞥了眼桌上的请柬，脱下墨镜，好奇地问：“婚礼请柬？谁的？”
你苦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谭灵听完，气得拍桌：“这俩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出轨还敢叫你去看他们秀恩爱？那你就带个比那渣男帅十倍的男人去！交给我，绝对给你找个帅得冒泡的！”
你无奈地摇头：“谭女士，我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再说，我也不想去，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她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但你也咽不下这口气，对吧？你放心，我给你找的人，绝对碾压全场，保证你扬眉吐气！”
你将信将疑：“谁呀，不会要找外包吧？”
她翻了个通讯录：“不是外包，是我外甥，长得好、气质好，还是个大艺术家。”
外甥？谭灵提过她这个侄子几次，说他是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长得帅，就是性格有些孤僻，常年都是一个人，不是外出采风就是窝在白沙湾的画室里创作。但你从没见过他本人，更别提让他假扮你的男伴。
你咽不下这口气是真，但找个陌生人假扮男友，真的靠谱吗？看谭灵信心满满的样子，你还是有些迟疑。但脑海里浮现前男友和闺蜜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那股气卡在你心口，想咽却咽不下去，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最后你咬咬牙：“行，那我请他吃顿饭。”
翌晚，西餐厅灯光柔和，弦乐在空中流动，你提前到了，侍者带你入座靠窗的情侣位，你点了杯红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座。谭灵信誓旦旦地说祁煜会来，但你还是有些忐忑。万一他是个难相处的人，或者根本看不上这种“无聊”的安排怎么办？
大约五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你不确定那是不是祁煜，谭灵并没有给你照片，只说祁煜和自己长得相像，都有着一头紫发，你见到后就知道了。
你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第一眼就被他惊艳了——祁煜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衫微微敞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他的五官精致得像画，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他步伐从容，踏进餐厅的瞬间就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他长得太好了。甚至好得不像你身边现实中会出现的类型——骨相立体、五官俊美，你一时间忘了起身，直到他站在你桌边。
“你就是……谭灵那个新经纪人？”他坐下，目光扫过你手边的红酒。
你这才回过神来，起身笑着递出名片，并伸手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祁先生，久仰。我是谭女士国内的经纪人。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没握手，只点了下头，语气淡淡地说：“要不是她威胁我，我才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你愣了愣，仍保持着得体的笑意：“嗯……她确实挺会威胁人的。不过，她也是为了帮我。那我先谢谢祁先生的慷慨相助了。”你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长得好看，说话却不怎么讨喜。
你怕冷场，连忙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有东西吃就不用一直讲话了。很快菜品就陆续上来了，幸亏味道还可以，不至于让祁煜挑刺。你们安静地吃着，只有轻微的刀叉碰撞的声音，为了打破尴尬，你转开话题：“那婚礼当天，就穿今天这身？”
他点头，低头掀起餐巾：“随你，我可以配合。”
你干笑了下：“现在这身就行。”
你又简单聊了些婚礼的细节，比如时间、地点和可能需要配合的挽手等简单肢体触碰，他偶尔点头，回应简短，看似不太愿意搭理了你，但好在也没有为难你。
饭后，你主动买单并提议送他回去，他摇头，站起身径自走向门外，灯光打在他后背上，剪出一片孤傲而冷漠的影子。
你跟着他走出去，看着他原地打了辆车，在他钻进车门的前一秒，你快步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别：“晚安，祁先生，那到时候见。”
他看了你一眼，眼神复杂，却没再说话。
你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有点明白谭灵为什么说他脾气臭了，确实够臭，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难道艺术天赋高的人都这样？
你摇摇头，往反方向打了辆车回家。
婚礼设在临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灯火辉煌，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婚礼现场布置得浪漫而隆重，白色玫瑰簇拥着主舞台，迎宾区的色调用的跟请柬一样，是高调的银灰色搭配金色，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他们的婚纱照和旅拍照，看得你犯恶心。
你穿着浅粉色缎面长裙，烫了卷发，妆容精致淡雅。祁煜到得很准时，还是那套西装，依然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修长，袖口卷了两折，腕骨清晰，姿态闲散。
你站在入口，深吸一口气，手臂挽着身旁的祁煜。你们踏入签到区，就感受到几道刺探的目光。前男友和闺蜜站在不远处，正与几位宾客寒暄。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你，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手却不自觉地攥紧祁煜的袖口。
“放松点。”
你愣了一下，抬头对上祁煜的目光，他目光平静，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轻轻“嗯”了一声，手松了松，心底的紧张也稍稍缓解。
你在签到本上签字后，刚想入场坐下，却被拦住了去路。
“哎呀，好久不见！”闺蜜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脸上却挂着虚伪的笑，“没想到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工作，没空呢。”她挽着前男友的手，眼神扫过祁煜，带着几分揶揄，“这位是……哟，你真的带人来了！不会是找来的男模或者演员吧？你的职业要找一个可不难。”
你心底的火“蹭”地窜上来。男模？演员？他们还真敢说！
前男友在一旁附和，语气轻佻：“是啊，毕竟你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找个帅哥撑场面，也正常。”
祁煜的眼神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的笑，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嘲讽。你却忍不下这口气，直视他们，脸上又挂起了职业假笑：“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你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虽然认识不久，但我很爱他。”
你脸上笑着，指甲却已经几乎陷进掌心里，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们怔了一下，然后笑得更虚伪了，前男友阴阳道：“是吗？那祝福你，可不要又重蹈覆辙，太看重工作而忽略了男朋友。”
“就是啊，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女朋友每天在外工作不着家的呢。”他俩一唱一和，像是唱双簧，肆意地往你的伤口上撒盐。
你忽然觉得胸口像被戳了一下，一种赌气般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你没有想太多，也根本顾不上思考。
就在他们的笑意将落未落时，你脑子一热，转身一把拉住祁煜的领带，踮起脚，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祁煜没动，也没回吻，但也没有闪躲。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你原本只是想做戏，但这一瞬，心跳却莫名加速。
你嘴唇贴上他那一刻，听见四周一瞬间的寂静，像是有人摁下了全场静音键，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你们身上，前男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闺蜜虚伪的笑容也僵住了。
吻毕，你松开祁煜，脸上挂着得体又甜蜜的笑，转向他们：“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心。你们说，对吧？”
你刻意加重了“时间”两个字。他们俩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反应，却没来得及回头看看祁煜的表情。
闺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前男友拉走，灰溜溜地回到化妆间。你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祁煜，却发现他耳朵发红，微微偏过头，指节攥紧，正在整理领带。
你轻声咳嗽，掩饰尴尬：“抱歉，我刚才被气得上头了。”你看了一眼祁煜的领带，帮他又调整了一下，“谢谢你配合我。”
他没说话，等你帮他整理好领带后，径直走进了宴会厅。
婚礼仪式很快开始，你和祁煜坐在靠后的位置，低调地观礼。台上，两人交换戒指，宾客的掌声此起彼伏，你却觉得这一切像一场闹剧，心底的伤口隐隐作痛。祁煜似乎察觉到你的情绪，递给你一杯香槟，你拿起来就一饮而尽。
“谢谢。”你小声说。你突然觉得，这个看似“装”的男人，或许没那么冷漠。
宴会接近尾声，你终于松了一口气，挽紧祁煜的手臂离开。整场婚礼，你们配合默契，偶尔与宾客寒暄，扮演着恩爱情侣的角色。
你感到愧疚又感激，主动开口：“我叫车送你回去吧。”
你想，一回生二回熟，以为他会顺势答应。却没想到祁煜淡淡道：“不用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继续往前走。
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这家伙，装什么？吻都吻了，还摆这副高冷的架子！不过是场戏，结束了就结束了。
你快步追上去，不甘示弱道：“也对，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
你走了几步，却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时，他还站在原地。
“再见，祁煜。”你学着他的语气，冷淡地道别后转身离开。
他什么也没说，你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于是你没看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嘴唇，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他的初吻。
他本该无所谓，毕竟只是配合演戏，可你眼里只有前男友的态度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恼火。
他记住了你那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样子，也记住了，那个吻之后，你转身时连头都没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