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oday is gonna be the day
that they're gonna throw it back to you
班上新來的轉學生是從釜山來的。是他們升上高二的那年。
那不就是鄉下嗎？是鄉下小孩。幾個同學們竊竊私語。
原本趴在桌上睡覺的漢東旼聞聲抬頭，瞥了交頭接耳的同學一眼，他們馬上感受到來自「泰山」冰涼的視線，趕緊坐正，不再說話。
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這才將目光移到講台上剛完成自我介紹的轉學生身上。漢東旼發現對方正盯著他看，旋即別開目光，再度趴下。
鄉下小孩？哪有長得這麼好看的鄉下小孩？
濃眉大眼，挺鼻子厚嘴唇，瀏海剪得齊平，乾淨整潔，就只差他沒有金髮碧眼，不然說他是貴族都會有人相信。漢東旼想。
班導看了看班上同學，示意轉學生坐在漢東旼前面的空位。
漢東旼坐起身，吊兒郎當又有些不耐地靠上椅背，他的雙腿張得很開，雙手插進制服褲的口袋裡，看著轉學生朝他走近。
轉學生眼睛笑笑的，在他前面的空位坐下，放好書包後，轉身向他。
「你好，剛剛你應該沒聽到我的自我介紹。」
漢東旼抬起一邊的眉毛。
「我叫金桐儇，大家都叫我李涵。」
＊
By now,
you should've somehow realized what you gotta do
金桐儇被班上同學疏遠的程度不亞於漢東旼，差別是在同學是不敢接近學校出了有名的問題學生，而金桐儇只是個格格不入的鄉下轉學生。
「別跟我走太近。」在金桐儇不知道第幾次跟著漢東旼的腳步前往學校任何一個地方時，漢東旼警告他。
「但我除了泰山沒有任何朋友了啊。」金桐儇不以為意地說。
漢東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
確實，從金桐儇轉來他們班上的第一天，他就跟在漢東旼屁股後面，沒有要搭話的樣子。雖然奇怪，但漢東旼卻覺得有點意思，而且他竟然不覺得厭煩。漢東旼發現自己沒有深究過這個問題，怎麼會莫名其妙讓一個完全不熟的傢伙跟在自己身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不是在霸凌新同學。
漢東旼不想被他人誤會自己在霸凌金桐儇。
他也不想讓金桐儇變成真的被排擠的存在。
「我不是你的朋友，李涵同學。請你去找其他、」
「我想跟你做朋友。」金桐儇有別於以往，第一次打斷漢東旼正在說的話。
那也是他們兩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互動。
「呀，你瘋了嗎？」
「我想和你變熟，不行嗎？」
金桐儇的目光純粹而熾熱，令漢東旼不敢直視。
為什麼偏偏要找上自己？自己有什麼好？
漢東旼不敢直視金桐儇，但他下意識地渴望那樣的視線。
「東旼同學，可以和我當朋友嗎？」
＊
I don't believe that anybody
feels the way I do about you now
「東旼相信世界末日嗎？」
某天下課，他們一如往常要去金桐儇家打電動的途中，金桐儇問。
「啊？」漢東旼皺起眉頭，發出了超大聲的疑問。
「網路上不是很多人說嗎？世界末日、大地震、大海嘯⋯⋯什麼的。」金桐儇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開始搜索相關新聞。
「那種東西我才不相信。」漢東旼不以為然，他單手將書包反背在肩上。「就算真的有世界末日，代表全世界的人都會死掉，那有什麼好擔心的？」
金桐儇有些失望地說：「那就沒人餵我的魚了。」
「呀呀，還是我們趁牠們餓死前吃掉牠們？」漢東旼笑嘻嘻地說。他知道金桐儇視他的魚如命，但他總是對嘗試對方的極限樂此不疲。
「⋯⋯你吃啊。」
「今天晚上你爸媽不在家對吧？我們去買辛拉麵回家煮，順便加菜。」漢東旼故意表現出興奮的樣子，笑得眼睛都彎成兩道新月。
金桐儇扁扁嘴，無奈地看著像個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的漢東旼。
自從鬼使神差地和金桐儇成為朋友後，漢東旼整個人都變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願意逗其他人笑、想捉弄其他人的人。他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會願意花大把的時間和同樣的人相處，不僅不會覺得膩，甚至會覺得時間永遠不夠。
而讓他有這些想法的人，就是金桐儇。
金桐儇的出現讓漢東旼的世界不再單調，他怪得讓漢東旼想要研究，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漢東旼想要知道更多。
＊
Because 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東旼有什麼想做的嗎？」
買完辛拉麵後回到家，金桐儇問。
除了辛拉麵，他們還買了豬五花跟幾樣蔬菜，畢竟不可能真的把魚煮來吃。
把食材都準備好後，兩人來到金桐儇的房間。
「想看Oasis的演唱會吧，桐儇呢？」漢東旼答道，專注地撕開布丁的封膜。
金桐儇看著漢東旼吃下第一口布丁滿足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可能跟平常一樣過。」
聞言，漢東旼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什麼啊？做點什麼特別的都好啊，或是談戀愛？對了，你的初戀在釜山嗎？」
金桐儇偏過頭，思考漢東旼何來「初戀在釜山」這種念頭。
「我沒談過戀愛，也沒有過初戀。」他聳聳肩，走到漢東旼旁邊坐下。
「什麼？」漢東旼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金桐儇。
「那東旼的初戀呢？你談過戀愛嗎？」金桐儇反問，真摯地盯著漢東旼。
漢東旼愣了愣，他沒料到會被反將一軍。
又是那純粹灼熱的目光。
他別過頭，撇了撇嘴。
漢東旼沒談過戀愛。他對談戀愛並不太感興趣。
不過要在其他人面前說出「我沒談過戀愛」，意外地很遜。但沒想到金桐儇卻說得如此自然。本來想看看金桐儇欲言又止的彆扭模樣，沒想到這下難為情的是自己。
「⋯⋯那種事我沒興趣。」漢東旼咬著布丁湯匙，說得含糊不清。
金桐儇更靠近他的側臉了，兩人的距離近到漢東旼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鼻息，他動都不敢動。
「我也沒有。但是，如果對象是東旼，或許可以。」金桐儇的嘴唇湊到漢東旼的耳邊，小小聲地、低聲地，像惡魔的呢喃。
漢東旼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他不敢呼吸，怕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會洩漏他的不安與興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興奮什麼。
「世界末日來臨之前，我想跟東旼尼談一場戀愛。」
＊
And after all
You're my wonderwall
布丁湯匙被漢東旼緊緊捏在手心，此刻他咬著的是金桐儇的唇。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答應金桐儇要和他談戀愛，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抽下湯匙、更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至此的。
那天晚上金桐儇的父母沒有回家，漢東旼也沒有回家。
他們沒有離開房間一步。
辛拉麵則原封不動地擺在廚房流理台上。
而世界末日呢？
理所當然也沒有來臨。
___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