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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这里有你的快递！"米斯达高举手中的纸盒，对着布加拉提晃了晃，确认对方看过来后，低头开始对着上面的快递单念了起来：”地址是你家的没错，上面又写着妈妈收...布加拉提你实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有私生子了？!“
话音刚落，屋内其余三人齐刷刷朝布加拉提的方向看来，纳兰迦从作业中兴奋地抬起头，阿帕基放下手中的茶，杯与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连福葛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有，那是我弟弟。”布加拉提快步上前，从米斯达手中拿走了快递。他掂了掂纸盒，有点沉，不知道那孩子这回又给他寄了什么东西。上次是一朵精心制作的永生花，还是玫瑰，他在随信中解释这是生物课的作品，上上次是一本画集，里面有学校的建筑、各种各样的校内活动场景，但最多的还是海边，透过对方的留下的笔触，布加拉提仿佛能感受到海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当然，如果不是老师寄回家的成绩单显示他家孩子名列前茅，布加拉提真要怀疑男孩整日都没有好好上课了。
小队里的成员或多或少知道他们的队长养着一个孩子，布加拉提在刚把小队组建起来后经常到点下班，问就是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家，他们还调侃过队长英年早婚，大把的追求者在暗地里流泪。却得到对方的回答说有个弟弟，说起这话时布加拉提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米斯达大喊这个表情可不能让那不勒斯的其他女孩子看见了，不然自己的恋爱成功率又下降了两个点。福葛也曾见到队长在任务完成后常常会盯着钱包发呆，装作不经意走近后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大概6、7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怯生生地看向镜头。
福葛沉默了几秒，拍拍队长的肩膀："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恋童犯法。"
布加拉提沉默几秒，把钱包收起来并打定主意再也不会让他们看见这张照片。
布加拉提遇见乔鲁诺，是在一个雨天。黑发男孩躲在屋檐下，站在水果摊位旁叫卖，雨水不断落下，打在厚厚的防水布上，发出啪嗒的响声。内里的水果也因积水的缘故，肉眼看去变得模糊不清，因此布加拉提常常需要用双手抖动防水布，手动去除厚厚的防水布。然而因为雨天的缘故，路人匆匆走过，仍旧没人为这个简陋的摊位停留。
他抬头看向天空，这个角度看过去，竖直的、细长的雨滴像针一样落下，有些落在他的手臂上，但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是上帝在流泪吗。
他大概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成果，不多，但老板给的报酬应该够他一顿晚餐了。男孩准备再待一小时就离开。他盯着来往的行人，心里猜测他们大概是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吧。在这座城市里，大部分打着伞、脚步不停的人，最终都会通往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
布加拉提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那栋小小的房子，此时应该是漆黑一片，雨天更是为它盖上了层湿冷。在无数个夜晚里，他回到家，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按下开关。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在屋里守候，为他点亮那盏温暖的灯吗？
收摊后，他去了最常去的那家面包店，热心的店长依旧塞给他好几个比他付的钱大得多的面包，他涨红了脸说不要，自己只是帮忙卖了好几次滞销的面包、以及抓过几次小偷而已。店长笑着让布加拉提收下，转身去招待下一位客人了。
男孩抱着一个大袋子，独自走过宽敞的街道，穿过狭窄的小巷，在最后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灯光打下，角落里有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在瑟瑟发抖。会是流浪的动物吗，布加拉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觉得能让出自己的一部分口粮分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撕下一大块，尽可能把自己脚步放缓，小心翼翼靠近。
一个黑发的孩子就这样闯进他的视线，他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低着头埋在臂弯里，仿佛这般就能把身外的世界抛之脑后。
听到动静，那孩子马上抬起头，眼睛显出幽暗的绿色，里面冒着警惕的光。他的鼻子动动，马上发现有什么诱人的香味，发现香味的来源于来人手中后，又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看过去，速度之快让布加拉提都没反应过来。见状，他笑了笑，把手中的面包递了出去，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试着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男孩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柔软的黑发在他手心蹭来蹭去，手感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布加拉提蹲下，正视着小家伙的眼睛。
"汐...汐华初流乃。"此时男孩已经能够大着胆子与他对视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布加拉提面前一眨一眨的。
"你家住哪里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听到这话男孩马上把头低下，用双手抱着脑袋，身体不住颤抖，嘴里嗫嚅着"不要...不要回去..."
布加拉提此刻才看清对方的手臂上依稀可见些许深深浅浅交错的红痕，他心里一紧，立刻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叹了口气。这档事他可管不着。
他转身正想离开，却发现腿变得异常沉重了起来，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腿上多出一个大型挂件。见他看向自己，男孩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见到这场景，布加拉提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颤，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他正犹豫着开口，却被对方抢了先。
"妈妈...不要走..."
"我不是你妈妈。"
"好的妈妈。"
"别叫我妈妈了。"
"妈妈我听你的。"
布加拉提把意面放进锅里，面条在滚烫的沸水中翻滚。白色的水汽升腾，向上空飘去。他估摸着时间够了，把面条盛出，小心翼翼装进两个盘子，加上酱料和调料，放到桌上。转头一看黑发的孩子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觉得有些好笑，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妈妈了吗？
刚出锅的食物有些烫，他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企图给它们降降温，旁边却伸出一双小手捉住了他的。很软，这是布加拉提的第一个想法。
初流乃颤抖着用自己的手包住布加拉提的，朝有些发红的地方轻轻吹了几口气，末了抬起头小心地看着他，布加拉提不懂为什么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讨好，明明受到帮助的人是自己才对。
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停下了动作，该不会要把他赶出去吧？他不敢再看布加拉提的眼睛，这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束光，他不想看到里面会露出和继父一样的情绪，啊，紧接着或许会是疼痛吧。不管怎样，他今天晚上得留在这里，否则自己可就真无处可去了。
于是初流乃闭上眼。
感受到布加拉提抽出了自己的手，他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发抖。
“谢谢你，初流乃。”
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初流乃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布加拉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自己面前，左手仍好好待在在自己的双手中，右手则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
布加拉提真的有些心疼眼前的男孩了，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面对别人的靠近时做出如此下意识的动作？身体的反应可做不了假，自从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男孩可是一直在颤抖。
“你别哭了，面都要凉了。”布加拉提看着身前这个扑在自己怀里啜泣的男孩，有些无可奈何。
“好的...妈妈。”初流乃抽噎着说。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妈...”
“布加拉提，今天也带着弟弟出来吗？”面包店店长笑着把袋子递给他。
“是的，他在门口等我。”布加拉提朝对方笑笑，转身跑着出了门。门上的风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男孩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过此地。
“祝您生活愉快。”布加拉提把水果装袋递给买家，初流乃则朝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者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得出提供给顾客些许情绪价值也是挣钱重要的一环，他可不能拖布加拉提的后腿。
顾客对着他们挥挥手，离开了。
无人光顾的时候，布加拉提会利用这段时间教初流乃识字，从简单的读音到生活中日常的单词，男孩学得很快，几天过去已经能帮布加拉提记账了。加上有初流乃的帮忙，做事的速度也快上了不少，他们常常能在天黑前就完成所有的活，找老板清算工钱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消失在拐角。
由于初流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此布加拉提隔三差五便会在回家路上买上一瓶牛奶，当然，有时候是热情的邻居送来的谢礼。在昏暗的灯光下，布加拉提注视着男孩小口吞下牛奶，放下杯子时嘴巴边多了一圈白色的胡子。他轻柔地给男孩擦去，而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布加拉提说要睡了，他便把杯子放在床头柜，翻身躺上床，乖乖地等布加拉提过来。
清洗完杯子，走向卧室，布加拉提感到一天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躺上床，关灯，动作一气呵成。
哦对，他没有忘记还有给初流乃的晚安吻。
“晚安，初流乃。”
“晚安，m...布加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