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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今天上午刚割过草。乔鲁诺习惯在没有工作的晚饭后叫上一个人陪自己去散步。通常是轮流,但纳兰迦去上厨师培训课了——福葛说如果他在结课考核上得到第一就可以免做一周数学。其他人仍然在出差,所以今天还是阿帕基陪他散步。或许因为这是周末前的夜晚,加上刚割过的草地更加蓬松,今晚的游客格外之多。
乔鲁诺沿着池塘边的斜坡走着。凹凸不平的斜面让你的双脚要专注于行走,还有种随时要崴伤的错觉,十分有趣。阿帕基则在上方的平地上走,扫视着公园里的人流。他的一步是乔鲁诺的两步,一边念叨着诸如草地,人群的话题。他偶尔会在放松的时候像这样滔滔不绝。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般抬高了音量:
“这个公园里,全是些寂寞的无聊人,情侣,无聊人,狗,情侣,情侣,狗……!”
“噢,好像还真对!”乔鲁诺附和道,“但是那我们俩又是什么呢!”
“去你的。”阿帕基跨下斜坡去踹乔鲁诺的小腿。乔鲁诺笑着往前蹿了两步。越往公园深处走,人群越稀疏。在绕过了一窝簇拥着的景观树家庭后,便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余游人们了。
池塘边的水草密密麻麻平铺着,邪恶地伪装成普通草地引诱游人深入。乔鲁诺试探着抬脚,在确定踩到池边时蹲下,伸手去拽那些修长的水草。阿帕基在他身后,高声诅咒他会掉进水里云云。
乔鲁诺终于拔出了他满意的几根草,转身要站起来,诅咒却即刻实现——结实的地面并非均匀地环绕着水面,乔鲁诺的脚边便是一个阴险的水坑。他一脚踩空向水里摔去,下意识地拽住了一旁阿帕基的衣服下摆。阿帕基还在望向远处的夜景,一时感到天际线向身侧转去,还没来得及判断这是地球自转加速,还是炸弹袭击地面被掀起,就不敌重力栽进水里。
“乔鲁诺!”阿帕基呸掉嘴里带腥味的水,一把甩开湿答答黏在脸上的长发,“过来!我要把你按在水里淹死!”
“这不能怪我!”乔鲁诺拔腿向岸上逃窜,却因为水压和水草纠缠显得动作分外笨拙,“阿帕基前辈许愿说的要让我掉进水里!这是买一赠一,我们赚了!”
两人狼狈地爬回岸上,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水痕。阿帕基拧着衣服下摆的水,恼火地想着现在他们像极了两只蜗牛。乔鲁诺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前的发圈湿漉漉地垂下,顽强地勉强维持着造型。阿帕基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那三个发圈,乔鲁诺的面前立刻下起一场微型瓢泼大雨。
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阿帕基拉长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亲爱的教父先生,如果要让我就这样跟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去,我宁可在这里坐到冻死为止!
我们去搬几块石头。乔鲁诺说,我可以用黄金体验把它们变成鱼,这样我们就能假装是为了热爱而献身的钓鱼佬了。
天才的想法。阿帕基鼓掌赞叹,完美无缺的计划!乔鲁诺坐在地上拆开发辫,拧完了头发里的水,摸了摸身下的草地,自顾自地突然躺了下去。
喂——躺这干嘛……阿帕基伸脚朝他身上比划,还没考虑好要朝着乔鲁诺的哪个位置来上一脚,乔鲁诺拍了拍身边的草地:阿帕基,陪我躺一会。
阿帕基能想到一万个理由来反驳这个愚蠢的要求。比如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过一会回去就得重感冒,躺下去会把衣服和头发粘得全是杂草等。但他同样能想到一万个乔鲁诺会用的更愚蠢的借口。现在是秋初,晚上降温还没那么厉害,今晚的风也不大,我可以帮你挑掉头发上的杂草。还没等他想到第一万零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乔鲁诺又开口道:
就五分钟。这是命令。求你了。
我们又没带手机怎么知道时间,这句话没有说出口。阿帕基叹了口气,在乔鲁诺拍过的那个位置慢慢躺下,把双手放在后脑勺下。草地意外地柔软,隔着还是湿答答的衣服,几乎是乖巧地趴在他的背后,就像一张触感怪异的床。池塘中扑腾起一片水花。除开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情况,这的确是一个适合躺下的草坡。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
乔鲁诺伸手抓起脑袋边的碎草,说道,我以前从没有注意过被割下来的草去哪里了。它们是会先腐烂掉再长出新的草,还是先长出新草把它们盖住,还是全被风吹到池子里?
不知道。阿帕基说,但是如果我们每周都来的话,明年就能知道了。乔鲁诺的话打断了他的计数,于是他只好从头重新数起。
2024.1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