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还有,棘刺。」
黎博利的左手抬起来,沾满了半干血液与灰黑烟尘的手指,在阿戈尔的脸上,留下一道比肤色更深的,粗粝的痕迹。
「我喜欢你。」
……
那时的极境,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呢?
趴在病床栏杆上的棘刺抬起头,看向仍在沉睡中的病人。
在任务中遭遇爆炸的干员浑身是伤,终于勉强离开监护室,但仍然到处缠着绷带,脸上也只留出来了嘴巴和一只眼睛。
安静的,陌生的样子,无法和任何回忆重合。也无法帮助任何记忆变得清晰。
搞不懂。
搞不懂明明是先锋干员,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爆炸物的拆除不是通讯兵的职责吧,等他这个经常搞出爆炸的人到了再去处理,都更加专业一些。
搞不懂为什么背着极境回到营地的路程里,他会说那些话——我的遗嘱查看密码是0811……之类的。他和极境说,别睡过去,极境却已经在说梦话:兄弟,别嫌少,我卡里的龙门币有三分之一留给你。
——回来以后,棘刺确实去找了博士。看他输入密码的博士欲言又止,但这是能通过兜帽表达出来的神态吗?太超现实了,于是棘刺决定当做没看见。遗嘱里的一部分是遗产的分配,三分之一捐给罗德岛用于矿石病治疗的研究,三分之一和一封信寄到伊比利亚一个地址。再到棘刺这里,不算多,也不算少,勉强够他把欠的实验室维修费一笔勾销。
挺令人感动的。棘刺想。登岛时的手续里,留下遗嘱是可选项,感染者必填,非感染者选填。棘刺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死,所以一直没写过。而极境当然要写——从内容看,极境真的把他当做好兄弟。棘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博士的又一次欲言又止中关闭了文档。
心里闷闷的。沉重到远超最初的感动。棘刺叹气,是因为觉得自己输了吗……极境当他是最好的兄弟,但他可从未考虑过写遗嘱,更别说为极境留一份。这种不对等令人烦躁。这样吧,他没什么要牵挂的伊比利亚地址,所以可以二分之一捐给工程部,二分之一留给极境。
……虽然总额很可疑,但心意上赢了。
赢了就好……吗?棘刺扭头和博士补办手续,博士爽快地通过,让他补一个密码。因为一般都是入职的那天写的,所以会把日期设为密码。博士说,不算很私密,毕竟还是要给人看的,但是别担心,即使给出了密码,我们也会判断是否合适提供权限……
入职日期,早就忘了。博士絮絮叨叨的时候,棘刺在终端上查看了激活时间。8月11日,棘刺说,0811。
棘刺想了想:好巧,和极境是不同年的同一天。
博士:……
博士扶着帽檐缓了好一会儿,开口说:手续这样就完成了。你这两天有空,去看看极境吧。他要转到可探视病房了。
棘刺说:我上午才去问过,今天指标没问题的话,明天下午四点转房间。
这次兜帽人浮现出欣慰的神情。
事情办完了,他今天不是助理,该离开办公室了。但还有很多问题困扰着他……可以问博士吗?极境为什么允许他来看遗嘱,又为什么……
终于躺在营地的担架上的时候,马上医疗部的救援就要到了,要特意跟他说那句话。
之后极境就陷入了昏迷,直至现在仍未醒来。他没办法问极境,但也没办法对着博士说,「极境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棘刺张开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也在欲言又止——因为自己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话到嘴边的问题。
到底想问什么呢?他也搞不懂自己。
棘刺长出一口气,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诡异的咔吧声。椅子和床沿差不多高,这个姿势拧着腰,并不舒服,但在不打扰极境的情况下,可以和他近一点。
另外,这个视角下拍到的照片,是从下巴往上的滑稽丑照。棘刺挥了挥手中的终端,对听不到的极境说,我先走了。你再不爬起来的话,照片我就要发到大群了啊。
应该快了吧。棘刺边走边想,之前是醒不过来的昏迷,现在是补充伤病员体力的昏睡。也可以再去看看极境的病历——脚步在病房区办公室的门前停下,现在是休息时间……昨天就看过,还是别打扰他们了。闲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棘刺被动地偷听。
「《■■■■传奇》的第三卷你有看吗?好想急死我……为什么■■还不告白啊?」
「都那么明显了,是不是告白也没区别吧。」另一个声音笑着说,「反而告白的话……会给对方造成负担吧。又或者更糟糕,你想啊,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那多尴尬?搞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对哦,很有可能……船长不可能没察觉吧,一直不回应不就是……哇啊天呐,何况他们又是■■■,一赌气,再也没办法见面了怎么办啊……」
……
再也没办法见面。再也没办法见面……
烧杯浸入水浴锅,瓶塞连上冷凝管——再也没办法……棘刺喃喃自语,不对,实验员清了清嗓子,念出实验步骤:样本的提纯温度是84℃,温度达标后关闭加热阀。
冷凝管上水的橡胶管连接水龙头,蒸发出来的杂质就会在管壁上见面——不对。
今天这个实验这么复杂吗?
棘刺看看右手里的烧瓶,左手边的实验记录本,和日常没什么不同。又从左到右,视线一一扫过装置的连接处。很好,也没什么问题,开工。
咔哒,水龙头的把手被拧到最大,刷拉刷拉,橡胶管膨胀起来,水流畅快地注入,汇聚——砰!
套在冷凝管接口的橡胶塞突然地崩开,失去了固定的水管在水流的冲击下弹起来,又在空中打着转划出乱七八糟的弧线,前端的水柱跟着疯狂地甩动,带着尖锐的力量四处喷射。
……!
首当其冲被浇了一头一脸的实验员顾不上擦干,连忙冲上去掐住乱飞的水管,另一只手拧上了水龙头的开关。原本扭曲着的管道瞬间干瘪下来,实验室里,只留下未干的水痕仍在嘀嗒的声音。
衣服湿了,摊开的笔记本糊了。除此之外,这个小事故没有造成什么问题,比起往日他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得什么。用几张纸巾擦干净,可露希尔不会骂他,凯尔希不会吊他上舰桥——她们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但是棘刺没有动,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被水浇了个清醒,事故的成因看一眼就明白了——他忘记打开冷凝管下水的塞子,堆积的水压喷了出来。
但是怎么会犯这种失误呢?搞不懂的事情又增加了。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没有新消息。如果是工程部炸了,极境在能听到的地方,总会立刻发消息给他——聊起一个关于这次会在舰桥上挂几小时的赌局,或是凯尔希在什么地方还有多久抵达你赶紧多少收拾一下我也赶过去帮你把门装上。
……这次没有爆炸声,极境没听到。棘刺打字,今天的实验很不顺利,我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删掉。这种事极境哪知道。
而且也不能和极境承认自己很奇怪吧。虽然极境不会笑他,但是……
棘刺又把终端拿起来,这次故意夸大其词地输入:做实验管道炸了,为了给你做祛疤的药。准备请我吃饭吧。
叮叮叮。
提醒的铃声在自己的包里响起来。
棘刺又愣了一下,走过去,把挂在衣架上的挎包打开。包里的杂物很多,乱放着,极境的终端屏幕亮着,一眼就能看到。
锁屏没有打开,只有消息提醒显示在上面。
未读消息:999+
特别提醒:……准备请我吃饭吧。
……
卷心菜炒饭吗?已经卖光了。食堂的负责干员抱歉地说。卷心菜沙拉也是。
棘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卷心菜汤——
蔬菜汤也没有了。负责人指了指墙上的钟表。现在是夜宵时间,基础菜品一般都不会剩下的。
只有快餐是全天供应。棘刺端着餐盘,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平时一般是什么时候来吃饭的?记不清。进门的时候,极境会招呼他,兄弟来这边。
晚餐已经帮他拿好了。偶尔,极境说他已经吃过了,只是坐在对面,笑着看着他,还要念叨,兄弟下次可不能在实验室泡到这么晚了啊。棘刺嘴里塞着东西,含混地点头。是答应了极境的,但今天——还不是为了给他做药剂,脸上都有炸弹碎片的划痕——黎博利醒来以后会哭吧。
会吗?其实还挺想看的。棘刺把薯条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听不见黎博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棘刺想,怎么连吃东西的咀嚼声都会这么吵啊。
……
走到宿舍的门口,终于清理完终端上的未读消息。
商店的群发通知,仪器采购的物流消息……啊,还有医疗部的联络,拜托他帮忙,把极境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带到病房。
极境的宿舍就在他隔壁。滴,刷卡开门,出任务以来就没有人住过的房间空荡荡。
极境的东西很整洁,自然也很好找。终端上有医疗部提供的物品清单,棘刺一个一个把东西塞进袋子里。浴室的架子上,好几种洗发水并排列在一起。极境好像是有这个讲究。棘刺皱着眉看过去,洗羽毛的,洗红毛的,还有真正洗头发的——都带去住院,也太夸张了。
你要带哪一瓶?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随便吧。棘刺想着,随手拿了一瓶放进包里。拿错就拿错了,刚好让这家伙长长记性,再这么不小心受伤,就只能乱七八糟地洗头了。
走到医疗部的时候,病房区早就已经熄灯了。没有打扰别人,棘刺自己去了极境的病房。姑且把东西都放进对应的柜子里,棘刺站在极境的病床前。
那天,极境也是这样,躺在他面前。
然后,极境对他说,我喜欢你。
狡猾的人把问题抛给他,自己沉沉睡去。这才是真正的爆炸物吧,棘刺想,他要在极境醒来前——引线烧完前,找到问题的答案,想出阻止爆炸的方法。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答案并不开放,也不需要长篇大论,这是很轻松,就能做出回答的选择题。让他们的关系被炸成碎片,做不成朋友,或是他可以选择,与极境成为与喜欢相配的关系。
而最幸运的是,他还有作答的机会。出题人是极境,是他的好兄弟,而不是一段遗嘱,一款石碑,或是一盒冰冷的,掺着源石碎片的骨灰。不论他如何努力地书写、论证,反复尝试,都不再会给出任何评判作为回应。
想通了这一点,棘刺如释重负地站在极境的病床前。
他不想要没有极境的生活。
如果这个结论的前提是要选择后者,他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地方。不如说,还没到愿不愿意的问题。他只是从没有这样考虑过。
相爱的人要做什么?棘刺想。成家的人会住在一起,但他们早就都住在罗德岛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与许多人,已经成为了家人。
嗯,那就是再特殊一点的关系。四处流浪的时候,在佣兵营地,或是其他一些聚落,他见过自称情侣或是夫妻关系的人,要住在同一个帐篷,睡进一张床里。如果多看两眼,知道他年纪还不到18岁的人会大声地笑他。搞不懂笑声的含义,但人体的生殖构造早就在书本上学过。为了繁衍要做的事……
脑海中的画面替换成他和极境的脸。棘刺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心跳砰砰地加快——
他、他和极境吗?这对吗?真的是这样做的吗……要和极境抱在一起……他们不是没有拥抱过,又或者说,光是他把极境背回来的过程,就是差不多等级的身体接触吧。但是好像又完全不一样……棘刺才记起来要呼吸,缺氧的身体短促又快速地喘息,脸被憋得发烫。但是两个男人具体要——
麻烦死了。棘刺啧了一声。反正是极境挑起来的事,到时候让他处理吧。
总之,先睡一起就好了吧。阿戈尔上前一步,哗啦,掀开了病号的被子。
炸弹的引线被粗暴地,毫无怀疑地踩灭。这样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极境的答复。提出问题的本人,只要醒来,也能立刻明白,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
棘刺躺下,把被子重新拉上来,小心地盖好。
病床当然不是为了这种关系而准备的。如果是两个人都在边缘,倒还好说,但现在黎博利躺在床的中央。棘刺没有推他,侧身挤在缝隙里,幸好床边缘都是栏杆,不至于让自己掉下去。
不太舒服。而且,好热。这个姿势,极境的身体差不多塞在他的怀里,就像揣着一个火炉。
但是……总比那天好。棘刺挨不上枕头,伸出手揽住黎博利另一侧的肩膀,拉着自己再和极境近一些,可以靠在极境的颈窝上。热的,温暖的。比那天失血过多,变得几乎冰凉的身体,要好得多。
极境没有被吵醒,这是当然的。棘刺抱住极境的手臂,让自己避开插进手肘静脉的输液针,另一端连接着仍在工作的镇痛泵,高效的镇静作用——简单说,和迷药差不多的成分,会让需要休息的伤员睡得格外安稳。根据病例的给药量看,明早就会停药。
那之后,人会变得清醒,疼痛也会重新变得真实。被弹片割开的伤口,未愈合的烧伤,矿石病的疼痛。
棘刺低下头,轻抚过极境的手臂。
明晚我会陪着你。
……
「啊啊啊啊——!!!」
尖锐的爆鸣划破清晨宁静的氛围,在耳边炸开。
被吵醒的阿戈尔恍惚又烦躁地睁开眼,咣啷啷,哗啦啦,身上绑着各种仪器和管子的黎博利挣扎着靠在床头——万幸,一个都没有挣脱掉——瞪大了唯一一只眼睛,还不忘把被角拉到胸口,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棘刺,大声地质问道:
「棘刺,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我床上?!」
吵死了。棘刺伸手,抓着病号服的领子,把黎博利揪过来。
「你不是北极燕鸥吗?也会像公鸡一样早上打鸣吗?黎博利是可以这样变异的吗?」
伤员的位置恢复到仪器连接的安全范围,两人的相对关系,也变成极境压在他身上,彼此之间脸对着脸。
「什……什么啊!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还说怎么梦见海胆扎我,原来是你连耳钉都没摘啊。」黎博利委委屈屈地说,身后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心跳过速警报,「病房哪有两个人睡一起的,我当然会被吓到吧!而且我还在想你怎么……你怎么也……」
?
问号缓缓浮现在阿戈尔脸上。
极境没理解?这人平时对人际交往不是很上道吗。因为听到极境说了我喜欢你,而他在极境昏迷的这段时间,觉得自己也喜欢极境,所以决定和极境变为恋爱关系——这种事有那么难懂吗?
故意装的吗?棘刺眯起眼,黎博利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确实只有一层淡淡的水雾,没有那种带着笑意的恶作剧。
好吧。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他自己也经常这样,极境又刚受伤,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他可以勉为其难,主动为极境解释。
看着黎博利浅灰色的,晶莹又透亮的,近在咫尺,像是一汪可以围住他的泉水的眼睛——
棘刺鬼使神差,简明扼要地开口:
「我要睡你。」
「……」
「救命啊!」
呼救的声音穿过病房区的走廊——
「安保部!医疗部!病房里混进了臭流氓啊啊啊————!!」
……
「这样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次的报告和解释带有前因后果,极境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袭击病人的惩罚原本是挂上舰桥两小时。但念在属于初犯,事出有因,棘刺被改判为在医疗部照顾病人。
上次任务产生的伤员都已经出院,只有伤情最重的极境还留在这里。
「兄弟,噗,不好意思,我可以,」极境靠在病床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声音都变了调,「哈哈哈,我可以笑——」
「不可以。」
专属护工把舀着小米粥的勺子塞进黎博利嘴里,阿戈尔冰冷地看过来:「伤口会崩线。」
「哎,好像,确实会。哎呦。」黎博利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刚才笑了一下好像就扯到了,好疼啊。」
「……」啪。金属制的勺子拍在桌子上。阿戈尔的脸上写着,事情好多,这鸟真烦,这次又想怎么样。
黎博利闭着眼,侧过头,刚刚拆了绷带的脸颊暴露给棘刺。
「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棘刺不说话,看着他。黎博利今天才刚开始可以吃东西,营养液吊住了命,但也仅仅是让人活着,红毛干枯,脸颊瘦削,还有错综的,刚刚愈合的,突兀的淡粉色的伤口。
但依然是帅哥。
棘刺笑起来。而且现在是属于他的,百年一遇大帅哥。
极境感觉自己的领子又被拉住了,向着棘刺的位置靠过去——还是第一次和兄弟……咚咚的心跳声响彻耳膜,自从醒过来,就像活在梦里一样……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的话,在醒之前,能被棘刺亲一下也值得——
软软的,湿润的,小心翼翼的触感,落在嘴唇上。
被抓住的领子立刻被松开,极境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已经缩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老老实实靠坐在陪护椅上的棘刺。
阿戈尔没看他,视线移开,脸色泛着红,用手背捂着嘴。
「……还疼吗?」棘刺问他。
「不——」极境深呼吸一口气,把下意识吐出的一个字音盖过去,改口道,「疼,呜呜,好疼的。」一边说,一边前倾了身体,去拉棘刺挡着脸的手,带着往自己的身上放,「兄弟,你摸摸看,我的心都疼得慌慌的——」
「……」
棘刺欲言又止地看着极境。
算了。棘刺想。等极境的伤好了,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和他算账。
……
「对了,极境。」
如昨天计划的那样,今晚,棘刺躺在极境身边。清醒的黎博利为他让出了一点位置,让他们可以肩膀挨着肩膀,舒服地紧贴着躺在一起。
「怎么了?觉得很挤吗?」极境帮他拉了拉被角,「兄弟,你回宿舍也没问题的,我又不是——」
「不,我是想问那天。」棘刺看着天花板,继续说,「你为什么要突然说喜欢我。」
这很反常。毕竟,极境当然也会怕给他负担。会担心和他连朋友都做不成。棘刺想。更何况,极境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地,把一个炸弹丢给他,只留他一个人面对,一个人解决,一个人承担可能的后果。
「那个啊……哈哈。」黎博利笑了一声,「我当然没想那么说的,哪有这种时候告白的。我只是,其实我原本想说——」
极境顿了顿,说道。
「我想说,棘刺,你别哭了。」
「……」
棘刺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哭。」
「哈哈,兄弟,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再多说什么话了,不想浪费最后一句话和你较这个劲。」极境说,「我想说一句能让你开心的话,哄你笑起来,不要哭了,自然就好了吧。」
「但是头好晕,脑子怎么都转不动。」极境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甘心,想着一定要说点什么。最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原来,说了这句话啊。虽然很意外,不过,从结果看,倒也不坏。对不起啊,兄弟,让你这几天这么纠结。等我伤好了——」
「下次不许伤这么重了。」
「嗯,这个也一并道歉……」
「纠结的事,没关系。」
「真的吗?就知道兄弟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还有。」
被子下搭在一起的手,被紧紧握住。棘刺偏过头,对上黎博利的视线。
「极境,我也喜欢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