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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侑子剪了短发。
父母强压着惊讶的情绪,一边附和着对方别扭的夸赞,一边拐弯抹角地问侑子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因为侑子最珍视她这一头长发。就算每次洗头吹头都让她极为不耐,几次扬言要把头发剃光,但长发一直好好的在那里,好好地在腰的位置轻轻晃荡着。
宫治低着头,好像要把碗里的米饭看出个洞。
他并不看侑子,也不和她说话。
相比之下,侑子是桌上最轻松的人。她雪白的脚趾勾着毛绒拖鞋的边缘,有节奏地上下晃着。
侑子夹起一块叉烧,放到碗里戳了戳。她并不想吃。
侑子看着父母复杂的神色,咬着筷子给了含糊的回复:“我...恋...”
“恋”字的音节还没说完,侑子瞟到宫治紧握筷子的手,努努嘴改了口:“我练习排球留长头发不舒服。”
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招呼着侑子尝一尝今晚的昆布汤。
“阿治,帮你姐盛汤!”母亲似乎觉得此时打出姐弟牌会缓解刚刚无言的尴尬气氛。
但这显然是错误的选择。
“不要。”宫治端着还满着的碗往厨房走去,“我吃饱了。”
母亲嗔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侑子并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
侑子继续晃荡着她的拖鞋,慢慢地吃完了碗里的叉烧。
晚上侑子洗完澡,湿漉漉的短发就耷拉在颈后。水珠顺着头发滴到地板上,流进侑子刚换的干燥睡衣里。
侑子无所谓,光着脚踩在椅子上蹲坐在桌前,翻着这个月新出的时尚杂志。
房间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侑子穿着短裤,雪白的大腿暴露在空气里起了鸡皮疙瘩。
当杂志翻到十几页时,侑子的房门被敲响了。
先是轻扣一下,接着是更为沉闷和用力的两下。
侑子往门口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绕成一团的耳机塞进耳朵。然后又拿起杂志,不慌不忙地翻了一页。
门又被敲了两下,力度很重。
侑子像没听到那样。她专心盯着一滴水珠浸湿慢慢杂志廉价的印刷,然后黑色的油墨四散开来。
门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又敲了一下便夺门而进。
侑子又翻了一页,无视来者的决心很明显。
宫治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姐姐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
宫治不想这么说,但嘴快过脑子已经先发出声音:“你耳朵不好吗?敲门听不见?”
侑子此时才转过头看他,她歪歪头除下耳机,有点无辜的样子。
宫治一下就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说的。
侑子盯着他,声音软软的,好像真的没听到敲门声那样:“怎么了吗?”
宫治关上门。他走到侑子的床边,拿起侑子随手丢在床上空调遥控器。
“你怎么剪头发?”空调发出滴滴滴的声音表示温度被调高,随即暂停了工作。
侑子摸摸头,脸上绽出大大的无辜笑容反问:“不好看吗?”
好看。侑子当然怎么样都好看。她就算不洗脸上学身后也会跟着一群屁颠颠想要献殷勤的庸俗男高中生。
但宫治没回答,他从卫生间拽出一条毛巾扔到侑子头上。
侑子皱着眉头拿下毛巾:“阿治你不能温柔一点对待你亲爱的姐吗?”
宫治看侑子一眼,很深。
接着从她手里夺走毛巾,认命地帮侑子擦头发。
但嘴里恶狠狠地警告侑子说下次洗完头再不吹,头痛哭的时候声音小点别吵到他打游戏。
侑子享受着宫治的服务,眯着眼睛敷衍着:“知道啦,知道啦。”
吹完头发后,宫治盯着侑子的短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剪短发。”
有那么几秒,房间里很安静。
宫治感觉自己心跳很快,期待和恐惧并存。
他隐隐约约知道原因,可是不敢多想。
宫治小心翼翼攥着心想让侑子否定掉他心里的答案。
侑子又一次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雪白的贝齿直刺刺地印在宫治的眼睛里。那表情太好,以至于让宫治觉得他的姐姐一定是在戏谑或是反讽。
侑子的语气非常轻快,甚至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俏。她的眉毛微微上扬着:“阿治很快就知道啦!”
02.
侑子早上又很早就出门了,桌上还留着咬了两口的三明治。
生菜叶子上沾到了唇彩,边缘看起来亮晶晶的。
宫治把那片绿油油的生菜叶子抽出来,面无表情地吞掉了三明治。
门口的鞋东倒西歪,宫治瞥了一眼钟。
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一般这个点,侑子还在床上熟睡等着宫治的人工智能叫醒。
二十分钟后,宫治往书包扔了一份饭团,整理好门口的鞋,准时关上了门。
宫治的座位靠后,但今天他选择从前门走。经过侑子的座位时宫治放慢了脚步,但侑子并未像从前那样伸出脚来绊他,她在兴奋地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着某位当红男星的八卦,没时间理他。
宫治在心里嗤了一声。
两节课后宫治估摸着侑子该饿得哭爹喊娘了,好心要接济姐姐的宫治拿出夹层里的金枪鱼饭团,抬头却发现本该在视线内的侑子此时不知所踪。
宫治抽回手,盯着侑子座位的方向。
五分钟,上厕所也该回来了。
十分钟,老师进来了,但侑子没有。
十五分钟,宫治感觉自己一刻也坐不下去了,他举起手和老师说要去医务室。
宫治在走廊里给侑子打电话,一向信号通畅的她偏偏此时电话关机。宫治脚踏在地砖上,但却没有坚硬的实感,他只觉得轻飘飘的。
宫治往天台走,往排球馆走,往侑子可能去的地方走。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但看不到侑子就是让他心神不宁。从小就是这样,宫治站在侑子身旁,偏后一点的地方。他看着侑子无忧无虑甚至过分单纯的笑脸,看着侑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看着她在不远不近的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对他说:“阿治,你慢死啦!”
四处寻找无果后,宫治头皮发麻。他在心里预想了一千种可能性,但却没料到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看到了侑子,和北信介,他的队长。
侑子的左手抓着北信介的胳膊,右手指着北信介缠着纱布的小指,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
侑子漂亮的脸此时纠结地扭成一团,即使担心没有宣之于口也能被轻易看透。但侑子似乎觉得这样的关心程度还远远不够,她皱着眉头叮嘱着:“这两天就不要那么刻苦训练了,一定注意不要二次受伤。”
北信介非常温和地笑着,那神情说不上是纵容还是宠溺,总之在宫治眼里,那就是暧昧。
宫治走上前去拍下了侑子的抓着北信介的手,向北信介颔首算是打招呼。接着用低八度的声音问侑子:“你知不知道已经上课半小时了?”
侑子先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宫治会在这里。此时即使不看宫治,侑子也知道他肯定生气了。
侑子刚想开口,一旁的北信介伸出手揽住了她。北信介笑道:“是我耽误侑子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侑子摆手:“学长真的很见外喔。”
宫治第一次看自己敬重的队长如此不顺眼。他看着北信介搭在侑子肩膀上的手,眯了眯眼睛,伸手把侑子拉了过来。
“我说,差不多可以了吧?”这是对北信介说的。
北信介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眼里的笑意少得可怜:“没必要对侑子发火吧?治?”
侑子轻轻地拽住了宫治的袖子。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宫治一定会对北信介出手。
03.
宫治最害怕的事情成真了。
在他拒绝他亲姐告白的几个月后,侑子喜欢上了别人。
几个月前,两个人洗完澡后靠在一起打双人游戏。侑子技术向来很好,但宫治状态不佳,频频失误。
屏幕上又一次显示LOST时,侑子有点不满地推了推宫治:“阿治你稍微打起精神来啊!”
宫治有点烦躁:“你离我远一点,你太烦人了。”
侑子不明所以,扬起拳头就要给宫治一通暴击。
就在侑子软绵绵的拳头落在宫治背上的时候,宫治侧身握住了侑子的手。
侑子的手被包住,动弹不得。宫治斜着眼睛看侑子,末了嗤笑一声放开她:“要是有游戏里十分之一的战力也好啊。”
侑子被刺激到,像一只炸毛的猫立刻反唇相讥:“你游戏里一丁点的战力都没有!”
宫治当然不会承认他被侑子身上甜得发腻的桃子味沐浴露熏得头晕,只觉得神经都被绞在一起,没法呼吸。
侑子又靠过来,做着鬼脸挑衅:“阿治,垃圾!”
宫治必须承认,尽管姐姐和他有着差不多的脸,但每次看见侑子丰富多彩的、乱七八糟的表情都让他由衷觉得,真漂亮啊。
鲜活的,快乐的,在他身旁的侑子。
宫治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笨蛋姐姐,深色睡衣宽大的领口下面露出一小节白皙的锁骨。
宫治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侑子看着发懵的宫治,晃了晃手。突然意识到一切的宫治借口去客厅倒水落荒而逃。
夜里两点多,宫治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喜欢自己的亲姐。
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众人把他架在火刑架上烧成灰烬,足够让那些赤裸的鄙夷和嫌恶变得合理,足够被父母放逐,被学校强退,被社会唾弃,被无关者围观议论鞭挞。
宫治背后被吓出一层冷汗。这也许是他罪有应得,但这一切绝不是单纯的侑子应该面对的。
她该纠结的是每天选什么颜色的口红,放学要不要和同学去吃文字烧,校门口抓迟到的教导主任头发是不是假的,下周月考数学怎么一晚速成。
侑子该拥有普通的生活,永远快快乐乐的做个笨蛋。如果顺利,她会以不上不下还说得过去的成绩毕业,然后拥有一份她或许不那么喜欢但薪水丰厚的工作,接着和一个爱她的男人结婚,穿上美丽的白无垢......
宫治不愿再思考了。
侑子是他的,从小就是这样。宫治会在她身后恶狠狠地盯着想来献殷勤的男孩们,随时准备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期男生一点颜色瞧瞧。上高中后侑子频繁收到花花绿绿的情书,但侑子只拿到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其他的自然是宫治代为保管。宫治看着情书蹩脚的用词,狗啃的笔迹,心底生出一阵又一阵嫌恶。这样的东西,废物回收桶才是归属。
侑子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着,因为侑子是他的,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一起,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侑子是他灵魂的另一边,占据了他的脑袋,占据了他的心。宫治日思夜想的,心心念念的,望眼欲穿的,却又不敢直视的侑子。
宫治和自己的欲望对坐,发现自己下了一盘注定满盘皆输的棋。
如果侑子要结婚,那就是要生硬硬剜去宫治心脏的一半。那宫治肯定会死。
但宫治不能死,因为他要陪着侑子。所以就让那个男人去死吧。
宫治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04.
侑子似乎对前几天的游戏成绩颇为不满,周日晚上又一次拉着宫治一同鏖战。
宫治很抗拒,但看着侑子闪闪的眼睛还是答应了。他知道自己从来拗不过侑子。
不是错觉,宫治感觉侑子一直往自己身上贴。宫治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一些,侑子就又靠过来一些。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侑子的确很依赖他,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他们之间早就见怪不怪。但宫治心里有鬼,他克制不住地害怕。
他害怕再多一些就真的掉进深渊,坠入地狱。拉着侑子一起。
直到侑子的小腿架上宫治的大腿,宫治终于忍不住出声:“喂,你差不多了吧?”
侑子忙着操作手柄,用脚踢了踢宫治的膝盖:“别走神,阿治!”
宫治闭嘴了,他好像在大惊小怪。
时钟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宫治催侑子睡觉。侑子嘟着嘴抗议:“马上就结束了!”宫治拿走她的手柄,态度很坚决。
侑子踮着脚拽着宫治的胳膊想抢回来,但收效甚微。
侑子眼睛一转,开始挠宫治的腰。宫治防不胜防,胳膊一瞬间被拉低。但他反应也很迅速,他拽住侑子的手,她虽然摸到了手柄却没法动弹。侑子又动了一下。
本来侑子的重心就倚在宫治身上,此时宫治一个不稳,两人双双倒下。
侑子倒在宫治身上,脸红红的。是刚刚斗争过程时进行喘息的结果。
宫治感到侑子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呼吸间能感受两幅躯体一致的律动。宫治耳朵烧了起来,他感觉头脑热,脸热,哪里都热。
就在他想爬起来的时候,侑子蒙住了他的眼睛。
侑子的手有点冰,宫治此时的感知格外清晰。
房间很安静,父母已经睡了。
宫治的睫毛轻擦着侑子的掌心。
宫治的心跳很快,此时他离侑子太近,他觉得心跳已经出卖了他。
在宫治做出反应之前,嘴唇上好像有什么贴了上来。
于是他感受到侑子温温热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
侑子,侑子在......
侑子在吻他。侑子用唇描绘着他的唇形,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宫治的脑袋早已过载,思考是奢侈的请求。
他下意识想要回应侑子,甚至轻轻张开了嘴巴。
突然楼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宫治迅速爬了起来。
侑子坐在一旁,眼睛垂着,头发很乱。
宫治深深看了侑子一眼。
05.
一夜无眠,宫治躺在床上,什么姿势都别扭。
戛然而止的吻,侑子飘忽不定的眼神。
宫治又翻个身,斜着眼睛看没拉紧的窗帘透出来的一点儿光。
怎么想都没有结果,本就该带进坟墓的那点感情怎么能拿出来昭告天下。
他本该在侑子贴上来的时候就推开侑子严肃地警告她这种行为越界,但他放任侑子,在她吻他的时候心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期待。
爱和背德感裹挟着巨大海浪,向一个高中生袭来。宫治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他不知道。他爱的人也爱他,这是不是最好的答案,这是不是爱情的终极。
宫治绷着的弦反复提出警告,这不是爱,这是乱伦。
夜里下起了雨,宫治心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晚上他忘记拒绝侑子了,在她离开房间之前。侑子冷静地站起来舔舔嘴唇,露出的笑容有种狡黠的感觉。那笑容一转即逝,宫治回忆时总觉得那是一阵错觉。
侑子抬手把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轻轻弯下腰问仍坐在地上的宫治:“阿治,爱我吗?”
宫治忘了回答,他恍惚地坐在地上看着侑子关上门,走了。
而侑子悠然自得地回到房间,给自己上周涂的指甲补上了新的颜色。
侑子也没睡着,她要强忍住才不会放声大笑。看着她一向不露声色的弟弟把心思一清二楚地写在脸上的感觉,是一种极端的美妙体验。
她爱宫治,她那么清楚。至于宫治爱不爱她,在她这里只能有一种答案。
她和宫治。侑子伸出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
是一棵树的两个分叉,是一只山羊的两个角,是扭打交缠在一起的两条毒蛇,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侑子才不会在乎伦理道德,血缘关系在她眼里只是把她和宫治死死绑在一起的丝线。
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们这辈子都没有理由分开。
窗外下起了雨,侑子看着玻璃上的雨滴玩味地笑了起来。
侑子把窗户开得很大,没盖被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早晨宫治顶着黑眼圈站在侑子房门口,手悬在半空要敲不敲的。妈妈在楼下催促:“阿治,快喊你姐起来!”
宫治闭着眼睛心一横,终于敲了下去。
没反应。
宫治又敲,还是没反应。
宫治突然很慌张,甚至要反思自己昨晚的未回应是否重伤了自己的姐姐。
宫治打开门,有点急促地喊:“侑子!”
然后他就看见侑子脸红红的蜷缩在床的一角,本该在床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她踹到了地板上。
心安下来又提上去,宫治皱着眉头上前,他摸摸侑子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这个笨蛋!宫治把被子捞回床上,帮侑子盖好。
宫治急匆匆地冲到楼下翻箱倒柜,爸妈在餐桌前吃着早饭。
“妈,姐发烧了,你帮我和她请假。”急匆匆扔下这么一句,宫治攥着体温计和退烧药又跑上楼。
妈妈啧了一声,挑着眉说:“你姐生病你正好偷懒是吧?”
侑子烧到三十九度多,意识模模糊糊的。她半睁着眼朦胧地看着宫治担忧的表情,觉得这是一场fair game。
侑子决心要好好利用这次生病,放肆行使特权。宫治端着粥送到床边时,她缩在被子里一声也不吭,不吃。宫治要给她再量一次体温检查退烧了没有时,她左右躲闪,不量。宫治拿着杯子喊她多喝点热水时,她皱着眉头,拒绝。
终于宫治恼了:“你到底想不想好?你想不想退烧?”
侑子在被子里哼哼唧唧:“不想。”
宫治被气笑了:“好,那你就搁这里烧,烧成傻子连一加一都算不出来。”
侑子探出头,露出漂亮的眼睛和鼻子。还是有点红,宫治想。
她看着宫治:“侑子加宫治等于一。”
宫治被她不明所以的一句话和水汪汪的眼睛搞得晕乎,只觉得该躺在床上的该是他而不是侑子。
侑子深谙乘胜追击的道理,她闷声说:“我喜欢阿治,在一起吧。”
这次宫治没有呆住,他看向侑子的眼睛,似乎想看看这句话诚意有几分。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背对着侑子。
内心的动摇那么明显,再继续无疑只有惨败的下场。他从未那么清醒过:“姐,差不多得了。”
这就是他的答案了。
06.
侑子的感冒很快就好了,大概因为她常年运动,体质很好。
宫治本以为他和侑子的关系会变得古怪而尴尬,但侑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像往常一样和他上学,吵架,打游戏。
那句在一起,那个吻,好像是梦,是科幻小说家脑袋里的幻象,是存在一瞬而后烟消云散的海市蜃楼。
宫治觉得这样很好,他可以继续把感情安置在某个角落,永不见光。但这意外地很难,宫治怀疑这是否只是一种自欺欺人。
但平静的生活终究会消除这种不安,虽然宫治明明白白感受着一种嫉妒和占有欲藤蔓蜿蜒着侵蚀着他原本好像单纯的爱。
没关系的吧?
宫治拉着侑子的胳膊往教室走,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爱究竟是怎样扭曲。宫治停了下来,侑子撞上他的肩膀。
宫治克制着语调,他不想凶她。他问侑子:“喜欢北信介吗?”为什么一开口就问这个。宫治不知道,但他是如此需要一个否定的答案。
侑子露出了笑容,她从宫治那里抽回手:“对呀。”
宫治看着侑子齐耳的短发,觉得她这几天的奇怪行为都有了直白的合理性。宫治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侑子下意识往后躲。
宫治摸了摸侑子的头发。她和自己那么像。
侑子不打算在走廊和宫治耗下去,她又露出拿手的、毫无破绽的笑容:“不会再让阿治烦心了哦!”
宫治刚要开口,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涌来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侑子往前跑远了,并没有回头看他。
07.
侑子不再和宫治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有时课间休息也看不见人影,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原本属于他的时间已经被另一个人抢夺了,宫治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早晨,宫治早早起床,看见在门口对镜子耐心涂口红的侑子。侑子也从镜子里看见了宫治,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好奇怪,明明几周前宫治还会在出门之前帮侑子拿她遗忘在洗漱台的口红。
短短十几天,好像跨得有十几年那么长,竟让宫治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看着侑子轻快的脚步,宫治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
训练场里,北信介擦着汗对宫治说:“治,你太着急了。”
宫治耸耸肩,说了句抱歉。
然后用了十成十的力发了个场外球。北信介严肃起来,他走到宫治面前:“治,这样的训练没有意义。”
宫治微微低头眯眯眼睛,嘴角牵起来:“那什么样的训练能让你满意呢?”
北信介眼睛对上宫治,并没有生气:“宫治,我想你需要冷静一点。”
宫治按住北信介的肩膀:“我如果不冷静你已经不在这里了,北。”
旁边的队员战战兢兢,要上去把两人分开。
北信介神色如常,语气极为沉稳:“宫治,把无关的私人情绪带到球场上来,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宫治脱下队服外套,丢在地板上。
他挑着眉毛问北信介:“现在可以了吗?前辈?”
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排球队队长和主攻闹掰了,还差点打了起来。
侑子听到后立刻从座位上跳起奔向高年级教室。宫治趴在桌子上看着侑子的背影,什么也没想。
晚上侑子难得主动来和宫治说话。
她倚在宫治房间门口,并不进去。“阿治,为什么要和北发脾气?”
宫治拿着游戏机抬眸看她,笑笑的:“怎么了?”
侑子严肃起来,她微微蹙着眉:“这样不好,阿治。北不会随便批评别人的。”
宫治的放下游戏机,站起身朝侑子走来:“心疼北信介了?”
侑子给了宫治一拳,不轻不重。她咬着唇:“宫治,我说真的。”
宫治盯着侑子手的关节,她太瘦了。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也是认真的,姐姐。”
侑子着急了,她戳着宫治的肩膀:“你这样会让大家很担心呀!你这样队里怎么接着训练呢?”
宫治逮住了侑子的手,他并没给她抽回去的机会。
“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北信介呢?”
这究竟是什么拉锯,宫治在心里嗤笑自己。他挑衅北信介,或许就是为了让侑子来质问自己。
侑子一碗水端得很平,滴水不漏地回答宫治:“我当然都很担心。”手抽不动,侑子心里有点恼火。
宫治俯下身把侑子拉进房间,他问:“不是喜欢我吗?”
侑子笑了,她感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另一只手摸上宫治的脸,眼神迷离地对宫治说:“是呀,阿治。”
宫治接着问:“也喜欢北信介吗?”
侑子不说话了。宫治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侑子和宫治相比身形实在算小,很轻易地被围住。
宫治耐心地等着。侑子斟酌着用词,想了一会儿:“但阿治不喜欢我。”
好像答非所问,又好像踩点得分。
宫治看着侑子,侑子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宫治决定放弃挣扎,缴械投降。
理智倒塌的画面有一种决绝的美感,他主动吻上了侑子,就像侑子吻他那样。
侑子并不惊讶,这好像是一种必然。
她仰着头,双手插进宫治的发丝。
第二天宫治没有去隔壁房间喊侑子,侑子就在旁边睡得很熟。
所以侑子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响了,有新信息。
宫治捞过手机,看到署名为北的人发来短信:“侑子,帮你我并不是完全无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