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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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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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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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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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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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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7

【厄星】一个陌生男人的来信

Work Text:

亲爱的,

啊,还请不要合上这封信。我这么称呼你绝非空穴来风,因为我对你蓄谋已久。如果不是我的喉咙早就被火焰烧哑,我应当亲自看着你可恶的金色双眼控诉你的罪行。是的,我体内的火焰依旧孜孜不倦地折磨着我,亿亿万的火种把我几乎烧成了灰烬。所以我要向你和盘托出我的一生。你该知道的,你怎么能不知道呢。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即便我的双手早就不是为了握笔而存在,但万幸灼烧我的十二分之一来自于墨涅塔,支撑着我勉强完成这个艰巨的使命。因此我恳求你施舍我一些你的时间,几分钟就好。如果你知道我的一生有多漫长,你会同意这个请求的。啊,毕竟你是如此美好。

硬要说的话,世界是从知晓你的存在后才为我展开的。我曾经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在我的故乡哀丽密榭,人们挥舞锄头和镰刀远多于刀剑。只要闭上双眼,我就立马沉没在麦子的香气里,直到被孩子们打闹的笑声拽出来。即便在如此童话般的村落里被保护着长大,我也知道黑色的巨浪席卷着外面的世界,总有一天也会将村子里的大家吞吃入腹。于是我幻想着总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挺身而出,拯救人们于水火之中。我意识到你的存在是命运使然。我的认知有限,我从未亲眼见识过黑潮,自然也想象不出对抗黑潮的人物应当是有怎样的三头六臂。但正是不知天高地厚,因此我野心勃勃,如所有的孩童坚信自己是主人公那样。自此,你就一直就陪伴在我身侧,陪我挥舞木剑,吃住同寝。我老是想着你,在晚上看星星的时候想着你,在望着哀丽密榭通往外面看不见尽头的道路的时候想着你,在我慢慢长大的时候一直都想着你。亲爱的,请别嘲笑我,对于那个尚在村庄里愚昧无知的男孩来说,你就是看向这个世界的唯一一个小孔。

然后村庄焚毁,父母遭遇了不测,我才收敛了我对自己是幸运儿的笃信。我失去了故乡,成为了一个过去被侵蚀干净的男人。而我却又无法期待未来,因为翁法罗斯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和未来,当下又如何能够成立?请别责怪我,这绝非是我对你的感情淡薄,我不过是被现实冲昏了头脑,那时的我离你太远太远,我多怕我向你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幸好你没有抛弃我。缇里希庇俄斯传达神谕,那一刻便决定了我的一生,从此你便是我追逐破晓的理由。第二天一大早,我浸泡在初升的朝阳洒下的光中,只觉得你会抛弃我的想法是如此地可笑。当然了,你将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所有人。你是如此确切的存在。想到这里,那时的我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我得知我的过去并非毫无意义,我拥有着现在,而未来将被我占有。我会永远记得。命运的深渊注定向我坠来。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哲人的喜悦,如同我第一次收获的麦子,在怀里满满当当的。那些麦穗透过我单薄的衣服刺得我生疼,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松手。

爱是需要想象的,我们之间从不缺想象。然而我是个俗人。仰赖着神谕我才得以将你种在我心底。我憧憬着你,我一直都憧憬着你。我惴惴不安,如同觊觎阿格莱雅所钟爱的艺术品的小偷一般。我永远也无法拥有赛飞儿那般高超的技术,只会在勉强不超过请勿触碰的标志的地方站着,与那件艺术品一步之遥。然后一直站着,瞧着它。

我的同伴们在逐火的道路上变得支离破碎。他们喊我救世主,所以死亡于他们自身而言并非是绝望的。只有我会被他们逐渐失去的体温,理想与期待射穿。我明白一切的绝望源于期待的同时,我理解了你。你究竟是见证了多少个黎明,才会成为翁法罗斯的黎明呢。意识到你曾经也伤横累累,被不可见的灾难追赶得喘不过气,最后也孑然一身的那一刻,我想起那刻夏老师对我的评价。

原来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被墨涅塔诅咒了。

所以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我也绝不回头。因为我还有你。我明白这对你是一件极不公平的一件事,我一股脑地把一切归咎于你。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本就是因为和你相关才存在的,所以你才会默许我的僭越。你一直对我沉默,连只言片语也不屑施舍,而我却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探寻。在你面前,我仍旧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男孩。我不知多少次站在故乡的码头上眺望太阳升起前灰白色的天空,好奇你的头发是否有如这片天一般遥远,你的眼睛是否有如我背后燃烧的,曾经金色的故乡一般,充斥着对这个刽子手的谴责?我宁愿你恨我,因为我已经耗尽了我一切的手段。我别无他法,只能继续顺着道路前进。如同暴风雪中的旅人,我小心翼翼地把脚重叠在过去你的留下脚印上,笨拙着模仿你前进的步伐,从十二颗火种,到我的身躯几乎要化为黑炭。我希望你不要厌恶我的样子,我不复从前。我的双手破碎,不能为你用麦穗编织花环;我的嗓子嘶哑,无法同普通的男性那样为你歌唱;我的面庞枯萎,化为无机质的冰冷,即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希冀着,不,我恳求你,如果我能保持我作为朝圣者的虔诚,请你允许将我带到你的身旁。

直到天边划过一颗流星。啊,我的星,我的救世主,我的命运终究因我而坠入这个地狱!你仿佛是我漫长而又苦不堪言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美好的集合。你是如此得纤细,让我焦躁不已,恨毒了这个包括我在内的这个世界。但我的黎明却有着一双令人一见钟情的双眼,里面盛放着初升的朝阳,我的童年和足够杀死我的毁灭。

我原以为加诸此身的灾难就此结束,没有想到这是独属于我的、新的灾难的开始。

我对你的同伴抱有恶毒的嫉妒。他绝不清楚他所拥有的是何等的特权。他在那可恶的银河当中,经历着我无法想象的,梦寐以求的,与你的故事。然而更加不可饶恕的是第33550336个我。他与我有同样的起点,同样的构成。不同于我的是,这个幸运的家伙未曾得到关于你的只言片语然后翘首以盼、苦苦等待。所以他弱小自大且愚蠢,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才是走到最后的那个人。他凭什么认为他就是那个特别的?他不曾追逐焚毁的故乡之后的黎明,不曾亲手杀死那些人,也不会这样每分每秒都被灼烧得破碎。他不理解那些为你而受的灾难,所以他怎么能够理解你?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却蒙受眷顾,在这场由我编织的灾难中能够与你并肩作战。但我终究会大仇得报,总有一天我会将这致命的绝症传染到他的身上。在他意识到他曾经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的时候,那些我对你的感情会后知后觉地、不偏不倚地洞穿他的心脏。所以我并不急于一时,哪怕他无数次向我挥剑。

可是你为何会被他蛊惑,用如此冰冷的、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这一生就是一直追寻着你啊。我是如此迫切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你没有认出我,现在没有认出过我,也从来没有认出过我。我从未经历过这种灾难,那一瞬间你就唤回了我早就失去的知觉,并赐我再次失去它。你怎么可以呢?明明你眼前的这具焦炭将要化成灰烬,此时连流泪的能力也失去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怎么能够不知道呢,明明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终日过得如同发条绷紧的怀表,无休无止地奔跑,可你对此一无所知。于是我不得不接受这种命运,然后愤怒地向你砍去。我在那刻开始恨你,但是你又用那种摄人心魄的双眼无辜地看着我、遍体鳞伤,仿佛这样我就原谅你。但难道你不是不在乎我的喜怒哀乐吗?你这个骗子,所以你才能用那柄抢洞穿我的身体不是吗。。。我恨你,我恨你。。。但我明白的,这就是你在拯救这个世界,只是我不在其中罢了。。。我理解你,我理解你的。。。

啊。。。也许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手已经无法好好握住这根笔了。我的救世主,我的星,这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我发觉也许我从未了解过你。你喜不喜欢麦穗做的花环,你喜欢吃哪种鱼,你喜不喜欢去树洞里冒险呢?对不起,我没有学过怎么处理这种关系,没人教过我该做些什么。我没见过银河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些。我只见证过灾厄,命运,还有天空,大地,海洋,但是没人教过我浪漫是什么。。。我现在明白了。他们口中所谓爱情,大概就是你之于我。。。那天你在空中划过,就像我曾经在哀丽密榭看过的流星,我静静地拥抱我的命运。啊啊,这可当真是个,不同以往的、绝无仅有的浪漫的开始。啊,你没有去过哀丽密榭吧,没关系,只要我们明白就好,只要我明白就好。。。我。。。

 

我会送你回家的,就如同我们在奥赫玛约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