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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卷轴带给大人。”
你战战兢兢接过师傅手里的古物,残破的淡黄色卷纸上落满了灰尘。
“哎,等等。”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干瘪的上唇微动几下,慢到时光快要凝固,才缓慢吐出字句,“看准时候。这位大人一日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休眠,不要惊扰了人家。”
“哎。再等等。”
又怎么了。你顿了脚步转过身,老实地等待师傅把话讲完。
“这位大人,性格骄矜,寡言少语,你去送的时候,多余的话不要说,多余的事不要干。”
你唯唯诺诺应了句是,悄悄帮师傅把门拢上,抱着卷轴一头雾水地往外走。
你是个新入门的小神使,拜于神殿最年长的智者门下,好听点说是断能培养出才思敏捷的脑子,难听点就是个给老头打杂的图书管理员。这老头连续几日都埋头在昏暗老旧的藏书馆钻研,最近翻出了什么老古董,手舞足蹈地满屋子乱转,让你快快交给大天使大人。师傅说话总这样神神叨叨、高深莫测,讲了这么多,还不如直接交代一句应该几点去,应该怎么交付物品便好了......这小老头又让你自己琢磨。
你踩着虚空中浮现出的云阶往大天使大人的住处走。
大天使大人。
权能太高,你见都没见过这等人物。
沿着指引一路折腾,你手攥着师傅交与你的通行许可,走到平日里进不去平台尽头,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建筑矗立在那里——它由纯净的光构成,却又有着实体的轮廓,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你刚想敲敲门,不想云作的大门扑地消散开来,在你指尖化作湿滑的露水。
一阵恍惚间,耳边起了风,再回过神来,已经踏进了神殿正中。中央悬浮着巨大的水晶穹顶,四周墙壁上流动着金色符文。
“大人,您在吗?”这是欢迎的意思吗。你迟疑发问,孤零零的声音在周壁回响。
无人应答。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才踏几步,两侧的空间却突然剧变似地扭曲缩短,一下将你渡到了殿深处。才看清眼前是一张巨大的云榻,一缕眩目的金光从那软榻上飞跃而起,啪地将你打了个头晕眼花,像是在警告非礼勿视。
你被推了个屁股蹲,狼狈地撑着地重新站起,心里回想起师傅的话,一时间琢磨不清这位大人的意思。
明明是开了门将你引进来,此刻却又不让你近身。
可这周围也没有存放卷轴的地方啊......
“大人......”你再走近几步,方才开口,就又被那缕金光牢牢封住了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缠在你下半张脸上。
这就是大天使大人吗......
云化作的床榻正中央躺着一具成年男性的身躯,通体散发着温和的金晖,上本身被两叶巨大的羽翅紧紧包裹,像是金色河流上飘着一根,不对,两根仙气袅袅的羽毛。
大人在沉睡,看来此刻并不是个好时候。盯着那巨大的毛绒羽翼下伸出的两条修长的腿,不自觉地脸红。
你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跑到人家床前偷窥,但真到了该转身迈开腿悄悄离开的时刻,这脚又不听使唤了。
若是他排斥自己,早该命金光一巴掌排出去了。但此时此刻那金光悠悠地从你嘴上卸了力,缠回了那位大人的羽尾,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你出神地看着那具羽毛包裹下的身躯,受了引诱似地怔怔往前走,手里的卷轴不知何时早被抛之脑后,啪嗒掉落在床榻旁的阶梯上,咕噜噜地摔了个散架,自上而下地沿梯展开。
“大人......”你声音极轻,痴迷地喃喃道。
你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平日给你一万个胆子你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但此时此刻,你确实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
想要探入那羽翼之下,一瞧大人的真容。
你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可这份恐惧随即又被探寻的渴望彻底湮灭。
不顾分寸地一屁股坐在大天使大人的床上,那千万丝云朵堆积而成的软床受到一丁点压力都能完美地承接,还吸着人越陷越深。你一手撑在云丝里,跪坐的膝盖立起,探头往床榻上酣睡的人贴近。最末端一根修长的飞羽正好垂落在你触手可及的位置,羽毛尖梢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想......
这一刻的动作先于思考,根本没有经过意志的同意。
像是一种怪异的诱惑般,你伸出指尖。
“!”小声惊呼着缩回了手。
那样的触感......根本不是凡人圈养的禽类会长出的质感,哪怕你曾经下凡真切摸过各类柔软的物质——大人的羽翼像是把月光纺成了丝绒,将朝露凝成了绸缎。指尖传来的温度奇妙地同时具备阳光的温暖与夜风的沁凉,羽毛表面的每根绒羽都在你触碰的瞬间苏醒过来,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草地般微微颤动,这分颤动顺着指尖酥麻地传至你的全身。
而你的这一触已是越界,下一秒大天使的两翼被按下开关般哗地展开,数片尾羽柔若无骨,擦面而过,在云丝间荡起一阵细弱的微风,将你的发丝层叠刮起。你在漫天飞舞的羽毛中,惊恐地往后一躲,瘫坐于他身侧,还以为自己将他叨扰,却不想立刻又被这两片巨大的羽翼收紧,卷入床中人的怀里。
你猝不及防摔进大人的胸口,扑在硬邦邦的男性身骨上,正想叹一句好疼,一抬头,那张裹在翅膀下的、泛着金粉光泽的脸,猛地出现在你眼中。
他没有醒。微张的唇还在平缓的呼吸中渡气。
不是想象中威严周正的面孔,反倒......惊人的年轻英俊。眉头微蹙大概是略有不满,紧阖的双眼在这一通折腾里微微颤抖,银灰色的发丝还有几缕挂在了他纤长的睫毛上,显得慵懒优雅。你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半晌,始终回不过神,张着嘴急促地喘气,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激动什么,说难听些:像师傅给自己捏的那只云朵宠物狗开饭的样子。
曾经听说过,神殿里权能越高的,长相越不类人。自打见过几次浑身只张眼珠子的天使大人后,你已经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天使不抱什么期待,他是爬的、飞的、还是隐形的,都是合理的......万万想不到,他怎么是这幅粉雕玉琢、惊为天人的神貌,可要把你这和肉骨凡胎别无二致的小神使迷了个神魂颠倒。
若不是今日,怎么轮得到你一介小角色误打误撞享眼福。纯白的云袍下是一具冰凉的肉体,此刻虽然只是与他的赤膊略作摩擦,你都心旌摇曳不知天地为何物,白皙流畅的肌肉仿若可以让你大快朵颐的食物,馋得你牙关战战,晕厥在他胸口喘气叹息。
大天使还在梦乡里游荡,丝毫不知自己警戒的翅膀好心干坏事,保护主人的同时拢进一个人来。
“大人......大人......”你摁住心口,感觉那处跳得太愉快。
天上的人分明生来就被抹去了大多情感,喜怒哀乐都比正常人类要浅得多,可为什么望向他,浑身的血液不经允许地燥热沸腾,眼球瞪大了,仿佛是被他周身的晖光灼得生疼,但贴住他的肌肤,才能稍微褪去不断上升的体温。收紧的羽翼没有半点放你走的意思,借机靠近大人的侧颈嗅闻,冷冽疏离的香气,生人勿进的味道。
你脑袋一热,没多想就把唇贴了上去。
冰凉柔软的肌肤,被舌尖濡湿的瞬间,身下的身体还会轻微战栗。你得寸进尺地在他云袍间为非作歹,完完全全被夺去理智,两眼之前只有亲密接触时交感神经里四窜的曼妙电流。
师傅要知道了,估摸得后悔交代你这件事。也怪他不同你说清楚这件事:这位大天使大人不与人交善的原因就是,他体质特殊,对于权能远低于他的神殿人有着不该有的吸引力,有的人撞上他是狼嗅见血腥味,想同他血战一场一决胜负,不过大多都命丧殿前;有的人撞上他是凡人嗅见铜币味,想从他身上捞着好处,自此见了他便是点头哈腰俯首称臣。
师傅以为你不过也是两者之一,若要是前者,就你的武力值而也毫无可比性,顶多是被扔出殿外;若是后者,那整个神殿这样的人可太多了,大天使大人见怪不怪。
坐在藏书馆埋头书写的老头怎料到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你,撞上大天使还分化出色鬼这种体质了......
“唔。”
兴许是在锁骨上咬狠了,正苦闷无法向下品味的你用力过猛,咬得大天使大人在睡梦里闷哼一声。由于前几次放肆地啃咬并没有唤醒,所以这次你连抬头检查的精力都无法分出,两手圈在他劲瘦的腰上,舌尖轻轻地在胸锁乳突肌内打圈,仿佛在细致地品鉴珍馐,一连串淡粉色的吸吮顺着脖颈一路延伸到云袍的胸口。
可咬来咬去没有吞吃入肚的满足,你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始终有种不得要领的郁闷。神使不该有的情欲诞生了,随之而来的尽是手忙脚乱的困惑。
“大人,我好饿.......啊!!”沉浸在逾矩的极乐中的你全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小声嘟囔本不应该被听见,也不知道是何时惊动了身下的人,无意识间被一条强劲的胳膊掀翻在床榻上,一阵天旋地转间头顶阴影笼罩,如瀑的银丝从他的顺滑飞落,打在你的面颊上,轻微的疼痛和痒意,在心不在焉的你眼里莫名成了诱惑与奖赏。
你盯着初醒的男人睡眼惺忪的俊脸,低垂的眼睫间撬开一片幽深的蓝,里面滚动着被吵醒的愠怒。
完蛋了。
这人可真俊。
一动不动地任由发丝洒了你一脸,猛吸鼻子嗅闻那股天然神圣的香气,还想张嘴伸舌去尝——大人的头发丝该是什么味道的。
“你......”方才苏醒的沙哑掩盖不住声音底色的明亮。大天使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青年人啊。
你看呆了,一边恐惧地在他身下缩了缩,一边不听使唤地含住了嘴角那缕发丝,像含了一片细腻的羽毛,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问,“怎,怎么了。”
什么样的小喽啰他没见过,挑衅的,巴结的,哭着爬在他脚边说大人救救我的。
但真没见过这样理直气壮躺在自己床上一脸痴样的。
他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鲜艳的咬痕,缓慢地察觉到了什么。
睡意消散后阴云笼罩,你渐渐感觉到气氛不妙,大天使大人从你口中摘去那缕被你含得湿淋淋的发尾,微妙地挑起嘴角,像是被气笑了一样。
“哪来的小狗。”前一秒还在轻抚你面颊的手陡然增力,将你的双唇掰开,拇指抵着你尖尖的虎牙摸索。
你眼见着大人的圆目眯成了危险的审视,心里的小人一边呐喊“完蛋了”,一会儿神经错乱一样高呼“我的大人”,原来直面高权能的天使是在压迫感中控制流窜的情欲,这怎能教人不崩溃?
大天使漫不经心地逼近了你的脸,清凉的呼吸快和你的融在一起,只要你抬个头就可以接吻的距离,冷冰冰落下一句话。
“只会咬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