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06
Words:
7,695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194

【审龟】索

Summary:

你要如何定义爱?

Notes:

预警:十分私人化,有其他刀提及,一种健康的不健康关系。xp之作,女人训狗,没车,纯绑刃。饺子很长醋很短。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建议需要预警的读者观看。

Work Text:

 

  加州清光带着龟甲贞宗进来的时候,这座本丸的主人正在处理公务。时政的报告堆积如山,尽是些流水账,催眠效果顶尖,还附赠一只快要抽筋的右手。审神者搁笔,把手中的纸摊平收好,才抬头看向对面的新刀。青年模样的刀安静地跪坐,贴身正装勾勒出苗条修长的身形,察觉到她的打量,露出浅浅的笑。

  “我是龟甲贞宗。名字的由来……?呵呵,任君想象。”

  喔,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审神者已经习惯了大家千奇百怪的初始台词,微笑回礼,照例吩咐近侍带新人熟悉一下环境:“清光,你……”

  话音到此,微妙地顿了顿。审神者的视线在龟甲贞宗的身上停留数秒,又很快挪开。名字……名字……一些不太好的联想浮现出来,她掩饰般地轻咳几声,把话接上:“你先领他去房间,有时间就在本丸里转两圈。今天没别的任务了,我叫巴形来陪我写报告,如果……”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加州清光疑惑地追问如果什么。审神者摆摆手,把后面的话吞进去,说算了你们先去吧。两振刀一前一后地退出房间,徒留审神者一人神思凌乱,脑袋嗡嗡响:她没看错吧?这个本丸是正经本丸吗?龟甲贞宗那家伙的衣服底下,分明、分明藏着——

  算了。算了。算了。万一是她看岔了呢。

  还好意思吐槽别刃。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真的,也应该尊重龟甲贞宗的个刃隐私才对。只要不影响训练和生活,他喜欢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既然他没主动提,她也不想冒冒失失地问。

  可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审神者的报告写到一半,又开始回忆龟甲贞宗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本丸里奇奇怪怪的刀不在少数,大家各有各的心结要解,各有各的难关要度。审神者当初是因为自身灵力强大且稳定才被时政拉来上班的,对刀剑们的过往并不了解。她尝试着翻阅过相关历史资料,结果被不熟悉的人名和刀派晃得头疼,遂决定顺其自然。慢慢来嘛,以后总会知道的。比起冷冰冰的文字,还是日常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更能体现刀剑们的个性啊。

  但是,偷懒必然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说现在,审神者根本想不起和龟甲贞宗有关的任何信息。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官方档案,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龟甲贞宗,德川将军家代代相传之刀,因为刀身雕刻了龟甲纹,才有了现在这个名字。

  没了?

  审神者“啪”地合上档案,一把塞回书架。

  所以她才不喜欢看官方档案嘛!她坐回案前,重新执笔,认命地继续写那无聊透顶的工作报告。今天已经周五了,她可不想周末加班。

  审神者就任时间不长,太刀和短刀仍然是她首要的练级对象。除了初始刀加州清光和来得较早的山姥切国广,其余的打刀几乎没出过阵。最初她让龟甲贞宗带队远征,后来发现他每次回来都在大喘气,貌似累得不行实则顺势媚主,反正看起来不太想走,就干脆把他留在本丸休息。鉴于审神者缓慢的练级速度,等她练上打刀还不知道要轮到什么时候。在此之前,龟甲贞宗无事可做,偶尔承担内番工作,还得看审神者随心所欲的排班。

  因为不是主动就职的缘故,这位审神者显得有些过于无欲无求,做事全凭感觉,并不关心更多,比如前文所述的刀剑历史,再比如本丸运营的基本常识。“欸?近侍要承担这么多任务?”开会听同事闲聊,说自家好几把刀都抱怨近侍工作太累了,审神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果然,上任前的培训期不该摸鱼混日子的。想到这段时间轮流当苦力的清光和巴形,她心里暗戳戳地升起了一丝愧疚。虽说这两振刀都挺乐意待在主人身边的,但是这样很像利用感情压榨下属的无良资本家啊?从时政回本丸的路上,审神者把脑子里有印象的刀挨个过了一遍。小短刀不适合做文书工作;一期一振要带娃;长谷部和三日月尚未显现;山姥切国广也是总被压榨的一员;石切丸……石切丸是目前唯一一把大太刀,时不时就要出门远征,不太方便。

  还有谁呢?审神者继续回想,一张清秀的面孔浮现在她眼前。龟甲贞宗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倒像是很会写报告的样子。而且,对他身上疑似绳子的存在,她也确实很在意。加州清光站在门口等着接她,审神者小跑几步迎上去,揉揉他的脑袋,又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一套哄刃流程顺利结束,审神者才开口说要换近侍。加州清光在她怀里赖了好久,闻言直起身,嘟嘴说难道自己不可爱了吗主人才用了我几天就换人,下一刻转身就准备往巴形薙刀的房间走。审神者憋着笑,急忙拉住他说不是巴形——清光当然可爱啦,一直都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但是近侍工作太繁忙,你还要带新刃,得给你多留点时间休息——这次换成龟甲贞宗吧。

  加州清光挑眉,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意外。但对主人的安排言听计从是刻在刀剑们骨子里的本能,他在天守阁门口冲着审神者撒了个娇,等审神者与他挥别,坐在书案前收拾桌面的时候,推门而入的已经是粉色头发的付丧神了。

  考虑到自己的习惯,审神者在天守阁里置办了一个宽敞的高桌,外加两把椅子,一把给她用,一把给当天的近侍用。为了照顾某些怎么坐都不舒服非要跪着才能办事的刀,她还在旁边放了日式矮几和榻榻米。龟甲贞宗好像看不到椅子似的,进来就往旁边跪,以兼具诚恳与色气的声音问道:“主上大人,请问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审神者被这家伙的称呼和声线同时吓得一激灵。龟甲贞宗即使站起来也没比她高多少,现如今这么一跪,就得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她。说实话,审神者很难想象虔敬和放荡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但是龟甲贞宗居然真的做到了。

  你是来办公的,还是来演av的啊?

  她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工作报告,觉得自己目前大概只能扮演办公室恋情中兢兢业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命背景板社畜。她以强大的定力忽视了那双写满了勾引的极具诱惑力的眼睛,冷漠无情地把工作报告推向龟甲贞宗的方向:“做正事。”

  因为还没想好怎样和龟甲贞宗交流,所以审神者干脆一言不发埋头苦干,效率意外地高。她一低头一抬头,一个下午悄然过去,天边的夕阳已趋暗沉,在窗外不甘心地拖着最后的光。她的近侍正在处理出阵申请,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哎呀,您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放置吗……如此冷淡的态度真是让我兴致高涨呢。”

  审神者的太阳穴隐隐抽痛。红袖添香是这么个添法?她叹了口气,起身打算开灯,刚推开椅子,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完蛋,上班上太猛,有点低血糖。她趔趄几步,还没撑到桌子,就先碰到了龟甲贞宗的身体。付丧神以快得惊人的反应速度扶住她,关切地问她状态怎样。审神者却顾不得回答,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手心诡异的触感上,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天娘嘞,来真的啊!

  时政,告诉我,为什么有刃上班还在衣服底下绑龟甲缚!

  “主上大人?主上大人?”龟甲贞宗见她没反应,连唤几声,“您没事吧?要不要把药研喊过来看看?”

  审神者摇摇头。低血糖是老毛病了,短暂的眩晕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她直起身子,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摸出巧克力,还不忘给近侍扔一颗。三两下嚼完巧克力,审神者往椅子上一瘫,指使龟甲贞宗去开灯。等近侍走回来重新坐好,她才幽幽抬眼,沉声道:“先别管我,说说你的事吧?”

  龟甲贞宗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了?您难道是在意我的什么吗?”

  还搁这装傻!

  审神者缓缓地站起身来,左手略微松了松眼前刃的领带,右手的指尖灵活地从衬衫领口探入,一点点摩挲他脖子上那根对人类来说过于粗糙的绳索。红绳在付丧神苍白的身体上分外显眼,微小的毛刺时不时探出来,像小时候吃过的跳跳糖,争先恐后地蹦跶着往大脑传输电流。甜和痛竟然可以导向同样的感受。

  他不难受吗?

  “您……您轻些,不要扎到手了。”审神者的长发阻断了四周的视野,骤然缩短的距离使龟甲贞宗难得乱了气息,“它不比寻常绳子,质地太硬。”

  审神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必亲眼见证,也可以想象麻绳压迫下刺痛泛红的皮肤。黄麻,而且处理得不算仔细——十有八九是故意的。在这方面,龟甲贞宗应该比她清楚得多。

  仗着自己比人类承受能力强就乱来!一股闷气袭入心口,审神者猛地睁眼,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怒意:“你还知道啊!”

  “啊,疼痛有助于保持清醒,稍微过分一点也是可以的吧。”龟甲贞宗又摆出完美无瑕的笑来,刚才的失态仿佛是只存在于审神者脑海中的错觉,“不会影响出阵和内番的,请您放……”

  “给我闭嘴。”心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审神者粗暴地截断。她感觉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抽出右手,报复似的把领带拉紧。

  “呃……!”脖颈处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激得龟甲贞宗的身体瞬间绷紧,顺着审神者的手抬头。他抬手捂住脖子,控制不住地抿嘴咳嗽,脸上却浮现出可疑的潮红,浅灰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地显现出兴奋与渴求。

  烛台切光忠来提醒二位去吃晚饭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等一下,他记得他们家主人是个脾气很好、性格随和、平易近刃、善解刃意的人啊?这种好像下一秒就要进入限制级发展的场面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本丸吧?他还在思考这拉了一半的门是关还是不关,就看见审神者气呼呼地松手,没管突然失去支持、撑着地大口喘气的龟甲贞宗,回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烛台切辛苦了,我们马上就来。”

  当晚,审神者宣布由鹤丸国永担任寝当番。

  说是寝当番,实际上没有任何少儿不宜的内容,单纯是为了监督审神者按时睡觉别熬夜而设立的。一般情况下,这个任务会由当天的近侍担任,但审神者本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三天不换近侍或者一天连换三个都是常有的事。她正聚精会神地看书,鹤丸国永悄没声地走进来,溜到审神者背后,突然出声:“哈!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审神者被吓了一跳,先护住手里的书,捂着心口做了个深呼吸,无奈道:“晚上就不要吓人了吧,人类的心脏很脆弱欸。是关于龟甲贞宗的一些信息……正好,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也可以和我聊聊。”

  “人生还是需要一点惊吓的嘛。唔,原来是在紧急补课啊。”鹤丸国永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我和他算不上太熟,跟小贞聊天,也不常听他提起他哥哥。您看了不少吧?现在,您理解中的他,是什么样的刀呢?”

  “龟甲贞宗……是一振很特殊的刀。”审神者从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鹤丸国永,自己也倒了一杯,“大多数人并没有相关的知识和经验,也不知道如何正确地面对他。有人觉得恶心,将他束之高阁;有人觉得有趣,把他当做奇观;有人碰巧拥有过剩的施虐欲,就不顾他的承受能力,顺理成章地给予他冷待、疼痛、蔑视、凌辱……”

  “那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年轻的女人低头凝视着手中茶水,最终给出论断。细小的涟漪泛着绿色,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既然如此,您打算怎么做呢?”鹤丸国永眉眼弯弯,好像他不是在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审神者谈心,而是在玩什么引人入胜的有趣游戏。女人霎时泄了气,不轻不重地瞪他一眼,抱怨道:“要是我知道怎么做,就不会大半夜和你在这儿喝茶了。”

  “您如何对待我们,就可以如何对待他。”鹤丸国永笑道,“没有刀会讨厌您这样的主人吧?还是说,您有其他的心思呢?”

  不愧是平安时代的老刀。平日里和同伴没大没小嬉笑打闹,万事不关心的样子,看问题却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她当然可以扮演一位负责、细致、温柔的主君,营造轻松舒适的氛围:根据刀剑的性格与偏好安排任务;出阵点到为止,轻伤就回;不强迫他们做事,尽量尊重大家的意愿。到目前为止,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如果龟甲贞宗没有来到这个本丸,如果她不是恰好有一些……难以开口的癖好,说不定能永远保持这个状态,直到她辞职或者老死。

  “太恶劣了。对他不公平。”审神者答非所问,“没有爱的痛苦是没有价值的,可是有爱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痛苦了吗?”

  “如果这就是他定义爱的方式,您给予他的到底是痛苦还是欢愉,也未可知。”鹤丸国永听懂了她的暗示,“既然双方都能从中得到快乐,它就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尽情享受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怎么觉得鹤丸好像在煽风点火看热闹呢。

  看热闹就看热闹吧,至少鹤丸国永此言深得审心,当受上赏。审神者伸了个懒腰,把茶水放下,宣布睡觉。当然,她因为喝多了茶导致半夜睡不着第二天起来萎靡不振地顶着黑眼圈干活的事,就先按下不表了。

  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龟甲贞宗恢复了与从前一样优哉游哉天天放假偶尔打工的生活方式。这段时间的近侍一直是鹤丸国永,不知道他和审神者聊了些什么,每次和他打照面,龟甲贞宗都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自己成了他恶作剧的目标。不过,近侍工作确实繁忙,无论鹤丸国永在想什么新点子,估计都得等审神者换了近侍之后才有时间实施。

  ……啊。要是还能再做一次近侍就好了。在主上大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之前那次……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大概遭到厌弃了吧。巧克力原封不动地摆在房间最里层的柜子里,糖与鞭挞,也就是这么回事啊。龟甲贞宗关上柜门,垂下眼帘,感到身上的绳子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每次呼吸都带来刺痛。想要被占有,被支配,被使用,被控制……想要完全不必思考、只需听从的,被束缚的自由。

  敲门声响起。龟甲贞宗开门一看,是鹤丸国永。

  “恭喜换班!今天的寝当番是你哦。”鹤丸国永笑着感叹道,“总算能休息了。天天坐着写文书的话,心会死掉的。”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龟甲贞宗眨眨眼睛。

  “晚上没什么要紧事,穿得轻松点吧。”鹤丸国永拍拍对面人的肩膀,意有所指地叮嘱,紧接着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下班,本丸这几天都没有倒霉刃掉进坑里。

  轻松点……什么意思?

  龟甲贞宗不知道这是审神者的吩咐还是鹤丸国永的玩笑。就算是玩笑,鉴于上次审神者的态度,把绳子解开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收拾收拾换上轻装,平日隔着绳子的地方如今直接接触布料,内里空落落的,走动起来微微发痒。

  不受拘束的感觉果然还是很奇怪……这样想着,他挽起袖子,推开了审神者的卧室门。

  审神者靠在床头有一页没一页地翻书,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她大概刚洗完澡,头发随意盘起,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夏日的薄被压得她像一片云。龟甲贞宗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床尾,闻到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茉莉花香。

  审神者放下书,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脚触到地面,隔着袜子传来些许凉意。她拍拍大腿,柔声道:“来我这里,跪下。”

  龟甲贞宗摸不清审神者的态度,不明就里地跪下,膝行靠近,感到主人正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好、好像没有被讨厌?他正想抬头看看主人的表情,却被一只手按住后脑,目之所及只能看见审神者浅蓝色的裙摆,自腰腹而下,长长垂到脚踝。另一只手顺着他笔直的脊背缓缓挪移,路径正正好好和龟甲缚的绳痕重合,不轻不重地按压。

  唔……痛……他忍不住发抖,又忍不住想祈求更多。审神者笑出声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今天没绑绳子?”

  他张嘴想要回答,先溢出的却是呻吟。后背那只手停在尾椎骨处,突然加重了力道。一阵战栗。龟甲贞宗下意识地攥紧了腿上的布料,顿了一下,摇摇头。

  “好乖。”审神者拍拍他的发顶,像哄小狗一样夸奖他。原来刚刚是在检查这个吗……龟甲贞宗轻吸着气,定了定神,才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如果这是主上大人的命令……可惜还是不太习惯呢,我不被绑着是不行的啊。”

  审神者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浅灰的眸子隐约现出水光,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任君采撷的模样。见审神者没反应,他又接道:“我们贞宗大多都是无铭刀呢。”

  “我知道。”审神者懒懒地答。她临时恶补的知识和边打哈欠边熬的大夜总还算是有点作用,龟甲贞宗就跪在她眼前,脑海里的文字漂浮起来,与容貌秀美的青年渐渐融为一体。多次易主却仍然没有铭文的刀。急切地渴望被人拥有来证明自身存在的刀。放弃自由臣服于痛苦的刀。以全身心的顺从作为爱的筹码的刀。

  无论主人做什么,都绝对绝对、永远永远不会反抗的刀。

  她取下龟甲贞宗的眼镜,摆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收紧双臂,给了他一个茉莉味的拥抱。

  “解开我的头发吧。”她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龟甲贞宗照做了。他们仍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棕色长发四散开来,顺滑,柔软,像质地上好的绸缎。过了两三分钟,审神者直起上身,从对方手里拿过发带,蒙住龟甲贞宗的眼睛,又从床上翻出一块软垫,铺在地上。她拉起龟甲贞宗的手,牵着他跪上去。确认对方已经跪好后,她用平静无波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现在,把你的衣服脱掉。

  “上半身就行。”大概是觉得要求太简短不够清晰,审神者补充道,“慢慢来,别着急。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在你学会表达合理的诉求与自身的忍耐限度之前,我不会堵你的嘴。我们的安全词是……”

  戛然而止。好问题,她还真没想过。正经的不正经的词轮流冲进她的脑袋,由付丧神低而和缓的声音接下:“糖果。”

  停顿几秒,那声音又追问道:“可以吗,主上大人?”

  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以。”审神者拍板,改不确定为确定,“脱完跪着就行,怎么跪不用我说吧?”

  她松开对方的手,倚在床头,双手抱臂,审视眼前刃的动作。龟甲贞宗把手伸到背后,摸索着松开腰部的结,一点点把上半身从宽大的和服里褪出来。绳子可以解开,印记却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纵横交错的勒痕整齐地禁锢皮肉,微微凹陷,在苍白的肌体上肆意泛红。对比鲜明的两种颜色不分彼此、相互交融,令她想起雪地里的红梅,同样诱人,同样脆弱。

  布料堆积在腰间,龟甲贞宗把它们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把手背在身后,端正跪好。

  实在是很自觉、很听话的一把刀。

  三分钟。

  审神者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端详着对方,边打量边作出判断:不行。今天不能上龟甲缚,说不定会把他的皮肤磨破。付丧神大概不像人类那样娇气,但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她也没有拿他做实验的打算。

  五分钟。

  龟甲贞宗的小腿开始发麻。即使是夏夜,暴露在外的部分仍有些凉。沉默在房间内蔓延,映衬出自己的脉搏与心跳。做刀时从未有过的体验。还要跪多久呢?发带遮掩下的眼球轻微颤动,透露出些许不安与紧张。

  十分钟。

  审神者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终于动了。木屐与地面相撞,发出脆响。朝哪里去?龟甲贞宗急切地捕捉着所有细微的声响。不是这边。咔哒。柜门打开的声音。窸窸窣窣。在翻找什么吗?脚步声重又响起。审神者在他身后站定。

  “手伸直。”

  漫长的无序的时间在此刻收紧。龟甲贞宗解脱般地松了口气,隐隐生出期望。有命令就好。有方向就好。照做就好。把自己全权交付于她,其余的任何事都不用想。

  从手腕开始。一圈。两圈。审神者谨慎地控制着力道,避开关节,挑出较为安全的地方缠绕。她的动作和她手中的棉麻绳一样缓慢而轻柔,龟甲贞宗能够想象她认真专注的模样。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臂,留下转瞬即逝却又真实的热量。

  接着是小臂和大臂。后手直伸缚,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何况他已经跪了有一会儿了。绳索由后向前,自斜方肌处下压,经过锁骨,穿过腋下。审神者的确足够小心,但想要完全避开龟甲贞宗自缚留下的绳痕,无异于天方夜谭。饱受摧残的皮肤自然更加敏感,审神者抽绳的时候,能听到手底传来克制的低喘。她打上最后一个结,稍微调整细节,退后几步,满意地注视着她的作品。乖巧且美丽。

  二十五分钟。从她命令他脱衣下跪到她完成这个基础的后手直伸缚,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龟甲贞宗没接到审神者下一步的指令,试探性地喊:“主上大人?”

  “我在。”审神者应得很快,“腿还能动吗?感觉怎么样?”

  能倒是能,如果只算大腿的话。问题在于,他的衣服还挂在腰上,就算要动,也做不了大动作。手臂渐渐发酸,他循声扭过头去,眼前仍然是模糊的光影,再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分明。

  “感觉……很好。”龟甲贞宗跳过前一个问题,脸上居然浮现出笑意,“太好了,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本来想问问身体状况,他倒会讨巧!跪了快半个小时,还被她折腾一通,好什么好啊。这家伙、完全、没救了!审神者长叹口气,让他调整一下坐姿。他艰难地小幅度挪动,屈起双膝。小腿僵硬且麻木,部分知觉短暂地泯灭,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尚未拥有人身的时光:总是身不由己的,动弹不得的,由他人控制的,历史的旁观者。挣扎无用。

  此时此刻,主人在看着他吗?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吗?单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疯狂地躁动。审神者上前抚摸他的脸颊,顺着腰侧一路滑下,掠过双腿,在足踝处停下。她握着他的脚踝,稍稍抬起,意料之中地听到龟甲贞宗的吸气声。

  “嘶……您……等等……麻……”

  他的重心被迫往后挪,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背后撑着地的、被层层捆缚的双手上。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审神者出其不意地松手,脚后跟不受控地砸向地面,发出闷响。

  “啊!”

  麻痒水波似的传来,龟甲贞宗抖得厉害,却立马被审神者按住肩膀。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和她每日早晨吩咐当天事务安排的语气一般无二:“绑太久手受不了,我给你解开?”

  龟甲贞宗说不出话,使劲摇头,哆嗦着往审神者的方向靠。她无奈地揉揉对方的头发,默许他的讨价还价:“那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给你松绑。”

  幸福得像做梦一样。直到龟甲贞宗重新穿好衣服、被审神者抱在怀里安抚的时候,他仍然感到极度不真实。审神者轻轻捏着他的手腕,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下次考虑。”

  还有下次?他还在适应视力恢复后的世界,周身环绕着令人安心的浅淡的馨香。身上的不适消退得七七八八,龟甲贞宗闻言睁大眼睛,惊喜地抬头:“真的吗?那主上大人可以绑得更紧,或者办公的时候把我当成桌椅使用,嗯……粗暴一些吧?我完全能够承受的。”

  安全词都没机会出场呢。

  审神者又想叹气了。如果能让他安心,她自然愿意。但是……总得有个限度吧。像他之前那样乱来可不行。她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到怀中刃嘴里:“等你身上好全了再说。手入室能治吗?能的话明天就去。要是你非得被绑着才舒服,就来我这里。再敢拿没好好处理过的绳子用,小心我抽你。”

  天知道她看到龟甲贞宗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时有多震惊。弄成这样,她都不敢下手。这家伙做正事挺靠谱,在某些方面却完全不顾及自己,净拣最遭罪的苦吃。

  嘛,虽然也不知道抽他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思及此,审神者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愉悦地捏捏付丧神的脸颊,往他手里塞了两把绳子,就把人赶去侧间睡觉。龟甲贞宗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问是给我的吗,审神者点点头说当然,上油搓得我手痛下次喊你一起搓多亏鹤丸帮我瞒着大家不然早就被发现了吧烛台切还以为厨房进了鬼。抬眼望见身边刃泫然欲泣为臣死忠下一秒就要剖心沥胆的模样,她头疼地捂住脸,让他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