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2 of 「HQ」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
Stats:
Published:
2025-07-07
Completed:
2025-07-07
Words:
45,454
Chapters:
11/11
Kudos:
13
Bookmarks:
1
Hits:
328

兔赤丨夜尽头

Summary:

随时会丧命的两个人看起来很相配,他们不需要太漫长的关系,在情欲升温的初始就走向结束才最合适,在最后的日子里燃尽所有能量,世上一切热烈又痴缠的爱都是如此。

*cp31首发的兔赤中篇小说文本。
*目前释出原文。
*后续可能还会参加其他线下活动,谢谢喜欢。

Notes:

已开通线上余量通贩,具体请见微店:猛禽俱乐部

Chapter 1: 天降好运

Notes:

插曲:夜尽头 - 嘎调乐队

Chapter Text

一、天降好运

网购一部验钞机只需要三步:下单、付款、收货。

验钞也只需要三步:接电、启动、把钞票放进去。

屋里只开了头顶的一盏灯,镜片反射眼前的画面,一沓沓淡黄色纸钞从这头放进去,再从那头吐出来。哗啦啦的声音单调、乏味,却格外悦耳。翻书时也会发出相近的声音,哗啦啦,但却没有这么动听。

赤苇京治从黑色尼龙包里拿出一叠又一叠钞票,拆下扎钞纸,塞进验钞机,再从另一端拿出来,拢整齐,重新绑上新的扎钞纸。洗衣服也是一样的流程。一张一万円,一捆一百张,他像一个麻木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这套动作。巨大的尼龙包渐渐瘪下去,渐渐空了,另一边纸币堆叠成小山。

直到验钞机吐出最后一张,不知已经过去多久。赤苇甩了甩发酸的手,盯着眼前这堆钞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作为最普通的上班族,为了尽可能降低生活成本而将住处安置在埼玉,每天需要搭乘电车转地铁再步行抵达工作室,单向通勤时间在一小时左右。他就职于一间小型出版工作室,职位是东京遍地可见一抓一大把的文学编辑,税前月薪大约在二十五万左右,业绩一般所以奖金有限。每月扣除税金、房租、交通、水电气网等等这些基础开销,几乎没有剩余。再加上偶有公司聚餐、同学聚会、红白喜事,有时还会出现财政赤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学毕业接近十年,依然租住1K公寓。搬了三次家,因为房价上涨的速度远高于工资上涨的速度,而被迫再三压缩生活空间,租房面积竟然比刚毕业时缩水了整整八叠。赤苇还在自我安慰,现在的社会就是很流行所谓的“断舍离”,一个人生活不需要更大的空间。可当他每月收到信用卡的还款提醒上的数字时,还是会陷入巨大的茫然甚至恐慌之中。

这样的生活根本无法称之为生活,一眼望不到头,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如果说十年前还对人生有所期盼,十年后就像走进了贴满镜子的房间,无穷无尽,但也一成不变。

打开社交软件就可以看到各种人的各种活法,上天入海、享受生活的永远都是别人,网络跟现实仿佛两个世界,自己跟别人也从未共享过同样的人生。曾经以为人生是螺旋上升的,最近一次在发薪日不小心看到主编的收入之后才幡然醒悟,任何人的人生阶梯都是有终点的。离终点太近并不全然是因为起点太高,也有可能是终点太低。而他的终点还没到,又好像快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物欲很强的人,当然以他的收入水平来看,基本没有能支撑物欲的力量。同龄人在Instagram和Twitter上晒名表名车名包,他的衣柜里只有优衣库和无印良品的基础款。去过一两次联谊聚会,女孩子们纷纷夸赞他朴实可爱适合结婚,但事后联络的人数为零。他不敢再去,因为知道自己朴实是真的,适合结婚是假的。

朴实的人永远不适合结婚。

也许浑浑噩噩就可以度过一生,等待着轮到自己升上主编,可他们工作室规模太小,等到有主编位置空出来,至少得再过十年。或者指望自己能被小学馆或集英社挖去,这是所有中小型出版社编辑的梦想,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因为它几乎无法实现。那么还是前者更稳定一些,想要快也可以,只要现任主编犯点严重的错误被辞退——手机震了震,主编群发消息:业绩喜人,明天请大家喝咖啡。——还是别了,高桥先生是个好人。那么就只能指望主编被小学馆或集英社挖走了。

赤苇捏了捏鼻梁,为什么不能天降一笔横财,让自己一夜暴富?可以辞职,可以少奋斗个十年八年,可以在北方的某个小城市买一套1DK的小公寓,悠闲地度过一生……比如,眼前这堆现金。

五亿円。一捆一百张,一共五百捆的万元大钞。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的呢?

 

一周前的发薪日,也是去医院领报告的日子。赤苇只是给主编打了个电话,对方就爽快地批了假。再早些时候,工作室组织的体检结果显示他需要进一步再做一次胃镜,因为他的状况跟他自己口中所谓的慢性胃炎有所出入,或者可以说更严重些。

“是癌症吗?”电话里还在斟词酌句,他就直接吐出了这个词,身边的同事无一不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过来。他听了一会儿,好像在听别人的事,然后点点头,“请帮我预约。”挂了电话就去跟主编请假,对方跟后来这次请假一样,一口答应:你去吧,你去吧,工作的事情不要担心。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上班族,那么生活从那时起就大不一样了——他成了一个生命垂危的、浑浑噩噩的上班族。离终点又进了一步,不过这次是生命的终点。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赤苇京治跟平常一样在大宫站附近的便利店买当天打折的饭团和三明治。那天正是大范围降温的第一天,天气预报估计两天后会有降雪。电视里播报了北海道的雪景,收银员感叹着“还是北海道的雪景好看啊,埼玉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你去过北海道吗?”收银员突然跟他搭话,赤苇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没去过北海道,但年近三十还没去过北海道好像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可他要撒谎说去过吗?对方一定会再追问更多的问题,譬如“你去过北海道的哪里?”“什么时候去的?”“有去泡温泉吗?”……我们认识吗?我去没去过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搭话?

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钱递过去,拿着自己的东西逃出便利店。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来这间便利店了。

走出两步回过头,透过透明的自动门能看到挂在墙上的电视,还在播报北海道美丽的雪景。

如果我有钱,第一件事就是请假去北海道看雪。这样想着,穿过一条商店街,走过一段没有照明的小路。这段小路最近在修葺,不但路灯不亮,也没有监控,他加快脚步,接着就被一团黑色尼龙包绊倒。

从概率方面来看,天降横财的可能性远远小于被小学馆或集英社挖角,可赤苇京治恰恰被选中了。在几乎得到了死亡宣判的这一天,也得到了老天迟来的眷顾。

从最开始的恐惧,猜测这么一个足够装下一个人的包里到底有些什么,到拉开拉链,用手机电筒照亮内容的一瞬间。气血上涌,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两腿打颤。这是连看到“胃癌III期”的报告都没能让他出现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高中时被喜欢的人靠近。原来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性反应,除了爱情,还有巨款。

他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钞票,第无数次回想最近两天上下班是否异常,有没有人来找这些钱,答案是没有,一切如常。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钱曾经出现过,又凭空消失了,他甚至没有接到警察的电话。啊,这就是天降好运。

手机里的账单都变得不值一提,他从指甲缝里剔出一点角质就可以将其抹平。治疗癌症的巨额费用不再可怕,他可以用这些钱接受最好的治疗,延长生命或者幸福地死掉。

他突然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是不由自主的笑。微笑渐渐放大,放大到无法抑制地发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在抖,他的发丝都在颤抖。他捂住脸,浑身都在发烫,笑得眼泪乱飞。

这些钱是我的了。他想,去他妈的胃癌,我要去北海道。

 

“都是我的?”木兔光太郎接过信封,往里面看了看,少说有一百张。他挑挑眉,“不会是假的吧?”

对方用手帕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答道:“多出来的是让你把着点儿门。”

原来是封口费。还是给有钱人干活来钱快,只不过这种活不是常常能接到的。他点点头,抬起胳膊肘碰了碰眼前的人:“下次有这种活儿再叫我啊,老板。”

“别瞎说!没有下次了!”那人像被烫着似的往后跳开两步,钻进身边的豪车副驾。木兔撇撇嘴,摘下橡胶手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沾血的烟盒,抖出最后一颗烟衔在嘴里。车在身边启动,车窗缓缓降下,刚刚的男人露出半张脸,“喂,一定要清理干净。”

木兔笑了一声,转身用大拇指指了指后背,黄色连体工装上的卡通兔子正下方清楚地印着“更高效,更彻底,不留痕迹”的广告词。

目送豪车离开,木兔把空烟盒扔进身边废旧生锈的油桶,摸出火柴点燃香烟后也扔了进去。“哗”一声火光冲天,刺鼻的气味伴随黑烟升进夜空,木兔守在一边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捻着半支烟,双手合十拜了拜,将烧了一半的烟也扔进火中。

天气不太好,阴沉了好几日,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他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抬头望向头顶黑洞洞的天空,一粒雪花正落在眉心,瞬间化为冰凉的一滴雪水。它们来得那样突然,无声但急促地、争先恐后地降落,轻盈地摇晃、旋转。

木兔回头看了眼油桶中熊熊的火光,确认这雪掩不灭烈火,才放心往自己的车走去。

初雪啊,不是每年初雪都会想起过去的事,但今年就突然想起来了。十多年前也有过跟初雪有关的记忆,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木兔光太郎也有过怦然心动的时刻。他把装钱的信封随手扔进包里,自嘲地咧嘴一笑,看一眼仪表盘,便把方向盘打到底,掉头寻找加油站去。

深夜的街道人烟稀少,这里不是东京,不是六本木,这里没有什么夜生活。一旦过了某个时间点,满街的路灯也点不亮熄灭的烟火。从东京匆匆赶回的上班族,连步伐都迈得更加安静;街边小巷的拉面车,远看更像一团漂浮在真空里的鬼火;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孤单地开关门,也无法打断店员的打盹。

小型厢式货车闯进人烟更为稀少的凌晨暗路,木兔有点无聊地扭开音乐,跟着摇滚乐猛烈的鼓点摇头晃脑。太晚了,还没想好要不要找个住的地方,前段时间刚被退租,原因是自己忘记续租,而房东又很快把房子租给了别人。他甚至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时候来看房子的,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也不太回去。

正想着,路边出现一个人影,像突然出现似的,孤零零站在雪里。木兔吓了一跳,猛然踩下刹车,车灯打亮那人的脸,对方抬手在眼前挡了挡。

是个熟人。木兔的车从他面前驶过,缓缓停下,然后亮起车尾灯倒回去。透过副驾那一方车窗,那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是他,初雪。

随着车窗降下,聒噪的鼓点和吉他声一股脑地冲出来,赤苇京治皱了皱眉,只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把滑到鼻梁的眼镜推回去,木兔光太郎扬了扬头上的棒球帽,露出笑脸:“赤苇?”

在携款逃跑的夜晚碰到熟人,还是上学时骚扰过自己的熟人,真是糟糕透了。

 

最近的加油站在维修,木兔不得不重新掉头往另一边去,经过碰见赤苇京治的地方不由得出现片刻分神。

就在刚刚,遇见了高中时的初恋,他的前前前前——任,还是在初雪这天自己正满脑子回忆的这一刻出现在眼前,就像上天注定。可从对方的表情来看,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自己。

“这么晚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人?等车?”他好心问他,却只得到一个沉默的摇头。

明明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和行李袋,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木兔挑挑眉:“你去车站还是机场?我载你一截?”

赤苇还是摇头。

厢式货车伏趴在面前,低声吐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时间路上只有他们两个,木兔把车门解锁,等着赤苇上车,他想赤苇不会拒绝自己,在他的记忆里,赤苇一次也没拒绝过自己,这次一定也是这样。然后就看到赤苇京治艰难地转了转行李箱,拉紧大衣领口,转身往反方向离开。甚至都没说再见。

真是没礼貌。想到这里,木兔忍不住“嘁”了一声。只是片刻的分神,或许都不要两秒,在深夜无人的街道,面前就突然多出一条流浪狗。刹车已经来不及,木兔猛转方向盘,还好前后没有会车,他在仅能容下两辆车的双车道上压着中线左右摇晃着蛇行。

狗受到惊吓,向路边逃窜,躲过一劫。木兔看看后视镜,刚松一口气,车头就遭到撞击,一道黑影从面前滚过。他狠狠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车停在刹车痕的尽头,雪亮的车灯照着前方的影子。

木兔头皮发麻,吞咽着口水,坐在车里,盯着那团影子。刚才那一撞沉重又结实,那团黑影蜷缩在地,一动不动。那是一个人。

他稍稍平复,下车查看,那人倒在血泊中,还有些轻微抽搐。他的眼睛动了动,看到了木兔的脸,小声吐出一句:“救救我……”

木兔后退两步,刚刚从他车轮下抢回一条性命的流浪狗,此刻正站在路边瞪着幽绿的双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向四周看看,没人,没车,也没有摄像头。只有孤单昏暗的路灯,漫天飘飞的大雪,和幽灵般的流浪狗。

心里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救不活这个人,管他,还是不管他,结局都是一样。不要救他,但也不能坐视不管。而现在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快下决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经过。要迅速,要准确,要果断。

木兔回到车上,翻找出工作用的塑料布,把奄奄一息的家伙移动上去。包裹、密封、清理现场。那人还是热的,身体还是软的,血还在流。他的心在怦怦乱跳,这是他第一次处理“活物”。他手心冒汗、气血上涌、心跳加速,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高中时靠近喜欢的人。

原来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性反应,除了爱情,还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