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毁伤的太阳。
卡厄斯兰那高悬于这片焦土之上,纯粹的怒火在胸中无法止息。巨大的陨石应他召唤,在他的身后陨落,带着灼热狂乱的风,挟着疯怒的烈火。他的双眸燃着毁灭的金炎,侵晨锋锐的剑尖直指远处失色的毁灭化身;他的怒吼在混乱里撕裂、宣泄,带来他无尽的毁灭,正如星神和所谓权杖对他的命运开出的荒谬的玩笑。
可那令人厌恶的黑潮如同跗骨之蛆般攀附向上,系统权限的压制使巨大的陨石顷刻间被蚕食殆尽。卡厄斯兰那惊怒后退,却被焚风从下方闪现突袭,灰白的利刃挥过,将他整个右臂连身后的金翼一同斩断。他无暇质问,因他失去的平衡使他身躯翻转,如同失翼的伊卡洛斯般坠入一片焦黄的原野。他嘶吼着,下一瞬重重落在一片金色的尸山血海中。系统默认的物理引擎的计算让他再次弹起、翻滚,摔进一个柔软又冰冷的怀抱里。
这是哪里?卡厄斯兰那不明白。
……
火种烧灼的剧痛。
断臂折翼的剧痛。
金血四溢的灼热。
卡厄斯兰那躺在一个柔软冰凉的怀抱里,剧痛和灼热这两个几乎伴他一生的老邻居,在这分秒必争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短暂的搬离了他的身体。即使只有一瞬间,他不可控的对这舒适的感觉有了一丝留恋。头颅疲倦的向一侧扭过去,越过肩头他看到绘着鲜红战纹的健硕身体,干涸的金血在他的身下与自己汩汩流淌的金血交融。
是迈德漠斯接住了他。
这算得上一个拥抱吗?
三千多万次轮回里,这好像是他们物理距离最近的一瞬间。
卡厄斯兰那的思绪有些飘远了,然后剧痛及时地回归再次友善的提醒了他当前他们同处的,这个荒谬又可悲的情景。负创神冷漠的身影在天边的缺口高悬,失色的令使在近处虎视眈眈,卡厄斯兰那感受到了,那恶神的视线落在他残缺的身体上,落在这地狱一般熔金的尸山血海上,控制不住的狂笑从他的唇齿中泄出,正如那充斥在他心中的永无熄灭的怒火。
他翻身站起,侵晨回到他的手中,在这被逐火之旅吞噬的乱葬岗上,在他四亿个相同又不同的伙伴身边,卡厄斯兰那亲手毁去了他的翅膀。
33550336 次永劫轮回,他的脚步从未停止,为了拯救家乡,为了拯救同伴,为了拯救翁法罗斯,为了完成所有人的心愿,他坚守着与昔涟最初的约定。“再创世”和 “救世主”像互斥的两块磁铁,把他架上永无尽头的莫比乌斯环不断奔跑,他在追逐火种的同时,心火也在时刻不停的炙烤他的心。
第一次手刃同伴的手感你记得吗?
第一次烧毁家乡的时候你记得吗?
每一次手刃同伴的温度还感受得到吗?
每一次毁灭一切的时候,
你还感受得到吗,
卡厄斯兰那?
磅礴烈火自烈阳般的男人身上呼啸而出,吞噬面前阻拦他的一切,卡厄斯兰那,背负世界之人,他带着三千多万个世界的愤怒走上前来,誓要给这荒谬命运的缔造者展示他令人无法直面的仇恨和痛苦。
挥舞大剑已是身体的本能,是他一次次在战斗中结下的苦果。然而陪他在战斗中玩击杀数量比赛的挚友已然离去,侵晨也在纷乱中被夺走了。大剑刺穿过他也曾刺过无数次的骨节,那与迈德漠斯的致命弱点如出一辙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呢,他已经夺走迈德漠斯的未来了,现在还不能带着迈德漠斯的心愿走下去吗?
四亿颗火种熔断这柄剑易如反掌,卡厄斯兰那想,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无处盛放的烈火早该点燃这可笑的机械了。愤怒于星神对自己的抛弃,就可以傲慢地肆无忌惮地毁灭别人的命运吗?若要解答生命的第一因,为何翁法罗斯里的一切会是如此的绝望?
傲慢写满了这荒诞起因的字里行间,而卡厄斯兰那要做的,是烧尽这一切。
烈焱喷薄而出,他咆哮着、嘶吼着,撕扯、毁灭途中的阻拦,他毫不畏惧的来到那流着金血的负创神面前,以凡人之锋破开他的皮囊!他是囚徒还是傀儡,他是徒劳还是可笑,他是救世主还是全世之罪,轮不到祂们评说。
他在下落,
卡厄斯兰那想,我做到了。
金色,紫色,和灰色从红色的余烬中飞了回来,像一场异美的花雨,缠绕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他似凤凰涅槃,再一次有了手和脚,双翼在他的背后柔软的展开,又把他轻轻的裹进茧里。
在那纷飞的红色中,他的回忆又回到了那个永夜的悬峰王座,万敌的血晶在他的背后飞扬又在他的眼前绽放,他既是万敌的战友,又是万敌的敌人。他用两双眼睛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子,看着他们互相战斗,又互相协作。他想起他和万敌一起站在创世涡心,属于不死之人唯一的弱点成为两个人相守的秘密。
他看到红色的飞花飞向奥赫玛,飞进温柔的云顶天宫,落在他们每一天深夜都一起泡澡的浴宫。
他听见流水声,舌尖泛起石榴汁的清香,和黄金蜜饼的甜蜜。
他听见鸟儿的啾鸣,手指尖泛起抚摸奇美拉的柔软,又怀念起与万敌对练后,揽住他的肩膀玩他发丝。
他想起在那被战意冲昏头脑的试炼中,万敌拉住他的双手,血晶飞散间他听到,“找到你了…!”
他想,迈德漠斯,现在的你呢?你是否还愿意找到,背信弃约的,未能常战常胜的“救世主”呢?
好想靠近他,好想找到他,在这无比绝望之地,在这永劫命运的乱葬岗,迈德漠斯给了卡厄斯兰那第一个拥抱。
滚烫的金血沿着身体流下,卡厄斯兰那再次飞入,绘着鲜艳战纹的,一个冰冷又柔软的怀抱。
他生怕灼烫的金血毁伤王子永恒的身体,害怕尖锐的凝血划破那具优美的身躯。他的双手将沉默的战神揽入怀中,沾着两人的金血,又小心翼翼的抚摸怀中人安宁美丽的面庞。昔日冥海中捞了几天几夜找回的印戒带着冰凉随着手臂落在他的腰间,卡厄斯兰那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摆成拥抱的姿势,心中希望万敌不要介意自己时至今日才敢在这一切命运停滞之处将两人合二为一。身体里亿万火种依然在燃烧,他知道他得到了第二个拥抱。
他筋疲力尽地合拢双臂,枯焦破碎的身体终于失去重量,在这血色昏黑金血流淌的地狱,意识在黑暗与烈焰之间缓缓沉下去。
他看见歌耳巴尼帕耳图书馆。
没有火种,没有黑潮,也没有无法挽回的命运。
只有万敌站在那片深蓝色的书架之间,静静抬头望着他。
他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
那个人也伸手,把他拥进怀里。
比所有幻象都更真实。
卡厄斯兰那的心跳得很慢,像是终于从永劫的莫比乌斯环里走出。
他合上湛蓝的双眼。
此刻他知晓。
属于他自己的微小愿望,是想要属于他的第三个拥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