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七濑陆记得,九条天离家出走前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生日,是一款相机玩具。
这款玩具只是形状酷似相机,实际上并没有拍照的功能。年幼的陆只能通过玩具最上面的小窗口,看着内部的投影画片玩。当他看腻了其中的一块时,只需按下侧边的按钮,玩具就会像拍下照片一样,发出“咔嚓”声响,随后内部就转成另一块画片供他欣赏。
虽然这款玩具中的画片只有六个固定款,甚至其中有一块是透明的没有任何花纹,但七濑陆对它依旧爱不释手。他将这个玩具带去了住院的医院,还未改名的九条天——也就是七濑天。偶尔来住院楼看他时,就会借着这个相机玩具中的画片给自己讲故事。
“……陆你看,这个画片中的星星是距离地球十亿光年的音符星,你时常梦到和我提及的就是这颗星球哦。”
“真的?原来,我可以借着这个相机看梦中的星球吗!”
年仅七岁的七濑陆靠在病床床头,满心欢喜地看着相机玩具中的星星画片,一旁的七濑天揉了揉他摇晃的小脑袋:“当然啦,你再按一下,就能看到我们以前常去的公园草坪,绿油油的,多漂亮啊。”
“嗯……感觉还是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陆遗憾地放下相机玩具,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天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玩啊。我不喜欢医院,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躺着……”
七濑天愣神,没有收起揉着陆小脑袋的手,而是顺势将人搂在了怀里:“没关系,陆的病一定会治好的。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等病好了我们就能一起出门玩。”
“嗯……”
可没等七濑陆的病彻底痊愈,七濑天就改名为九条天,跟着九条鹰匡离开了自己家。
这是一场交易,九条天用自己的离开,换来了父母店的救助资金。只可惜这些援助不过是杯水车薪,没过多久,父母经营多年的歌舞厅还是倒闭了。
家中发生了重大变故,父母理所当然地准备带七濑陆离开原来住着的地方。当时的陆并不明白,九条天为什么会丢下自己和父母,离开属于他们的家。于是临走前带上了很多有关哥哥的东西,这其中当然包括对方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可小孩走得急,整理行李时好巧不巧将玩具摔坏了。虽然相机玩具的外观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但无论七濑陆怎么像从前那样按下侧边的按钮,窗口展示的画片再也没有转动更换过。
玩具窗口中的景象,停留在了七濑陆最喜欢的那一片星空画片上。
——————
今年的东京比起往年热了不少。
现在才刚六月,甚至算不上夏季的时间段,可室外的温度节节高攀,隐隐有了夏日之感。七濑陆跟着IDOLiSH7其他成员一下保姆车,就感受到了户外迎面扑来的热浪,压的他喘不过气。
“好热……”陆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眯着眼抬头看向澄澈的蓝天小声感慨起来,“啊,才六月怎么就这么热……”
“七濑先生,等进了电视台就不热了。”
陆站在原地发呆时,和泉一织不忘拍拍他的背,催促其赶紧跟着其他成员上楼参加企划会议。
电梯内,小鸟游纺提前解释起这次企划的部分内容:“这一次电视台是想委托大家做一期IDOLiSH7所有成员的个人专拍采访,所以事前才让大家来台里开会,希望能面对面好好聊聊,说一下想法方便调整企划细节。”
四叶环率先提出疑问:“经纪人,请问是和什么有关的采访呢?”
“啊,主题我提前问过了,是有关大家过去或现在珍视宝贝的企划,名字暂定为《珍视之物》哦——”小鸟游纺笑着说明,“具体细节等大家开会时再听吧!”
珍视之物?听到这个关键词,原本因高温而大脑迟钝的七濑陆终于回了神。
会议室早被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开起了空调。企划人站在投影屏幕最前面,向IDOLiSH7解释起这次工作委托的具体内容:“……听小鸟游经纪人说,她已经向各位提过我们这次企划大概内容了。这一次麻烦大家来,是我们发现上次有关IDOLiSH7的幼时采访观众们反响不错,就想借着这个节奏出本次的衍生新企划——《珍视之物》。”
企划人解释,这一次他们是希望得到有关IDOLiSH7各个成员过去或现在珍视的宝贝,让大家接受采访讲述其来意和对自身的意义,也算是大家喜欢什么或者珍藏什么东西的延伸。
“粉丝们也希望借着电视多了解IDOLiSH7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我想,通过这个也能让大家感受到IDOLiSH7珍视所爱之物而产生的感情和魅力。”
众人听完,私下议论纷纷。不过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只是开始讨论各自接受这个企划后要上交什么宝物。
小鸟游纺补充道:“因为考虑到大家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正式采访在七月上旬,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如果大家有什么宝物不在身边的话,也方便将东西寄来。”
“这样看来时间很充裕呢。”逢坂壮五听后了思考一阵,转头问起身侧的四叶环,“环君应该是打算提交妈妈给你做的那个四叶挂件吧。”
环点点头:“那当然,这可是我最宝贵的护身符!”
“能这么快做决定真是太好了呢。”
和泉三月托着头靠在会议桌上,皱眉沉思了片刻,结果不知选什么好:“珍视的东西啊……想提交小时候收集的Zero专辑呢,但是选哪张好呢?不记得是放在哪个收纳箱里了,让爸爸妈妈去小仓库找找看吧……”
他想完自己的,随口问起坐在对面的和泉一织:“一织,我打算让爸妈替我找一下珍藏的Zero专辑,这次企划你要选家里那个熊娃娃吗?需要的话让父母找出一起寄过来吧。”
“哎!哥哥……我、我还没决定好选什么呢!”一织听到三月以为自己要选那个熊娃娃,两颊登时变红,“暂时不用麻烦父母替我找这个啦!”
“啊呀,不用那么害羞啦。明明那个熊熊对一织来说很重要嘛——”
大家几番讨论,似乎都准备找与自身童年有关的宝物。七濑陆靠在椅背上,乘着空调凉风思索,想起自己也有诸如此类的东西可以提交。
——他想起了九条天送给自己的那个相机玩具。
可是,他可以提交那个玩具吗?七濑陆转念一想,自己和天哥哥的关系不能曝光,如果要提交这个玩具,那只能谎称是父母送的……这样的话,那个玩具的意义就荡然无存了……
当时自己搬出家准备和IDOLiSH7的其他成员合宿时,就将那个已经动不了的玩具,连同成为偶像前购入的TRIGGER专辑一并带到了宿舍。它们原本是自己作为不能忘记九条天离家出走的精神支柱,可如今,兄弟的误会早已解除,那些旧物也就作为过往回忆被他尘封在了房间角落,许久没有打开看过。
一回宿舍,七濑陆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地搬开床另一头堆积的杂物,从角落里抽出了最下面的小箱子——记忆中的相机玩具完好无损地躺在盒中。他取出玩具,又尝试着按了几下侧边的按钮,可窗口中的画片依旧停留在那一片星空上,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怎么办,它还是坏的转不动啊……”
陆蹲在床尾,顾不上收拾周边为了找东西而打乱的杂物,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相机玩具上,以至于没有听到房门开关的响动,以及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七濑先生。”
“这个玩具,是哪里撬开啊?”
“请问您在听我说话吗?”
“也没看到哪里有口子啊……?”
“七濑先生!”
“啊啊……!我、我在!”
七濑陆闻声转头回应,映入眼帘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和泉一织。他吓得下意识后仰,结果脚下一滑直接跌倒在地,脑袋好巧不巧直撞后墙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一织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不过进入房间叫了陆几声,对方怎么就被吓得摔倒撞墙。他慌忙蹲下身将人扶起,关切道:“七濑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陆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遭殃的后脑勺,“谁叫一织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叫我,我没反应过来才跌倒的。”
“请七濑先生不要将冒失所犯的错怪罪到我的头上。”一织听了陆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脸顿时黑了起来。
“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嘛,所以没反应过来……”
七濑陆嘟起嘴,眯眼看向不知为何生起闷气的和泉一织,反问对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男高无奈说明:“这不是刚在保姆车上看您满脸惆怅,这才回宿舍后私下来问问您怎么了。恕我冒昧,请问七濑先生是在苦恼企划的事情吗?”
“是呢,我还没决定好要提交什么东西。”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拿着相机玩具凑到对方面前,“一织想好要提交什么了吗?”
“我……我的话,差不多了吧……”
不知为何,一织提到这儿又下意识地挡住半边脸,别过了目光。陆回想起开会时三月说的话,猜测对方多半是准备提交小时候许愿用的小熊娃娃了。
“真好啊……一织已经准备选熊熊上交企划了吗?我也想快点下定决心选好珍视之物提交呢。”
“我、我根本没有说自己要上交那个熊娃娃吧!”
“哎,居然不是吗?一织不是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熊熊,这多可爱啊。”
“唔——!您、您说谁可爱啊!”
一织看了眼陆手中的相机玩具,不甘示弱地说道:“您总说我像小孩子,可还会玩这种玩具的七濑先生才更像个孩子吧。”
“什……!才不是!”没想到一织居然会拿这个调侃自己,陆当即反驳对方,“这个是我以前的玩具,又不是现在买的,这玩意早就坏了啦!”
“既然已经坏了,那您为什么还留着呢?”
“啊……这个……”
七濑陆欲言又止,一下子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手中这个相机玩具的由来。他两手不安地来回翻转着手中的玩具,没有说话。和泉一织看着对方手中的小动作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平静地站原地,等眼前人自己开口解释。
陆思来想去,沉默了好几秒后才道出一个不光给一织,也是给自己的答复:“我……我单纯想留个纪念罢了。”
一织听了,立刻问道:“这个玩具,是九条前辈送给您的吗?”
“哎,一织怎么知道的?!你有读心术吗?”
和泉一织看着七濑陆满脸惊奇,略显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七濑先生既然都说这是小时候的玩具,就基本是父母或兄长送的;而您刚刚看向玩具时露出了沮丧又怀念的表情,说要留个纪念,那么大概率是送玩具的人事后又离开了您,您借物思人。据我了解您的父母健在,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已经离开家的九条前辈送的了。”
听完一织的分析,陆惊叹不已:“不愧是一织,好聪明啊……”
“这个玩具坏了以后,七濑先生没考虑将它修好吗?”
陆停下了手中把玩玩具的动作,回想起小时候一些事不禁苦笑起来:“小的时候我确实有问过父母能不能帮我修好它,但他们觉得,这种小玩具坏了的话就再买一个吧,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修理呢……可是,我就是不肯放弃和丢下它。”
“最后,他们也替我修好玩具。等我长大了有机会自己修理了,也没找到能修好它的人。不如说,现在还有人能修这种多年以前的老式玩具,感觉很奇怪吧……”
和泉一织听完七濑陆的话,询问对方介意将玩具给自己看看吗?陆直接将玩具递了过去。
一织仔细查看了玩具一番,试探性询问道:“七濑先生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试着修理这个玩具吧。”
“哎,一织还会修这个吗?”
“我手工课的成绩肯定比您好,这一点请不用担心。”一织理所当然道,“七濑先生翻出它是想用来提交企划吧。为了让企划顺利完成,这个玩具还是修好提交更好一些。”
“唔嗯……开头被一织这么评价感觉火好大,你每次说这种话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您不觉得我可爱,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一织对陆的评价不以为然。
见一织准备收下自己的玩具拿回房修理,陆不忘在他离开卧室前挥手感谢,表示等玩具修好了会请一织吃饭的!
男高听了没有发表感想,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原本七濑陆以为,和泉一织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将这个玩具修好。可他没想到,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大半个月,对方依旧没有将玩具修好归还自己。
在这期间,一织也没有向自己汇报过一次修理的进度。以至于陆十分怀疑,对方真能修好这个玩具吗?不会是发现自己修不好,但是碍于面子又不敢和自己说吧……
陆百无聊赖地抱着四叶环留在客厅的国王布丁抱枕,两眼无神地看着吧台另一头正在洗樱桃的一织,满脑子都在想对方要给自己修玩具的事。正在洗樱桃的男高并不知道自家主唱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将洗完的樱桃装盘,回到客厅递到了陆的面前,让他尝尝甜不甜。
七濑陆不急着品尝面前的红色小果,而是歪头问起了站在对面的和泉一织:“一织,月初我给你的相机玩具你修的怎么样了啊?”
“七濑先生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见陆迟迟没有去拿樱桃吃,一织倒是率先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因为都过了那么久,你也没有告诉我它修的怎么样了嘛……”
陆语气稍显委屈,双手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抱枕,好似在埋怨一织迟迟不告诉自己修理的进度——而男高安静地咀嚼着樱桃肉,并不急着回答他。
和泉一织吐出吃完的樱桃核,又从果盘中选出一颗色泽亮丽、果肉饱满的樱桃置于七濑陆的嘴边:“七濑先生。”
陆疑惑地看着嘴边的樱桃,又看了眼淡笑的一织,还是乖乖张嘴吃下对方递过来的樱桃。他一下子忘了刚刚是问了男高什么,咬破果肉后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好甜啊……”
“本来这个月中确实能修好那个玩具,但是,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一织终于向陆说明修理的进度,“之后我要和您一起参加晨间剧的拍摄工作,那段时间会很忙。我应该在企划提交时间的前几天,也就是您生日前修好它的。”
七濑陆听了,并没有追问和泉一织最近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修理。他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说的下半句上:“哎,这样啊,一织居然还记得我生日啊?”
“……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和无法理解的话,一织当即收起了面上的微笑,放下樱桃果盘直接质问起对方:“七濑先生当我是笨蛋吗?!我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个?不光是您,团内所有人的生日我都了如指掌啊。”
才意识到自己脑子没转过弯来说出了怎样匪夷所思的话,陆慌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想到一织居然会在我生日前修好玩具给我,哈哈……是这样啦!”
“……”
见一织听了自己的解释依旧没有说话,陆又试探性询问:“其实,一织算是把修好的玩具当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话音刚落,和泉一织的脸色比起刚才还难看几分。不知是否是七濑陆的错觉,他隐约听到男高微乎其微的咂嘴声。不等陆质问,对方下一秒就俯下身子,猛地将脸凑到了自己的眼前。
男高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贴脸沉声道:“我没有这种打算,这也不会是您的生日礼物,七濑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想?”
“唔——!”
自己看过无数遍的脸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惊得陆条件反射地后仰身子,下意识停了半拍呼吸。
他一直知道一织眉眼修长、五官出众,放在人群中都是亮眼的存在。但偶尔像现在这样,能够近距离欣赏到对方出乎寻常的俊美面庞,让陆又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一织长得可真好看啊。
对方的长相与其说是那种俊朗型的帅哥,不如说,更像是清秀型的美女——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埋在心底。陆心想,要是自己真的这样评价一织,又要被对方指责在胡说八道什么了。
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怎么眼睫毛也像女孩子一样长啊……难道就因为这个,那次才不肯凑过来帮自己吹眼睫毛吗?
明明拥有这般好看的面容,为什么总要对我板着一张脸啊……
想到这里,七濑陆又哀怨起来,回看和泉一织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不甘。由于彼此面对面距离太近,一织看不清陆此刻面上是什么表情:“这个玩具是九条前辈送您的,我修好给您作为生日礼物算什么?我们不都说好了,这只是拿来提交企划用的吗?”
“……”
见面前人还是一声不吭,男高义再次唤起对方的名字:“七濑先生,您明白我说的话吗?”
“我、我知道了!”陆自知说错话,还是先乖乖地向对方道歉,“抱歉一织,对不起啦,我不应该这么想的,原谅我好不好……”
听到七濑陆可怜巴巴,宛如落水小狗的道歉声,和泉一织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度,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说教似乎吓到对方了。他慌忙起身,后退几步整理了自己的仪态,想要当做无事发生:“咳……总之,请七濑先生放心,生日那天我会准备其他独一无二的东西送给您的。”
陆也跟着坐起身:“这样啊……那,一织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给我啊?”
此时的一织终于恢复了笑意,他故作神秘地伸出手,在嘴边比嘘道:“保密,现在说不是很没新意,难道七濑先生不喜欢惊喜吗?”
见对方又向自己展示了最钟情的帅气神态,陆积攒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仿佛刚刚心中产生的落差感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我喜欢惊喜啦!但还是会好奇一织送什么东西作为我的生日礼物。”陆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确实,每年这时候……都是无比宝贵的一次呢。”
一织说完,扬起了陆看不懂的笑容。
陆记得,一织私下极少露出这般明朗而透明的笑容。对方只有在舞台上,在面对成千上万的粉丝观众时,才会投以这最少年气、最意气风发的表情。
——此刻能一览此景的陆,好似成为了一织舞台下唯一的观众。
“平时都是我来看懂您的心,那这一次,就由七濑先生来尝试读懂我的心吧。”
“什么?”
和泉一织说出这番匪夷所思的话时,面上笑意不减,双手负于后背站在七濑陆的面前。陆微微抬头,眼见距离自己不远的人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像是施展魔法一般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
陆的目光跟随着一织的手指在空中打转,未等他想明白对方是要做什么,眼前的手指就在下一秒突然抬起,随后便快速向前,指尖轻轻一触了自己的额头。
“哎……?”
陆被一织点了脑门后就借着惯性后仰脑袋,目光呆滞地看向天花板。额头的触感还未彻底消散,始作俑者没做任何解释,不等陆低下头就转身扬长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周围的时间也因和泉一织这番奇特的施法动作而按下了暂停键,让七濑陆因那一瞬的心动吓得停在了原地,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等一织借着“时间暂停”彻底离开客厅后,陆才堪堪回神,伸手去触碰刚被对方点过的额头。
刚才,是发生什么了?
七濑陆轻揉着自己的额头,脑海中全是刚刚和泉一织的表情和动作:男高洋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得意地当着自己的面伸手比划,手中毫无规律的动作像是对他施展了古怪咒语。
这一定是魔法吧,陆这样想。不然自己的心脏怎么会在那一瞬突然收紧,大脑也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胸腔中莫名发出的雀跃声响,呆愣在原地呢?
他突然联想到他们前往诺斯美亚前的那一晚,一织也如今天这般,突然朝自己伸手做出了饭撒动作。只不过,今天这番行为怎么样都算不上是粉丝福利,无论是手中细节,还是动作幅度,都也比过去那次小了不少。
——那这一次,就由七濑先生来尝试读懂我的心吧。
未等七濑陆仔细回味那心动瞬间,又不自觉地回忆起和泉一织的话。他不明白平日说会控制自己,无需自己去思考的人,会突然一反常态,让他去猜测对方的心思。
陆伸手抓住了胸口的衣领,尝试慢慢深呼吸,原本加快的心跳声逐渐恢复了常态。刚刚的心动好似自己的错觉,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留下阵阵涟漪后便消失不见。
他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公园玩耍时,偶尔会遇上停留于自己肩头的蝴蝶。当他意识肩头有这只小东西时,它就突然挥舞翅膀飞走了,仿佛从未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拼命回想那一瞬的心情,想要找到蝴蝶来过的证据,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感受着心中紧随而至的苦闷心情。
一织,为什么突然要我去看懂他在想什么呢?而我,完全不明白你刚刚的表情和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陆抱着怀中的国王布丁抱枕,又靠回了沙发背上。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绞尽脑汁去猜测一织的所作所为,都得不出一个答案。
他独自一人品味着心中这份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却也不懂,自己究竟是在焦虑和害怕什么。
——————
周一清晨,七濑陆就同和泉一织被小鸟游纺带到了《再续人生》的拍摄现场报道。他们刚与周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就被晨间剧的导演上野先生叫去办公室闲聊。
上野先生年过四十,可说话语调和展示出来的精神气还像三十几岁的小伙子,朝气蓬勃。他一见到推门进来的两人和经纪人,当即欢喜地迎了上来。
不等两人开口,纺率先对着导演微微鞠躬,汇报近况:“上野先生您好,我是小鸟游事务所的小鸟游纺,今天陆先生和一织先生参演这次的电视剧还请多多关照了。”
上野导演打着哈哈表示她不用这样正式,不过是开拍前随便聊几句罢了。
“我想,和泉君和七濑君也都知道,我和其他制片人是因为你们两人当时参演的《狼少年与少年侦探》表现出色,才决定选择两位作为这次《再续人生》的双主角。”上野导演满怀期待地望向面前两人,“这次的剧本也根据两位的实际情况做了微调修改,相信你们能用比在狼少年还好的状态去演出,我很期待两位的表现哦。”
“嗯,我会加油的!”
“非常感谢您的期望。”
因为这次侦探剧的剧情特殊,为了演出达到最佳效果,所有参演人员都有一份专属的剧本。七濑陆换完戏服,坐在片场翻看着自己那份剧本,结果这二十几页纸从头到尾也没有说明自己与和泉一织所要面对的最终BOSS究竟是谁。
这是最后才会加入的新角色,还是本身就是已经出场的角色?陆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没有找身边的其他演员讨论。毕竟他明白,这或许就是上野先生所希望达到的效果——他们带着心中的疑惑出演,才能在最终BOSS出场后演出最真实的反应吧!
他们今日所拍摄的是《再续人生》的第一集,这一集中直到最后才会有一织的戏份。男高不急着化妆和更换戏服,而是跟随其他摄影工作人员,在不远处默默观看着陆同其他演员出演。
陆戏里出演的千叶恭介性格同他戏外一样,都是偏向正面阳光的乐天派,他很快就和剧中的其他角色打成一片。
第一集上半场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大家的表现都出奇的高。兴许是刚开场,剧本中没有什么难以演绎的对峙剧情,上野导演对所有人也几乎都是一条过。
下半场即将开拍,和泉一织理所当然地跟着其他演员前往化妆室化妆、换装。他刚化完妆更换好剧中的衣服,坐在角落温习自己的剧本时,七濑陆好巧不巧补完妆,悄悄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身着剧中高中校服的陆缓缓探头过来:“一织,你剧本看得怎么样?”
一织巧妙地合上了翻开的台本,抬头看向陆:“七濑先生,您接下来不还有和其他人的对手戏吗?怎么就留在化妆室找我了。”
“这不是还没有轮到我嘛,也不急。”陆笑笑,“我的台本上没有具体写一织出演的角色过去是和我怎么认识的,所以才想偷偷来问问你。”
“秘密。”
“哎……一织对我也这样吗?”
听着陆拉长语调埋怨,一织耐心解释:“开拍前上野导演不就说了,为了保持神秘感和大家的最佳状态,所有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剧本,涉及后面剧透部分的剧情都不会告知演员。就像狼人杀一样,很有意思不是吗?”
“但是但是,我刚和北川小姐他们对演,他们都表示知道后面的发展了呢!明明才刚开拍,为什么他们全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啊……”
和泉一织也没想到,其他人居然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虽说如果了解上野导演口味的话,多少也能猜到吧。不过,这些话自己也没法向七濑陆说明,第一是违背了剧本的初衷,第二也因为自己出演角色的特殊性,并不方便向对方袒露吧……
“七濑先生,他们的剧本也是没有揭示最后剧情的剧本哦,人家可能也只是自己猜出了后面会怎么发展罢了。”一织苦口婆心道,“更何况,您所主演的角色才是侦探,按理来说,您才是应该自己推理出后续发展的人。”
即便听一织这样说了,陆还是不肯罢休:“可一织演绎的角色不是我的搭档,也是一名侦探吗?那,一织猜出最后的结局和最终BOSS了吗?”
“哈啊……我吗?”
一织听到这,忍不住对着面前人轻笑出声。陆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男高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他又如上周在宿舍里一般,眯眼对自己自己比嘘道:“不然,七濑先生您猜一猜?”
……又来了,为什么又是这句。
七濑陆听到和泉一织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让他突然喘不上气。
面前的一织与上周记忆中的人影重叠,陆心中积攒至今的苦闷心情突然膨胀,顷刻间便填满了自己的心房;当时并未问出口的话也在不经意间涌到喉咙上头,几欲倾诉出口。
陆的双唇微微颤抖,情急之下感情战胜了理智,当即脱口而出:“又来?一织最近怎么回事,总让我来猜……我们不是说好了,彼此不会有所隐瞒的吗?”
“……”
一织不语,陆低垂眼眸,黯然伤神道:“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呢?”
“七濑……先生?”
啊,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七濑陆迷茫地眨了眨眼,想让自己的大脑好恢复常态。可他越是想要怎样,自身烦躁的情绪就愈演愈烈,让他无法冷静思考。眼前的和泉一织难得一脸迷茫地看向自己,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光一织,就连陆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突然怎么了。
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从上周末开始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他仍然不明白,那一日一织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何深意,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突然躁动不安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能像从前那样将这些小插曲抛之脑后,能逐渐淡忘自身不经意间产生的情绪。可现在,在一织再次让陆猜测自己的想法,心底的迷茫和惶恐翻涌而上,这些零碎且抽离的负面情绪完全不受本人控制,致使自己直接将那些不该问出口的话,全都问了出来。
分明从前,一织也不会事事都告知自己,我可以心无旁骛,完全信赖他的。这次,不过是让自己试着去猜测他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百般纠结,希望自己能够看懂对方在想些什么呢?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织不明白陆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他看陆满脸委屈,半天不肯开口,权当对方因为自己没有告知后续剧本突然闹起了小脾气,无可奈何地解释:“七濑先生,这个是工作原因我才不能向您袒露后面的剧情。我想,这方面的事您应该能理解,我并非刻意有所隐瞒。”
“是这样说啦……只是我……”
“刷拉——”
不等七濑陆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了清脆的衣帘拉动声响。两人朝声源看去,身为女主演的北川拉开化妆室遮挡的帘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和泉君,等下就轮到你上场了,上野导演说希望你再去他那聊一下后面的剧本。”
“了解了,我马上过来。”
一织起身,绕过陆身边时不忘叮嘱对方:“抱歉,七濑先生,如果还有话要说的话晚点再聊吧。”
陆望向一织匆忙离开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挥手送别。
一织跟着北川一同离开化妆室。半路上,北川看着身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高,突然打趣道:“总感觉,和泉君和七濑君关系很好呢。”
一织听了笑着解释:“我和七濑先生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也不光是我们,其他成员关系都很好。”
“原来如此……不过,我的意思是感觉你们俩的关系特别好。”北川强调起两人的关系,“我也是IDOLiSH7的粉丝哦,可没少看你们组合的节目和演出呢。”
“那真是非常感谢北川小姐的支持了。”
“哈哈哈,和泉君无论是荧幕上还是私下都这样一本正经呢。”
和泉一织听了这个无数遍的评价,没有开口,默默跟在对方身侧往前走。北川继续评价着身边人:“之前也只能从电视上看IDOLiSH7的节目,最近借着拍戏的机会私下和和泉君相处,总感觉,你和七濑君在节目上没什么两样,怎么看都觉得感情很好……
“我啊,很羡慕和泉君哦,能有关系这样好的组合对象。”
说到最后,北川原本羡慕的语气透着些许遗憾。一织也在这时想起对方成为演员前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川小姐以前是不是也做过偶像?”
“是啊,我当全职演员以前,也是偶像团体的成员。不过那时候,我们可没IDOLiSH7这样火呢……”
北川回想起过去的事,面上的笑容终究有些挂不住:“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团队好几年前就解散了,大家也都各奔东西。自从过去大家分开后我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还能有机会聊上的……所以,突然感慨起和泉君能有关系那么好的团员呢……”
一织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提起了不该提的事,面上露出些许尴尬。北川见状,让他不用那样在意:“抱歉抱歉,和泉君没有说错什么话,你不用这样不好意思。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触景生情说多了……!”
两人一路闲聊,不远处就是和摄影师讨论影像的上野导演。北川停了下来,示意一织先过去找导演聊剧本:“如果不介意的话,等和泉君忙完再找机会聊这些事吧。”
和泉一织看着身边的女生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向他告别后同另一边的其他演员对剧本去了,不由得感慨起对方意外是个很讲情理的人。
可一织刚准备去找上野导演,就察觉到身后难以忽视的目光。他疑惑地回头,可身后都是来来往往的拍摄人员,并没有谁特意盯着自己。
奇怪,难道刚才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一织没再纠结,又回头和上野导演聊了起来。
后面跟上来的七濑陆躲在半米远的摄影机后没再回头看向一织,没过多久就借机离开了片场。
——————
“壮五君,究竟怎么样才能快速读懂别人的心呢?”
“……什么?”
这天OFF日,逢坂壮五来客厅泡咖啡,准备好好享受自己的下午时间,可好巧不巧遇上了同在客厅,坐于沙发上发呆的七濑陆。他倒完咖啡豆启动机器后,顺道问起身后人近况如何,看起来拍戏很忙很累。
可陆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冷不丁地反问了这一句。
读懂人心?这是要去读懂谁的心?
壮五不急着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他回头发现陆一改平日的乐观状,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想必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壮五也不好就这样坐视不管,看着咖啡壶中多余的咖啡,回头问了陆一声:“陆君,要不要喝咖啡?我这多泡了一点,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多加点牛奶和奶糖试一试?”
“嗯,好……谢谢壮五君。”
壮五将加完牛奶和糖的咖啡递了过去,询问对方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吗?
陆接过咖啡没有开口。他看着手中不断冒热气的棕色液体,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壮五君一些有关环君的问题呢?”
“无妨?请问吧。”
“那个,我很好奇……”陆不知应该怎么说,“壮五君遇上不明白环心思的时候,是怎么解决问题的?啊就是,你是怎么读懂对方在想什么的呢?”
逢坂壮五抿了口自己的咖啡,没思考几秒就理所当然道:“这个啊……其实我没有读懂哦。”
“哎?!”
得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七濑陆一不小心手抖将咖啡撒了出来。壮五见状,让他赶紧把杯子放下:“陆君小心——!怎么了嘛,这么意外?”
“……听到壮五君这么说,多少有些意外吧。”陆慌忙抽纸擦干桌面上的咖啡渍,“毕竟你和环君关系那么好,我以为你们早已心意相通,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看透对方的心呢。”
“怎么会,我可不是这种全知全能的神明大人啊。”
壮五无奈地笑了笑,又捧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怎么说呢,我大概能明白环君的行事逻辑,猜测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么做。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说自己能彻底读懂他的心和想法啊……
“不如说,大家都没有读心术,有些话不说出口,就不会明白啊。这一点还是环君教会我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陆又泄了气:“果然,还是要直接说出口才能明白吗……”
“陆君是想要读懂谁的心,一织君的吗?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壮五看着陆听到一织的名字愣了神,就知自己心中的猜想是正确的。陆也明白了掩饰无用,索性直接坦白:“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我最近发现,自己看不透一织在想什么罢了。”
陆面上波澜不惊,可手上的小动作没有停过,右手食指不安地抠着咖啡杯壁:“前段时间他突然对我说,让我尝试读懂他在想什么,但是,无论我怎么做、怎么想,我都办不到像他能读懂我一样……”
“这种事情陆君也不用强求吧,”壮五安慰起突然转牛角尖的陆,“一织君总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看透那孩子在想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但……”
七濑陆终于抬头望向逢坂壮五,深呼一口气,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叹气:“我,因为自己办不到看懂一织,感觉很烦躁,变得不再像自己。”
“陆君……”
“好奇怪啊……无论是之前他保密给我的生日礼物,还是后面演晨间剧让我猜后面剧本,我都……感到很不安。”陆嘴角抽动,想要维持自己的情绪,“明明,我们明明说好了不会对彼此有所隐瞒的……”
“虽然,虽然我也明白生贺不说是为了惊喜,保密剧本也是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告诉我。我分明知道,自己没必要闹这种别扭的……分明感情上能理解的……”
陆停下了抠杯壁的小动作,望向壮五的亮红色双眸也暗淡下来,同时移开了目光:“但是,一织这种不能对我坦白,和我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要我自行去参透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一织就好像,真的会借机离我越来越远……”
陆坦白完自己的烦闷心情后,不等壮五评价,突然举杯大灌自己一口咖啡,结果下一秒就被咖啡苦地差点全吐出来:“唔——咖啡怎么这么苦……?!”
作为树洞的壮五还在认真分析陆的烦恼,完全没在意对方被自己的咖啡苦到快哭出来:“可是,这和一织君没有关系吧?”
陆擦擦嘴:“哎!怎么就没关系的!如果一织他不这样,我也不会……”
“陆君不是很清楚吗?”
“啊?”
“你自己也说了,是因为自己办不到看懂一织君,感觉很烦躁。所以,这个问题的重点从一开始就错了。”
逢坂壮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并不是想明白一织君这么做的缘由,也不是想读懂对方的心。我想,陆君你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此这样焦躁不安,不是吗?”
“我……”
七濑陆突然间无话可说。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没喝几口的咖啡,回想着壮五的话,逐渐茅塞顿开。
实际上,一织为什么会这么做,陆也不是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因为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他没能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深感不安罢了……可从前也不是没遇上过类似的事情,当时的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啊?
难道说,现在的我变得不够信任一织,是我……背叛了对方吗?
想到这儿,陆又拼命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我才没有不相信一织!真要说的话,自己好像比从前更在意一织了……
咖啡苦涩的滋味还流连于陆的口中,久久没有消散。他借着舌尖那点苦味,好让头脑能够更理智地思考这些事。
——与其说自己是想知道一织在想什么,其实,是更想明白,自己对对方是怎么想的吧。
七濑陆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
脑中零散的记忆被他整理成一张张相片,悬挂于名为回忆的暗房中。他想从中翻找出有关和泉一织的一切,却不曾想,对方仅靠两年不到的时间就于自身心底留下了一席之地——放眼过去,关于那人的相片数不胜数,多到自己几乎要迷失于这缤纷记忆中,无法自拔。
陆看着记忆相片中的种种回忆,莫名感到一阵幸福的眩晕感。
原来,自己有那么多关于一织的记忆啊……为什么从前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呢?
陆缓缓睁开双眼,情不自禁道:“一织,我好像……”
——————
《再续人生》的拍摄于六月底圆满结束,身为主演的陆和一织,理所当然地同其他主要工作人员参加了这一次的庆功宴。陆看着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少见的没什么兴致。他没和认识的演员多聊几句就随便找了理由离场,转而去找一入场就不知所踪的一织。
真奇怪,平时这种场合一织不都会跟在自己身边,叮嘱他不要一时兴起喝多了吗?可今天一织人呢?怎么一进会厅就不见了踪影。
陆几乎绕了整个宴会厅一圈,不光没有发现一织的踪影,也没看到去寻找对方的小鸟游纺。最后他只能作罢,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对方回来找自己。
陆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其他演员闲聊的上野导演,又回想起这次剧本的事。
一直到倒数第三集,自己总算明白了一织为什么要隐瞒剧本的发展:原来他就是那个剧情中他们寻找许久的卧底,也就是最终BOSS。这么明显的事,为什么自己直到最后才猜出来呢?
陆又开始反思自己太过迟钝,分明戏里戏外的提示都足够明显了,可他还是……说到底,是因为自己无条件信任一织,所以才会先入为主,没往那方向思考吗?
最后那部分演出,陆的演出效果极佳。他仿佛深陷剧中角色里,难以走出一织所演的角色会背叛和远离自己的感情之中——即便他深知,现实中的一织不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七濑陆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不注意又想起不在身边的某人了。
他轻靠于椅背上逐渐放空大脑,好让自己能够不再去思念和泉一织,能借着这短暂宁静适当休息。平日里,自己鲜有远离一织的机会,不如借机稍稍习惯一下现实中身边没有对方的时间,学会一个人独处吧!
可终究事与愿违,无论陆怎样改变思路去想其他东西,最后总能拐到对方身上。
“真奇怪,一织明明不在我身边,怎么还像没有离开过我一样……”陆小声碎碎念起来。
正当他思考,自己是否要在Rabbit Chat上询问经纪人的去向,跟着对方一起去找一织,耳边突然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七濑先生?”
七濑陆闻声抬头,心中所念之人像是魔术一般,突然降临于自己面前:“怎么了,请问您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啊不……没有。”
陆看着上一秒还失踪的一织,好奇询问其去向:“一织你刚去哪里了,我和经纪人哪里都找不到你。经纪人还以为你迷路,所以出去找你了。”
“七濑先生你们也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刚刚上学的小学生,我怎么会迷路啊……”和泉一织略感无语,“是北川小姐找我聊一些私事,所以就陪她去宴会厅外面聊了会儿。”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陆很意外:“哎——你什么时候和北川小姐关系那么好了。”
“不过是借着这次演出聊上的。”一织解释,“我和她有些共同话题,她正巧有一些私事想向我咨询,刚刚不过是替她排忧解答罢了。”
陆又回想起那天北川找一织去见导演的事,半路上两人似乎聊到什么,一织久违露出了自己很少见的为难表情。之后,陆也没有借机好奇询问。
不如说,他要是被一织得知那日居然悄悄跟了上来,又该如何自己这番行为解释呢……
“共同话题啊……”
七濑陆没有看向和泉一织,故意拖起长音,用着古怪腔调说话:“哎——一织真是长大了呢,都能做心理咨询师了。”
一织一下子听出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您这是什么语气,请问我又做了什么让您不开心的事了吗?”
陆依旧别过头,没有回话。一织见了十分疑惑:“七濑先生,您难道还在气我隐瞒剧本,没有告知您我是最终BOSS的事情吗?还是说,您在气我一进宴会厅就不告而别?”
不是,我没因为这些生气——可这句话陆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向一织解释心中这股莫名其妙的郁闷心情。那一日,逢坂壮五的话依旧深刻在自己脑海中,可即便明白问题所在,他依旧没有找到可以解答心中疑惑的正确答案。
每当陆试图不让自己再多在意与一织的距离感,对方又会在不经意间靠近,而后远离,带动起他深藏心底的苦闷和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像是被施展了加持魔法一般,有增无减。
我明知一织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可依旧耿耿于怀到现在,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如果我再这样闹脾气,会被一织讨厌的吧……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自己这份心情,应该怎么对一织诉说……如果我直接告诉一织自己心中所想,他会给予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七濑陆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犹豫了几秒,突然仰头饮下了大半杯的酒。味如碳酸汽水的香槟酒直接滑入喉管,一反而上的酒气呛的他直接捂住嘴咳嗽起来。和泉一织见状想上前替他顺背,可下一秒就被陆制止了。
“咳咳——我……”
陆忍下咽喉迟来的辣意,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用力拍了两下胸膛。他借着蔓延上来的醉意低垂脑袋,小声道出真心话:“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读不懂一织的心,感到不安罢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一织更是疑惑:“七濑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之前一织对我说了吧,让我尝试去读懂你的心。”陆眯眼看着自己脚尖,没有抬头,“不过很遗憾,我啊……完全没有一织聪明,能像你读懂我一样读懂你。”
“您居然,还在在意这种事吗?那不过是……”
“是啊我在意啊!”
未等一织说完,陆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陆顿了顿,不由地自怨自艾道:“我太笨了,毕竟我连自己的心都读不懂啊……”
一织眼看着陆宣泄完脾气,又闷头喝了一口酒,还是一副状态外的模样,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七濑先生……请问,您又是在闹什么脾气啊?”
“我没闹啊!”
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耍脾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一织:“我只是,不明白自己突然怎么了……”
“明明以前,一织也没有事事告知我,可现在,我却想要了解一织的一切。不光是我看的到的,还有我看不到的那一面……”
可是,果然办不到啊……我才想让自己去习惯这一切。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致使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他泪眼朦胧地望着一织茫然失措的脸,内心更是不知所谓地希望能突然发生点什么,好让自己能够忘记这一切,能够溶解他那颗焦躁不安,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所以,我想让自己能够坦然面对你会对我有所隐瞒,想让自己习惯……一织终将会远离我的事。”
这些话,到底还是都说出口了……
七濑陆陆吸了吸鼻子,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醉,只觉得自己说完这些头比之前更晕。
而听完这番话的和泉一织早已慌得魂不守舍、手足无措,他不明白陆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急忙安抚起对方:“那个,您,您为什么要去习惯这种事情啊?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七濑先生,我说过的,我不会对您这样的……我、我根本不……!”
不知为何,一织的声音听起来愈发委屈和惶恐,面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仓皇失措表情。陆看着觉得新奇,却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评价。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一织立刻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是谁,随后深感抱歉地看了陆一眼,表示自己暂且失陪:“七濑先生,我接完电话马上回来,请您不要离开这里。”
不等陆询问来电是谁,一织就接起电话匆忙离开。
直到一织的背影从自己视野范围中消失,陆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喝酒壮胆,情绪上来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这下,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将两人本就僵持不下的关系搞得更僵了……
陆深感头疼,只能又仰头靠回墙边,好让自己能在一织回来前醒酒。
“请问七濑君需要水来醒醒酒吗?”
耳畔边传来了自己熟悉的女声。陆睁开眼,发现来人是前段时间和一织关系突然好起来的北川。
在陆的印象中,北川和剧中所有演员的关系都挺好,只不过因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和一织走得更近一些。他接过对方好心递过来的水,微微点头致谢后喝了起来。
北川自然而然坐到了陆的身边:“刚看到和泉君慌慌张张地跑离了七濑君身边呢,你们刚是聊了什么?”
陆摇摇头:“没什么,全是我的问题……让一织苦恼了吧。”
“是这样吗?你们,吵架了吗?”北川不解,“我今天还和他聊,说你们俩的关系那么好,看起来完全不会吵架吧。”
“一织说到我?”
陆听到这很是意外。北川笑着回答他:“是啊。”
这时候,女生也借机向陆表露了自己前段时间和一织走近聊得多的理由。
“我和和泉君说过,我很羡慕他能和七濑君关系这样好。”
“我和一织吗?”
“是啊,你们分明是前两年刚组团时才认识的,却仅凭这点时间,拥有了像忘年交一样的深厚友谊。”北川感慨起来,“过去我还没退役偶像做演员时,也有像你们一样关系的朋友呢……”
“过去……那个人,现在不是北川小姐的朋友了吗?”陆提出了疑问。
“我不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未曾联系,到底还算不算是好朋友……”
北川提到当年那位挚友,神情又变得哀伤:“当初准备退团时,我和结月为了还做不做偶像这件事大吵了一架。”
“当我表示自己不想再做偶像,想要转做演员被她指责了。她质问我,明明约定好了要一直做偶像的,为什么要选择先一步离开……”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偶像这一职业,能够一直在舞台上唱跳下去,能给粉丝带来更多欢乐时间。只是,我没有她那样热爱偶像……”北川语气平缓,似乎不在谈论与自己有关的事,“在我成为偶像后,机缘巧合下接了几次电视剧演出工作,发现自己可能更喜欢演戏。加上后面和经纪公司谈的不是很愉快,于是在合同到期后也没有选择续约,大家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在那之后,我没再和结月联系过,她也没再找过我。或许是因为那一次争吵,她对我很失望吧。”
听到这里,陆的情绪完全被北川的过往所感染,迟迟没有开口。女生也像是将他当做一个不会说话的树洞,继续评价:“借着这次晨间剧的机会,我发现你和和泉君的关系那么好,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机缘巧合下和他聊多了……”
陆突然猜到北川和一织都聊了些什么:“所以,今晚你一进宴会厅找到一织,是和他聊了从前那位朋友的事情吗?”
“是的……嗯,和泉君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朋友,但是私下和我聊怎么和好友复合,倒是提了很多有用的意见呢。”
“没什么朋友啊,这么说一织还是有点过分了……”
陆听到北川如此戏评一织,忍俊不禁。
北川倒是先笑出了声:“哈哈,所以这个评价七濑君要替我保密哦!啊,一不小心说多了,和泉君也回来了。”
陆顺着北川的目光,看到了接完电话正朝他们这儿走来的一织。北川站起身朝不远处的一织挥了挥手,也不忘回头向身边人道别:“那么,七濑君再见啦,希望你和和泉君能马上重归于好。”
七濑陆送走了女生,在心中嘀咕自己也不算和一织吵架了吧……和泉一织后脚回到了陆的身边,询问他刚是和北川聊了什么。
陆想到自己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对方和北川聊过什么,加上女生要求自己保密,所以报复性地笑了笑:“这是秘密——”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一织似乎也不想深究,“刚刚的来电是经纪人,周围人太多我怕听不清她说什么才出去接的电话。我告诉她我已经回来找七濑先生了,让她放心。等下八点保姆车就会来接我们,您等下就和我一起回宿舍吧。”
“嗯……”
两人离开庆功宴上了保姆车后,谁也没有再提起酒会上的那件事。
陆也不知一织是碍于他的面子不提,还是觉得那不过是自己喝多才说的气话,完全没有当做一回事。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向一织道歉,对方突然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七濑先生,这个给您。”
陆打开后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着之前一织答应替他修理的相机玩具。
“这个,本来是想回宿舍再给七濑先生的,但是刚刚您这样……想来还是现在交给您吧。”
陆没有第一时间将玩具从盒中取出仔细端详,而是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一织——男高一改往日的自信,久违向他展露踌躇不定的神情;他微抿双唇,欲言又止,好似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讲。
“我不知道最近是做了什么让您感到不安的事……但是,七濑先生,我答应过您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您有所隐瞒,也不会离开您,您不需要去提前习惯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不用强迫自己去读懂我在想什么。”
一织像是为了让陆相信自己,不自觉朝他靠了过来。
“我说过的,只要是您所希望的事情,都会竭尽全力替您实现。请七濑先生务必相信我,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对您撒谎。”
陆抱着一织修好的玩具,一言不发。对方向自己保证的种种话语,恰如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头,将烦闷的心结逐渐解开。他感受着自身逐渐盘旋向上的热切情绪,透着那双亮闪闪的眸子看向身边人,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一织今年准备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啊……那个,您真的希望提前知道这个吗?”一织没想到陆听完自己的保证,第一反应是问这个,有些左右为难,“如果,七濑先生您实在是想现在就知道,那我……”
“不不不,一织你别说……!”
陆当即制止一织,让对方忘掉自己刚刚说的话:“我明白啦!一织你先不要说,这种事情还是惊喜一些比较好!”
一织向他所保证的话,算是解答了自己心底疑惑的一半。陆低下头端详着对方修复完的玩具,思索着自己所渴求的另一半答案,究竟是什么?
载着两人的保姆车一路向前,距离宿舍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一织默默观察着陆,发现对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这才解释起自己为什么现在才修好这个玩具:“我拿到玩具后全部拆开检查了一遍,发现按钮的中心轴坏了,才导致画片无法转动。损坏的零件款式太老,我花了不少时间去找它,所以才拖到晨间剧拍摄完毕修复好。”
陆没有在意一织的话,突然转身举起相机玩具,对着身边人摆拍道:“一织,笑一笑!”
“七濑先生,这个玩具并没有照相的功能吧……”
“你别管,笑一笑让我拍个照嘛——!”
一织还是听从了自家主唱的任性发言,微微扬起嘴角,身靠车门,摆出了平日面对粉丝时的营业状。陆煞有其事地倒数起来,可手中按钮早在他倒计时结束前就按下。
镜头中停滞多年的画片终于转动,眼前不再是那一片自己儿时看过无数遍的星空。陆按下按钮,看到了春日的花园;再按一下,又变成了潮湿的夏雨;再按两下,他又经过了枯黄的秋色和冬日的雪景。
这些景色,一织都陪他经历过。
最后,画片转到了空白透明的那一张——此刻,自己眼中唯有面前那一人。
保姆车恰好驶上高架,马路上的大灯透过后车窗打在和泉一织的身上。七濑陆置身于灯光的明暗交接处,看着画片中的人一会儿被灯光照亮,一会儿又陷入短暂漆黑中,他的心境也伴随着灯光忽暗忽明。
周围车流的喧嚣声逐渐归于宁静,他呆呆看着画片中的一织,只能听见自己的怦然心动声。
见陆突然端着相机玩具不说话,也没有再按下按钮,一织疑惑地询问:“怎么了吗?请问您不按动相机玩具,是画片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啊不……”
陆听到一织的声音如梦初醒,慌忙放下手中的相机玩具,摇了摇头:“玩具没有问题,它已经被一织完美地修复了。”
“那就好。”一织听了如释重负,“这样,七濑先生就可以拿这个修好的玩具去提交企划了。”
听到对方又提起珍视之物企划的事,陆看着手中陈旧的玩具,没有再接话。
——————
【陆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抱歉今天遇上了久违的台风天,我和大和先生要晚一些时候回来给你庆祝生日了。】
【谢谢经纪人,今天这种天气还在外奔波工作真是辛苦了!】
【我没关系,希望你和大和先生能早点回来!】
【(奇娜子比心)】
【说起来,已经这个日子了呢,请问陆先生要提交企划的物品决定好了吗?明天可是截止日了。】
【(奇娜子哭哭)】
七濑陆看着Rabbit Chat上的最新消息,手指悬停于半空,没有立刻回复消息给小鸟游纺。
屋外阴云密布,突如其来的台风席卷着骤雨沛然而降,一顷而下的雨水打湿了东京的每个角落。陆静靠于床头,撩开卧室窗帘看向了外边的倾盆大雨,即便身处室内,只要稍稍吸气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难以消散的潮气。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传来Rabbit Chat的消息提醒声,还是纺的消息。
【总之,10号我要和企划方那边商讨节目如何拍摄了,请陆先生记得那天将东西选好上交哦。】
【好的,了解了。我会在那一天交上去的。】
陆回复完消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向经纪人保证了自己会在企划截止日前完成任务,但是他还是没有决定好提交的物件。
今天明明是自己的生日,按理来说应该是一年中最值得庆祝、最满心雀跃的日子,可陆的心情却被屋外的大雨影响,变得怊怅若失。
现在宿舍内除了自己,还有MEZZO二人和六弥凪——二阶堂大和有电视剧拍摄工作,要晚些时候回来;和泉兄弟正在大阪拍摄综艺节目,今晚也不一定能抵达东京。陆滑动着Rabbit Chat,点开了和泉一织的对话框。两人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今日零点,对方卡点祝贺了自己生日快乐。
除此以外,一织没有其他任何表示。他没有告诉陆,今晚自己还能不能按时回东京陪他过生日。陆自知对方忙于工作,也没有追问这件事。
毕竟工作是第一位,这个时间,一织还和三月在拍摄现场没有下班吧……陆在心中感慨。
原本今日自己打算外出做生日直播,借机和粉丝们聊天的,但是好巧不巧遇上了久违的台风天,小鸟游纺考虑七濑陆的身体便让他这次不要直播了在家待命,回头她会将事务所收到的礼物和蛋糕一起送到宿舍,让团员陪他一起过生日。
正当陆思考自己接下来是小睡一会儿,还是开电视看演唱会,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他闻声转头,下一秒四叶环就开门进来:“小陆,你在睡觉吗?”
“嗯没有,”陆回答,“怎么了吗?”
“小凪说怕你一个人在房间无聊,要不要来玩他刚收到的赛车游戏?”
陆看着环手中的游戏,原本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情绪一下子被挑起:“好啊,我这就来!”
三人最后是连了客厅的电视玩的游戏。
一旦打开了游戏,时间就如流沙一般飞快流逝。陆感觉也没开上几轮赛车,小鸟游纺和二阶堂大和就结束工作回到了宿舍。
“我们回来了——啊呀,这是最新上市的那个赛车游戏吗?看上去很好玩。”纺放下蛋糕,好奇地看着电视。
“大和君,经纪人,欢迎回来。”坐在沙发上观赛的逢坂壮五率先回应了她的话,“是的,这个是凪君买的。话说外面还在下大雨吗?”
“是哦。虽然雨已经小了不少,可撑着伞回来裤腿还是被淋湿了。”二阶堂抖了抖自己的外衣,“我先回房换个衣服,晚饭叫了荞麦面,应该过会儿就能到了。”
“今天晚饭又要吃山村家的荞麦面吗?”环盯着电视中的赛车,漫不经心道,“没有三月亲手做的饭吗?”
纺无奈解释:“没有办法嘛,毕竟三月先生和一织先生还在大阪工作。我刚联络了一织先生,他说今晚能回东京,但估计要凌晨才回宿舍了……”
陆听到经纪人提到一织,突然就走了神,没有再按加速按钮。六弥凪一下子抓住机会,操纵着自己的车超越了他的车:“Good chance!”
“啊——!凪好狡猾!”
两人较劲的同时,大门正巧传来门铃声——想都不用想是之前叫的荞麦面外卖到了。纺顾不上拆蛋糕,叫上壮五一起去门口拿外卖。
等两人端着荞麦面回客厅,正好遇上了换完衣服的二阶堂。他发现经纪人手上多了一盒小菜,不解道:“哎,这是什么,刚刚的荞麦面外卖吗?我怎么记得没点这个?”
“荞麦小哥说,听说我们这儿今天有人过生日,所以多送了一盒小菜给我们。”纺也是满脸疑惑,“我原本想问他是从哪里听说的,结果他收下钱就马上离开了……”
“这、这样……这个荞麦小哥人还怪好的,还会未卜先知。”
一直到晚饭结束,屋外的雨也没有再减小。在其他人收拾碗筷,准备给生日蛋糕上插蜡烛时,陆的注意力全在客厅门那儿。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时不时就会回头朝大门口看去。一旁的二阶堂大和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戏谑道:“寿星大人今天的注意力一直不集中哦,是觉得阿一和三仔没有回来,觉得寂寞了吗?”
“啊,哎!”一下子被戳中心事,七濑陆不好意思起来,“我、我……”
“毕竟去年这个时候,一织君他们都在场。”逢坂壮五一下子理解了陆的心情,“今年没在,多少有些不习惯吧。”
四叶环没有管他们在说什么,拿起打火机直接点燃了生日蜡烛。等小鸟游纺关闭了客厅的灯,其他人也配合着给陆唱起了生日歌。
伴随着歌声结束,到了最后寿星许愿吹蜡烛环节。陆凝望着面前摇晃的烛火,没有第一时间许愿。
去年生日,是和泉一织为他点了生日蜡烛,第一时间告知他可以许愿了。可今日,那个替自己点燃生日烛光的人不在身边,甚至无法在今日赶回来见自己一面。陆就如二阶堂所说那般,心中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
蜡烛上那一点烛火伴随着室内一点微风晃动着脆弱的身躯,仿佛陆再稍稍靠近便会熄灭。寿星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眯眼望着蛋糕上那一点微弱光芒。
他闭上双眼,突然回想起庆功宴那一晚,玩具镜头中的那个人。
自己如那晚一样身处在一片漆黑中,唯有面前那点微光照亮着自身昏暗的心房,使心脏逐渐复苏、悦动。他无法言明,自己那一夜看向被高架大灯照耀下时隐时现的一织时,不断浮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果然,我还是不想看见一织远离自己,也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依赖他啊……陆这样想。
即便他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可是北川的话也没有错——终有一日,当我们不再做偶像了,彼此不再有外界强制绑定在一起的关系了,总会因此分道扬镳吧。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由衷地希望……至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不要和那个人分开……
一织,我啊……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是个无比贪心的人——贪欲粉丝的爱意,贪恋头顶的聚光灯,也贪图你在我身边。
所以,请让我向神明大人许下今天就能见到你的心愿吧。
陆在心中默默许完愿,睁开眼吹灭了生日蜡烛。
大家分完蛋糕,今年的生日也就到了尾声。七濑陆洗漱完毕,一回房间就将今日拍摄的生日照片发送给了同样过生日的九条天,并且询问对方忙完的话,可以睡前通视频电话吗?
没过多久,天就将视频电话打了过来。陆欣喜地接起,对着电话那一头的人祝福道:“天哥哥——抱歉那么晚才给你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
“陆,生日快乐的话不是零点就在Rabbit Chat上说过了吗?”
“嘻嘻,Rabbit Chat上说是一回事,我在电话里亲口说是另一回事!”
天听了不置可否笑了笑:“那么,我也再说一遍。陆,祝你生日快乐。”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分别谈起自己今年收到了什么生日礼物。陆正巧看到桌角当年天送给自己的相机玩具,便拿到了镜头前展示给对方看:“天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当年送给你的相机玩具吗?”天看到这个有些意外,“好怀念啊,没想到陆你居然还留着它……”
“是啊,最近IDOLiSH7有一个提交珍视之物的企划,所以我把它找出来了。”
“可是,都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个玩具还能用吗?”
陆把玩着手中的玩具,向天解释:“早在天哥哥离开那时候就不能用了啦。但是,前段时间一织替我将它修好了,所以,它现在就和新的一样!”
“原来如此,难怪和泉一织前段时间……”
“啊,一织怎么了吗?”
听到自己的哥哥突然提到一织,陆深感意外。
九条天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可他也没想设法掩盖,索性向七濑陆坦白:“就是他前段时间有单独咨询过我这个玩具的事,问我还记不记得玩具的具体牌子,线下是在哪里买的。我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原来是要帮你修复这个玩具啊。”
“一织专门找天哥哥问过这个玩具的事情吗?好意外啊……”
“是啊,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天捂着自己下半张脸,眼神捉摸不透,“他居然会专门为了这个单独联系我,放在平时根本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
“叮铃——”
视频电话打到一半,陆的手机上头显示了Rabbit Chat最新简讯。他看清联系人是一织,立刻点开了消息。
【七濑先生,非常抱歉这个时间给您发消息,不知道您睡了没有。】
【我马上就要回宿舍了,希望还能有机会在今天亲口对您说一声生日快乐,送上生日礼物。】
看到这里,七濑陆当即起身,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九条天说:“抱歉天哥哥,今晚就到这儿吧,我先把电话挂了!”
“怎么了陆,发生什么……”
不等天把话说完,陆眼疾手快直接挂断了视频电话。
一织不过是给他发送了马上要回来的消息,并没有说自己已经抵达宿舍了。可陆看到消息的瞬间感情战胜了理智,一个激动直接拉开卧室门冲到了客厅。
陆小跑到玄关处,气喘吁吁地看着毫无动静的大门,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来大门口,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回来。正当他犹豫现在返回卧室,还是干站在这儿等一织回来,大门门铃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陆根本没看可视门铃来人究竟是谁就一把将门拉开,正好看到被大雨淋湿了大半个身子,因宿舍大门突然打开而一脸惶恐的和泉一织:“七濑先生?我、我才刚给您发讯息,您怎么……”
“哎哎,一织你怎么全身湿透了啊!”
一织撩开自己湿漉漉的刘海,确保怀中的礼盒没有被淋湿,将其递给陆:“我为了去拿给您预定的生日礼物提前打车回来了。因为下车的地方距离那家店有点距离,我又把伞留给哥哥才淋湿了……啊,哥哥他还在回来的路上,我们……”
“你先别说了!”
陆手忙脚乱地接过一织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将人拉进里屋,让他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在一织去浴室洗澡的时间,陆在客厅拆开了对方千辛万苦带回来的生日礼物——那是一台崭新的投影仪。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台白色仪器,一时之间没明白,一织为什么会送这个给自己。
男高似乎怕客厅里的人等自己太久,火速冲完热水澡确保自己没有着凉就出了浴室。他一进客厅发现大灯没开,唯有茶几上头的小灯起着照明作用。陆回头看向洗漱完毕的一织,好奇询问:“为什么,一织选了投影仪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呢?”
一织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半干的脸,眼神有些闪躲。
“或许,七濑先生已经不记得了……”一织轻笑,“之前有次OFF日我们出门,您和我看完电影出了影院不就说过,很喜欢影院投影出来的光,想在家也能这样有氛围地看电影。现在的宿舍里,无论是房间里的电视,还是客厅里的电视,屏幕都太小了,也不会有投影光。所以,我想送您一台只属于自己的投影仪。”
“这样七濑先生以后想看什么片都能在家看了。如果您之后希望的话,我也会陪您用投影仪一起看电影。”
是啊,还有过这件事来着……
陆回忆,当时自己和一织电影选了最后一排,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后墙最上方的电影投影仪。
头顶的投影光光怪陆离,偶尔会有缤纷的虹光映入自己的眼帘。陆凝视着那倏忽而过的光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如同自己过去立于舞台中心那样,总会不自觉地想要伸手抓住头顶的聚光灯光芒。
可是,没等他借机握住头顶那一缕光,身边人就突然转头古怪道:“七濑先生,请问电影都要开始了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啊?”
“啊……哎,那个……”
陆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将头缩了起来:“我,我只是觉得投影仪的光很好看,所以才想……”
“您的癖好可真奇怪啊,”一织无情地吐槽,“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吧。”
“什——!”
再之后的事,七濑陆不想回忆了。
他想到这儿嘴角没忍住抽搐,看向和泉一织的眼神充满幽怨:“可是,一织你那个时候不还吐槽我说,喜欢电影院的投影光很幼稚吗?怎么今天还……”
“我、我说什么和您喜欢什么是两码事吧!请七濑先生不要混为一谈!”
一织两颊发烫,立刻打断了陆的话,恼羞成怒起来。
男高也发现对方收到礼物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怯生生地反问:“……所以七濑先生,其实您并不喜欢这个吗?”
“啊……不不不不,我很喜欢,很喜欢!”陆看一织满脸失望,赶紧将投影仪抱入怀中表达爱意,“真的,我没有骗一织!”
见一织还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陆再次解释:“我真心喜欢啦!我只是、只是很意外一织还记得这件事,甚至专门在今天赶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感动,很开心……!”
可一织惋惜道:“但是,现在已经超过零点了,已经是10号了……抱歉,七濑先生,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是祝您生日快乐……”
陆放下投影仪,看着站在门口阴影之中的一织,莞尔一笑:“谢谢你,一织。但是,没关系的,我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了。”
——神明大人,谢谢您让我能在今晚见到一织。
“哎?”
一织不明白陆这番话究竟是何深意,可未等他追问对方又问他现在很晚了,现在要回房休息吗?一织摇了摇头:“这个点还是您先回房休息吧,我想在客厅等哥哥回来。”
“这样,那一织晚安。”
“晚安七濑先生,祝您一夜好梦。”
虽然嘴上说是回房休息了,可七濑陆还是放心不下独守在客厅等哥哥回来的和泉一织。他回房后没有卧床休息,而是靠在床头的软沙发上,抱膝看着面前对方所送的投影仪。
陆没第一时间打开投影仪尝试投影什么看看,想着回头等一织忙完了,能和对方一起看电影时再开机。
到时候应该选什么电影看呢?陆思考着这个问题,自己和一织的喜好大相径庭,如果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对方会不会不喜欢看?不然到时候哪种风格的影片都买一些,让一织来选看什么吧!
脑中诸如此类的想象逐渐膨胀,陆满怀期望地埋头看着眼前那一台投影仪,心中的欲望愈发清晰可见。
今年许下的生日愿望愿分明已经实现了,可是,陆却依旧觉得不满足。
他头靠膝盖,赤裸的双足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脚趾不安的抠着地毯上的毛绒;耳畔边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心底那瘙痒难耐的欲求和感情不断攀升,试图涌出心头宣泄出来。
我今天,不只是想要见一织一面。我还有一些话,想要亲口告诉他。
不只是道谢,我还想告诉他……
正当陆犹豫自己现在再出房门找一织,是否会被对方责骂,手机突然就响起了Rabbit Chat的提示声。他打开一看,发现给自己发送消息的居然是迟迟没有回家的和泉三月。
【抱歉陆,我没有带宿舍房门的钥匙,给一织发消息他也没有回,你能来开个门吗?】
陆当即去给三月开门。
三月风尘仆仆进了屋,深感歉意地看向陆:“抱歉,这么晚还让你起床来替我开门。”
“没事没事,我还没有睡啦!”陆顺手接过三月的行李,“一织之前说在客厅等你回来,他没有回消息吗?”
三月摇摇头:“没有哦,消息都没已读呢。”
两人来到客厅,这才发现一织的手机掉落在地,本人不知何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陆刚想上前叫醒对方,就被身前的三月拦住。
“这孩子最近外出来回奔波比我累多了,就让他好好睡会儿吧。”三月小声对陆解释,“我回房拿个毯子给他盖上,防止着凉。”
陆跟着三月离开客厅,表示对方最近外出工作也挺累的,先去洗漱休息吧,让他拿毯子给一织。三月谢过陆,接受了这个方案:“谢谢你,陆。啊说起来,现在说一声祝你生日快乐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哈哈,当然来得及,谢谢你三月!”
“今天晚了,明天我好好做一顿好吃的给你。”三月向陆保证,“不光是你,也要做点美食犒劳一下一织呢,他为了赶回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和亲口说生日快乐,花费了不少精力。”
陆听到这儿停下了脚步,又不自觉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客厅:“是啊……一织他专门先打车回来给我送礼物了。”
“当时我们刚下飞机,一织就把伞和行李交给我,说要先转车去一趟别的地方。”三月有些无奈,“我问他都这么晚了是要去做什么,他说要去拿给你的生日礼物,赶在今天结束前给你。我本来都劝一织今天天气不好,等明天雨停了再去拿了给你也一样,可那孩子却说,那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很奇怪吧,即便他深知可能一切都来不及了,却还是想在今天拿到生日礼物赶回来见你……真不像那孩子平日冷静的作风呢。”
送走了和泉三月,七濑陆没有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来到了客厅。
他小心翼翼地给沙发上安睡的和泉一织盖上了毯子,还顺手替其整理好被角。做完这一切的少年发现沙发上的人呼吸平稳,依旧没有醒来之势,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织居然有一天能被自己照顾,等他醒来一定要告诉他,今晚的毯子是我盖的。陆双手托着下巴,半蹲在男高身边得意地像一只立功的小狗,身后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他借着头顶暗淡的灯光,歪过头悄悄观察着面前安眠的一织:男高似乎这段时间都没睡好,下眼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原本白皙的肌肤显得更为苍白,没有多少血色;右手伸出了毯子,有气无力地垂于沙发边,手指几欲触地。
一织,好像看起来很累啊……
陆伸出手,撩开了一织盖住双眼的刘海。指尖滑过对方乌黑的秀发时,好巧不巧掠过那双堪比女孩子那般长的眼睫毛。指背顿时感到瘙痒难忍,陆忽然就收笼了手指,将一织那缕刘海攥于手心。
他默不出声地注视着对方,回想三月刚对自己说的话。
——他为了赶回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和亲口说生日快乐,花费了不少精力。
——我本来都劝一织今天天气不好,等明天雨停了再去拿了给你也一样,可那孩子却说,那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在今天拿到生日礼物赶回来见你……
七濑陆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值得和泉一织为自己这般付出的事。所以,对方过去至今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让他感慨万千。
如果不是天哥哥说漏嘴,自己不会知道一织专门找他咨询了玩具的事;如果不是三月不由自主地感慨,自己也不会得知一织专门为了自己的生日不辞辛劳地赶回来。
这些还只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他所不了解,一织也没有告诉他付出的事情,还有多少呢?
一织为了自己处处上心,仿佛只要是为了他,那个人什么都愿意做。
那么自己呢?自己能为对方做些什么呢?
“一织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陆浅笑,低声询问面前睡着的人,“你这样对我,我或许会误会什么啊……”
一织紧闭双眼,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陆也不指望对方能在这时回答自己。
过去那些日常生活在陆的记忆中交错混杂,他漫步于脑海中的回忆暗房,看着自己与一织数不尽的回忆相片,不再渴求寻找那一张至关重要的答案相片。
陆回忆着这些与一织一同度过的短暂岁月,感情中惨进了至多眷恋、哀情,以及念念不忘。他感受着心灵的震颤,抛弃掉妨碍自身感情的所有束缚,决定完全遵从本心,凭借自己的意识行动。
下一刻,七濑陆松手跪在和泉一织身侧,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将脸凑到了对方面前。
——他眯着眼,轻吻了对方紧闭的双唇。
那一吻很轻,彼此的嘴唇甚至没留下对方的片刻余温。待陆吻完起身,神志才逐渐回归大脑。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对一织做了什么,顿时热泪盈眶,不知所措起来。
他跪坐在地,失声捂住自己不断升温和发红的脸颊,强忍着眼眶泪意,身躯不自觉微颤。
自己疑惑不解,渴求许久的答案原来这么简单啊……
我早该明白,早该意识到这件事的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肯承认呢?
原来,我喜欢一织啊……
陆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惊醒面前安睡的人。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过去追求的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心脏无处安放的感情也被重新命名。
他不再是那一无所知的懵懂孩童,也不再是在宇宙流浪无家可归的流星。自己好似仅凭心中这份爱意,能继续存活于这世间。
滚烫的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热泪浸湿了自己的双手和脸颊,他也无力擦拭。陆含泪凝望着面前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喜欢的人,小心翼翼地品味着心尖那点酸苦爱恋,暗暗下定决心。
他想将这份看似没有尽头的感情,继续绵延下去。
——————
第二天一早,和泉一织被客厅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想要掀开身上的毯子起身,可脖子刚想使劲抬起,就疼得他又卸力躺回原位。
怎么回事,昨晚自己不是在客厅等哥哥回来吗?怎么就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哥哥已经回宿舍了吗?话说,自己身上的毯子是谁给的?对方怎么就放任他在客厅睡觉,也不把自己叫醒回房休息啊?
一织按了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又缓了好几秒才使上力坐起身。他头疼地坐在沙发边,试图回忆昨晚自己睡着前后发生了什么。
“啊,一织你已经醒了吗?”
一织听到顿时回头看向身后来到客厅的人:“哥哥……早上好……”
“今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你还困的话就再回房间睡一会儿吧。”和泉三月伸了个懒腰,穿上了围裙,“我给你做点煎饼,等下睡醒再吃也不迟。”
一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哥哥,本来昨晚想在客厅等您回来的,结果我自己就这样睡着了。”
“没有关系,不要多在意啦!”
三月打开冰箱,取出了制作煎饼所需要的食材:“毕竟昨晚一织也很努力了。外面还下那么大的雨,专门换乘去预定的投影仪店,亲手取了生日礼物回来送给陆啊。哥哥我可都看在眼里呢!”
“唔——!”听到三月这些夸赞自己的话,一织讪讪道,“哥哥,这些事情您知道就好了!请务必不要告诉七濑先生。”
“啊,这样吗?”
糟糕,一织这话说晚了。昨晚自己一时心大已经将这些事都告诉陆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和泉三月在心中绝望地吐槽。
和泉一织才刚睡醒,大脑还处于未开机状态,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三月语气不对。他抱起不知谁给自己的毯子离开了客厅,半阖着眼朝自己房间走去,准备再睡一会儿。可没等他回到卧室,迎面碰见了身着便服,手提一袋东西准备出门的七濑陆。
陆看到来人是一织,兴奋地向他打起招呼:“啊,一织,早上好!你已经醒了吗?”
“七濑先生早上好……”
一织揉了揉自己瞌睡朦胧的双眼,这才发现陆手上提着的正是自己昨晚送给他的投影仪。男高不解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投影仪:“这不是我昨晚刚送给七濑先生的生日礼物吗?请问您一早带着它出门,是打算做什么啊?”
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眼神不自觉地略过一织,没有看向他:“这个啊,没什么……我不过是准备拿它上交企划罢了。”
……什么?
没等一织的大脑反应过来陆这是做了什么完全出乎自己预料的决定,那人就提着袋子绕开他,小跑到了大门口。
像是想起什么,陆又探过身子看向站在走廊上发呆的一织:“对了,一织手上的毯子是我的,你可以直接丢回我房间,不用专门清洗一遍再还给我。”
“啊好……啊……?”
男高这才意识到陆说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草莓花纹的毛毯,又转头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投影仪,突然就清醒了过来:“啊,那个,七濑先生——?等一下,您这是要拿什么东西去提交企划?!”
“那么,我出门啦!”
七濑陆完全没有搭理和泉一织的话。他拿着对方送给自己的投影仪,直接关上门离开了宿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