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你应该听说过勇者讨伐恶龙的故事吧，
这和今天我要讲的完全没有关系。
骑士讨伐吸血鬼，是不是很有趣？
我猜你肯定没听说过。
2.
故事发生在贝肯大陆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被寄予厚望的帝国第一骑士，
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
朝着目的地出发了。
3.
周泽楷——博伊尔帝国第一骑士，
他家祖祖辈辈都在为帝国效力，
包括现在，他的父亲母亲，
还有他三岁的妹妹。
4.
人家才三岁，
哭跟笑都玩不明白的年纪就能当骑士。
你还在这里听故事。
5.
……好嘛，我们接着讲。
他的曾祖父，
在帝国成立之初被授予了一把佩剑，
其名为：
迪兰达马尔斯嘉特林休坎威尔洛杰弗索伊尔格列齐特沙瓦旦米拉嘉汀雄齐菲赫伦戴斯维莱夫斩妖除邪之光明神剑。
……我喝口水。
6.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哎呀，别用那种眼神……
据可靠消息，
当年宫廷里有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大师，
他说掺点东方元素，这剑使着更得劲儿。
7.
其实光明神剑听着也蛮土的……
总之，光明神剑很牛，
嘎嘎牛。
就是因为很牛，
所以这讨伐的任务也就落在了周泽楷身上。
8.
讨伐恶龙，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正义？
放屁。
国王脑子不好使。
9.
好好好，有失偏颇。
你等我说完你自己评判一下。
这要追溯到国王的曾祖父那里了。
10.
他的曾祖父三十岁建立了博伊尔帝国，
他的祖父三十岁斩杀了魔王，
他的父亲三十岁将领土扩大近三倍，
他三十岁还在背后和大魔导师说大臣的坏话。
11.
讨伐恶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天贝肯季报附赠了一张新绘制的地图，
因为大陆的西南角虫灾泛滥，
啃完动物啃树木，啃完树木啃大地，
硬生生把海岸线啃短了一千米。
12.
为了生存嘛，
再饿总不能把自己给啃了。
国王拿到地图一看，
哟呵，这可不行，
再啃大概一千多万千米就到咱们脚下了。
13.
给国王愁得两天没睡好觉，
地图捏在手里看了又看，
和那个嘴碎的大魔导师商议了两天两夜，
最终达成一致：
关我们屁事，
两万七千多年才能啃到国境线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下面还有巨人城拦着呢，
有本事把巨人吃了。
14.
啃点地走也挺好的，你知道修马蹄吗？
应该也差不多吧，国王是这么想的。
三个月过去了，
新一期贝肯季报上列举出各项证据表明，
这批虫子和西北荒棘之森有关。
15.
荒棘之森，那是巨龙的地盘。
受某些恐怖传说的影响，
大陆上的生灵对西北角敬而远之。
谁疯了才往那里跑，
草都不往那里长。
16.
那则传说没什么好讲的，
总结来说就是：
巨龙除了大地能吞噬万物。
但没有考据，这边建议先存疑。
17.
巨龙平日不出门，
也没人闲的没事去拜访，
久而久之荒棘之森和整片大陆互相“制约”，
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18.
贝肯季报是怎么说的呢：
一位魔女家的禁书里写到过这种虫子，
名为地龙，是龙的一种，
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它的出现便预示着西北有恶龙或降生于世，
或由善堕恶。
19.
顺便一提，那玩意儿跟蟑螂长得差不多，
已经有蟑螂龙的外号了。
虽然它们没有东南湿地养出来的蟑螂大只，
但各项证据表明蟑螂啃不动地皮，
支持地龙往右直线啃过去把南方品种的蟑螂灭族，
区区海岸线，
相信会有唱诗班来歌颂它的。
20.
这俩长得一样恶心，
其实可以不用在报纸上放对比图的。
但是编辑小精灵很敬业，
双方不仅有三视图还有高清直拍，
点击小框里的播放图标还能弹出魔法视频投影，
后来听说很多人看吐了。
21.
本来巨龙的风评就不好，
除了大地吞噬万物什么的。
结果现在蟑螂龙能把地都啃了，
那龙族岂不是无敌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22.
反正国王不惶。
他还在忙着想办法哄他的妹妹莉莉安，
没功夫解决这件事。
23.
莉莉安——莉莉安教会的圣女，
大陆四分之一的领导权在她身上，
所以莉莉安教会的地位可见一斑。
顺便一提国王也有四分之一，
是不是感觉这片大陆要完了。
24.
此言差矣。
国王忙着找莉莉安，亲自去了趟教堂，
一问人不在，
二问人出远门了，
三问还没听完立马打道回府：
圣女带着信徒北上伐龙去了。
然后周泽楷就被请进了宫殿。
25.
你去讨伐恶龙，保证莉莉安平安归来，
除了娶她，我满足你三个愿望。国王说。
毕竟圣女拥有不老的容颜，
很多人都觊觎她的美貌。
国王当然可以做到，
他平时跟玩似的正事不干一个，
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一样不靠谱的大魔导师
才是这个帝国最厉害的角色。
26.
周泽楷没有异议。
他可不是为了那三个愿意，
毕竟他家庭幸福生活健康心态积极，
已经没什么好许愿的了。
但他妹妹好像想换个摇摇椅，
干脆第一个愿望就许这个好了。
27.
不然你以为呢。
他们家世代效忠于博伊尔国王，
国王有令抗旨不尊才是难事。
但其实重点在于，恶龙只有他能斩，
以及光明神剑除了他也没人能用。
28.
国王带着他来到被封禁的地下室，
翻箱倒柜半天才在一堆文稿里找到一卷地图。
这张地图可不一般，
绘制的是从国境线通往荒棘之森最为安全的路线，
甚至还有荒棘之森详细的概貌图，
带着它出发能规避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
29.
故事讲到这里，
骑士总算要真正朝着目的地出发了。
一个人，一匹马，一个包，一把剑，一双腿，
轻装上阵，他有这个把握。
此时，我们故事的第二位男主人公
——吸血鬼，也要出场了。
30.
准确来说，他一直都在，
而且一直在远远看着这群为骑士送行的人们。
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不。
他蹲在高高的房檐上？
不。
他站在闭店的面包坊前发呆。
31.
你问吸血鬼为什么要买面包？
吸血鬼怎么不能吃面包了，
哪里来的偏见。
能不能体谅一下他，
你根本不知道这张
“为我们伟大的骑士大人送行，歇业一天”
的纸条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32.
江波涛——一个非典型吸血鬼。
非典型就在于：
他不需要靠吸血为生，
也不畏光，
也不长得惨白，
也不会惧怕银器。
但他就是吸血鬼。
33.
他没有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吸血鬼，
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
等他有意识时，
就已经住在了不知道是不是属于他的古堡里，
面对着数不尽的财富，
和喝不完的血包，
还是用魔法储存的不会变质的那种。
想死。他想。
34.
为什么想死？
那当然是因为不想活了。
试想一下，
你拥有无尽的寿数与财富，
甚至不老的容颜，
无论是谁都不想死的吧。
35.
但他当时没想通。
只是觉得一个人活着没什么意思，
周围又没有人能说说话，
钱又花不出去，
好吧，死了算了。
36.
用刀？
不行，会见血。
上吊？
不行，他会飞，而且不好看。
毒杀？
什么毒都不起效果。
之前淘到的那瓶据说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江波涛喝完睡了两天，
醒过来发现皮肤变好了。
37.
痛苦狼狈地死去还不如不死。
于是，
终于在醒来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江波涛决定要改变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
第一件事就是订阅了贝肯季报，
新用户首次订阅五十年以上半价呢。
38.
看看报纸了解一下新闻，
顺便认识一下大陆。
但他发现古堡压根没被标在地图上，
感觉一次性买了五十年亏大发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地图上有实时坐标共享，
给脚下标个点备注成“家”就好了。
39.
自从他放弃自杀之后的生活可就轻松多了，
江波涛把古堡前院后院的土都翻了一遍，
像个勤劳的农民。
40.
直到从农民发现他压根没买种子之后，
全新的生活总算要正式开始了。
他先北上来到了离古堡最近的休利亚玫花谷，
采购了一批既漂亮又好养活的花，
听说往土里随便一撒就能自由生长。
41.
“种”完了花，他想再往西走走。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宝石山庄的宣传广告，
这个月去旅游还能免费领宝石定制满十万黄金减三十的优惠券，
有效期是五百年。
他又不缺钱，领到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三十也是钱好吧。
42.
优惠券也领了，
游也旅了，
再往东北走走？
江波涛没有想去的地方，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他走遍了整个大陆。
43.
第一次中途回家的时候，
他发现那些花长得有点太自由了。
古堡的墙壁上全部爬满了杂乱的藤蔓，
上面结出了如鲜血般艳红的花，
有几朵粉色的点缀其中。
漂亮确实漂亮，
好养确实……嗯。
44.
为什么要中途回家，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了要回来放东西。
他能变成蝙蝠飞，
行李又不能。
45.
逛吃逛吃地过了十年，
他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博伊尔帝国。
因为古堡离那里的直线距离最近，
直线距离是指越过高山峡谷和沼泽地，
休利亚玫花谷是安全距离最近，
你知道的，季报要对所有种族负责。
江波涛会飞，他不需要所谓的安全距离。
46.
最爱去的原因？
显而易见，你看他现在站在哪里
——多莱弥面包坊的门前。
他就爱吃这家的面包。
不仅仅是他，
全博伊尔人就没有不爱的。
47.
多莱弥面包坊的老板米莱朵，
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妇女，
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面对来来往往的客人。
如果江波涛没记错的话，
刚刚他在送行队伍的最前线看见了
高举“♡骑士大人怀挺♡”横幅的她，
后面好像跟着一个粉丝团。
48.
江波涛不在乎骑士为什么出征，
这对于一个帝国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派兵打仗战火连天，书里都这么写。
他只知道他今天没有面包吃了，
得灰溜溜地飞回去。
49.
……
吗？
不可能，来都来了不会住一天吗，
今天歇业那我明天再买不就是了，
怎么的送行还能送两天不成。
有闲钱不花是傻子，
江波涛在离城门口最近的旅馆定了间上房。
那家面包坊就是这么有魅力。
50.
还好旅馆前台没有歇业，
他刚刚在城里转了一圈，
该歇的都歇了，
不该歇的也歇了。
51.
说的就是你——尼柯蔬果店。
江波涛明明记得老板尼柯信仰杜苏门教，
那是博伊尔帝国公认的邪教，
所以尼柯一向积极地反对帝国的治理。
结果这家伙也站在送行队伍里，
单纯是不想上班吧。
52.
江波涛没什么事做，
在床上躺了半天，
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还是决定下楼去凑凑热闹。
他突然开始好奇为什么骑士要出征了。
53.
在人群外围随机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很高兴的路人。
“这是在做什么？”江波涛问他。
“不知道啊！”那人笑得更灿烂了。
你也是来凑热闹的啊！江波涛后仰。
54.
问后面的不知道，
问前面的总行了吧。
江波涛以灵活的姿势挤入人群之中，
很快就在中前排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是在做什么？”江波涛问身边的人。
“为伟大的骑士大人送行，亲爱的外乡人。
他即将踏上讨伐恶龙之路，
那是无比凶险之历练，
让我们祝他好运，和我一同高举双手吧！”
55.
然后江波涛就被人家拽着手拎起来，
硬生生举着晃了十分钟。
讨伐恶龙，江波涛略有耳闻，
这个月的报纸他有看，
什么蟑螂龙摧毁海岸线咬掉巨人脚趾甲盖，
下面的魔法评论里第一条就是巨人的留言：
——放你妈的屁。
56.
他以为博伊尔国王不会管这种事，
毕竟贝肯大陆安定了五十年，
他的人生可不像他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那样，
一辈子都那么丰富多彩。
对真正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现任国王陛下来说，
只要不威胁博伊尔帝国的领土那就不是大事。
57.
江波涛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会派骑士出征，
还只派了一个人。
周泽楷，对江波涛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名字，
在人群中只待了半个小时，
他的个人信息就全部到手了。
58.
周泽楷，男，三十三岁，
身高接近六英尺，未婚。
英俊潇洒，礼貌绅士，坚持弘扬骑士精神，
有一个连的粉丝，男女通吃，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
最喜欢买的内裤颜色是……喂你们。
59.
屏蔽掉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他对这个在城门口杵着的人
有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方位的了解。
其他的存疑，帅是真的帅，
感觉可以为了这张脸原谅一切。
60.
两个小时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他和这群人跟倔牛似的，
周泽楷不走他们就接着送行，
他们还在送周泽楷就不走。
不原谅了，我恨你。江波涛扭头就走。
61.
倒头就睡的江波涛并不知道这场闹剧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城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是面包坊还是没开门，
大悲。
62.
江波涛又倒了回去，
很干脆地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如愿以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面包，
小半个月份的呢。
63.
来博伊尔一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飞个一天半就到了，
他想去的地方有不少，
却还是会为了买面包每个月来两趟博伊尔。
64.
放心，又不是每天都吃，
饮食哪儿能这么不健康。
虽然按理来说，吸血鬼喝血就能活，
但早就说过了他是非典型吸血鬼。
65.
况且难道你不觉得，
就算买回来不吃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他不吃可以喂花啊，
他家花什么都吃的。
66.
面包也买好了，
该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不会再有比昨天那样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
吗？
67.
江波涛：上帝，瞧瞧我在路上看见了谁。
其实他一般不会怀疑人类的智商问题，
毕竟博伊尔帝国以“纯粹的智慧与绝对的力量”而闻名于大陆，
应该不会有特别笨的人才对。
但是……oi！大哥你往哪儿走呢！
68.
敢情昨天在门口送行送了半天，
你们家哥哥连东西南北都没分清吗？
江波涛在空中试图通过反驳自己来寻找理由，
但他发现周泽楷行进的方向就是反的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反。
要去西北你往东南猛猛走什么劲儿。
69.
江波涛于心不忍，
他在后面跟了十分钟，
差点就被周泽楷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打动了，
平心而论，大陆长成这样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又过了十分钟，
江波涛上前拦住了他的马。
70.
于心不忍，一忍作气
再而忍三而忍不了一点。
江波涛：你好。
周泽楷：你好。
江波涛：你要去人鱼湾吗？
周泽楷：我要去荒棘之森。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江波涛紧急按了一下人中。
71.
江波涛：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走错了？
周泽楷摇头。
江波涛又按了两下人中。
周泽楷看他好像状态很差的样子，
翻身下马递上了自己的水壶。
周泽楷：你是不是渴了？
江波涛：我想我快吐了。
72.
周泽楷面露难色。
江波涛秒懂：我不是想吐你水壶里……
他斟酌了半天，
抬手指着被山脉挡住的远方，
很真诚地开口问：“你猜那边是什么方向？”
73.
周泽楷：东南。
救不了一点儿。
……
吗？
不，尚有转机。
江波涛看见了他手里的地图。
74.
江波涛：我能看看吗？
周泽楷递给了他。
江波涛看完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唉声叹气，
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欣慰地笑了。
果然错怪你了，大帅哥。
75.
这张地图本身就有问题。
它确实画出了一条非常完美的路线，
既安全又安全，
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它还会根据你朝向的方向改变显示的方位，
你只需要跟着它的导航走就好了。
76.
但这张地图
没有标东南西北，
没有明确的建筑位置，
没有名字。
只有一条线，
和代表你所处位置的红色小圆点。
77.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
根据河流、山脉、地形来推测，
地图上此行所要到达的终点是——
江波涛用奇怪地眼神打量着周泽楷。
江波涛：地图是谁给你的？
周泽楷：国王。
78.
这家伙是不是被骗了啊。
江波涛来回倒腾着这张地图，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目的地就是自己的古堡。
原来我不是吸血鬼而是龙吗？江波涛大惊。
79.
放屁，哪儿有龙能变成蝙蝠的。
江波涛挥开了眼前冒出的奇怪气泡，
把地图还给了他。
周泽楷：有什么问题吗？
江波涛：有。
江波涛：你这把剑砍人痛不痛？
80.
光明神剑，江波涛昨天在人群里听到过。
它的有关历史他都会背了，
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想得到的答案还是要问当事剑的主人。
周泽楷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实说。
“不痛吧。”
“吧？”
81.
据他的话说，
这玩意儿斩妖除邪只是一瞬间的事，
刀刃开了个口那就灰飞烟灭了，
很快啊，啪的一下。
江波涛若有所思，
神器啊！他心道。
82.
吸血鬼，沾亲带故也约等于鬼的一种，
鬼也算邪的一种。
既然这把剑被东方神秘力量附魔了，
那应该是个鬼都能除掉的吧。
江波涛心里的算盘咔咔作响，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蠢蠢欲动。
想死！他兴奋地想。
83.
没事啦，伟大的骑士大人请继续上路吧！
江波涛交代完，拎着面包就跑了，
跑到没人影的地方变成了蝙蝠，
第一时间往家赶。
平时一天半的脚程他半天就到了，
人生的目标没有一刻像现在一般清晰。
84.
血族可有仪式感了，
这玩意儿与生俱来似的。
江波涛把偌大一个古堡里里外外都打扫了干净，
屋外那些花也修剪去了乱枝残叶，
除了壁炉里，
你甚至找不出一丝灰尘。
85.
至少小半个月才能到达这里，
江波涛左思右想，
趁着还有时间，搞点装饰好了。
86.
此时，周泽楷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其实他也觉得有点不对，
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告诉他这明显不是西北。
还记得国王在王座上千叮咛万嘱咐，
告诉他出城再打开地图，
不然其中的黑魔法能量会波及普通人类。
我也是普通人类。周泽楷撇嘴。
87.
骑士有骑士的命，
事到如今他就只能尽快办完事回去复命。
可是十几天过去了，
按理来说以他的速度能赶上走着去的莉莉安带领的信徒大队，
结果越走越荒凉，
树木从粗壮变得干枯，
逐渐开始枝干发黑，乌鸦惊飞。
88.
周泽楷认为，
巨龙住古堡的几率非常低，
但绝对不是百分之零。
89.
……
吗？
周泽楷还是保持存疑态度。
因为从他踏入庄园开始，
他就没看见一个活物，
大门外还有乌鸦，大门内连只蚂蚁都没有。
90.
总的来说，生活环境还是挺适宜的。
空气清新，树木茂盛，百花盛放，
以这片完美的夕阳盛景来说，
如果他是早上来的，
说不定能看见明媚的阳光。
91.
总结，古堡乃至整个庄园
都和这之外附近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没有活物。
虽然周泽楷觉得，
这些花朵的长势怪怪的，
怎么长得哪里都是，
给人一种胃口很大的错觉。
92.
比起这些，
他把视线投向了“红红火火”的古堡主体。
感觉这个形容词差点意思，
用神秘的东方语言来说的话，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新年快乐”。
93.
江波涛认为，
在浓厚的东方氛围里被东方神秘力量杀死，
超有仪式感。
他甚至给自己的小西服上别了漂亮的红色胸针，
领结也是红色的，
不枉他花了这么多钱。
94.
早在周泽楷踏入这里的那一刻，
江波涛就感觉到了。
他早早就站在了正门口，
站在铺好的红色长毯上，
嘴角上扬保持亲和的笑容，
等待与骑士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95.
你问骑士认不认得出来？
当然认不出了！
吸血鬼又不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世上唯一的血族，
出门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96.
而现在的他卸下了全部伪装，
以最真实的面目，
穿着最华丽的服饰，
和骑士打了个照面。
97.
江波涛：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骑士大人！
周泽楷看了一眼地图。
江波涛：你没走错，不用看了。
周泽楷面露难色。
周泽楷打量四周。
周泽楷迎上目光。
周泽楷：你是恶龙？
98.
江波涛：不像吗？
江波涛转了个圈展示自己最为满意的衣着搭配。
顺便一提衣服的背后有两个小翅膀，
乍一看还挺像巨龙翅膀mini版。
周泽楷：不太像。
99.
帅哥犹豫了半天，
很难把他和想象中的巨龙对上号，
模样看起来反而像已经销声匿迹很久的血族。
江波涛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不着急，不着急，先进来吧，
我们边吃边聊。”
100.
周泽楷就这么一步一步踏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如宫殿般辉煌的古堡中。
101.
江波涛为他准备了烛光晚餐：
有陈年的美酒，
丰盛的佳肴，
各色的甜品点心，
等等等等。
102.
江波涛微笑：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就好。
然后他大手一挥，示意他随便吃随便喝，
自己则是端起酒杯，
晃着里面的红色液体冲他隔空一敬。
周泽楷看着面前的瓷盘瓷碗瓷勺子，
搭配图案罕见的两根木棍，
陷入了沉默。
103.
“哦？看你的表情，你没见过筷子吗？”
江波涛夹菜的手一顿，好心解释道，
“忘记告诉你了，我对银器有些过敏，
早些年拜访过大陆最东侧的长道仙山，
从那里淘了些厨具回来。”
104.
“他们平日进食不用刀叉，
也不用铁具，就靠这个——筷子。”
江波涛边说，边在空中夹了两下，
发出嗒嗒的声音。
“需要我教你吗？”随后，他好心地问。
105.
周泽楷当然不怕饭菜里有毒，
他全家都有莉莉安圣女赐予的庇护魔法，
一般的毒药杀不死他，
只有让心脏停止跳动他才会真的死去。
况且对面那位看起来……
比较好杀一点。
106.
周泽楷斟酌了半天，
一边和筷子斗智斗勇一边开口问他：
“你真是龙？”
他特地省掉了巨字。
没什么别的意思，
就是他看上去略显单薄。
107.
“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江波涛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
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地图也显示的是这里，
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说什么你就得信什么。
108.
周泽楷：我是来讨伐恶龙的。
江波涛：我就是恶龙。
周泽楷：可你对银器过敏，难道……
江波涛：体质不同，体质不同。
周泽楷：你的尖牙……
江波涛：变着玩的。
周泽楷：你是吸血鬼吗？
江波涛：尊贵的骑士大人，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
109.
周泽楷的饭量不小，
半个桌子上的菜都是他吃完的。
从他能熟练使用筷子开始，
话也比刚坐下时少了许多。
江波涛不饿，
他不想吃得太饱，
免得死的时候太难看。
110.
所以江波涛离开了长桌的另一侧朝他走来，
在周泽楷的左手边抽出椅子坐下。
江波涛：好吃吗？
周泽楷：好吃。
江波涛：菜里有毒。
周泽楷：好。
111.
江波涛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泽楷：周泽楷。你呢？
江波涛：恶龙。
周泽楷：…哦。
江波涛：瞧瞧，瞧瞧，信任危机。
周泽楷：…嗯。
112.
江波涛确实不在意他相不相信，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封信、一袋钱和一份正确的地图，
就等自己魂魄消散的前一刻
交给这个倒霉催的赶了半个月路
却走错地方的大胃王骑士。
113.
周泽楷：谢谢你的招待。
江波涛：不客气，你想休息一下吗？
周泽楷：我想知道这是哪儿。
江波涛：别那么心急，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此行而来的目的。
江波涛把他往壁炉瞥蝙蝠挂饰的脸扭了回来，
语重心长道：“这是哪里不重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114.
“可我要找恶龙。”周泽楷不忘初心。
“放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但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泽楷：我不答应，我为博伊尔效命。
江波涛：吃人嘴软，你把刚吃的饭吐出来。
周泽楷：……！
江波涛指他：别以为你是帅哥我就会宽容对待。
115.
江波涛的要求很简单。
周泽楷只需要拿着那柄他记不住全名的剑，
刺进平躺在床上的他的心脏里，
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波涛：比你学用筷子还轻松呢。
116.
确实。周泽楷点头。
他答应的原因无非两个，
第一，对方说等他死后门口的盒子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第二，他刚吃完人家家的饭。
吃人嘴软嘛……
早知道不吃了……
117.
在周泽楷帮忙洗了十个盘子之后万事俱备，
江波涛领他穿过长长的走廊，
踏上曲折的回梯，
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周泽楷的评价是：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新年快乐”。
118.
搜刮完了为数不多的东方词汇，
周泽楷终于把那把神秘的光明神剑拔了出来。
江波涛留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嘴：
“你用过吗？”
“没有。”
“……”
“但它只有我能用。”
“……”
119.
江波涛：你确定它一击必杀吗？
周泽楷：我确定。
江波涛：可是你都没用过……
周泽楷：我父亲告诉我的。
江波涛：可是你都没用过……
周泽楷：我在骑士团训练时——
江波涛：可是你……
周泽楷扭头就走。
120.
江波涛把人拦了回来，好声好气哄着。
“好嘛，开个玩笑，我相信你。”
周泽楷的失落看起来不像演的，
江波涛只能再多说两句：
“帅哥？骑士大人？周泽楷先生？
第一次用怎么不算用了，
来，来，往这儿砍。”
江波涛仰起头，比划自己的脖子。
121.
杀个人，周泽楷有把握。
砍头龙，周泽楷也有把握。
面前这位……
周泽楷：所以你究竟是谁？
江波涛正仰面躺在床中央，
他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闻言视线缓缓转向了周泽楷的方向。
122.
谁知道呢。他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信吗？
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古堡里空荡荡的，庄园里空荡荡的。
我可能是个吸血鬼吧，谁知道呢。
不要因为我说了这些话你就不动手了啊——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让我解脱吧，拜托你了。”
123.
说真的，周泽楷一点都不难过。
只是骑士八大精神之一的怜悯让他觉得，
他有点可怜。
周泽楷一点都不难过，
他可是一个合格的骑士。
124.
江波涛都开始回马灯了，
他在回忆旅途中的点点滴滴，
回忆和精灵共舞，和矮人嬉戏，
还有那只该死的长嘴鸟总爱半路抢走他的面包。
他觉得自己活够了，
再见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
125.
……
吗？
江波涛不敢看血腥的场面
即便是知道这剑落下后他能直接解体风化，
他也不敢直视长剑插入身体的画面。
但他没看到剑，
一旁的周泽楷比他的眼神还疑惑。
江波涛：你在做什么？
周泽楷：插不进去。
126.
江波涛：你这剑保真吗？
周泽楷：保。
周泽楷见他睁眼，干脆用行动来说话，
他趁着江波涛还没反应过来，
挥剑直直地砍了下去。
127.
嗯……
还挺有弹性。
江波涛没有任何感觉，
他没有被接触物体的实感，
反倒是周泽楷被弹开的手被震得发麻。
128.
江波涛：我不是鬼？
周泽楷：你不恶。
江波涛大惊：我这还不恶，我都这样那样了。
周泽楷：它叫光明神剑。
江波涛：我不够黑暗吗？
周泽楷：嗯……挺红的。
129.
江波涛摆了摆手，突然有点郁闷。
“怎么才算恶，你跟我讲讲。”
侵犯公民财产安全，
违背公民自主意愿，
强迫他人发生性关系，
……
周泽楷咔咔背博伊尔律法背了十分钟。
130.
江波涛：停。
周泽楷适时闭嘴。
江波涛怒从心起，但又不能撒在周泽楷身上，
毕竟是他先入为主，也是他做无用功。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从根源下手。
131.
江波涛拉着周泽楷的袖子，
让他坐到床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江波涛二次确认：你的地图是谁给的？
周泽楷：国王。
江波涛：国王让你去杀龙，却给了你这张地图？
周泽楷：嗯。
132.
“假如他确实要给你一张真的地图，
那就证明国王一开始就不想杀我，
但这张地图为何会知道我的存在。”
周泽楷：国王只想让我带回莉莉安殿下。
江波涛：那讨伐恶龙呢？
周泽楷：顺便。
江波涛：…哇哦。
133.
周泽楷：我想要的答案……
江波涛：我正在生气。
周泽楷默默闭嘴。
假如国王故意给他了假地图，
就是为了让周泽楷来杀自己，
那国王的意图就是什么呢？
江波涛想不明白。
134.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博伊尔帝国的国王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不生气了。
“骑士大人，明天一早就启程吧，
我想和你一起回皇宫。”
135.
周泽楷：可是我还没讨伐恶龙。
“哦，这个简单。你们无非就是想弄清楚
地龙这件事是不是和西北有关。
面对面问一下不就好了。”
江波涛说罢，从床上下去，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宝石挂坠。
136.
他走到一扇镜子面前，
咬破了手指，将鲜血滴在红宝石上。
江波涛：我咬的口子都比你剑砍的深。
周泽楷抬头看天。
突然，江波涛的脚下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形法阵，
它逐渐扩大，蔓延至整个地板。
137.
就在这时，镜子开口说话了：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我的主人。”
“帮我拨个长途，我要找龙族首领阿达拉。”
138.
阿达拉觉得，
人类世界的下班时间之后，
全大陆都应该享受自己的私人时光。
况且西北的时间本就比东南快俩小时，
阿达拉都快睡着了，
被魔灵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139.
江波涛：你没睡。
阿达拉：我睡了。
江波涛：莉莉安人呢？
阿达拉：谁是莉莉安？
周泽楷悄悄移了过来，
在镜子呈现出的幻境里冒头。
140.
阿达拉：你的小男朋友？
江波涛没理他：你知道地龙吗？
阿达拉：地龙？那玩意儿不是早灭绝了。
江波涛：不然你看看报纸呢。
阿达拉：你知道的，那些编辑太爱说假话了，这年头荒棘之森里谁还订报纸。
江波涛：地龙把西南海岸线啃短了一万米。
141.
阿达拉倒吸了口凉气。
阿达拉：我的朋友，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江波涛：莉莉安是四权柄之一，她为了这个事已经在路上了。
江波涛：所以你如果不想被她找麻烦……
阿达拉：我知道是谁干的了，那个研究黑魔法的家伙……明天就能处理好。
阿达拉：所以怎么让那家伙回去。
142.
江波涛咳嗽两声：放尊重点，人家是圣女。
阿达拉：怎么让圣女回去？
江波涛：明天处理的时候会见血吗？
阿达拉：见，血能喷八米高。
江波涛：到时候你把头给她，她自然就走了。
阿达拉：就这么简单？
江波涛：就这么简单。
143.
周泽楷：就这么简单？
江波涛：？
江波涛：就这么简单呀。
江波涛挥散幻境，镜子恢复如初。
周泽楷指了指镜子，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144.
周泽楷：刚刚那是？
江波涛：魔灵，招一次折寿一百年。
江波涛：全大陆只有三颗，我买走了其中之一。
周泽楷脸上的难过不是假的。
江波涛：我又不是人类，折就折了。
江波涛：原先我比任何人都想死，来来回回用了七八次都好好的。
江波涛：……笑一个？
145.
博伊尔的骑士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江波涛叹气。
江波涛：国王有说让你亲自带莉莉安回去吗？
周泽楷：没有。
江波涛：出门左转有客房，明天见。
146.
折寿也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江波涛就变不成人形了。
他说几天就能好，
于是周泽楷从他家取了条很长的围巾，
绕着脖子缠了几圈，在胸口翻出一个小兜，
江波涛一路都可以安稳窝在里面。
147.
周泽楷在路上问他：龙族为什么是人型。
江波涛的声音闷闷的小小的，
从被盖住顶的小兜里传了出来：
“你猜我为什么还能变成蝙蝠。”
可他们是巨龙诶，
变成人为什么不是巨人。周泽楷嘀咕。
148.
回博伊尔的路途十分顺利，
江波涛为了不和周泽楷挤一匹马，
很干脆的继续窝在舒适小兜里。
149.
反正国王听周泽楷口头转述事情解决了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
但当他从大魔导师那里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又一整个人喜笑颜开。
“莉莉安呢？”
“你看我像不像莉莉安。”
江波涛从小兜钻了出来，
变成回人样站在国王面前和他对视。
150.
“啊——！”侍卫大叫。
“啊——！”侍女大叫。
“啊——！”国王尖叫。
151.
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满地乱跑，
江波涛为这个帝国的未来而感到悲悯。
大魔导师一边朝江波涛行礼，
一边从国王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152.
江波涛：你认识我。
大魔导师：当然，陛下也认识你。
江波涛怒：所以真的是你派人杀我？
江波涛再怒：杀还杀不死，那什么破剑。
国王：冤枉啊小叔！
153.
江波涛显然还没有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岔辈儿了吧。他站在原地琢磨。
大魔导师举手：需要我来解释吗？
周泽楷还在底下跪着呢，
闻言他比江波涛头点得还快。
154.
按理来说，江波涛漫长的未来之中，
不会有很大的变数才对。
他是被抹去记忆的吸血鬼，
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
155.
国王的祖父温切·博伊尔是半个浪子，
在他战功赫赫的威名之下，
情史也遍布了整个大陆。
但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一个意外，
那就是江波涛——他与吸血鬼的孩子，
也是现今仅剩的血族。
还是不纯的那种。
156.
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
他与普通人类甚至毫无区别，
这么一直生活下去也不是坏事，
他哥哥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
博伊尔帝国的版图被他扩大了近三倍，
随之而来的就是种族问题。
157.
被灭族的血族长期内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拥有继承权的江波涛更不会受人待见，
即便他的哥哥巴伦·博伊尔已经坐上了王位，
舆论也不会放过蛛丝马迹。
158.
你要不要去避避风头？巴伦这样问道。
他唯一的亲爱的弟弟怀中抱着他一岁的儿子，
刚刚被江波涛逗的哇哇大哭，
又被江波涛哄好了，轻轻地摇来摇去，
睡得安稳，睡态安恬。
好呀。他听见弟弟说。
159.
威斯汀·博伊尔十岁时，他的父亲去世了。
临终前，巴伦除了交代威斯汀那些父子之间的对话以外，
他还叮嘱威斯汀：
在他死后，让大魔导师替江波涛消除记忆，
他在离王城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他的弟弟建了座“宫殿”，
“他会喜欢吗？”这是巴伦最后的一句话。
160.
十岁的威斯汀将唯二两个人知道的地图放进了地下室，
放在了那卷通往荒棘之森地图的上面。
他毕竟只有十岁，过了三十多年，
他早就忘记了曾经的所作所为。
所以他一把拿起了那卷放在上面的地图，
递给了即将远征的周泽楷。
161.
“你忘记了前往古堡的地图放在那里，
那你又是怎么想起荒棘之森地图的呢？”
国王：对喔！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大魔导师。
“齐莱——”
“我在，尊贵的陛下。”
162.
大陆安定了这么多年，
总不能真让江波涛一辈子住在远方吧。
这是大魔导师给出的理由。
所以在每一次国王与他的讨论之中，
他都会或多或少提到那张藏在地下室里的地图。
“欢迎您回家，殿下。”齐莱再次向他行礼。
163.
江波涛做梦都没想到，
出来买次面包还能摇身一变成了准继承人了。
在威斯汀躲躲藏藏地问他要不要恢复记忆时，
他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失去记忆的日子里太痛苦了，
有机会能够想起过去的事，
江波涛求之不得。
164.
江波涛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
不是质问为什么巴伦让威斯汀安排两个管家进古堡的时候威斯汀没给他安排，
也不是心虚小时候把威斯汀欺负狠了所以他才这么怕自己，
而是低头看向了还单膝跪在旁边的周泽楷。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江波涛惊喜道。
165.
小时候皱皱巴巴的，怎么长大后变得这么帅啊。
江波涛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周泽楷的脸颊。
然后揉了揉。
然后搓了搓。
江波涛摇头：还是小时候可爱。
166.
记忆一下子全部涌入脑中，
江波涛一时之间有点吃不消。
他问自己该住在哪里时，
国王也有点吃不消。
“……没收拾你的房间呢。”国王扣了扣手。
167.
“客房都不给睡？我走。”
江波涛拍了拍周泽楷，让他从地上起来。
江波涛：你家有空房吗？
周泽楷：有。
江波涛：走，上你家去。
国王想拦都没拦住，
俩人离开的速度快得像鬼一样。
168.
“您还是高兴的吧。”齐莱问他。
“……有点吧。”威斯汀嘟囔。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云层和玻璃照进来，
国王起身看着那两人从中庭走了出去，
像是在聊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169.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锤了一下面前特制的窗户，
用外面绝对停不了的声音，
大声喊道：
“不对啊，莉莉安呢——！”
170.
他们确实在聊一些比较开心的话题，比如：
江波涛问他想不想当吸血鬼骑士。
江波涛：听起来是不是特酷。
周泽楷很为难地点了点头。
171.
本来这次斩杀恶龙成功后，
国王会授予他勇者勋章，
现在勇者没当上，
给妹妹换摇摇椅的钱还得等圣女回来再说。
还不如吸血鬼骑士呢。江波涛评价道。
172.
江波涛的身份没有大范围流传，
他也不经常出现在重要的场合，
平时没事的时候，
他会去城里买面包，
然后去骑士团围观训练。
173.
他确实错怪了周泽楷，
只要看一天就能明白他的剑术有多么精湛。
骑士团里的其他人都在猜测，
这个几乎每天都来的人是谁。
174.
一般来说，来这里看他们训练的人，
都得是陛下批准了才能被侍卫带过来。
可他是周泽楷亲自带来的，
可以免去陛下那一环。
难道说……
175.
没有什么难道，
江波涛觉得在他们这儿晒太阳角度最好最舒服。
周泽楷知道他不惧阳光之后，
就把他带来了训练场，
只不过早上一起去晚上一起回，
不免有些人发散思维猜测他们的关系。
176.
江波涛：你真的不解释一下吗，他们都把我传成你的小妈了。
周泽楷：小妈是什么？
江波涛：今天回去吃饭的时候问问你父亲。
周泽楷：好。
第二天周泽楷让他们围着训练场跑了三百圈。
177.
没过足月，莉莉安一行人便平安归来了。
江波涛在买面包的时候见过她一次，
在她小时候也只见过她一次。
毕竟从她出生起，
圣女的名号就伴随她左右，
连威斯汀都很少和她讲话。
178.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在父亲病逝，母亲三年后过世之后，
威斯汀开始加倍对亲妹妹好。
坊间传闻说，
莉莉安其实不喜欢自己的哥哥。
179.
非也。
江波涛记得小时候威斯汀想要接近圣女，
结果被暗黑生物掳走了一次，
那个时候起大魔导师才跟在了威斯汀的身边。
大概莉莉安对他这么冷淡，
也是想保护这个哥哥吧。
180.
总而言之，
莉莉安安全归来，带回了恶龙的头颅。
下个月的季报上，不会再有地龙动向了。
国王大喜，下令全城放假三天。
江波涛：NO——
江波涛：面包——
181.
你问他为什么吃不腻？
失忆后前二十年没吃过好东西，
你就让让他吧。
182.
莉莉安的平安归来少不了江波涛的努力，
当然周泽楷也出了一份力，
你先别管是什么力，
但江波涛认为答应好的事情就要兑现。
国王：当然，当然，不就是三个愿望。
周泽楷：我想先给妹妹换一把摇摇椅。
江波涛恨不得把他的嘴缝起来。
183.
“可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周泽楷说。
江波涛踢走了脚下的石子，叹气连天。
“没关系，这个愿望很好。
至少你没有说想要三把不一样的摇摇椅……
你为什么把视线转开了？”
184.
还剩下两个愿望，
周泽楷在江波涛的强制建议下决定先放着。
周泽楷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江波涛：想死？
周泽楷把他嘴捂了起来。
江波涛：开玩笑的。
江波涛：不想死了，都想起来了就有盼头了。
185.
盼头体现在于，
江波涛住进周泽楷家里的第一天就和他的父亲
一起翻阅他还在尿床阶段的相册。
当事人在旁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最后见插不上话只能灰溜溜地出门了。
186.
江波涛和他的父亲是同辈，
江波涛小时候抱过周泽楷不假，
他越回忆越可惜，
越想起来越叹气。
江波涛：他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啊！
芬格公爵附和：是吧！长大后怎么这个死样子！
……这么骂亲儿子的吗。江波涛后仰。
187.
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父亲太苛刻，
江波涛作为长辈、虽然长相上看不出来，
但他作为看着周泽楷长了一小部分，
多年后回来发现他比自己还壮硕的长辈来说，
他认为周泽楷的脸足以霸凌一切，听懂掌声。江波涛鞠躬。
188.
当然，住几天是个意思，
常住肯定不行。
芬格公爵就很不想让他走，
因为他们两个人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
即便多年不见情谊还在。
周泽楷看他们二人难舍难分地在门口拥抱，
好意建议道：“不然再多住几天？”
芬格公爵：好的。
然后拎起江波涛的行李就往楼上跑。
189.
周泽楷：我父亲舍不得你。
江波涛打趣他：看出来了。你舍得吗？
周泽楷：我也有点舍不得。
江波涛连啧几声，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江波涛：果然是小孩子嘛。
周泽楷：我父亲呢？
江波涛：他是老小孩。
190.
小孩子吗？周泽楷觉得不是这样的。
每天他都在寻找江波涛的身影，
似乎只要看到他，那么一天就不算没有收获。
他不会因为江波涛小时候抱过他，
甚至给他换过尿布就感到……
嗯稍微还是有点羞耻。
191.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回来，
除了国王陛下以外都很高兴了。
192.
“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波涛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有些古怪地回头照了一下玻璃。
“没有。”
周泽楷顿了顿。
“想看你。”
193.
年轻人是大胆的，热情的，充满朝气的。
好吧不应该这么概括，
把年轻人换成周泽楷，我们重新说。
虽然周泽楷看起来冷静又腼腆，
但从他意识到自己开始喜欢上江波涛时，
他的求爱攻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父亲追求母亲。
194.
芬格公爵：他是我兄弟，你什么意思？
周泽楷：我是您儿子。
芬格公爵：你们两个没有可能。
周泽楷：我是您亲儿子。
芬格公爵：你真想变成吸血鬼骑士？！
芬格公爵：你把头给我转过来！
195.
倒也不是，
周泽楷没有考虑那么多。
准确来说是他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成吸血鬼也挺好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畏光，
会不会需要饮血，
会不会给家人和他带来麻烦。
196.
那如果说让他放弃永生变成人类，
他又愿意吗？
等到这一生迎来终点，
他会后悔吗？
江波涛：我要是再不阻止，你是不是把这辈子在哪里买房去哪里定居甚至下辈子都想好了。
周泽楷：……嗯。
197.
他说了，他把想法都告诉了江波涛。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喜欢的心情如果不能传达给对方，
周泽楷反而会觉得遗憾。
198.
江波涛：好啊，你要试试吗？
抱着被拒绝被当小孩子被调笑的心态
而站在这里的周泽楷一扫眼中的疲态，
小鸡啄米般点头，告诉他想试。
199.
江波涛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一定会放弃的，
他会输给时间，
输给命运。
200.
……
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吗来吗去的这种转折，
故事快结束了你忍一下。
201.
周泽楷很快辞了行，
国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国王：你想当我婶婶？！
江波涛：……
没有一刻为第一骑士的离开而感到悲伤，
即将登场的接班人是宝刀未老的为了儿子爱情而冲锋的芬格公爵。
202.
他们来到了江波涛住了二十多年的古堡，
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一条漫长的旅程。
后面的故事很简单，
江波涛以为周泽楷会知难而退，
周泽楷以为江波涛在考验他，
久而久之两个人的感情升温，
三年后在回到博伊尔歇脚时，
他们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
203.
那么未来呢？
大魔导师出了个主意。
大魔导师：你就别惦记他能永生了，吸血鬼是活得久不是老不死，自己霍霍自己的寿命，减掉七八百年也没几百年好活了。
周泽楷表情瞬间就垮下来了。
江波涛：不知道委婉点说吗？看把他吓得。
204.
大魔导师：你也别惦记他死的早，他身上有莉莉安的祝福魔法，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沉思，时不时打量他们。
齐莱：你们想要缔结契约吗？
齐莱：你们是真心相爱，想要永远在一起吗？
齐莱：等你们想好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205.
故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是非常俗套的HE结尾，
什么两个人经历了多少年，
陪伴了多少年，
最终还是认定彼此，渴望彼此。
如果爱能延续百年、千年、万年，
他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206.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后悔，
因为在未来你们的命运会永远交织在一起。
你们会在每一个世界都爱上对方，
并且在爱上的那一刻，
你们会回忆起所有经历过的一切，
回忆起你们的每一段爱情。”
齐莱耸了耸肩，笑道：
“这算不算代价呢？”
207.
这不难理解，简单来说就是：
周泽楷最后的两个愿望，
一个是将江波涛变为人类，
一个是将二人的灵魂签订契约。
虽然齐莱觉得他们的选择不太理智，
但他成全了他们。
208.
还要听？
后面没有精彩的部分了。
我想想……唯一值得说的可能就是，
齐莱最后和他们说了一句话：
“我会成为命运的见证者，
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此之前，大胆相爱吧。”
209.
哎呀，
前面很有趣，后面很枯燥对不对？
爱情嘛，又不是所有都轰轰烈烈的。
他们后悔了吗？
没有，他们很相爱，
在每一个时空里，
在每一段人生中，
他们都注定会爱上彼此。
210.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嗯？我一开始没有说过吗？
还不够明显吗，
你往那儿看，
看到那边树下的那个帅哥了吗？
211.
你猜他为什么老往我们这里看。
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预约了餐厅，
等下要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
……也不知道一顿饭三千多有什么好浪漫的。
212.
你猜出来啦？
是的，
他是周泽楷，
我是江波涛。
213.
好啦，开个小玩笑，但信不信由你。
214.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感谢你的倾听，
希望你也能遇见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就像他们一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