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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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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10
Words:
3,14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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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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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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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

你妻子还好吗,代我问候

Notes:

阿克拉姆/卡尔

Work Text:

卡尔几乎不过问阿克拉姆家里的事,在他们关系开始后,卡尔更是严厉地恪守着这界限。像第一次去医院探望哈迪时他因无处安放自己的眼神而被迫落荒而逃那样。

在警局地下不见天日的老旧房间里,卡尔与阿克拉姆是工作风格迥异、但还算合拍的同僚,在更私人的时间里,比如雨夜,比如卡尔因惊恐发作而缩在汽车后座时,阿克拉姆在这些时候会把自己外套的纽扣解开,如同稍稍松懈他对自己的约束,允许自己与卡尔离得近一些。因这样或那样的巧合,或者用卡尔的话来说,“操蛋的地狱的安排”,卡尔与阿克拉姆交换过呼吸,最终也分享了各自的身体。

卡尔过了好些日子才偶然了解到原来阿克拉姆的妻子早已死去,葬在叙利亚某处还算体面的墓地里。

卡尔握着方向盘,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阿克拉姆。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阿克拉姆,一如往常,沉静而坦然,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事。“注意看路,卡尔。”他轻声叮嘱道。

“我在他妈的看着这条他妈的路……!”卡尔咒骂着,一开始声音高亢洪亮,然后陡然低下去。最后消失在阿克拉姆的手搭上他大腿边缘的那瞬间。

卡尔的嘴唇干燥,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咬一小会儿,嘴唇已经起了干皮的部分就会开始渗血。这种细小的伤口对他来说很难愈合,总是拖拖拉拉,让他在清晨喝第一杯热咖啡的时候被一阵惊痛给激得骂脏话。但在那个时候,出于某个卡尔自己也暂不明晰的理由,他希望有这些新增的伤口,希望有这样细密的痛楚,希望用鲜艳的颜色表达自己的立场与情绪——让那个该死的叙利亚人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想当场摸出枪打死他。

“留心,快到路口了。”

阿克拉姆提醒道,他似乎总有办法把叹息揉在很寻常的句末语气里,让卡尔很明确地接收到讯号。

他们驶离陌生的小镇,车窗外飞速后移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他们临近警局了。

“请慢一些,卡尔。”在能辨认出街边门店后,阿克拉姆收回了原本放在卡尔腿上的手。他坐在副驾驶上,而卡尔坐在驾驶员位上,两人的距离恰到好处,无论谁在此时路过,都瞧不出他们之间的任何端倪。卡尔的满面倦容里残留着愤怒的痕迹,当然,这与他平日里一贯的模样差别不大。阿克拉姆的视线不失公允地流连在街景、路人、车灯、与卡尔的侧脸之间,等他们快开到往日的停车位时,阿克拉姆开口说:“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是因为在等你真心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卡尔把半个车身猛然甩进车位里,另外半个则横在人行步道上。他的双手停在方向盘上,攥得有些用力,卡尔借此来勉强克制自己手指的发颤。车里安静了一阵。阿克拉姆垂着眼睛,什么也不说,耐心等待着。卡尔有时候简直觉得阿克拉姆在叙利亚时一定凭着这本事活生生地把人给等死过。或者气死。可能兼而有之。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口时,有些不甘愿地从自己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伤心的意思。

“阿克拉姆,我再问你一遍,”卡尔努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他妈的告诉我,你妻子已经他妈的去世了。”

“你可能会想在讲起他人的生死时减少脏话的使用,卡尔。”阿克拉姆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侧过脸去与卡尔对视,在光线并不算充足的车里,他的眼睛看上去几乎是纯黑色,而不是阳光映照下漂亮干净的棕色。

“回答我该死的问题!”卡尔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来。

“你的问题是什么,卡尔?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妻子已经过世?还是为什么没早点让你知道你并非在插足一个完整的家庭?”阿克拉姆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还是,为什么放任你在道德负担里煎熬?”

卡尔将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双眉紧皱,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声。

卡尔没法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讲出口,因为这不是他与阿克拉姆该有的关系,这也不是他一贯处理情绪的方式。在他与阿克拉姆第一次接吻时,在他惊恐刚发作过后的通体冰冷里阿克拉姆的嘴唇似乎是那一分钟世界的切片里唯一有温度的存在,温暖、柔软、深深吻下去时鼻尖会萦绕对方身上隐秘的一些西亚点心的味道。在那样的吻里,卡尔像溺水的人顺着绳索攀回陆地,他的指头死死抠进阿克拉姆的衬衣里,好像怕对方把他扔回先前的天旋地转里。等卡尔从亲吻里稍微回过神来,他先是想到,天啊,这就是定时向自己神灵祈祷的嘴唇,然后他想起阿克拉姆提过的妻子与女儿与其他一切,在这恐怖与罪恶交织里,卡尔在昏迷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则是:……但是天啊,这嘴唇……

“你是喜欢看我经受道德上的煎熬吗?”卡尔低声问,“阿克拉姆。你知道我也是有一些道德的,尽管不多,跟你相比可能更少,但话又说回来了谁他妈知道你在叙利亚做的什么勾当……”

“不是这个。”阿克拉姆似乎笑了起来,语调变得更慢更轻柔,可是等卡尔狐疑地瞥去时又没从对方从容镇定的脸上搜寻出任何笑意。“不是这样的,卡尔。”他轻轻地说。“我没有早告诉你,是因为你在那时候只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的。”

卡尔哽了一下。

等卡尔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点哑。“别告诉我你在叙利亚还你当过他妈的心理咨询师。”

“叙利亚不需要这个。”这下阿克拉姆千真万确地笑了起来,带起他眼尾的笑纹,卡尔记得自己很爱亲吻那些细小的纹路,在他们面对面地做爱时,阿克拉姆鬓角带上些汗意,卡尔会在那些或轻或重的起伏颠簸里努力在阿克拉姆眼旁留下一些啄吻——那双他白天叫嚣着想要挖出来泄愤的眼睛,在夜里是他最想要在梦中看见的东西——卡尔恨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依然会因为那些浮起的笑纹心软。

诚如阿克拉姆所说,卡尔在那时候的确觉得自己只配得上这样的:与有妇之夫在昏暗的地下室角落里缠吻,在郊外的逼仄汽车后座上交叠,每次接吻都会想象对方妻子的眼睛……和他的部门一样,不见天日,没有未来,定期接受拷问。卡尔觉得自己至多配得上这样感情里的边角料。

他只是愤恨于阿克拉姆如此清楚地看穿了一切,又如此简单地看明白了他。

肯定是他妈的西亚巫术。卡尔心想。

“那现在怎么又想通了要告诉我了呢。”卡尔斜睨着阿克拉姆,似乎在用眼神说:编个难听点的答案,不准抒情,不准讲真心话,不然我就杀了你。

而阿克拉姆的眼睛也在回望时给了应答。

卡尔很难形容自己在那样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什么。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是种让他理解为什么阿克拉姆有真正伤害其他人的力量的眼神。卡尔有些虚弱地合上了自己的眼睛,想避开与阿克拉姆的对视。车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眼皮上,让他眼前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透着些光亮的暗红色。像渲染得当的妥贴的夕阳。在这样的暗红色里,卡尔听见阿克拉姆说:“因为你是现在问的,所以我就在现在告诉你。”

你他妈的……卡尔简直有点想笑。

如果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卡尔或许不会与阿克拉姆有后面的牵扯。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同样单身、可以开展一段关系的人接吻或做爱,这很恐怖,不是吗,涉及到对关系的定义,对未来的期望,对彼此生活不得不进行的共享与分割。卡尔承受不来这些,至少在那时候是这样的。他必须想象,阿克拉姆在别处有一个温馨美好的房子,草坪一年四季都因精心维护而绿着,晚餐在七点半,桌上有叙利亚特色的点心和入乡随俗后的英式菜肴,一家四口会用整个街区都只有他们会懂的语言说笑,他的妻子、女儿都和他一样有美丽的棕色眼睛。卡尔必须想象,在阿克拉姆与他分离后,有这样一个“好结局”在等待着他。卡尔必须想象,阿克拉姆不会因为这个吻、这次做爱而与他捆在一起。因为卡尔自己的生活已经很重了,让他需要用全部的力气拖拽着才能勉强往前;他没办法想象,他的生活与阿克拉姆的生活叠加起来时的模样。

所以他一直即使心里知道,却没有一次提起过、问候过阿克拉姆的妻子。卡尔担心从阿克拉姆脸上看见幸福,更担心从阿克拉姆脸上看见歉疚。

但现在似乎不再一样了。

卡尔依然闭着眼睛,在那一刻有些突兀地想起了哈迪在复健时滑稽的样子。

卡尔笑了一下,努力让语气显得不屑一顾:“那你可惨了,没有背德的刺激,我他妈再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跟你鬼混。”

阿克拉姆也微笑着。

“没关系,反正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你喜欢我,不是吗,卡尔?”

什么他妈的叫我没有承认过,我根本就不喜欢,好吧……在这阵内心的反驳独白里,卡尔略微调整了姿势,让阿克拉姆凑过来的嘴唇能更自然地与自己的嘴唇相贴。先前没有被卡尔自己咬破的位置,在这个吻的舔弄里开始缓慢地渗出血珠来。阿克拉姆似乎很有处理血和伤口的经验,并未停下动作,也并未让卡尔觉得疼。卡尔心想,我们可是他妈的在警局门口!这叙利亚人疯了。

似乎猜到了卡尔的心声,阿克拉姆停顿了片刻,略微后撤,让自己与卡尔的脸之间隔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眼睛带笑,呼吸还很平稳,好像在等卡尔自己拿个主意,是要继续还是就此打住。卡尔眯着眼睛盯了阿克拉姆几秒。

“你真的很讨人厌你知道吗?”

“我只听到你这样说过。”

“我难道说错了吗?”卡尔松了几颗自己衬衫的纽扣,让呼吸变得顺畅些。阿克拉姆靠得近了一些,让自己回答时鼻尖贴着卡尔的侧脸颊,亲昵地。

“你当然没说错,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