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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同事组】晚星功率三千瓦

Summary:

※前同事组无差
※原作向,末日结束后日谈

第一百个清晨,克莱恩与伦纳德来到南大陆的一座小城。

Work Text:

这座名为斯普林的小城坐落于西拜朗沿海,既不是首都也没有著名景点,在通识地理课中也仅是一笔带过。最近几年的工业发展热潮尚未席卷至此,早晨的天空蔚蓝晴朗,云朵飘逸悠闲,微风将沿街的花香、松软的面包香味与伦纳德.米切尔极为熟悉的南大陆特色式湿热空气一路携来,穿过这家咖啡馆的室外圆桌。
杂草肆虐的铁架上锈迹年岁已久,充当菜单的纸页卷边泛黄。店内装潢并不精致,对比起贝克兰德的任何餐厅都算是十分简陋。店主端上两份特色馅饼与饮料时颇为高兴地用都坦语叽里呱啦比划着什么,而圆桌两旁的克莱恩与伦纳德相对而坐。
待店主离开,伦纳德将其中一份连盘推到克莱恩面前,颇有些期待地催促道:“快尝尝!”
克莱恩闻言便带着品尝美食时一贯的认真表情,正襟危坐地切下一块酥皮馅饼。咀嚼咽下后,他仔细地回味个中层次,非常专业地点评道:“咸香的内馅中和了莓果的酸甜,迷迭香与柠檬碎的点缀恰到好处。相比前天尝过的咖啡坚果奶酪司康,我更喜欢它的口感。”馅饼表面酥皮金黄、焦香四溢,热腾腾的麦香味伴随果香弥散在空中,与橙黄色清凉解暑的“瓜达尔”搭配,足以令奔波的旅人或劳累的公务员胃口大开。
伦纳德面前摆放着的是透明清香的“特亚纳”。听到克莱恩的肯定,他顿时显得十足高兴:“毫无疑问。我可用了一整月来找出斯普林最棒的早餐厅。”
“事实上,我很难想象你曾经在这座城市待过三个月。”克莱恩毫不留情地指出,“为了找到这家咖啡馆,我们先是在城里转悠了一小时,又用了半小时旧日级的“卜杖寻物”修正前六十分钟的错误。”
伦纳德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一闪而过的心虚:“咳,换个角度来看,它只是一次餐前闲逛——要知道十年时间就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吧,尤其是1352往后的十年。”克莱恩略微停顿了一瞬,没有反驳,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作为黑夜的天使、塔罗会的一员,伦纳德有足够资格清楚那些忽然涌现的自称“穿越者”的存在,当然,也窥见过那段遥远的时光。

今日清晨,伦纳德与克莱恩抵达了这段行程的目的地。他们最近几月已经游历过大半个南大陆,有星星高原与帕斯河谷这样的知名地标,也有斯普林这样平凡的城市,由这位诡秘之主戏言亲封的“南大陆专家”亲手制定路线、攻略并兼任导游。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尝尝信里提过的莓果馅饼。”刚入城时,伦纳德兴致勃勃地对着克莱恩比划,“在城西区的鸢尾街22号。”
克莱恩挑了挑眉,问:“就是你在三周内连续买了十八次、导致工作结束回到南大陆总部后,店主以为你失踪了的那一家?”
“……准确来说是十七次。” 伦纳德呈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地纠正道,假装没听到克莱恩语气中的促狭。
——在教堂地底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与昼夜的更替,“不眠者”们彻夜不休更是常事。伦纳德本来乐于尝试各地不同风味的料理(并将汇总的南大陆美食品鉴集献祭给克莱恩当作梦中读物),但是忙碌的公务员有要事缠身,只好节省用于决定食谱的时间。伦纳德记得很清楚,在围剿计划的前两周他连续四天没有睡过觉,在这个漫长的工作日里只吃了一份早餐。谁知道店主真的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否则也不会在他离开斯普林后向警方报案……咳。
当地警局与官方非凡者相互有所对接,本地值夜者们又被要求协助过因保密任务而前来的大主教。总而言之,经过层层辗转上报,当时这位序列三的“恐惧主教”拿着简报,猝不及防地被普通人的关心袭了一脸——很有几分错愕,伦纳德在信里如是描述。
于是克莱恩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时候二人不约而同地在中央广场放慢脚步。面前是一座环形喷泉,周遭建筑错落有致,房屋依着起伏的地势建造,再旁边立着两座教堂,一座深黑如夜空般宁静,一座黑色外墙上雕刻着熟悉的神秘学符号。钟楼传来六声响,这时沉静深蓝的天边将将泛起一线浅白,朦胧又轻柔,星光微渺得若隐若现,广场周围明亮的街灯渐次暗淡。
这是他们这一路以来看过的第一百个日出,也只是平静生活里寻常的一天。

说着,伦纳德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况且我们只是旅行而已,克莱恩,突发状况也是游记写作中精彩的一部分。”
只要克莱恩愿意,他可以将目的地嫁接到任何长街的尽头,踏出一步便能在呼吸间穿越空间的距离。非凡能力与他们相伴太多年,就像历经无数生死绝境后的灵性直觉几乎成了第六种感官,这些诡谲神异的力量必然会在举手投足间雕刻出无法磨灭的痕迹。
虽然未曾言明,但是在这段旅行期间,两人都默契地不去频繁使用那些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能力,如同平凡的旅者,又仿若时间停留在廷根的故事结束之前。克莱恩耐心地默念占卜语句,熟练跟随着手杖倒下的方向调整路线;伦纳德跟在后面一边亦步亦趋一边左顾右盼,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前抵达终点。
克莱恩:“很有道理,即使这让我加深了对‘黑夜’途径的刻板印象……”
随即他注意到伦纳德的后半句话,挑了挑眉:“游记的情节安排?听起来很像专业的作家嘛。”
“‘魔术师’说过,不同的文字体裁之间也有许多共通之处,通晓散文和剧本的叙事节奏同样有助于感受诗歌的韵律。只有融合各方面的写作知识与阅读感受,才能得到全面的理解。她推荐过许多——呃,不包含罗塞尔大帝的——散文集和传记,从经典名著到近几年的畅销作品。”见克莱恩被他的“专业知识”震得战术后仰,伦纳德竖起食指,在空中轻点两下,“还有风靡四海的《大冒险家》系列。这可都是为了完成‘愚者’先生的任务。”
“愚者”先生握拳抵在唇边,“小丑”的能力迅速派上用场,很好控制住了面部肌肉的抽动。
这番场景如同某种幼稚的回合制游戏,然而两人对此乐此不疲。成功让对方成为被调侃对象的伦纳德眨眼,又眨眼,绿汪汪的眸中神情一派无辜,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伦纳德端起盛“特亚纳”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感受着奶香味在口中蔓延,忽然发现了新奇的事情:“克莱恩,你注意到了吗?所有人身上都别着鲜花。我在城里的那段时间没见过这样的习惯。”
克莱恩随口问道:“或许是南大陆少见的特殊民俗?”
咖啡馆室外的铁制圆桌临着街道,头顶上蔓草与缠绕的茎叶织起花架,影子投下一片浅淡的绿荫。这时天光早已大亮,二人对谈的背景音里逐渐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吆喝、问好声,城市同太阳一起醒来。往来的行人中时不时经过几座棺柩外形的黑色车架。或是插上发髻,或是别于胸前口袋,不知名的花绽放在人们的衣饰上。伦纳德乌黑鬓发比起十年前长了许多,发梢散漫地搭落在风衣与肩膀上,随意翘起的碎发为之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某些时候他娓娓道来的语气就像在吟诗:“东西拜朗作为鲁恩和因蒂斯的殖民地,信仰复杂,发展落后,常年充满冲突与混乱。这样的地方通常充斥着无数源头不可追溯的民俗,其数量之繁多,很难被谁完整了解或记录。知名度广泛且明显的如死神崇拜发展而出的“棺”,但更多习俗有着鲜为人知的来源,甚至有许多细节在教会的干预下消失。”
“所以——”
“所以我也不知道。”伦纳德道。
克莱恩看向桌角的粗陶花瓶,几枝嫩黄色雏菊轻轻摇晃:“相比起棺柩作为交通工具,这倒是种令人愉悦的民俗。前者总是让我想到灵异电影里的场景。”
说到电影,克莱恩不得不赞美第六纪灾后重建的速度。在希望的感染下,生命力如同废墟里的春草;尽管心灵上的阴影还需要时间消弭,大地上的伤痕却已如同冰雪消融。断壁残垣之上崭新的建筑与教堂没过几年便拔地而起,近几年更是发展起了充实精神的艺术。在某些神秘组织的推动下,新奇事物层出不穷,电影的出现便一夜之间取代了歌剧,成为鲁恩上流社会竞相追捧的新潮。第一座影院建成时伦纳德拉着克莱恩去看了几场,从广受好评的冒险片《苏尼亚海盗》到爱情主题的《铁达尼号》……伦纳德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克莱恩散场后的表情说不出的变幻莫测,影片剧情反倒不如松脆可口的海盐焦糖爆米花收获了直白的赞美。
伦纳德眉头一皱,转而真诚地建议:“说真的,克莱恩,要勇于尝试新事物,不要捧一踩一……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事,你开心就好。”克莱恩作扶额状,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伦纳德那……活泼的实践精神,以及丰富的词汇量。老乡们别的方面不说,在将网络用语发扬光大这件事上倒是卓有成效,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是刚来西拜朗时发生的事,一次非常奇妙的体验,躺在里面让我觉得像进入永眠一样安详。”伦纳德面色如常地说道,浑然不觉自己使用着什么可怕的比喻,“在某些城市还有床铺是棺材外形的旅馆,令人怀疑老板其实是‘吸血鬼’——序列七的那种——但不得不说,在棺材里确实能够拥有一流的睡眠质量。”
克莱恩不禁随着话语想象了一番,委婉地拒绝∶“……还是不必了,我在这方面有着充足的经验。”
伦纳德耸耸肩表示遗憾,专心对付起面前的早餐。

克莱恩动作优雅地解决了最后一块馅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感叹道:“享受食物的酥脆时,我们必须与碎屑和解。”
在他脚下,圆滚滚的麻雀扑扇着翅膀落地,完全不怕人似地跳来跳去,争抢啄食着掉落的面包屑,像贝克兰德教堂前的白鸽。
“放心吃吧,这些可不是历史投影。”克莱恩意识到伦纳德在对小鸟们嘟囔,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真正的打趣对象不言而喻。看在天气晴好,不和你计较了——克莱恩站起身,拍拍下摆,顺手拿起倚在一旁的手杖。银制杖头明晃晃地反射出光芒,空中万里无云,显得格外亮堂。
等待伦纳德走入室内与店主问候告别的时间里,克莱恩已经在咖啡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往来的人们出神。直到伦纳德走到身旁,克莱恩才扭头来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问道:“亲爱的导游同学,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伦纳德环抱双臂,微微眯起眼,试图搜刮着十多年前的记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沿着鸢尾街往南走,经过两三个街区就是信中提到过的公园,非常适合清晨散步。东区的集市也很是热闹,总有许多推车或摆摊叫卖的商贩……”他面露些微纠结之色。
“没有关系。”克莱恩这么说着微笑起来,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我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听你介绍这座城市。”

于是伦纳德.米切尔,这位黑夜教会的地上天使、塔罗会的“星星”,继续任劳任怨地为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充当导游的角色。

黑夜教堂通常为值夜者们提供办公的书房,屋内设施从笔墨到电报机一应俱全,却很少有人长期居于地底。伦纳德曾在距离教堂两条街开外的住宅区找到合适的联排别墅,与年迈的房主太太签下为期三个月的短期租房协议,以便下班后还能有个自己的去处。这次伦纳德的方向感没有掉链子,沿着与十年前大相径庭的街巷七拐八弯地绕了好几圈,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那栋上了年纪的房屋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修葺过。老旧破损的瓦片集体更换,屋顶山形墙上的雕刻装饰成了时兴的样式,门口的信箱上绕着花藤,只有和当年一样满院绽开的粉红三角梅让伦纳德确信自己没有记错。他们双双坐在街对面的木制长椅上,克莱恩听着伦纳德讲述往事,颇为感同身受到了某种“毕业后母校背着我焕然一新”的背刺……于是他伸手拍了拍伦纳德,看到对方露出茫然的神色。

南边的公园说是公园,实则只是一块植物们野蛮生长的荒地,并无专人照顾打理,导致此处毫无景致可言的同时鲜少有人来往,不会打扰到此来讨个清净的人。草坪疏疏地站了几棵胡桃木,风吹来时树影婆娑,不失为午后偷闲的好去处。刚到这里的几日,伦纳德离开教堂后四处漫步便闲逛至此地。后来从繁重的公务脱身时,他也会在树下小憩。有时只是大脑空空地打盹,有时则是漫无边际地遐想,任由作诗的灵感在脑海中翻涌起浪花,好逮住一两朵作为下一首赞美诗的主题。
那本小巧的《罗塞尔诗歌选集》精装版与笔记本比邻而居,长期住在伦纳德风衣内侧口袋里。前几年的伦纳德还没有想明白“愚者”先生布置这份写诗作业真正的深意——抛开表面上看似合理的传播信仰这一缘由,背后竟然是挚友温和的调侃与亲自将秘密掀开的一角。苏醒后的克莱恩不是没有“软磨硬泡”过,好奇过早年间那些诗歌的手稿。大多字迹散布在一本笔记本上,黑色软封面上印着女神徽记,翻开的内页纸质柔韧,纸张因时间而泛黄。多年前的伦纳德在圣堂总部将它与那双鲜红的手套一起放入怀中。从猎犬的工作笔记到诗人的草稿本——完成这些光荣的使命后,这本相伴多年的笔记终于变成了蜜月旅游见闻实录。

荒地基本保持着原样,与旧日景象相差无几,另一处有许多流动摊贩的街巷却奇怪地不见了踪影,伦纳德信誓旦旦地肯定自己没有记错方位,于是克莱恩只好从伦纳德的描述中参观那些商贩的小摊。大多数食物由小贩推车沿街叫喊售卖,再走远一些有片开阔的地界作为杂物市集,人们通常天还没亮便将商品推到租赁的摊位边摆好。熟食早餐与蔬菜最受欢迎,“瓜达尔”饮料不逞多让,沿海小城当然还少不了鲜美的海产。根据伦纳德丰富多彩的叙述,克莱恩很快想象出了西拜朗版“美食一条街”。正经些的铺子大多售卖生活用品如纺织物和衣服,大多数比服装店里的廉价许多,对应的质量也较为普通。总体来讲,是这座小城里最大的聚集地。只是时过境迁,拔地而起的建筑取代了平坦的广场,想必新的市集所在处只能向城镇居民询问了。
“说好的来处理公务,怎么在你话里像度假一样。”克莱恩有些好笑,“女神知道黑夜教会的大主教这么悠闲吗?”
伦纳德辩解:“工作之余也要享受生活——诗歌的灵感来源于日常——等等,这不还是工作吗?”他后知后觉地瞪大碧绿的双眼,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人打两份工的惨痛现实,转而嘟囔道,“再说了,否则我哪里来那么多睡前故事讲给……”
伦纳德默默看向唇齿间咽下的那个名字,巧合地与前同事温和的褐色眼眸相交、对视,而后目光交融在湿润的风中。他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刚刚想要控诉的内容,伸手蹭蹭鼻尖,开口却是欲盖弥彰的另一个话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地方了。”
克莱恩正欲开口,旁边却突兀地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我们的集市在几年前就搬到西区了。”
伦纳德视线越过克莱恩,有些意外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刚刚插话的年轻女士挽着布包,鬓边别着鲜花,似乎是路过时无意间听到二人的谈话便好心补充了两句。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伦纳德思索着对那位女士看了又看,久远的记忆依稀在轻轻震鸣……他努力掸走回忆上覆盖的灰尘,终于想起一种可能∶“您认识艾拉太太吗?”
“米切尔先生,真的是您,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手挽布包的女士闻言弯起眉眼,惊讶而轻快地说道,“奶奶过世后现在的房子是我在住,没有对外出租了。欢迎你有空时与朋友一起来做客。” 她自然地看向克莱恩,两人相互点头致意。
伦纳德不禁讶然道:“艾拉太太已经……不,抱歉,请节哀。”
那位女士神情并不哀伤:“没有关系,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交流几句后她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变戏法般内取出两枝玫瑰,笑道:“对了,今晚喷泉广场有庆祝活动,有空请一定要来看看。”
谈话间那位女士看向伦纳德的眸光时而流露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数次的欲言又止都随着下一句话湮没于喉中。她眼底笑意里隐约有浅淡的怀念,随着匆匆离去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克莱恩了然地用陈述语气问道:“这是你说的那位房东太太的孙女。”
伦纳德给出肯定的答复,语气感怀:“我记忆中的艾丽娅还是个小女孩,再见面时几乎要认不出了。她总是跟在艾拉太太身后——”他倏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无奈地耸了耸肩。
克莱恩听到几不可闻的叹气声。
一位天使,一位旧日。他们见证的死亡太多了,从敌人到友人,相识的与素未谋面的,甚至不乏许多亲手操纵的结果。真神与天生的神话生物习惯于俯视众生,普通人的性命不会作为筹码被放上祂们的天平。毕竟他们是如此脆弱,甚至只是被溢散的余力波及便会倒下。尽管末日早已结束,克莱恩在地上行走、在源堡接收祈祷光点时也难以避免经历许多默然的瞬间,正如伦纳德此时此刻无声的叹息。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克莱恩平静地说,“时间会抚平当下的疼痛,哪怕伤口从没有愈合。”
“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太少的痕迹。”伦纳德道。他绿色眼眸一如当年深邃,从廷根到斯普林都未曾改变,就像小女孩记忆中的租客还维持着这副模样,再次相遇时她却已不再懵懂。然而克莱恩凝视着那张依旧英俊的面容,那些痕迹在熟练掌握梦境占卜的占卜家先生面前显眼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往浅了说只是墨发又长了一截,往深了说——他苏醒后没少与塔罗会成员在源堡上见面。那时克莱恩便发现伦纳德时而情绪内敛到不可捉摸的地步,时而沉默,不设防地流露出倦意。每天殚精竭虑地燃烧着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不在最深处改变一个人的,他对此最有发言权。
克莱恩的语气不显沉重,语句却不复轻松:“可我错过了快十年。”
相对于诡秘之主漫长以万年计的生命,十年时间不过浮光掠影;论及他们相识至今二十几载,十年便显得举足轻重。即使是旧日也无法拨动时间,溯流而上,参与那些不再有机会知晓的爱人的过去。
伦纳德一派自然地接过话:“——所以我们一起故地重游。”他眉目舒展。克莱恩瞥了一眼伦纳德,确信这句话只是陈述而不是宽慰,伦纳德就是这么想的。这让他心里好受多了。克莱恩被身旁人的这种愉快感染,于是下一步踩在了稍高一截的路沿上,一边与伦纳德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一边进行着紧张刺激的走直线挑战。

斯普林的其他地标或许还叫不上名来,喷泉广场却是克莱恩与伦纳德早上进城时驻足过的地方。当他们漫步过许多街头、逐渐靠近目的地时,道路两旁的玻璃街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亮了起来。电灯亮黄色的光芒均匀地铺在街道的砖石上,与霞光一起照出不同方向的长长身影,傍晚时分的云彩悄然遮住几小时前还在耀武扬威的火球,水汽充盈的晚风带来几缕凉意。
“今天的晚霞很美。”克莱恩忽然平铺直叙地说着,脚下不小心踩到的落叶嘎吱作响。
伦纳德“哇哦”一声抬起头,张张嘴似乎想现场创作出优美的诗句赞美这样的景象,然后很快明智地放弃:“和四天前的傍晚一样漂亮。”
空气质量堪忧的贝克兰德就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色,对于在南大陆旅游了几月的两人来讲却并不稀有。星星高原方向是连绵的山脉,山后遥远的天空中氤氲着静谧的雾蓝;另一边的迷雾海上金碧辉煌,似有烧红的火焰竞相腾起。两种天色之间绵延着浓郁灿艳的瑰紫,如绽得最盛的三角梅一般秾丽,浸透了大片头顶的天空。飘逸的云彩中偶有熠熠金芒洒落,流光奔涌间瞬息万变。
“这种时候如果有照相机就好了。”伦纳德下意识说道。黑白照片是前几十年的主流,他自己拥有好几张不同时期拍下的证件照。彩色照相机是前两年被发明出来的,只是造价昂贵,寻常人也负担不起。
“再等几年老乡们说不定连手机都能捣鼓出来。”克莱恩不禁小小地期待着,“到时候无论是拍照还是聊天都方便多了。”
“对哦,还可以在源堡上洗出彩色的照片。”伦纳德听完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扑哧一乐。
是的,我们九大源质之一源堡的用途就是这么丰富,比如拉小团体群聊啦,拍彩色照片啦。克莱恩无语凝噎,终于还是忍不住腹诽道。
伦纳德笑完解释道:“咳,我是说,十年前你帮我具现出‘照片’的那种方式。”

贝克兰德北区,平斯特街7号,手套鲜红的伦纳德.米切尔刚从圣赛缪尔教堂地底回来,推开门便看到了客厅沙发上褐发微卷、端着手磨咖啡的慵懒女士。
“你已经提交申请了?”
“嗯,圣安东尼阁下说禀报圣堂后还需要几日等待结果。”
伦纳德动作随意地拿起桌上另一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女神与“愚者”先生曾经有过交流。末日面前双方目的一致,圣堂应该不会拒绝的。”
“呵呵,你倒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嘛。”“魔术师”佛尔思低笑出声,声音有几分沙哑。
伦纳德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以轻咳掩饰心虚:“我一直都是女神的忠实信徒啊。”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在他脑海里嗤笑了一声。
“总之,”佛尔思面色正经起来,放下白瓷杯盏,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如果你想快速提升写作水平,或者说写出更多诗歌,那么抽出更多时间练习与外出采风积累素材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她直白地指出:“这对你的精神状态也有好处。”
几天前收到佛尔思信使带来的回信时,伦纳德刚回到贝克兰德述职。这段时间他在南大陆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但“愚者”先生还颁布了另一项令他头痛无比的任务。随着越来越多合作的进行,塔罗会成员们大多在现实中见过面,伦纳德自然也知道了“魔术师”著名作家的身份,佛尔思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诗歌指导老师、写作常识顾问与初稿鉴赏专员。
刚听到这段理论时伦纳德尚有些迟疑,想到任务紧迫后仍然果断地向总部申请了四处游历。虽然名为游历,但真正的任务主要变为了检察当地值夜者工作,同时顺道解决其他城市无法处理需要上报的任务。在帕列斯的点拨下伦纳德已经知道女神与“愚者”先生间并非毫无合作,因此获得圣堂同意也是大概率没什么悬念的。
事实也不出所料,两天后宁静教堂传来的电报批准了伦纳德的申请。
写诗是很重要的、“愚者”先生颁发的任务。这时的他只知道挚友随信仰的伟大存在一起沉睡;直到许久后,手持金币的伦纳德才将这两个身影重叠到一起。
充斥于心中的震惊、困惑、担忧一点不假,但伦纳德很快做下了一个更出乎意料的决定——他要给克莱恩写更多信。从美食到轶闻,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都被伦纳德毫不吝啬地一起写下。并不紧急的信件被响应祈祷的灵之虫们归到一类,直到克莱恩开始短暂地从梦中醒来,被某颗深红星辰的99+“未读消息”狠狠震了一震。没过多久,属于“星星”的那颗深红星辰光华大放,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青铜长桌前。没有人知道那天他们在源堡聊了些什么,只是回到现实后的伦纳德似乎放下了长久以来隐约笼罩着心灵的阴霾,罕见地多了些笑容。他献祭给克莱恩.莫雷蒂的信件不减反增,甚至更多时候不局限于文字——每当被拉上源堡,伦纳德就会哗啦啦地在克莱恩的帮助下具现出一大沓照片,包括这段时间内的所见所闻,尤其是看到的不同“美景”。末日临近,灾难将至,天象异常更为多发。不知情者喜欢将那些瑰奇的景色视作神迹——也不是没有道理。伦纳德在路上遇见过许多奇观,他特意记下来是为了在源堡见面时带给克莱恩看,又或者是当成故事讲来听。
也是因此,伦纳德被清醒后的克莱恩偷偷评价为旅行青蛙。

克莱恩不由得也想起这回事,那些记忆清晰得仿佛还在昨日。只听伦纳德接着说道,嗓音柔和:“我们一起看到这样的晚霞,也就不用我转述了。”
克莱恩笑了一笑。与爱人一起亲眼欣赏景色的高兴到底还是更真切,任何通讯方式都无法比拟。更何况,存在于诡秘之主记忆中的一切怎么不能约等于永恒呢?
霞光仍在流淌,太阳缓慢地沉入西边的海,他们头顶的粉紫色朦胧又梦幻。

艾丽娅果然没有说错,当天色更暗,走入广场的两人已然能够听到喧闹的人声。右转后眼前豁然开朗,早晨还空空荡荡的广场上凭空多出许多摊位,玻璃彩灯环绕着木架,流动推车上像周明瑞小时候逛过的夜市一样摆满了缤纷的饮料与特色小吃。聚集在夜市的人们在彩灯下有种别样的融洽,近乎难以辨认。伦纳德的玫瑰别在胸口,克莱恩的拿在手上;融洽的是笑谈声、眼里的喜悦、为鲜花镀上的金边。喷泉水不停歇地奔涌,他们走近一看,里面零零散散地躺着几枚硬币。再远望,不少房屋也亮起了灯。
伦纳德心里一动,问道:“斯普林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广场后方,两座教堂中间的对称式钟楼。

高空中夜风彻底没了白日的炎热,迎面吹拂时能嗅到些许海水咸湿的气味。皎洁的银月悬挂在天上,这样晴朗的夜晚能够看到很多星星,又大又明亮,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不止钟楼下的喷泉广场,满城的灯都亮了起来。从城市的最高处俯视,灯光里人潮如织,欢笑声远远地传到天上。
“这比我当时见过的场面热闹多了。”伦纳德双手搭着栏杆,往下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克莱恩,你说他们庆祝的是什么日子呢?
“不会是末日结束,因为时间对不上。”他自问自答道。
现在是四月之末,春夏相交。
克莱恩收回视线,语气不太肯定:“也不像是民俗节日。”说到这里,他抬眼确认道:“你在这里的三个月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集会吗?”
伦纳德闻言微微皱起眉,一副苦思冥想状。将事件对应上发生的具体时间,这很有难度——在贝克兰德时他就已经晋升为“值夜者”高级执事,这么多年来处理过的大小非凡事件更是数不胜数,而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话又说回来,今夜总让伦纳德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可来源是什么呢?
伦纳德长发向后扬起,克莱恩注意到他胸前的玫瑰被吹得歪斜,于是伸手将其扶正。鲜红的花瓣被碰掉一片,打着旋儿掉落下去。这一幕不知触动了什么灵感,伦纳德忽然一怔,眼疾手快地捞回那片玫瑰。
“怎么了?”
“……等我想想。”伦纳德蹙眉,心底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伦纳德毕竟在关键时刻敏锐得能够扒掉他前同事的马甲,今天所见的许多细节在他脑海中轮流浮现,一一佐证着那个大胆的猜测。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天气,房屋外院中整墙开到最盛的三角梅……和十多年前的景象完全重合,因此没有任何违和感。甚至,甚至今晚也是一个月圆之夜,只不过天上挂着的是第六纪银色的月亮。
“克莱恩,你简直不能相信这是怎么一回事。”伦纳德喃喃道。

就在刚刚他记起了所谓公务的内容。不,准确来讲伦纳德并没有忘记,只是此前从未将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结合到一起。
出发前往斯普林是圣堂的命令,伦纳德与他带领的“红手套”小队根据线索在此追踪玫瑰学派逃脱的半神,与其他正神教会成员一起开展围剿行动。根据任务简报,这位半神与灵教团的残留势力有不少来往,在伦纳德打过交道的高序列强者中也颇为棘手。他们在城中耐心潜伏至少三月,目的却不止为了这位半神,更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天使,“神孽”斯厄阿。针对序列一天使的行动容不得半分疏漏,作为黑夜教会的大主教,伦纳德必须花费大量时间与其他教会成员商议制定出几套作战计划、紧急应变方案,同时派遣手下队员密切追查城中那位半神与其他邪教徒的动向。尤其到了最后一个月,他每一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作为“塔罗会”成员,伦纳德习惯在行动开始前向“愚者”先生祈祷请求庇佑。然而就是这次例行祈祷令源堡内恰好苏醒的克莱恩发现了问题。
尽管作战方案已经足够缜密,但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到他们狩猎的那位半神竟然疯狂至此。他联合灵教团的非凡者,妄图在这座城市举行一场大量生命组成的献祭,献祭的对象也不是原定目标“神孽”斯厄阿,而是玫瑰学派信仰的邪神,“欲望母树”!谁也没有想到序列四的半神竟然能与最强大的外神产生联系。在祂有意的遮掩下,前期准备进行得极其隐蔽,只在献祭仪式快成型时才泄露出气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克莱恩察觉到。
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涉及到了真神,这种层次的战斗完全脱离了半神甚至天使们的掌控。当夜的星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碰撞,仍在与天尊争斗的克莱恩与“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竭力对抗“欲望母树”的全力侵袭,余下的真神则维持着星界屏障,将虎视眈眈的外神堵在外面。功亏一篑的“欲望母树”表现得比前几次交锋更加疯狂,克莱恩甚至不惜稍微放开对天尊的压制才在“黑夜女神”配合下勉强将其拦在外面。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这场战斗之激烈,其过程中溢散出的灵性污染足足持续数日才彻底停歇。

“原来那场被打断的献祭发生在这座城市。”听完伦纳德的叙述克莱恩也想起那一夜,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到这件事,“你刚刚问的是今夜的庆祝活动……”
“是的,是的,”伦纳德还没有从惊讶里缓过来,他神情非常古怪,既有恍然大悟,又有难以掩盖的失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来,那天夜晚的月亮也很圆。”
“你是说……”克莱恩很快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神情跟着变得古怪起来,“他们是在庆祝度过那场灾难。”
“我想差不多是这样的。”笑意一点点在他脸上浮现,伦纳德道:“但还不太准确。”

伦纳德记得那时头顶的天象已异变到了无可遮掩的程度,绯红之月鲜红欲滴,夜空时而乌黑沉坠、时而明亮如昼,星空却始终亮得惊人,每一颗星都绽放出庞大的光芒,一时间竟呈现出诡异荒诞的美感。地动山摇,连天幕都在晃动。
作为所有人中唯一清楚突发情况背后真相的人,伦纳德在事情发生时就当机立断地通知了本应该坐镇教堂、携带“0”级封印物的阿里安娜女士与其他教会。这也是某个应急预案预演过的应对措施,只是没能想到这么快便被启用。他们无法触及星界只有真神才能插手的战场,但地上的乱局必须有人解决。根据调度,当地警署紧急出动安排人们往城外疏散;“黑夜”途径的非凡者吟诵诗篇,悄然安抚着民众恐慌的心灵;其他教会的非凡者同样按照计划各司其职,协助居民们尽快撤离。伦纳德不记得过去多久,直到阿里安娜女士终于解除隐秘的庇护,他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看着远处恢复正常、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差一点没瘫坐到地上。伦纳德本来还想强打起精神跟进后续事宜,奈何灵性几乎枯竭,骤然一松懈下来便断了片——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黑夜教堂的地底了。

伦纳德讲得轻描淡写,克莱恩听得却很认真,还根据经验补全了各大教会们采取的善后措施:擅长安眠的非凡者佐以“观众”的心理暗示足以将人们心中的惊惧淡化,甚至以为夜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所导致,过段时间便会下意识抛在脑后。克莱恩甚至可以猜到,伦纳德或许还向“正义”小姐请求过帮助。
为全城人编造梦境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哪怕这里的居民数量并没有贝克兰德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在不对造成伤害的情况下,非凡力量仅能作为辅助手段,终究不能长久维持。然而伦纳德已经回到了他来时的城市处理下一件紧急任务,最后的处理结果经由电报才传到他的手上:不知是谁灵机一动,在城里最大的广场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派对。笼罩数日的低气压在欢笑声里彻底被一扫而空,负面情绪在全城人的心灵共鸣中以特别的方式宣泄、释放,最终消弭殆尽。即使是有少数情绪残留也无伤大雅,减轻到一定程度后人们便可以自我消解了。

克莱恩双手撑在栅栏上,耳畔是伦纳德讲不完的话,这场面非常熟悉。在源堡之上,那些他偶尔清醒的时刻,对面总是坐着谈性颇佳的伦纳德.米切尔。除此之外每当阅读他献祭的、快要堆成小山的信件时,克莱恩几乎都能听到伦纳德的话音——然而只有爱人真正在自己身侧时,才知道这种心情与一切都迥异。

“我没想到斯普林会多出这样的传统。”伦纳德弯起眼做出最终总结,“但是倒也不错。我是说,比我能想象的所有剧情都要好。”

克莱恩想,他们一起拯救的城市早就不止廷根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时的值夜者们互相交付后背,多年后的诡秘之主撑起天上星界的屏障、恐惧主教奔走守护地上的安稳。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与伦纳德同样的欣慰、喜悦漫过克莱恩心中的角落,共同的愿望悬在两颗心上,近乎于一种再坚韧不过又再亲密不过的联结。
总有一天这座城市历经的灾难与痛苦会被时间掩埋,人们会在口口相传中遗忘这一传统的来由,只知道每年春末时都有一场快乐的庆典——

更大的惊呼声忽然自下而上传来,升至半空,盖过两人的声音。克莱恩与伦纳德跟着抬头,一时间也被这副景象震到久久发不出声——
银月依旧皎洁,星辰依旧闪烁。不寻常的是竟有漫天光华悬于云端,流苏如缀在女神的裙摆一样垂落,流光溢彩地散于整片头顶的夜幕,仿佛千条瀑布万缕银河织成的光柱向着人间流泻而下,将要坠落到地上。
“……那是什么?”伦纳德无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不愿惊扰到这片夜空。
克莱恩也仰头凝视着那些光彩,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非凡之力。最密集的灯柱聚集在一起,再往远处便渐渐寥落、零散。灵性直觉指引下一种可能缓缓浮现,克莱恩用同样轻的声音说道:“你看那片流光的形状,像不像我们白天穿过的街道?”
于是答案不言而喻。

悬于高空的冰晶将地上满城的灯光折射至更远的天穹,仿若无尽的街灯与晚星交相辉映,弥天亘地,不分你我;再自钟楼往下望去,家家户户玻璃明亮,似繁星坠落一地。那些暖和的花香食物香、鲜活的歌声欢笑声,悠悠扬扬地飘向天际,仿佛能够穿过屏障抵达星界,响彻至旧日支柱的耳边。

“我快要分不清星星和灯了。”伦纳德道。

克莱恩说:“或许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很相似。”

今夜的盛景与狂欢将在第一百零一个天亮前沉寂下来,但相恋之人的旅程仍在继续。明天长久、浩瀚,行于这条路上的旅者却永远不会孤单,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与光芒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