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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将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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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评论和我互动。

Chapter Text

死前一秒,我的思维还停留在诅咒与被诅咒。
 
那种绝望和愤怒,即使是死,我也无法释怀。
 
所以,为什么五分钟过了,我还可以思考?
 
以及,为什么我的鼻腔里灌满了腥和咸,不是涩谷那泡着咒灵和腐尸的臭水沟味儿,是纯粹的、晒足了日头的死海味道,齁得人想吐。
 
群星之间忠诚的向我反映着十公里以内所有的细节:头顶上那块带着骷髅头的灰帆,风又湿又黏,裹着汗酸、劣质烟叶子烧糊的焦臭,还有一股子更冲的——几十条精壮汉子挤在一处、腌透了的活牲口味儿,原始,燥得人心烦。

耳朵里塞满了男人的嚎叫、酒瓶子磕碰的脆响、破靴子踩在烂木板上的闷响。
 
这是哪?
 
这群人是索马里海盗?
 
这群天杀的海盗,千辛万苦跑去日本涉谷那绞肉机,只为了将绑架只剩一口气的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找小鸟游家,毕竟几乎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会在周六固定聚餐,而最近这几年一直停留在日本及东南亚。
 
我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双快磨穿底的破皮靴戳在我脸边。

群星之间顺着靴筒往上爬,裤腿磨得油亮,腰带松垮,汗衫大敞着,露着铁板似的胸膛和几道蜈蚣似的旧疤。再往上,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左眼上趴着三道爪印似的深疤,红头发乱得像遭了风的鸡窝。他看着挺懒散,可那双眼睛贼亮。
 
他站在我旁边,瞧见我没动也没睁眼,思考了一会,用他那双该死的靴子直接伸进我腹部的血窟窿。
 
天杀的,他居然敢在里面搅和。
 
我直接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发誓,等我回到了家,我一定要这群无法无天的海盗在在他们本国的法庭上被判死刑。
 
这个该死的红毛海盗,见我睁开眼瞪他居然咧嘴笑起来,这会倒不像是一个海盗了。
 
“小鸟,”他轻易就把四周的吵嚷压下去,“伤得不轻。”
 
我挣着想爬起来,背上的翅膀不听话地一哆嗦,甩出几点暗红色的黏浆,“啪嗒”落在旁边的甲板上,开了几朵脏兮兮的小花,几道目光立刻瞪了过来。
 
等一下,我哪来的翅膀?
 
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我咧开嘴,冲那红毛挤出个笑,露出点牙齿,学家里那只晒太阳的比格。
 
“小鸟游悟。”
 
我忍着嗓子的沙哑报上目前的名字。两把生锈的刮刀,顺着喉咙一路剐到肺里,剐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儿,可尾音还是习惯性地上挑,带点甜腻的余韵。

“律师,咒术师。”我思考了一下,补充道,“本人是菲尼克斯。”
 
没人说话。
 
接着,“轰”一声,更大的笑声像海啸般砸了过来。有人笑得捶胸顿足,酒沫子喷了一脸。一个戴破草帽的胖子笑得滚在地上,撞翻了旁边的酒桶。空气里那股子劣酒、汗臭和鱼血的混账味儿更浓了。
 
“哈哈哈!不死鸟?这小鸟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一个红鼻头男人抹着笑出来的泪花子。
 
“不死鸟?香克斯,你说马尔科知道他还有一个同类吗!”
 
“律师?咒术师?不死鸟!喂!头儿!咱船上有了个什么四不像的玩意儿啊!”一个有金牙、裹着花头巾的家伙尖着嗓子怪叫。

我只好再解释一番,“从职业登记与专业认证的角度而言,我是一名拥有执业资格的律师;同时,基于某些不可复制的先天特质与后天训练,我也被归类为咒术师。至于菲尼克斯……这更倾向于一个描述家族聚合的称呼,而非严格意义上的种族分类。”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叫香克斯的红毛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可他的笑意像浮油。

他傲慢的审视我,扫过我背后那对污糟的累赘,最后落在我的伤口。他嘴角那点笑纹,似乎深了一丁点儿。他朝旁边黑影里随意抬了抬下巴。

哄笑声里,那个角落静得像深海。
 
他们没有听过菲尼克斯,甚至对于我这张脸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这不对劲,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是索马里海盗,不,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黑社会,他们也绝对不会对菲尼克斯和小鸟游感到陌生。毕竟在一年前以我们家族为首,刚吊死了一群该死的海盗,并且逮捕了大部分的公海逃窜罪犯。而本人不才,恰巧是出场律师之一。
 
群星之间开始疯狂运转,我的意识扫过这艘破船的每个角落,我猜这大概不是我的世界。毕竟,在我的世界里可没有这些奇形怪状的雄性,也不会有如此充沛的氧气和奇奇怪怪的能力,这真的不是什么漫画世界吗。

我不经苦笑了一下,我应该庆幸这些海盗不是捕奴船,他们的船上没有哀嚎的黑色咒灵,有的也不过是对于海盗群体的诅咒,以及他们对手的尖叫。
 
“哪来的?”声音带着股不容放肆的劲儿,像祖父。那个叼着香烟、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站在香克斯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手里把玩着一把老式的燧发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
 
翅膀根一紧,下意识想挺起胸,但太疼了又弓着。
 
“天上……掉下来的。”
 
这句话荒谬至极,我像个疯子。
 
果然,周围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一个戴着海贼头巾的年轻人笑得尤其大声。
 
贝克曼没笑,烟头在他指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盯着我背后那那对灰不溜秋的巨翅,眼神像在掂量一坨甩不掉的鳗兽屎(如果真的会排泄的话),透露出了嫌弃和麻烦。
 
“这玩意儿,能飞?”
 
“能”我点头,牵扯到翅膀的伤处,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暂时飞不动了。”
 
“鸟人?”那个头上戴着写着“YASOPP”字样的头巾的年轻男人,语气里带着海盗特有的、看稀罕物的粗鲁。 
 
香克斯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带着点看耍猴的新鲜劲儿,终于开口,“你还有事情没说。”
 
“什么?”
 
“小鸟,你应该对再坦诚一点,你面前的是海贼,而我们在大海上。”
 
海贼?!
 
这群家伙是哪来的欧洲皇室授权的私人武装力量!二伯怎么没跟我说过,现在还有这种活化石!
 
坦诚?

这群家伙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笑容不变,带着点谄媚继续道:“哪能,我把我所有的情报够告诉你们了,亲爱的香克斯先生。”
 
不知道触动了这群海贼的哪根弦,他们又开始夸张的拍地大笑起来,在地上滚的时候,就像是地里打滚的猪。
 
香克斯蹲下来从地板上捡起凝结的血块,他捏了捏,就像那是什么果冻。他充满笑意的看着我,“你的血可不像活人。”
 
完蛋。
 
“刚死过一次,血有点不新鲜,见笑了。”
 
我试探性的公开我的术式“群星之间,我的能力。以我为直径十公里内,能看到所有细枝末节、残秽、痕迹。”
 
我这在地球上还算管用的本事,在这片望不到边的、躺了一窝特级的海上,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鸥在头顶聒噪,单调得像送葬的唢呐。
 
“十公里?”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白雾在阳光里扭曲,“在这片大海上,十公里,够干什么?”
 
他问得真直接。
 
“搁这片能把天都装下的鬼地方,够塞哪颗牙缝?”金牙的男人嘲讽的看着我。
 
是啊,够塞哪颗牙缝?
 
在这片能把太阳都吞下去的海上,十公里,连海图上的一个点都算不上。
 
探路?预警?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能做什么?”
 
一股子无名火,也许是刚活过来脑子还混沌着。身体里那点快耗干的咒力本能地翻腾起来,在这咒力稀薄得像撒哈拉沙漠的世界里,我的咒力反倒是像坟地里的鬼火,扎眼得很。一股子无形的浪头“嗡”地一下从我身子里炸开,瞬间淹没了整艘雷德·佛斯号,还往外漫。
 
领域展开——群星回响,比平时的残次品要大点,但依旧没有到达巅峰。
 
眼前猛地一黑,接着炸开一片黏稠的混沌。甲板上的一切颜色都被抽干了,沉进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黑里。数不清的、针尖大的光点冒了出来,像烧红的铁屑,每一个光点都在尖叫,带着生前的疼、死后的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碎片。
 
我的眼睛不听使唤,被香克斯身上那团最刺眼的光吸了过去。
 
那光不在他铁打的身板上,在他左胳膊根儿上,光烧得发白,烫得人眼疼。光里头,画面碎得像摔烂的镜子。这居然还真的有鳗兽,那我是不是该祈祷来个哥斯拉救一下。
 
目光转向贝克曼。他手里那把来福枪,枪口上缠着一圈带硝烟味儿的死气。无数个瞬间在死气里闪灭:扣扳机,一条命熄了;再扣,又一条……像掐灭一个个烟头。
 
我看见更多。
 
拉基·路啃着大肉,胃囊深处蜷缩着一团饿得发绿的默默然;耶稣布的枪托上缠着几缕像金线、带着咸湿海风味的念想,那念想连着远方一个模糊的小岛影子……数不清的痕迹,数不清的过往碎片,数不清的此刻的执念。未来像无数条岔开的小路,在我眼前扭曲、闪烁、低语。在一条淌满了眼泪、血水和时间碎片的脏河边上,我成了个看客。
 
术式被增强了,可束缚还存在。
 
海量的信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我的脑子,太阳穴直跳。那片“星空”瞬间瓦解,碎玻璃渣子似的崩了我一脸。刺眼的阳光和甲板粗糙的木纹猛地涌入视野。
 
我栽倒在甲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视野边缘仍有破碎的光点和扭曲的影子在跳舞,耳边是群星残余的、充满恶意的窃笑。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口喘着气,像条被甩上岸的鱼,离死就差一口气。

说到死……
 
甲板上死寂一片。所有人注视着我那张惨白的脸上。刚才领域展开那无形的的压迫感,被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感受到了。
 
我撑着甲板,手指抠得发白,慢慢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有礼貌的笑,却因为脱力显得像个索命的鬼。
 
这一刻,我对香克斯和他身后那群沉默的影子了如指掌。
 
我重复着贝克曼刚才那句扎心窝子的话,声音嘶哑,带着又一次活过来的颤音,“大概,就是能记住你们每个人的过往。” 笑容撕裂开,“然后,编点好听的。” 
 
石子激起滔天的浪花。
 
“噗——”笑声猛地炸开,像憋了半天的屁,终于崩了出来。

拉基·路笑得浑身肥肉乱抖,手里的肉骨头差点砸了脚。耶稣布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得像条蛆。连贝克曼那紧绷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轻轻“嗤”了一声,重新点燃了烟卷。空气里的紧绷,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冲得稀巴烂。
 
香克斯也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浮皮潦草的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野猪嚎叫般的大笑。

他用力拍了下膝盖,“哈哈哈哈哈!够味儿!贝克!听见没?‘编点好听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听的好!我就爱听顺耳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如同山的身体,挡住了日光,朝我走过来。他蹲下身,那张糙脸几乎要和我行贴面礼,浓烈的酒气混着海腥味,熏得我脑仁疼。
 
“喂,新来的小鹰,”他喷着酒气,“你这‘好听的’,管够不?”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身后那片被船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翅膀上的液体在日头底下,沿着羽毛边儿,慢慢汇聚,滴在粗糙的甲板上,洇开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
 
“当然”